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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多娇-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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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骨子里瞧不上贾宝玉这种唯唯诺诺的小男人,原本进京的时候母亲信誓旦旦和她担保,不过是在贾家做客,就是姨母挽留。那也不过是亲戚的情面。可这二三年,宝钗听到许多难听的话,说薛家早就落魄,阖家进京就为攀附荣国府这棵大树。及至后来宝琴兄妹进京,这种风言风语就越演越烈。
可薛宝钗明明知道,非但不是薛家依赖贾家,反而是王夫人私下和母亲借了零零碎碎三万两银子。
薛宝钗像吃了苍蝇那样恶心。吞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幸而前阵子琏二嫂子的事情让母亲对贾家有些心灰意冷,宝钗还当与宝玉的婚事作罢了呢,谁知元妃娘娘再得宠,母亲和二太太又旧事重提,让宝钗好不别扭。
正忧心着,前面锣鼓声一开。宝钗和众人忙收敛了心绪往戏台子上看。打里里面出来个黑衣短袄的老仆人。两手高抬,悬着一件朱红色的戏服,隐约能瞧见戏服后面站了个人。
宝玉腾地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用手指着戏台子。
众人不明就里,唯独黛玉还知道宝玉几分心思,便轻扯他坐下,小声问道:“你认得台上人?”
“不会啊!这怎么可能?”贾宝玉也不看林黛玉,只一味痴语。“前儿北静王爷请他过府去唱堂会,他都没应,怎么可能来邢家?”
探春等人都被眼前的阵势惊住了,她们是听过不少的曲子,可像今天这种出场方式倒是头一回见。
黑短袍的老仆站到戏台中间,陡然撤手,就露出后面水蓝色的倩影。
空旷的花园子里忽然袅娜歌声响起: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
这歌声说不出的清脆婉转,皆有燕语莺啼之致,再观其形,台上人体态轻盈,回身举步之间,悉带柳翻花笑之容。这究竟是男儿身还是女儿情,一时间竟也无从考证。
探春、湘云等何曾听过这种好音色,不免都僵住了手脚,一时间无人说话,只将眼睛往戏台上盯。
连贾母也不禁低声大赞:“舅太太哪里请来的戏班子,我久居京城,怎么竟听也没听过?”
贾宝玉忙跑过来,脸上激动的通红,摇着贾母的臂膀就道:“老太太,这是北静王府的锦官,与我交情最深,我竟不知舅母还请了他来唱堂会。这可太巧了,我才说年后的时候要去找他吃酒呢,谁知在舅母这里碰上。老祖宗,你是最和善的人,外面这样冷,你倒是让锦官进来吃杯酒啊!”
贾母被摇的酥了半条膀子,忙笑道:“胡说,你姊妹们都在这儿坐着,叫个戏子进来什么道理。你若想吃酒,就带着这个锦官往前面找你珍大哥哥去。”
“啊!”贾宝玉心里好不扭捏,珍大哥哥向来爱在女人身上费心,又喜欢相貌清秀的男孩,他若将锦官介绍给珍大哥哥,岂不是害了锦官?
宝玉不由自主的看着台上甩着水袖,曼挑腰身的锦官,心中就将他与琪官相比较。
那蒋玉菡也是北静王府的常客,生的妩媚温柔不说,要紧的是对宝玉有情有义。贾宝玉早将对方当做知己,只是近来忠顺王患病,强留着琪官在王府唱曲解闷,宝玉这才将心思放在锦官身上。
别看他当着贾母的面夸赞与锦官交情最深,实际上锦官处处躲着宝玉,如今得了邢家这个机会,贾宝玉恨不得立时拉住锦官好好与之叙谈一番…
谢谢笑笑777的粉红票,小荷最近失眠,今天彻底爆发,脑袋疼的不行,看人都重影了,莫非这是颈椎病严重的先兆?我抑郁了 ̄ ̄俺的脖子啊!

