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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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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景深逆光站着,显得面目十分的温柔美好,他对楚昭微微颔首:“倒也不是他们蠢。大约是权利动人心吧。世家以政治为业,其教育传统、经济条件和礼法门风使得读书子弟成为治国人才,练武者跻身帝国主将。以各个世家大族为核心,还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官僚派系。而陇西豪右百年以来一直被关中士族的核心政治圈所排斥,鲜少有够资格被列传的人物,如果继续下去,再过几代,陇西的世家便名不副实了。如果被降格,或者在百家谱上的排序被一降再降,都是这些世家所无法容忍的。是以他们才会如此孤注一掷。”
  “殿下请看,如果属下的猜想没错的话,喻王在下一盘大棋。”陈参指着棋盘出声解释道:“黑子就是喻王,属下观其先前行事,一直觉得匪夷所思,殿下身为嫡长子,不论是身份还是作为,都远远优于其他几位庶子,可是喻王为何会舍殿下去宠爱其他儿子。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喻王一直对世家不满。所以他才会疏远和他关系更加密切,势力也更为庞大的都城世家,扶持陇西豪右。而扶持他们的目的,一开始我以为是为了朝堂势力平衡,不过君主的制衡之策,不过根据最近我得到的资料,发现喻王所谋,远不止此。”
  顿了顿,陈参继续说道:“只怕我们当初定下的三策,已经有人早就开始谋划。一开始我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个点,就是如何让王家和玄武营配合,如今看来,犬戎完全可以兵分两路,一路佯装攻打幽云十六州,吸引北疆大营的注意,另外一路从陇西入关。事成之后,没了皇帝和关中士族,喻王可以登基,二公子和陇西那帮子蠢货作为替罪羔羊,自然会遭到都城世家残余势力的疯狂报复,而且名声也臭定了。”
  没见过面的老爹形象,一下子从昏聩的渣爹转变为卧薪藏胆的奸雄,转变幅度过大,楚昭感觉自己一下子无法适应,简直要被吓尿了。
  “不……不至于吧。犬戎人万一不受控制地反噬,又该怎么办?上次我们讨论这个计划的时候,这个难点就说不好解决啊。”
  韩起听到这里,忽然想起铁术说过,喻王当年在犬戎部为质子,与左贤王关系极好。
  “属下最近得到门中情报,喻王曾经在北地为人质,与左贤王生死之交。”
  “什么?”楚昭不可置信地大叫道。怎么从来没人给他讲过这件事!
  陈参恍然大悟,俯下身匆匆往竹简上记录着什么,边写边说:“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因为太过于震撼,楚昭一时没顾得上问韩起是怎么知道这件秘闻的,倒是崔景深抬头看了韩起几眼,眸中有精光一闪而逝。
  将前后关窍一一想通,陈参便立即着手做了一些布置,楚昭也写信给郭全和林轩。整个临淄王府都高速运转起来。
  可能白天被陈参的一席话吓住了,也可能是太累,晚上做梦的时候,楚昭忽然梦见了谢铭。
  这位昔日的帝都第一美男一点都没有老,依旧如同楚昭记忆中那样美好,气质清朗得仿佛天边一抹微云。
  谢铭微微笑道:“寄奴,舅舅走了,天下和谢家就托付给你。两位表哥也劳烦寄奴照看。”
  说着就飘然远去,楚昭着急了,大声问道:“舅舅你要去哪里?”
  “寄奴,舅舅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但是舅舅永远都会守护你,守护大楚王朝。”风动鸣弦般的声音渐渐远去,谢铭再也没有回过头。
  楚昭追着跑了一段路,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泪流满面,韩起却不在身边,被窝里凉凉的,显然已经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正要起身倒杯水喝,就听见屋外一阵轻微的喧闹,韩起一挑帘子进来,沉声道:“徐家通敌,犬戎已从玉门关南下,直扑建业”。
  楚昭呼出一口气,庆幸道:“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扭头一看,见韩起表情有点不对,就问:“阿起,你怎么了?”
  韩起低头,装作不在意地避过楚昭的视线:“刚才有暗探来报,谢将军……过世了。”
  楚昭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摔到地上,嘶声问道:“你说什么?”
