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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君心-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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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佑软软的歪下头,那双精亮的黑眸,一点一点逝去往昔的光芒,不甘的定格在李重元怒而变形的脸上。
——“吴佑…”柴婧也没有料到李重元竟会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下此狠手,星眸难以置信的怒视着手握滴血宝剑的李重元,“你…杀了他…”
“事已至此我已经没得选。”血流蔓延染红了内宫的石板地,李重元拖着长剑退到屋门边,背过身漠漠道,“今夜挡我者,一个不留。婧儿,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就算我在眼里已经是罪无可恕…你始终是我心上的女人,从未变过。”
屋外的打斗声愈发壮烈,大片的血迹溅在柴逸寝屋的窗户纸上,触目惊心。叶瑜环顾屋里不过十余名柴逸的金甲亲卫,拔剑挡在柴婧身前道:“保护皇上和公主!乱臣贼子,绝不可以放过!”
李重元不屑笑道:“骠骑营虽然不过数千人,可只待明日我手执皇上诏书,大周帝位便是我的,柴家军近十万大军也必将听新帝号令。就算你堂兄柴昭回来,帝位已定他也是无可奈何,他若是敢反我,就是名副其实的篡位之身。天命——在我这里!”李重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既然永乐公主不愿意与我再续夫妻情分…”李重元黑眸微微颤动着缓慢闭上,一只脚踏出了门槛,“皇上去哪里…你便在那里等着我…总有一日,你我还会重逢的。”
言语间,一扇窗户骤的撕破,一个浑身血迹的金甲亲卫跌翻进寝屋,李重元漠然扫过这张柴王府里熟悉的年轻面孔,目光垂视着自己的脚尖不语。
——“我要杀了你!”
柴婧抽出长剑就要向李重元刺去,忽的有人跌跌撞撞的疾步奔来进来,面色惊恐喘着气道:“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李重元怒喝道,“哪里有大事不好?混账东西!”
来人扑通跪地道:“宫外,宫外逼近了很多人!有殷家堡的人…还有…还有城外营地的将士…也在其中!”
“殷崇诀!!”李重元死死咬住下唇不甘道,“阴魂不散的殷崇诀!他一个殷家堡的人,一无皇上旨意,又无虎符在手,如何带的出军营里的柴家军?不可能…殷崇诀不过百余人,杀了他们就是!”
来人哭丧着脸哀声道:“东南西北四面宫门皆是好大的阵势,粗粗看去就要上万人不止!守门的弟兄阵脚大乱,裴将军也是难以震慑…驸马爷…”
见李重元强作镇定的脸难掩的抽搐着,柴婧发白的嘴唇轻张道:“殷崇诀可凭殷家堡数百壮士夜夺雍城…雍城由楚王纪冥率数万精兵镇守也是一夜溃败…你亲眼目睹雍城失守,还会怀疑那位殷二少的能耐?就算此时宫外只有殷崇诀的百余人,你是自信你的骠骑营三千人马可以挡住他?李重元,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父皇难以委大任予你?并非你娶了本宫…”
柴婧轻笑了一声鄙夷的注视着李重元越发狰狞的脸,幽声道:“你不过尔尔,难成大器!你止步于此,也终于此,必亡于此!”
“住口!住口!”李重元执剑指着柴婧道,“别说了,别说了!”
来人怯怯试问道:“宫外怎么办?只怕是…守不住…”
“你去告诉裴显。”李重元声音抖动着道,“到了这一步,不守也是必死,让他看着办吧…”
来人面容纠结,快步又冲了出去。子时将近,雪越下越大,白茫茫的雪光映照着李重元已无血色的脸,苍白的如同他怀中绢白的诏书。
——“有你和皇上在,我总不会是一败涂地吧。”李重元眸子划过一丝求生的欲念,瞥向柴婧和躺着的柴逸咬牙道,“柴昭重情重义,一定不会弃你们性命于不顾的,是不是!”