76、半日浮闲十年尘梦

众人的戏正听的起劲,岫烟悄悄拉了黛玉和宝钗,示意她二人和自己走。黛玉丝毫不疑心,只是宝钗看了看正听的入迷的众人,略显的迟疑。
出了百泰阁往东,后花园中有一处赏梅的亭子,如今是寒冬,邢家早用浅色的琉璃做了窗户,既严密不透风,又兼能赏阅雪景。就是那八扇硕大的琉璃价值不菲。
岫烟亲手烹茶:“我过去在姑苏住着的时候,有位专擅饮茶的小师傅,也曾做过我半日的先生。今儿我不俗,也学她用红梅花上的雪水来烹茶,只是味道淡薄,你们到底别嫌弃我东施效颍”
薛宝钗见邢姑娘说的客气,可采用的器皿都是件件不俗,就连烧水丫鬟的手法也带着几分大家之气。
岫烟笑道:“几年前我在寒山寺曾有缘拜访过一位得道高僧,他常说,人生如茶,茶如人生,品什么样的茶自然会有什么样的人生。林妹妹知道我的,俗人一个,喝不出那种意境来。”
林黛玉掩口而笑:“美莲,快拿糕堵住你们家姑娘的嘴。她若是俗人,只怕这世间就没雅人了!宝姐姐不知,”黛玉笑盈盈的看向薛宝钗,“那年我在义母家住着,偶然见了姐姐写的小札,其中一篇就是说品茶。那上面的句子真真是好,我只看一遍就再忘不掉!”
黛玉站起身,似在回想,良久才低音道:“得半日浮闲,抵十年尘梦。”
薛宝钗不禁怔住,不觉将黛玉口中的五言句在心中默念两遍。果然辞藻雅致。只是…薛宝钗迟疑的看着邢岫烟,这样的话若说是个半百老人写的,那也无可厚非,偏偏眼前的少女还只是妙龄年华。总叫人觉得哪里突兀。
邢岫烟也好,邢家的舅舅、舅母也罢,好像身上都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唯独正常点的大约就是他们家的正德了,可即便是那孩子,也格外的聪明。
岫烟吃了一盅茶,便对黛玉道:“我给你们家诸姊妹准备了份小礼物,每人一只花簪,只是不知道各人偏好,劳烦林妹妹去帮我分分。我正好还有几句贴心的话和宝姐姐说。”
黛玉见岫烟毫不遮掩的打发自己出去,心里反而不做多想,随着美樱就出了园子去拿花簪。
邢岫烟淡笑看着薛宝钗,“宝姐姐别嫌弃我多事,实在是不想送了东西反落下埋怨。她们家的姑娘也多。虽然个个都好,但难保背后没有使坏的小丫头挑拨。”
宝钗脸上浮现尴尬之色,她心中了然,邢妹妹说必是湘云无疑。宝钗素来将史湘云当半个亲妹妹,就连宝琴都要靠后,在贾家这几年,宝钗没少替湘云做过东西,也明白对方的难处,一个侯门公府的小姐。身份虽然摆着,可还没宝玉身边的袭人过的自在。
宝钗纵然有个母亲,有个兄弟,实际上也比林、史二人强不到哪里去。
岫烟亲自为宝钗又斟了一盅清茶,“当年林叔父临终托孤,我父母答应要为林妹妹选一桩称心的婚事。过去住着远,我们只能从林妹妹的书信里留心。如今在你们府上呆了两三日,我难免开始忧心。宝姐姐是最明白不过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宝兄弟对我妹妹的心意…宝钗忙放下茶杯,“既然邢妹妹问我这个,我自然不好瞒你。整个荣国府只怕有只眼睛的都能猜到宝玉对颦儿的心思,宝琴没进贾家之前,连老太太都乐见其成。宝兄弟和颦儿又是青梅竹马,姑表兄妹,他们俩在一块儿再合适不过。”
岫烟冷笑道:“宝姐姐又哄我呢,既然他们表兄妹合适,怎么不见老太太早早定下这桩亲事?还不是二太太心里不舒服!你也别恼,妹妹我句句都是实话,不然也不会支了黛玉来问宝姐姐。二太太喜欢的是姐姐,老太太纵然有心将林妹妹配给宝兄弟,可她终究是年纪大了,能维护黛玉到几时?宝姐姐就不同了,你的人品没的说,宝兄弟又尊敬你,要紧的是二太太…几时不拿你当亲闺女一般宠爱?”
