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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拍拖-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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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然而他还在擂。
擂了一会儿,才觉得极端无趣。于是他一屁股坐下来,就坐在窗下浓密的爬墙虎的乱藤里。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短短的一会儿,他忽然听到了开门声。他依旧纹丝不动地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先探出来的是桑乐的脑袋,她四下张望了一番,便缩了回去。然后就有人从屋内走出来,高高的个头,宽阔的肩膀,——是姥爷!
桑乐从后面追出来,将那件大镂花的驼色毛衣套上他的身体。姥爷伸伸胳膊,抖抖肩膀,笑了,想必是在说,很好,很合适。试穿完了,姥爷再将那毛衣脱下来时,桑乐双臂一攀,吊上了他的脖子,然后两人就像凝固似的吻着、吻着……
杜晓强骇住了,那情形就像在荒坟野地看到大树上吊着一具人尸。杜晓强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失去了思维能力。
当杜晓强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姥爷已经不见了,只有桑乐伫立在门前,久久地望着什么,犹如人间无数风景点上那些似曾相识的望夫石。一种杂色的情绪在杜晓强的心里充胀起来,就在桑乐转身进屋的那一刻,杜晓强腾身跃起,雄壮地跟了进去。
床头有温馨的灯光,床上有拉开的毛巾被,果盘里的几样水果因其过于鲜艳而几近虚假。
站在对面的桑乐很真实。
“是你敲了窗子?〃 桑乐冷冷地望着他。
“你必须离开他!”是那种“咕咕咕”的声音,专横得犹如一只在挑战的大公鸡。
“我要是不呢?〃 桑乐笑着在床边坐下来,她拿起一个丰满的橙子,在鼻尖前不住地嗅。
大公鸡哽住了,他不知所措地四下望着。果盘上有一把水果刀,银白色的亚光很诱人。他神经质地一把抓起来,放在了左手腕上。
“你要是不,我就割!”
“你割吧,割呀?——”桑乐美丽地笑着,丰满的橙子在手心里颠来颠去。
橙子的汁水很丰富……杜晓强混乱地想。
一刀杀下去——血在杜晓强的手腕上蓬蓬勃勃地溅了起来。
电话在凌晨时分突然响了,翁行天敏感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去抓写字台上的子机。他想抢在贺榆前面接这个电话,摆在贺榆床头柜上的那个母机要比子机快几秒钟,他的动作必须快一些。
“谁?”
“爸,”是女儿翁怡心的声音,“我在市一院抢救室,晓强出事了。”
翁行天心里猛地一沉,他还想问什么,女儿却把电话挂断了。
女儿本该说些什么的,但是她什么都没说。直觉,直觉,直觉……,翁行天慌里慌张地穿衣服,过道里一重一轻地响着,贺榆瘸着腿走了进来。
“什么事儿?〃 女人盯着他。
“没什么,深更半夜的,快睡吧,睡。”翁行天推着妻子。“那怎么,你要出去呀?〃 老妻带着疑问。
“有人得了急病,我得去看看。”翁行天不由分说,将妻子推回了卧室。
“你先睡吧,回来我再告诉你。”
翁行天自己开车走了。
他在医院抢救病房的走廊里碰到了女儿,女儿面色憔悴,神情有些恍惚。
翁行天一把拉住女儿的手,担心地问,“怡心,告诉爸爸,出了什么事?〃
翁怡心将手缩回来,然后闭上眼睛,把身子靠在墙上说,”晓强割腕了……“ “啊?”翁行天愕然了。
女儿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望着父亲说,“晚上,就在桑乐家。”
做父亲的却把眼睛闭上了,他语调缓缓地说,“这孩子,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
做父亲的即刻把眼睛睁开来,“是嘛,还不会说话?〃 ”不,已经脱离危险了。大概,是不想说话吧。“ 翁行天叹了口气,他走上几步,推开了急救室的门。
女婿杜选民正守在儿子的病床前,杜选民见进来的是岳父大人,便轻轻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俯身在儿子的枕边说了句“姥爷看你来了”。
翁行天往前挨了挨。忽然间,就像触动了什么开关似的,女婿衣袋里的手机蓦地振出一串铃声来。女婿看了看来电显示,然后向岳父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便悄悄退了出去。病房很静,日光灯“滋滋”作响,很像是一种在煎着什么烤着什么的声音。
翁行天在病床前俯下身,抚住了杜晓强的手。那只凉冰冰的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手居然向后抽了抽,似乎想脱开。翁行天迟疑了一下,将他自己的手慢慢地移走了。
“晓强——”他低声地唤着,是那种老人的有些苍凉的声音。
杜晓强沉默着,甚至没有睁一下眼睛。但是,他的眼睫却明显地颤动着,似乎有一些泪光在闪。翁行天不再言语,也不再动,他只是呆呆地坐着,望着输血架上的吊袋:那塑料袋子的颜色紫乌乌的,有几分晦暗,有几分透明,犹如存着血腥记忆的琥珀。
翁行天不由自主地浮想起来,臆测着那琥珀可能发生过的事情。
……
“妈!”翁怡心在走廊里叫了一声,翁行天顿时从沉思中回过神。接着,他听到了一重一轻的脚步声,于是他急忙起身走了出去。
贺榆由女儿扶着,已经来到了急救室的门口。
“唔,你来了?〃 翁行天目光沉沉地望着老妻,”你怎么会想到要来这儿?