柴婧垂目低低耻笑了声,推开护在自己身前的亲卫叶瑜,毫无惧色的看着寝屋外渐渐逼近自己的骠骑营军士,众人见柴婧眼神熠熠生辉,全无生死攸关时的半分惊恐,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再贸然上前一步。
——“公主小心。”叶瑜低声道。
柴婧手心一松,握在手里的长剑清脆滑落在地,“柴少主尚在人间,就在赶回徽城的路上!城外柴家军定是得到消息这才集结宫门外,试问除了皇上的手谕,什么人可以号令数万柴家军将士!?”
军士脸上溢出慌乱之色,胆小些的握着兵器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柴昭有仇必报!”李重元失声急道,“到了这一步,没人可以退后,唯有孤注一掷才有希望!还一个个愣着做什么!!”
柴婧杏眼凝聚着慑人的光泽道:“不光是柴少主,柴家一向是赏罚分明!你们随李重元宫变确是大逆不道罪无可恕…可…若是此时悬崖勒马,就是将功补过。本宫在此向你们保证,今夜你们所犯的过错皆是受人蛊惑所致,本宫和柴少主都可以既往不咎,不但罪不至死,还个个有赏!”
——“不要信她!!”李重元绝望的嘶吼道,“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拿下…拿下他们!”
柴婧笃定的看着已经乱心的众人,杏眼轻轻挑起道:“抉择边缘,生死就在一线之间,你们是愿意信一个弑君害妻的卑鄙小人,还是情愿追随…至情至义天命所归的柴少主!?”
不过片刻,哗啦啦一阵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第122章 若为王者
——“不要信她!!”李重元绝望的嘶吼道,“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拿下…拿下他们!”
柴婧笃定的看着已经乱心的众人,杏眼轻轻挑起道:“抉择边缘,生死就在一线之间,你们是愿意信一个弑君害妻的卑鄙小人,还是情愿追随…至情至义天命所归的柴少主!?”
不过片刻,哗啦啦一阵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李重元顿觉头晕目眩,剑锋指着倒戈的一众人怒道:“把兵器拾起来!拾起来!”
厉声发聩却没人应附,众人低着头退出了柴逸的寝屋,只剩李重元一人失神绝望的挥舞着手里的宝剑…如同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绝望狂怒的残兽。
徽城外
——“驾!”
马蹄所到之处,雪舞狂沙,数十人的马队急急朝着徽城外柴家军的营地驰骋而去。
军营巡视的将领眯着眼细细看去,只见马队诸人皆是满身白雪,黑巾裹面看不清面容。后头巡逻的眼尖军士指着为首那人惊道:“将军,那个人…身形模样像极了…像极了…”军士惊诧的不敢说下去。
将领揉了揉眼睛,眨眼间,马队已经到了跟前。黑巾上是一双双刚毅锐利的眼睛,环视着整齐有序的柴家军营沉默不语。
殷崇旭缓缓拉下蒙面的黑巾,淡淡笑道:“几位将军,有些日子不见了。”
——“殷大少爷?您怎么又回来徽城了?”
殷崇旭深吸着徽城彻寒入骨的凉气,转脸看着为首那人道:“殷家辅祁王大业未成,又怎么能避居绥城?王爷,您说是不是。”
柴昭一把扯下裹面的黑巾,灰眸澄定的注视着早已经惊呆的一众巡逻将士,嘴角轻扬道:“要成大业,先辨忠奸,奸佞就在宫里,还不快随本王一同进宫护驾!”
——“王爷…真是王爷!”众人惊喜若狂的直直跪倒在地,“王爷您还活着!!”
“召集人马,速速进宫!”柴昭一声令下,马鞭挥起径直往皇宫奔去,殷崇旭不敢耽误,紧跟柴昭身后。
——“召集人马…召集人马!”将领爬起身,双手拢紧嘴用尽力气高声喊道,“王爷尚在人间!!!柴家军即刻听令!…”
宫外
殷家堡的人马大力掀滚着雪浪,迷茫下守宫门的骠骑营军士根本辨不清有多少人。裴显几次想杀出去一探究竟,可又不知道宫里李重元那头到底如何,犹豫不决还是不敢贸然出宫。
“二少爷。”有人道,“等天亮雪停,宫里的人就会看出只有咱们这些,还是得想个法子才是。”
殷崇诀摇头道:“我赌的也就是今夜这一场,天一亮…此局输赢就已经注定…我信我不会输!”