宝钗又气又急,当即站起身要走。
岫烟反笑着拉住了宝钗:“我该打嘴,才说了几句就惹恼了宝姐姐。待会儿那些央求的话只怕更说不出口了。”
“邢妹妹爱护颦儿,却不该拿我来凑趣,二太太喜欢我不假,但我只将宝玉当亲兄弟一样!”
岫烟一面按宝钗坐下,一面无奈叹道:“黛玉是个痴心肠,别人对她好十分,她反要回报一百分。就好比宝姐姐送她那些燕窝,那傻丫头心里都记着呢!人参、雪莲、肉苁蓉…东西虽然精贵,但到底太过大补,亏得是宝姐姐提点了她。”
宝钗不喜反忧,沉闷的坐在那里垂下了头。
岫烟就知宝钗明白自己话里的深意。
随着黛玉一日年长一日,王夫人的心必定不能再安稳。老太太从前执意将二玉配对,这些年贾政更不提给儿子定亲的大事,王夫人也能猜到她们母子的意图。
前不久,岫烟让紫鹃悄悄将黛玉吃的人参养荣丸和熬过的药渣给自己寻一些,她请了京城里的名医帮忙相看。大夫说的清楚,那药渣并无大碍,唯独人参养荣丸太补了些。
黛玉逢春秋两季旧疾就犯,每每咳嗽的厉害才吃两粒压一压。大夫说,这两个时节本就肝火旺盛,其实最适宜食补,吃些清淡的,再用清肺散舒缓气管,时日久了,纵然不能根除恶疾,也可缓解病情。
然而黛玉从进府以来,吃的就是王夫人命人配置的人参养荣丸,而且据大夫说,那丸药里的人参起码都是百年以上的年份。表面看起来是王夫人对黛玉用心,其实却是害了她。
那百年的老参别说是黛玉这样一个孱弱的小姑娘,就是个三十多岁的健康妇人,常年吃此物也要遭损身体。
王夫人和薛姨妈感情最好,不可能不将自己的心计告诉妹妹,薛宝钗必定是听到了谈话,或是猜到了几分,所以才会暗中对黛玉施以援手。
不然,她为什么偏偏赶着夜间下雨去为黛玉送燕窝?
还不是想避开王夫人安插在潇湘馆周围的耳目!
岫烟轻声道:“宝姐姐,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妹妹的忧心之处。宝兄弟并非良人,就算将来老太太要将他们表兄妹配对,我父亲和母亲也是不答应的。”
“这怎么可能!老太太才是颦儿的亲外祖母,舅太太说破了天也不过是她”宝钗忽然不说了,目光定定的落在岫烟掏出了纸张上。
“林叔父早算到了一切,这份契书是在官府备过案的,其中又有江南大儒武平之先生作证,若是老太太来蛮的,我们只好不顾亲戚情分。”
岫烟小心将契书塞好,“这事儿也不用老太太知道,宝姐姐只需略略的在二太太面前提一提,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姐姐的人情我也不白占,听说薛大爷在江南遇上了官司,拖欠了人家好大一笔钱款?”
薛宝钗心陡然一惊,邢家的消息好快啊!
哥哥年前才把求救的信叫人快马送来,母亲筹了两万两银子让薛蝌南下去救急,连王夫人都不知,怎么邢家…
岫烟嫣然一笑:“宝姐姐忘了,我父亲做过苏州吴县县令,和白知府关系匪浅。与薛大爷打官司的正是知府夫人的娘家弟弟,听说咱们两家是亲戚,便打发人来告诉父亲。”
薛大傻这外号起的一点不冤,那薛蟠张口闭口就是“先将人打死,我和他打官司!”薛姨妈又一味的溺爱,养的那大傻更不知天高地厚。当初柳湘莲把他抽死也就罢了,偏还余下一口气,薛蟠是好了伤疤就忘疼,没两三天的功夫就又在江南寻衅闹事。
薛家的下人并不敢如实回来相告,其实是薛蟠与白夫人的弟弟争夺一个楼子里的小姐,因双方都有几分依仗,所以竟大打出手。
薛蟠揍柳湘莲不是对手,可打一个弱质书生还是很有架势的。
三拳两脚不就把人弄进了医馆?