〃 “我是傻瓜呀,我不会给女婿打电话。”
翁行天想起了方才在病房里,女婿的手机的确响过。他刚把目光投向女婿,女婿立刻做出了解释,“是妈打来了电话,我不能不告诉她。”
“唔,是这样,我原来想,先不惊扰你,”翁行天斟酌着用语,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这么晚了,你的腿脚又不方便……”
“哼,你不带我来,我就不会打车呀?〃 贺榆的语气和目光却是咄咄逼人的。
翁行天淡淡一笑,老妻就擦过他的肩膀,和女儿一起进了抢救室。翁行天略一踌躇,打算也跟进去的,女婿却挨了过来。
“爸——”女婿递上一根烟。
翁行天平时不抽烟,此时却不由自主地接住了。这样,他就和女婿一起留在了走廊里。
橘橙色的火光一闪,接着就有蓝灰色的烟袅袅地圈围着他。两人半倚在墙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翁行天的听觉在病房那边,他不动声色地留意着里边的动静。
“姥姥!……”是杜晓强的声音。
其实他会说,其实他会喊。
“强,不哭,咱不哭。”
要人不哭的贺榆她自己就带着哭腔。
然后是急促的说话声。
翁行天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不停地咳呛起来。
琥珀没有固化,琥珀流动了,它在发泄,它在诉说……
第十五章果然
_ 听到家里的门铃响,翁行天去开门。看到是桑乐,翁行天怔住了。桑乐没有打电话说她要来,翁行天也没有打电话说去接她,桑乐的登门就有点不速之客的味道了。
“这种时候,你还来干什么?〃 翁行天压低嗓音说,他的身体很自然地挡在那儿。
“给我的病人治腿呀。”桑乐若无其事地回答。
“唉,你还怕没事啊。”
“我们有什么事儿吗?我们什么事儿也没有呀。”
桑乐嘲讽般地眯起了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儿怨。于是翁行天敏感地想到,那一天因为杜晓强的出现,他和她其实并没有做成什么事。
“今天该给我的病人治腿了,我要是不来,倒是有事儿了。”桑乐说。
翁行天把身体让开,桑乐却猝然地扑上来,紧紧地拥住了他。“我好想见你,想见你!要是不见见你,我就,支持不住了……”
贴上来的身体异常地绵软,仿佛抽去了筋骨。一重一软的脚步声就在这时候传过来,还伴着一串清亮的铃铛声。翁行天刚刚将桑乐推开,贺榆和她的狮子狗就出现了。狮子狗摇头摆尾,一跃一跃地摆出个要扑上来的架势。贺榆则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把目光定定地投过来。那神情就像科学考察队员亲眼看到了尼斯湖里的怪兽。
翁行天紧张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左胸口发酸发沉,大概又是心肌缺血,他想,镇静点儿,镇静。
“你好,姥姥,我来了,我来给你换药。”桑乐笑嘻嘻地跑过去,亲热地搀住贺榆的手臂。
“哦,哦。你看看这孩子,多操心我的事儿。”贺榆只是怔了怔,旋即便若无其事地让桑乐扶着向卧室那边走。
翁行天舒口气,心区附近好像松弛了一点儿。
“怎么,胸口又发闷了?〃 贺榆并没有回头,但是却仿佛听到了舒气声,看到了翁行天面部的神情。
“有一点儿,还好。”翁行天说。
贺榆回到卧室的床上靠坐着,由桑乐察看腿上的疮口。狮子狗就伏在贺榆的腿边,眼睛警觉地盯着桑乐手里的灸条。灸条燃亮的瞬间,狮子狗大叫起来,那情形好像在抗议桑乐向它的主人开了枪。灸条端顶的火光躁动了—下,然后平静地沤起烟,狮子狗这才随之静了下来。
桑乐一边用灸条对准穴道,一边接着方才他们夫妻的话题说:“胸口发闷是不心肌缺血呀?我有个偏方,可以试一试。附子、肉桂和蟾酥,用这三味药煎水喝,能强心。”