殷崇诀隐约听见身后渐近的马蹄声,一个恍惚竟有些不敢转身去看,忽的有眼尖人大喊道:“大少爷,是大少爷呐!”
——“大哥…”殷崇诀瞪眼转过身去,“大哥!”
“崇诀别来无恙?!”不等殷崇旭应声,柴昭已经策马踱近殷崇诀。
“王…爷…”殷崇诀看清来人是柴昭,翻下马背重重跪在了雪地里,“苍天有眼,王爷还活着!崇诀没有料错,您一定还活着!”
柴昭跳下马亲手扶起殷崇诀,掸了掸他肩上的雪花,灰眸注视着他道:“殷家兄弟忠肝义胆,我没有看错人。今夜宫中有变,能够洞察玄机,敢出手的也只有你们。”
殷崇诀指向皇宫急道:“皇上病重,李重元率了自己骠骑营的人马围住了皇宫,里头不知如何…王爷!”
“叔父…”柴昭心尖一紧,挥开貂裘走向重兵把守的宫门。
殷崇诀正要跟上前,骤然转过身寻着什么,不见自己心里惦记的那个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殷崇旭看着弟弟眼中遮掩不住的想问又不敢问,叹了口气轻声道:“阿蘅没有死,母子平安!”
——“阿蘅…”殷崇诀释然的闭上眼,“那就好…”
宫墙边
——“王爷…是…王爷!!!”
无边荒茫的雪夜里,柴昭一身黑色貂绒,领口微开露出高凛的颈脖,棱角锋利如同刀刻一般,灰眸迎着一众骠骑营惊惶失措的军士,大步渐近。
裴显退后着步子难以相信的吼道:“王爷…王爷…您…还活着!?”
柴昭才瞥视过他一眼,裴显脚心一软已经瘫倒在地,不住的磕着头道:“王爷赎罪…裴显知错,裴显知错了,王爷饶命!”
柴昭不再看他一眼,裴显身后的军士齐齐扔下手里的兵器,跪地哀嚎道:“王爷饶命!”
柴昭只字不语,解开身披的貂绒,赤黑色的一片飘落在茫茫的雪地上,柴昭束身的黑衣裹覆着他英拔身姿,见柴昭一步一步走近宫门,跪地的军士都跪挪开路来,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雪地,动也是不敢动。
守门的军士不等柴昭走近,已经轰然打开宫门,巍峨的大周皇宫在雪夜里倍显沉重难测,柴昭深刻的脚印坚实的踏在厚厚的雪地里,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殷崇旭走近浑身发抖的裴显,冷冷道:“绥城外,设下埋伏刺杀王爷王妃的…是裴将军的人吧?”
——“末将…知错,末将有罪!”裴显咚咚的磕头声在彻静无声的夜里愈显突兀,抬起的脸上沾满了斑斑的雪迹,裴显扯住殷崇旭的衣角哭喊道,“殷都统,裴显受驸马蛊惑,才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裴显是被逼的,绝非我的本意啊!还求殷都统替裴显求一求王爷。。。饶命!”
殷崇旭甩开衣角跟着柴昭道:“如何惩处裴将军所为,今夜过后王爷自会处置。拿下裴显,等候王爷发落!”
——“饶命!殷都统救我!!”
殷崇诀缓缓踱近已如一滩烂泥的裴显,黑目幽幽打量着他道:“裴显,你在骠骑营的时候何曾看得上过我们殷家兄弟?如今死到临头还想着求我大哥救你?只怕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殷崇诀抽出手里的佩剑,锋冷的剑刃轻轻划过裴显的脖子,黑目骤然合上,“嘶”的一声——洁白的雪地里已经溅红一片。
裴显还来不及喊出声,已经捂着渗血的脖子一头倒在了雪地里。
殷崇诀厌恶着看着心爱宝剑上沾染的血渍,蹙眉道:“真是脏了我的剑!”