  韩起重复了一遍:“谢铭谢大人没了。”
  死因:自杀。
  终究人算不如天算。楚悼一手布下的局,断送了此生他最爱的人也是最爱他的人的性命。
  谢铭,字文若,关中世族新一代的佼佼者。少举孝廉,后累官至参知政事,改任侍中,位同宰相,封一等伯爵,领北府兵。可谓少年得意,位高权重。
  谢铭本人是个很干净的人,甚至有洁癖。因为喜好熏香,久而久之身带香气。大楚的士族喜好熏香,也是效仿这位谢家檀郎。
  然而,这位干净、低调而身带香气的贵族青年,他的一生却是一幕可歌可泣的悲剧。
  二十九岁,谢铭毅然决然舍下一切,带兵支援昔日的恋人——楚悼。即使后来喻王起兵叛乱,谢铭依旧对他不离不弃。
  年少时不得不分开,如今二人已足够强大和坚定,谢铭便天真的认为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他甚至一直将寄奴当成他和楚悼的儿子看待,对其疼爱有加,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那孩子面前,其实未尝不是一种移情作用。
  然而谢铭不明白的是,有了裂痕的镜子便永远也难以恢复。
  楚悼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开创霸业,谢铭想的却是共同完成年少时的梦想。
  同床异梦,殊归同途。
  两人的感情是在犬戎同患难时种下的。然而悲剧的种子,也许在那时就已深深埋下。犬戎的二皇子,现在的左贤王,也速该,便是那一粒种子。
  安靖二十二年,楚悼和巴勒说好了,利用陇西贵族借道给左贤王也速该,替喻王取得皇位之后,喻王便割幽云十六州给也速该,并且帮其夺位。
  楚悼甚至比陈参或者韩起对犬戎的形式了解更加透彻。他知道,犬戎的可汗伯颜铁木尔已经快到冥留之际了,左右贤王之争正烈,对中原只有抢劫的能力,没有据为己有的心思。
  若是楚昭知道他这种想法,必然会觉得熟悉——夷人志在通商,国内的反对势力才是心腹大患。和历史课本上,晚晴政府的想法何其相似。
  谢铭似乎从自己效忠的主公身上,看到了一些不祥的阴影。他几次三番劝告楚悼,说犬戎人的话不能信,和他们在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
  然而楚悼却拒绝听谢铭的谏言,错失皇位,是楚悼此生最大的心结,他无论如何也要把皇位抢回来。
  得不到的东西最珍贵,握在手里的没必要珍惜。楚悼知道,以谢铭对自己的感情,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再离开。
  过了几日,谢铭看到楚悼先是见过周禄之子,那位人称周先生的谋士,然后又和犬戎使者密商一夜之后,一向温和而低调的谢铭再也无法忍耐,脸红脖子粗的和楚悼大吵了一架。
  喻王娶妻纳妾谢铭都不在乎,但年少时共建盛世的梦想,却是支持谢铭一路走下来的唯一理由,容不得任何人玷污。
  楚悼很生气。他将谢铭视为唯一的知己,如今自认为最贴心的人不支持自己的计划,喻王便犯了疑心病:莫非阿铭他还向着朝廷?不对,世家子怎么可能向着朝廷,恐怕是担心犬戎来了,伤害谢家人的性命吧。
  一时又想起谢铭曾经为了家族,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刻背弃,听从家族安排娶妻生子,楚悼便来了脾气。冷冷地命令谢铭回陇西去替自己守王府,且故意不叫他见家人,也不许和谢家书信往来。