什么做买卖赔了钱,那都是薛家的下人弄出的瞎话儿糊弄薛姨妈!实际上,白友善将人羁押在了知府大牢,只等写奏折状告皇商薛家!
薛宝钗听岫烟将实情说完,已经脸色惨白,魂不附体:“好妹妹,这可如何是好。近几年内府早就看着我们不顺眼,觉着没以前我父亲在的时候孝敬多,要不是太祖皇帝亲封了薛家皇商的头衔,内府早弄了法子整治我们!”
邢岫烟见薛宝钗嘴唇发白,说话都带了几分颤音,可见真是气坏了。
不过也难怪,薛宝钗这么要强的一个女孩子,摊上那样无赖的哥哥又有什么法子!
“探丫头日常总说,她若是个男儿身,早出去立一番事业,我何尝没这样的念头!”薛宝钗哽咽道:“只是母亲待我恩重如山,哥哥不犯浑的时候也是百依百顺,我过去只当比三妹妹强百倍,如今想来,我还不如她!”
薛宝钗和贾探春还真有相似之处。
赵姨娘或许比薛大傻聪明,可架不住她和她儿子总怀着不轨之心。一次两次还好,贾环也一日比一日大,赵姨娘为了儿子总要铤而走险。
探春看着是在二太太名下养着,然一旦赵姨娘出了事,头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77、宝钗心思谁人可知

薛宝钗生不逢时,偏巧做了个女儿身,若她是男子,即便uk面有愚钝长兄,薛家也不至于败落到此地步。她自忖心中大有丘壑,文采不输黛玉,容貌也可与岫烟匹敌,几年前给公主们选伴读,薛家不知里面的规矩,失了契机。然明年可是为皇上选内嫔,宝钗心中还想挣一挣。
她见邢岫烟不是那种背后下绊子的小人,便把自己的难处说给岫烟听。
人各有志,岫烟也不觉得薛宝钗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念头有什么不好。想当今的孝宗皇帝,他生母当年也不过就是个宫婢,虽然现在的皇太后还是太上皇的原配,但朝中上下谁敢小瞧那位生育有功的娴太妃娘娘?
“原来宝姐姐是为这事儿心忧,哎,可惜琏二哥哥他们被赶出了荣国府,不然那夫妻俩门路最广,宝姐姐只略求一求他们,再不难办宝钗苦笑:“我如何不知!原想着趁着年下的时候让母亲去说,可她们那房的大老爷揪着二嫂子放印子钱的事情不放。我瞧二嫂子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琏二表哥更一筹莫展,我和母亲便有话也不能说了。”
邢岫烟挥手屏退了众人,亭子里独剩她们姐妹两口叙话。角落里的茶炉子不断沸腾,呜呜作响。
岫烟低声道:“听我们姑太太说,他们家有意送个女儿进去帮衬元妃娘娘。宝姐姐既然存了进宫的心思,怎么不和二太太说一说。她好歹是姐姐的姑母,娘娘又是贵妃,姐姐的成算自然更大些。只是一妹妹我不免聒噪,又要唠叨几句,老话常讲,一入宫门深似海,宝姐姐可别当那是个好差事!自古以来多少年轻貌美的良家女子进宫,一心想出头。可到最后,非但没有皇上的怜爱。反而被后宫女子算计,成了一抹芳魂。”
薛宝钗听她句句在理,又不时为自己着想,心里更加感激,可想到家中的处境,由不得宝钗不冒险。
“我何尝不知这些,不怕邢妹妹笑话,我那个哥哥是不中用了,娘渐渐老迈,已炯镇〗压不住底下的管事。他们以次充好。以假乱真,那些hua账,坏账成篓子的往我们家抬,生怕我们不知道似的。妹妹一,他们敢做这一步,不就是觑着我家没有顶事的人嘛!”