“哦?——”贺榆显得挺感兴趣。
“附子是毛茛科植物乌头的子根,性味辛热,它含的乌头生物碱强心作用很明显。肉桂呢,是樟科植物肉桂树的干树皮,它能除积冷,通血脉。再就是蟾酥了,那是癞蛤蟆身上分泌的东西,耳后腺,皮肤腺,刮下来晒干。解毒,消肿,强心,嘻嘻,那可不敢喝多……”
桑乐目光灼灼,滔滔不绝。谈起这些药,她似乎有点儿煞不住车。
她这是怎么了?翁行天带着隐隐的忧虑暗暗地想,她太亢奋了,这个捉摸不定的女孩,她就像结构不稳定的地层,随时都可能发生断裂。这儿突然拱起来,那儿忽然陷下去。她会的,一定会……
做完灸疗,再给贺榆换完药,桑乐到洗脸间去洗手。翁行天跟了进去。
“乐,你今天话真多。”翁行天语气沉缓。
“是吗?〃 桑乐不以为然地仰起脸。
“谈起那些中药的时候,你简直是——”
“哎哎,她要真是给你熬了,你可是不敢喝呀。”
“为什么?〃 ”嘻嘻嘻,会要你的命!——“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让人莫名其妙的笑声,翁行天觉得有些悚然。
“巴嗒巴嗒”的,贺榆走了进来。
“谈什么呀,这么高兴?〃 贺榆狐疑地盯着桑乐。
“没谈什么。”桑乐把目光迎过去。
贺榆的目光就移到了翁行天的脸上。
“唔,是这样的。我说,如果没有蟾酥怎么办?她说,蛤蚧就是整个入药的,你也可以把癞蛤蟆直接煮进去。”
“哈哈哈!——”桑乐笑得流出了泪。
贺榆说:“妞,你对中药挺在行。”
“还知道一点儿吧。”
“那姥姥想问问你,中药里有什么壮阳的药?”
“壮阳?〃 ”不瞒你说,我们家老头子呀,早几年那东西就不行啦!〃 贺榆是用目光盯着桑乐说这句话的。贺榆的脸上挂着笑。那笑有几分刻毒,还有几分残忍。
吕藻说:“桑乐,我陪你到市二院吧。”
桑乐的心极不规则地跳了几下,“怎么,有消息了?”
吕藻说,“我姨妈打电话说,你父亲当年的病历找到了。”
桑乐傻傻地愣在那儿,然后蓦地笑出了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十几年了,她不是没有到那儿打问过,却总是毫无结果。桑乐像个孩子似的抱住吕藻的胳膊,摇了又摇。吕藻连连说,“瞧你瞧你,这算什么,谁让我姨妈就在二院呢。”
两人赶到市二院去,吕藻的姨妈早在医政科等着了。望着那个厚实的大牛皮纸病历袋,望着病历袋上写着的“桑绍龙”三个字,桑乐的眼圈当下就红了。仿佛还有属于父亲的一部分什么就在里边,桑乐心里默默地叫了一声“爸”,然后两手颤抖着把封袋打开。
因为桑乐表情沉重,所以吕藻在旁边也就跟着沉重。因为外甥难受,因为外甥带来的这个漂亮女孩子难受,当姨妈的也就陪着做出难受的样子。
那几页病历纸发黄发脆,有点儿像出土文物了。桑乐像在考古一样,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嘻嘻嘻——”她忽然尖锐地笑起来。
吕藻的姨妈怔住了,她愕然地望望桑乐,然后把目光投向吕藻。
吕藻在旁边提醒说,“桑乐——”
桑乐于是回过神,敛了笑。
“我能拿走吗?〃 桑乐将病历袋扬了扬,然后就紧紧地抱住。那样子,似乎是怕谁来抢走。
“当然当然。”吕藻代为回答。
吕藻的姨妈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出了医院大门,该骑着自行车走了,桑乐却站在那儿,把病历袋再次打开。
那几行字好像总也看不够,那几行字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深度昏迷,呕吐,面白肢冷,心动过速……血压……心率……”,“心脏猝死”。
颈下的三叶虫眼睛晃了晃,它看到了?对,是在路医生的那本《中医药物学》里。