  谢铭嗅出了一点危险的信号。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还固执的记住两人曾经的一切,妄图在各自结婚生子之后补偿楚悼。最开始放手的是谢铭,但是喻王却是更坚决走开的那一个,破镜难圆,覆水难收,重逢后再不似当初,于是谢铭忧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
  这次大吵一架后,谢铭终究还是默默无言地退让,收拾行囊去了陇西。
  两个貌合神离的男人,终于走到了岔路口。
  留守喻王府的徐妃等人早就看不惯谢铭独占喻王仅剩的一点真心,更担心有谢铭在,会让喻王偏向楚昭和谢家,所以便假传喻王的命令,要谢铭去守玉门关。
  陇西豪右也不傻,虽然喻王承诺过一定会立楚旦为储。但是开门放犬戎入关的美名,徐家还是准备让给谢家。
  收到徐妃伪造的喻王谕令之后,谢铭凄楚的笑了,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然而孤傲的性格决定了他甚至不会去指责,哀求。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就像一个男人那样去死吧。也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临行前,谢铭把自己的文书手稿收拾好,家书和密信都派军中的一队侍卫,保护着寄奴养的鸽子一起回都城。而和喻王这些年的来往书信,则全部被谢铭焚毁。他与楚悼之间的一切机谋密划、一切因缘际会,都化作袅袅青烟,随风散去。
  谢铭刚走到玉门关,楚悼又来了命令:谁让你去守关的,尽帮倒忙,快回来。
  谢铭感到不知所措,对楚悼的喜怒不定更加绝望。
  怎么可能回得去?他一到陇西,就注定不能善终了啊——谢铭毕竟是谢家下一任的宗子,不能让谢家和犬戎南下这件事扯上丁点关系,而喻王和陇西贵族,都不可能派兵支援,朝廷和关中士族鞭长莫及,谢铭唯有死战而已。
  过了几日,楚悼反应过来自己一气之下干了蠢事,被人算计了,便接连发了好几封信给谢铭:宝贝儿,快回来,孤错了。
  然而晚了,一切都晚了。
  犬戎叩关。
  铁骑踏过素色锦缎,鲜血飞溅在裂帛之上,满地尸骸渐为风尘覆盖,再不敢奢求重来。
  在毫无援军的情况下,谢铭领着一千名北府军坚守玉门关十日。最后关破自杀而亡。
  覆水难收,美梦易醒,从此王佐之才成绝响,人间不见谢檀郎。
  之后喻王的反应,史记不过寥寥几笔——王得哀告,又知陇西贵族叛,乃大恸,请罪于哀帝前,呕血三升,几尽晕厥。哀帝大怒,誓举手中雄兵百万,御驾亲征,威摄北夷,以扬大楚国威。
  不论喻王是真晕也好,做戏也罢,总之安靖二十二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第93章
  
  安靖二十二年开春。喻王初降,自请流放南岭,军队皆收编。陇西豪右一时放声痛哭,连夜南下,誓死追随喻王。自此北部边陲空虚,是年北夷受灾,牛马冻死不计其数,幸臣卫霁通敌,私赠奇药与犬戎,北地瘟疫乃止。犬戎南下劫掠,恰逢哀帝幸北辰宫,遂举兵而攻。不敌,凡王公大臣被俘者五百三十四人。
  ——《史记 哀帝本纪》
  安靖二十二年二月二日,楚旭率领大军去中岳山,举行盛大的受降仪式。五月十七日,噩耗传来,被身带残疾的哥哥楚悼凄惨无比地哭诉了一番,加上卫霁等人的怂恿和吹捧,从来没带兵打过仗的楚旭飘飘然了,真的认为是自己的英明领导才打败了陇西贵族和喻王的联盟,再收拾个把北边来的跳梁小丑不在话下,遂执意出征。
  其实安靖帝也不是一个蠢货,他之所以出征,是鉴于以下这点考量——他手上有二十万大军,加上喻王那边投降而来的十万,一共三十万。而犬戎的骑兵,据可靠的情报,只有一万。
  三十万对一万,三十个人打一个,难道还打不过吗?