薛宝钗这些话连史湘云都不曾说过,今儿不知怎么了,见了邢岫烟却一股脑的将委屈都倒了出来。
“二太太想我嫁给宝玉,一是看中了薛家的钱财,二是觉着我能接下琏二嫂子的担子,再给贾家卖命十几年。可我明明知道荣国府是个烂泥塘。怎么还敢往里面踩!”
薛宝钗想到自己比贾宝玉还大一岁,在贾家的境遇尴尬,不禁冷笑:“依我现在的年纪。便是寻亲也不能得更好的。这次我哥哥犯事,人家看在舅爷的面儿上网开一面,可下回呢!我不进宫,怎么保住我这犯浑的兄长!”
说到最后已经是泪如雨下,其情可悯。
孝宗的年纪只比贾政小几岁,算起来足可以当薛宝钗的父亲。哪个妙龄少女不想求一个稳妥契合的姻缘,薛宝钗说为兄长而进宫,邢岫烟倒也相信。
况且。岫烟极厌恶王夫人的作为。她一门心思为儿子,倒也没人拦着。可她不该对黛玉一个女孩儿的性命下黑手。就冲这,岫烟也要想法子对付王夫人。
她略想了想。就记起曹公笔下曾云,贾元春进宫的时候有个丫头叫抱琴,与宝琴是谐音,可命运全然不同。贾元春年幼进宫,一路上肯定经历不少惊涛骇浪,对抱琴一定视为心腹。若不走王夫人的路子,不如就找抱琴。
岫烟忙道:“依我看,宝姐姐能不能进宫,还要元妃娘娘说了算数。我记得她原有个丫头叫抱琴的,你回去就偷偷打听她爹娘如今怎样,每年二月,宫中总恩准宫女太监与家人相见,就是不行,还有那些采买的小太监呢,宝姐姐家是皇商采购,总不难接触到。只要抱琴肯答应帮姐姐的忙一,二太太在宫外,鞭长莫及,难道还能日日进宫说姐姐的不是?”
薛宝钗心中敞亮,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
亏得当日娘娘省亲,她还曾见过抱琴。
宝钗拉着岫岩不住笑道:“叫我怎么谢邢妹妹好呢!”
外面忽然传来吵嚷声,岫岩和宝钗不觉住口,起步推开琉璃窗往外瞧。原来是宝玉携着迎春、探春等往亭子来。
“宝姐姐,邢姐姐,你们两个自己玩,倒把我们扔在阁子里。”探春在台阶上轻跺脚,小羊皮的靴子上到底是沾上了雪,她一见亭子里滚着热水,凉石台上还摆着各色茶具,笑颜更盛:“好啊,你们吃茶,也不说叫着我们!”
几个小姑娘都围了过来,美莲忙给诸人斟茶。
岫烟笑问:“我瞧着你们个个都听入了迷,谁敢打扰!那戏可好听?”
贾宝玉忙于说话,可热早进了嘴,一不小心就烫了舌头,连连叫了几声哎呦。强忍着不悦,将一块水晶凉糕递给贾宝玉,宝玉就伸了舌尖抵在糕上,一双大眼睛上翻,心中还不老实。
“邢姐姐,你怎么请来了锦官?他也是姑苏人,难道你们认得不成?”贾宝玉心里满满登登的都是好奇,即便舌尖子疼的厉害,可还是管不住一张嘴。
不只是他,连史湘云等人也有意无意的侧着耳朵。
岫烟笑道:“说来也可巧,那日我去问宝兄弟,你说的四大戏班,我一个也不懂,回家就告诉了父亲。赶巧,那位锦官没成名之前惹过一桩官司,就是我父亲主理的。
事件虽不大。可锦官年年往我们家去拜年。从你们府上出来后,我一问管家,管家可不就想起来了?于是下帖子去请,对方欣然应了。”
探春连忙道:“难怪!舅舅是好官,百姓自爱戴,这也就是佛家所说的因果投缘!”