桑乐愣愣地站在那儿出神,吕藻说:“桑乐,桑乐,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桑乐掩饰说,”可能是因为看到我爸当年的死亡病历,心里难受吧。“ 吕藻关切地安慰她:“已经是那么久远的往事,我想应该让它平复了。”
“你是个好人。”桑乐苦笑着抠了抠吕藻的手心。
“嗯,好人。”
“我还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吧。”
吕藻不放心,“好人想陪你一起去。”
“对不起,我要办的是一件不能让人陪的事,这件事只能由我自己去做。”
桑乐解释说,“今天你已经给我帮了这么大的忙,有机会,我一定要谢谢你。”
吕藻说,“咱们俩之间还用得着‘谢’字吗?〃 桑乐认真地说,”不,这件事是要谢的。今天我先欠着你,以后再补吧。“ 于是,桑乐和吕藻在医院的大门口分手了。
桑乐独自去了路金哲的诊所。
位于纬二路上的“路金哲中医诊所”很安静,或许是因为正值中午,人们都在用餐,所以没有什么人来应诊。那张用来给病人号脉的木桌上摆着一个洁白的泡沫饭盒,路金哲埋首其上,正把一次性木筷伸过去,要夹住留在盒底的那个红烧鸡块。几乎看不到残存的米粒了,孤零零的鸡块看上去很精彩,它属于大腿稍稍靠下的那个部位。把最好吃的留在最后吃,是这位用餐人的习惯。
看到桑乐进来,路金哲欣喜地抬起头说:“哦,乐乐,你来了。吃饭没有?
〃 桑乐只是笑了笑,路金哲下意识地夹起饭盒里的鸡块说,“这盒饭挺不错,是隔壁快餐店卖的,我去给你买一盒。”
桑乐摇摇头。
路金哲赶忙说,“哦,对,你喜欢吃面食。我知道有一家饭馆做的面食最有味道,‘居家乐’。不远,走过这个街口,往右拐,碰到十字路口,再往右。”
路金哲绝非客套,语气和神情都很认真。
桑乐淡淡地说,“这会儿没心思,这会儿不想吃。”
“唉,你这孩子,”路金哲叹口气,“生活要规律,规律了才能身体好。”
又是那种既深又沉的叹气声,让人想起幽暗的老井,阴凉、潮湿。一只手顺势伸了过来,在桑乐的肩上拍了拍,然后便留恋在那里。异样的濡热透下来,让桑乐不堪承受。她晃了晃肩,将那只手摆脱了。
路金哲觉出无趣,他又“唉”地叹口气说,“是来拿灸条和膏药的吧?喏,都在这儿。”
“路叔叔,我是来还书的。这本书我想应该还你了。”桑乐说着打开书包,取出了那本《中医药物学》。
“不急不急,看吧看吧,只要你感兴趣。”
很旧很厚的书,很重地放下来,“咚”地响了一声。
“路叔叔,对不起。这书我借的时候是完整的,可是现在少了两页。”桑乐把书打开来,一处一处地指给路金哲看。
路金哲不在意地扫了两眼,“哎哟,算什么呀,没关系,没关系。”
“因为我对这两页上的内容很感兴趣,当时读到的时候,顺手做了笔记。你看这个,附子,为毛茛科植物乌头的加工品,辛,大热,有毒。功能主治,寒湿痹痛,阳虚水肿,心力衰竭,慢性肾炎水肿……”
“对,对、对。”路金哲不住地点头。
“还有,少了的这一页,本来有这些内容。蟾酥,别名蟾蜍眉酥,蟾皮……
干蟾酥呈扁圆形或薄片状,表面光亮,半透明,有的略有皱纹……功能主治,解毒,消肿,强心,止痛……需凭医师处方,不能超剂量供应……“ “哦,不错不错,你记得不错。”路金哲满意地笑了。
“路叔叔,要不要我把缺失的这两页内容给你补上去?〃 桑乐眯起眼。
“不必不必。”
“你这儿有没有附子和蟾酥?我想看看实物。”
“当然,当然。”路金哲很高兴,他觉得桑乐很好学。
路金哲挑开门帘,将桑乐领进加工药材的内室。“瞧,这就是附子。这块圆锥形的叫盐附子,它是用整块的泥附子泡在盐卤里制成的。这种黑褐色的纵切片叫黑顺片,切片均匀颜色乌黑没有裂缝者为佳。再看这种,白附片。它不像黑顺片那样用红糖炒制过,它是蒸熟晾干以后,用硫磺熏制的……”桑乐忽然打了个呃,似乎要呕吐。
“你怎么?〃 路金哲停顿下来。