  通常情况下这样简单的算术问题谁都不会算错,咱们人多,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犬戎人淹死。诸如此类的想法,却也和寻常贩夫走卒如出一辙。
  然而问题就在于,打仗不是街头斗殴,有时候并非只看人数,随着军队人数的增长,他的组织管理成本也会陡然增高,到了某个拐点之后,增加士兵就不会再给军队添加任何战斗力,反而是累赘和负担。当然,这个拐点在不同的将军手里,数值是不同的。有的人管理一支一百人的队伍已经是极限,有的人却可以领导十万人。
  单纯的三十万与一万的对比其实什么也看不出来,其背后还有许多隐蔽的细节问题需要仔细分析。譬如说天时地利人和,以及带兵的是谁。不是谁都有能力,在大楚国库空虚,后勤保障跟不上的时候,突然带领一支这样拼凑起来的三十万大军去打仗,对手还是以弓马闻名天下的犬戎劲旅。
  这三十万大军里面,真正的精兵很少,其中约莫有五万是临时被各世家拉来给这场受降仪式壮声威的奴客。
  这些人平时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习惯于握着出头耕地而不是长枪大刀。让这些没有受过训练的新兵去打仗,无意就是做炮灰送死。
  当然,如果此时王若谷或者韩起在,凭借着卓越的军事天赋,他们或许能够将这些士兵拢在一起,不致于发生混乱,甚至能够运用谋略,让军队里的人各司其职,从而克敌制胜。
  偏偏此时朝廷稍微有点能为的将领都不在楚旭身边——王若谷、周禄、王震升去了北疆大营。新一代的韩起、罗致都在都城,没有跟过来。
  当然,喻王那边倒是将才济济,不过楚旭却不可能任用他们,所以楚旭这一次的军事参谋就是大司马卫霁和驸马公车丘明。唯一靠谱一点的,便是还没有得到正式任命的于应龙,他也统领着十五万中央军随军出征。
  除此之外,还有不到十万是喻王手下的降军。这部分人跟着喻王南征北战,一路从陇西打到江南,从江南打到建业,是经历了战火和严酷的天灾之后存活下来的精兵,可以称得上劲悍。然而这十万人里面,有多少肯为楚旭效力,就是值得商榷的事情了。
  信心满满的楚军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那些跟着楚旭来参加受降仪式的世家子弟也跟了过来,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趁机捡些功劳,给自己一片坦途的人生再镶上一道金边。
  楚旭虽然不是军事天才,但他并不蠢。自幼熟读史书的安靖帝自然也读过兵书,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所以楚昭很快就得到了皇帝的命令:准备粮草,朕要御驾亲征。
  楚昭:我了个大槽!皇伯父您快醒醒。身为一个军事废材不是您的错,但是非跑去作死就是您的不对了。
  这实在不是楚昭狠心,眼睁睁看着对自己还不赖的伯父花样作死却不阻止。楚昭倒真写信劝了,可楚旭这回是下定决定要趁此机会立马横刀,证明自己身残志坚,本质上还是个真正的男人,谁劝都白搭。
  楚昭能怎么办?他又不可能跑去将安靖皇帝绑回京城。唯有暗暗祈祷,这回不靠谱的皇伯父给自己捅出来的窟窿能小一点。
  ***
  人算不如天算。喻王用的本来就是奇诡谋略,不是堂皇正道,一着不慎便可能是满盘皆输。陈参当年虽然提出了类似的计算,但是他也是在怀疑陇西贵族通敌卖国的前提下提出来的应对之策,所谓以毒攻毒、因势利导。再者说,陈参是一介谋士,他可以阴柔诡谲,主公身边自然还有擅长堂皇正道的文臣武将与之中和。楚昭用他,算是奇正相辅,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喻王和陈参自然是不同的,他亲自和犬戎谋划这样阴损的法子,其实已经走上了歪路,就算能够登基为帝,也必然后患无穷。
  更何况形势的发展从谢铭的死开始,就已经脱离了喻王的控制。
  喻王现在很后悔。当然,他后悔的不是自己和犬戎与虎谋皮,而是他识人不清,错信了小人。但这个时候,后悔也没有用了。
  卫霁看着躺在床上疑似中风的喻王,柔声说道:“到今时今日,我也算完成了王爷交给我的全部任务,之后,我可就不欠王爷什么了。”
  看着喻王唯一能动的眼睛里简直要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来,卫霁忍不住笑得愈发开心:“王爷放心吧,攻打下建业之后,很快令公子就会来和你们兄弟一起作伴。王爷现在便安心的睡吧。”说着,卫霁袍袖一拂,径自离去。
  走出营帐之后,他还吩咐守在外面的士兵:“王爷身体不适,需好好养病,无事不要让人去打扰他。”
  士兵们纷纷应诺。
  自从攻破玉门关之后,也速该的骑兵迅速推进,已经到了几百里外的蓟门关。
  蓟门关只有刚从都城回去的两万勤王军。很快就燃起了狼烟向都城告急。
  与此同时,一直在北疆边境上游弋的犬戎士兵,也集结起来,一副大军压境的样子。再有东北边的柔然和靺鞨也举兵南下,就像同时商量好的那样,大楚的边境上,烽烟四起。
  楚旭没有料到犬戎的骑兵来的这样快,就算他不懂军事,也知道蓟门关必须要守住,因为蓟门关之后便是一马平川,建业面前,就只有泽城一座要塞。所以说,蓟门关非要守住不可。