史湘云嘟囔道:“可惜锦官只肯唱一曲,后面的小戏子显然不中用,连他一半都不及。”
声音不大,可仍清清楚楚的落在众人耳中。大伙儿不敢看邢岫烟的脸色,心里怪史湘云事多。邢家能请锦官来唱一曲已然是给了天大的面子,难不成还巴望人家常驻在此?就连贾宝玉也多几分不虞。想北静王要听锦官唱曲,也要重金去请,礼遇上不让某位王公诸侯。
一时大伙儿吃茶的吃茶,赏雪的赏雪,竟没人理睬史湘云。
史湘云讪讪的自知话有错,可偏执拗的不愿意承认。不大会儿,邢家的婆子来送东西,原来是锦官孝敬给府上哥儿、姐儿的小玩意儿。
还不等岫烟说什么。宝玉已经抢先一步打开了匣子,啧啧道:“你们快来看,我认得这个,这是饮水鸟,北静王府上有个一模一样的。”
那饮水鸟是早就失传了手艺,相传前朝曾登峰造极,可惜后来战火纷飞,当时性命都保不住,谁还在意这些玩具。可锦官送的这只饮水鸟不同,通身用翡翠打造。滴翠莹润,鸟的形态栩栩如生,只头部用了木料雕刻。小眼睛还会咕噜噜乱动,简直比黛玉廊上挂着的八哥儿还可爱几分。俯身之下一个小小的水碗,一瞧就知是上好的美玉,上面雕着玲珑精美的纹饰。
宝玉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端了茶盅里的残茶就往玉杯里倒,顿时呈现琥珀色。
大伙儿刚要惊呼,就见那小鸟活过来似的,俯身弯腰“噗”的一啄笃笃笃。动作连续不断。无一刻停息。
宝玉得意的看着众人的呆样:“这是西洋工匠按照前朝的方子重新制作的,北静王得了一个。还说过几日再得也送我。”
岫烟阖上了匣子,毫不吝惜的递给宝玉:“宝兄弟喜欢。只管拿去把玩就是。”
贾宝玉又惊又喜:“邢姐姐果然送我?”他就知道,邢姐姐为人大方,肯定不是袭人口中那样不堪。
岫烟但笑不语,不多时黛玉也进了院子,众人才知道是邢岫烟送她们礼物,都好奇不已。小姑娘们到底没那些心机,连史湘云也放下了提防,挤进人群里去看黛玉手里的hua钗。
姑娘们的钗都是纯金锻造,一只足有七八钱重,更别提上面点缀的不是珍珠就是玛瑙,亦或是翡翠、宝石,新首饰人人喜欢,及至贾母看见,越发在卢氏面前赞誉邢岫烟得体大方,李婶娘见两个女儿也有,觉得邢家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也跟着在贾母面前凑趣。
贾宝玉更将岫烟送他的饮水鸟给老太太瞧,贾母大喜,一定要带岫烟家去住几天,元宵佳节再将人送回来。
岫烟暗叫糟糕,她这“殷勤”是不是献的过了头?
还不晓得怎么婉拒的时候,黛玉就拉着岫烟的一条膀子,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就如此,卢氏没奈何,只好叫了人给岫烟收拾几日穿戴。未时一过,前面珍大爷就叫人来问何事启程。
冬季昼短夜长,贾母又不喜走夜路,卢氏象征性的挽留了两句,终究是在接近申时将人送出了凤尾胡同。
荣国府这一行人不可谓不浩大,惹的胡同里各家都知是元妃的娘家来做客,也有如都察院佥都御史袁可立这样进宫朝贺的邻居,他们早知元妃复得宠,所以待邢忠夫妻越发的客套,岫烟走后,他们俩的交际应酬不减反增,这且是后话。

78、制服住袭人的老太

贾母在邢家吃了酒,卢氏又是打叶子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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