“没什么,我是想知道一下,附子中毒是什么症状。”
“附子中毒嘛,”路金哲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病人会觉得唇舌发麻脸色发白四肢发冷。”
“噢——”桑乐做出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那蟾酥呢?〃 ”瞧,这就是蟾酥。这种是片酥,它是把蟾蜍的耳后腺液刮在玻璃片上,摊成薄膜晾干而成的。
这种呢。是棋子酥。把腺液摊成又小又薄的圆饼形,然后放在油纸上晒干就成了。
“
“蟾酥中毒是什么症状?〃 ”它的强心作用和西药的洋地黄很相象,心跳急剧加快,尿频尿多,有点儿像心脏病……“ “唔——”桑乐装作刚刚知晓的样子,刨根问底道,“如果附子与蟾酥合用中毒呢?”
“……〃 路金哲猝不及防,竟一时无话。
“嘻嘻嘻——”桑乐尖锐地笑着,她狠狠地盯了路金哲一眼,然后打开书包,拿出了几张纸。“路叔叔,你看看,附子和蟾酥大剂量合用中毒,是不是这种症状呀?〃 桑乐带来的那些纸像晾晒的蟾酥一样摊开在桌子上,路金哲勾下头,仔细地看。桑绍龙!——这是桑乐父亲的病历。”……深度昏迷,呕吐,面白肢冷,心动过速……血压……心率……“,”心脏猝死……“ 路金哲再度抬起头的时候,显得有点儿惊慌失色,他鼻头上那些微红的血管似乎变得更鲜艳更明亮了。
“乐乐,你想得太多了,你想到哪儿去了?〃 桑乐高声叫着,”路叔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做的是什么梦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老是梦见我父亲,梦见他端起汤碗喝中药的样子!“ 路金哲却把声音压低了说,“乐乐,你需要安静点儿,安静。”
他伸出手,想拿起那几页纸,再仔细看看。桑乐却敏捷地一拢,把那几页纸拢到了她自己的手里。
“路叔叔,这是很有价值,很难找到的东西。我带来的只是复印件,原件我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桑乐一边把它们收进书包里,一边笑眯眯地说,“好啦好啦,我该走啦。那本书算是还你了。我再问问你,真的不需要我把撕掉的东西补上去么?”
“……〃 路金哲不知所措地摇摇头。那对像小旗一样插在脑袋两边的可笑的招风耳,似乎真的在风中晃。
“其实呢,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明白是谁撕的书了。”桑乐说。
“谁?”
“我母亲。”
“乐乐!——”路金哲像被烫伤一样叫起来,那声音听上去几近绝望。
桑乐又重重地补了一句,“唔,对了,我想你可能也知道。我母亲旅游去了。
前天晚上她打电话,说是明天一早就能回来。“ 说完,桑乐转身就走。路金哲伸手想扯住她,“乐乐,你别走,我带你去吃饭,我还有话说。”
“你说是去‘居家乐’面馆吧?我自己会去。”桑乐走到门口站住了,她回头笑笑说,“不远,走过这个街口,往右拐,碰到十字路口,再往右。谢谢你的指点啦。”
等到桑乐的身影消失了,路金哲才发现他的手还在伸着,眼前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亮。那是桑乐脖子上的那只三叶虫眼睛,它还在诡谲地闪闪晃晃。
桑乐当时是带着得胜的心情离开路金哲诊所的,然而短暂的满足之后,她体味到的却是更多的怅惘和空虚。对面的阵营是她不愿与之对垒的阵营,对面出场的对手是她不愿与之作战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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