  卫霁来到中军大营,看到楚旭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一看见他便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
  “陛下放心,喻王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了,喻王在我们手里,想来他的部下应该也会将马匹借给我们。”
  楚旭松了一口气,末了又叮嘱卫霁:“不要伤他性命。”
  谢铭死后,喻王始终不肯相信,派出手下的心腹和暗探,全部去陇西一带寻找谢铭,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样一来,喻王身边的守卫自然空虚起来。
  楚旭听信卫霁的“妙计”,用药放倒了喻王楚悼,然后以喻王的性命相胁,解除了喻王麾下五万骑兵的武装,将他们的战马和武器都装备在中央军上。然后令于应龙带着这临时拼凑起来的四万骑兵出发,由公车丘明作为督军,星夜赶往蓟门关。
  大楚目前为止最精锐的一支骑兵,也是喻王花了大价钱养出来克制犬戎的底牌,就这样近乎儿戏地被瓦解了。
  当然,如果谢铭不死的话,喻王就不会抱着一线希望派人出去寻找,不将人派出去,身边守卫就不会出现破绽,自然也不会给卫霁找到下毒的机会。如果这些前提成立,局势或许真的会按照喻王料想的那样发展。
  然而这世界上没有如果,谢铭的死就好像第一个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带出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
  安靖二十二年六月二日,楚昭还在熟睡中,就被系统接连不断的震动声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系统剧烈地抖了三下,好像一个被壮汉蹂躏过得无辜少女。
  *系统公告:犬戎入侵,骑兵四万,过玉门关长驱直入,被阻于蓟门关外,已由于应龙带兵迎战*
  *系统公告:柔然入侵,士兵三万,进攻宁海,已由将军王若谷带兵迎战。*
  *系统公告:靺鞨入侵,士兵一万,犬戎士兵一万,结盟进攻定襄,已由将军周禄带兵迎战。*
  *战报一:大败。于应龙老鸦岭中伏,所率四万骑皆没。蓟门关破,五万兵卒溃逃。*
  *战报二:大胜。王若谷军歼敌两万,损失五千,得马三千匹。*
  *战报二:平。周禄军歼敌五千,损失两千,被抢走三车粮草。*
  虽然突然出现了三方敌人同时进攻,但是目前看来自己的准备工作还是比较充分的,北疆大营依旧固若金汤,需要疑虑的就是便宜老爹引来的草原狼。这个交给他自己去对付好了。怎么也有十万人,不至于连四万骑兵都打不过吧。
  虽然一大早就被系统吵醒看战报,但是楚昭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么。
  结果吃完朝食,楚昭接到楚旭那边发回来的折子,才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楚旭居然误以为也速该的军队只有一万人。
  楚昭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他的第六感十分准确。的确是因为情报上的巨大失误,才导致朝廷先损失了最精锐的四万骑兵,接着,蓟门关又不可思议地以五万楚军的全军覆没而告终。守关的大将张停被也速该斩首,尸体悬挂在雄关之上。于应龙不知所终,只有公车丘明在亲兵的护送之下逃了回来,四万人中了一万人的埋伏,五万守军覆没,指挥官对此绝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为了逃避战败的责任,公车丘明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汇声汇色地向楚旭讲述了犬戎人的可怕之处,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战败时的惨况——只要遇到抵抗,战胜后的犬戎都会屠城。当然,在整个描述过程中,他巧妙的将自己洗白了。
  战争失败的责任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原来是于应龙轻敌冒进,中了犬戎军队的埋伏,导致四万骑兵陷入蓟门关外一个山谷之中,许多都被大石砸死。之后犬戎队伍里有长的很像于应龙的人,骗开了蓟门关的城门。
  难道是于应龙投靠了犬戎?反正唯一逃回来的公车丘明的确信誓旦旦地这样说。当然,对此楚昭是坚决不信的,就算整个公车家都通敌卖国了,于应龙也不可能这么做。
  比起公车丘明这个小白脸,楚昭明显更加信任手中的系统……上面的数据。所以数据都明确地显示出于应龙既没有死,也没有背叛。
  然而于应龙毕竟是下落不明了。一个失踪的人自然没有办法替自己辩白。楚旭很快就下令,让楚昭将于家满门抄斩。
  楚昭当然不会这样做,满门抄斩是逼得于应龙不叛也得叛了。所以他明面上遵旨,暗地里却将于家人请到临淄王府里保护了起来。
  背叛者另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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