“你杀了他做什么?”殷崇旭见弟弟一剑杀了裴显,惊道,“他犯下大罪,是死是活也该由王爷定夺…。怎么也是大周浴血的将领…”
“大哥!”殷崇诀不悦打断道,“此人该死!竟敢设计刺杀王爷和阿蘅!该死!王爷都没有怪我什么,大哥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
殷崇旭转身看去,柴昭身姿凛凛直往深宫而去,裴显之死在他看来如同被殷崇诀随手碾死的虫蚁,压根得不了柴昭的侧目一看。
再看向殷崇诀高昂得意的年轻面容,殷崇旭低叹了声道:“也罢,随你便是。”
殷崇诀别着手跟在柴昭身后,目不斜视道:“大哥,今夜赢下的这一局,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殷崇旭垂下眼睫笃定道:“今夜,今生的赢局,都是你前头那人的。你我不过尽人臣所为,算不得赢家。”
“这也算不得?”殷崇诀故作惊诧道,“本来总还以为大哥淡泊,想不到…”殷崇诀垂眉一笑道,“大哥对赢局…期许更深。”
“住嘴!”殷崇旭露出对弟弟罕见的怒意,“今夜有的漫长,收起你的尾巴才是!”
殷崇诀扬了扬不羁的嘴角,昂首迎着无止境的白雪,喃喃自语道:“徽城一点儿也不冷,这里的雪…是暖的…”
徽城,驿馆。
沈泣月从没觉得夜晚可以漫长的这样没有尽头,她和衣而卧,几番心悸惊醒,见子时才过,可自己已经全然没有睡意,只得撑起身子半倚在床沿上,侧身看着窗户纸映着的盈盈雪光,寒从心起。
——“成败就在今天。”沈泣月缠绕着被角咬紧了红唇,“不要让我看错你!”
——“什么人!”驿馆的守卫才喊出声,就已经按着心口露出的箭羽软软的瘫倒下身子。
沈泣月赶忙推开窗户——无霜掸了掸满肩零散的雪花,厌恶的扫视着满院横七竖八的尸首,见沈泣月梢眼带着怨念盯紧自己,抬眼道:“哥哥就是哥哥,绝不会抛下你。”
“你还来做什么?竟还杀了这么多人!”沈泣月甩帕怒道,“今夜事关重大,你非要替我们惹出事来么?”
“惹事?”无霜嗤笑道,“你心心念念的李重元才是惹出了大事,天大的事。”
沈泣月不屑的挑起梢眼,转身道:“他此刻就在宫里,天一亮…”沈泣月露出憧憬之色,“大周…就该改姓了吧…”
“你知道哥哥最喜欢泣月什么吗?”无霜抚上沈泣月瘦削的肩膀,爱不释手的摩挲着道,“就算跌到了谷底再难见天日,你还是这般百折不挠,有着从不消退的美好愿景…只要泣月一直如此,哥哥此生就有不尽的指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泣月想抽出肩,可无霜恰到好处的揉捏让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哥哥赶紧走吧,天一亮,哥哥可就是杀害驿馆守卫的重犯…”
“这罪过,有李重元犯下的重?”无霜哈哈大笑道,“泣月,哥哥告诉你——柴昭没有死!”
沈泣月孱弱的身子骤然僵住,俏脸唰的煞白一片。
无霜见她怔住,继续冷冷笑着道:“天命所归,你求我去助李重元也是徒劳无功,柴昭和岳蘅被殷家堡的人救走,一路沿着官道护送上京,刚刚…已经进了徽城。哥哥也是露了相,再不能留在周国。念着你我多年的情意,哥哥这才冒险回来找你…”
“怎么会…怎么会…”沈泣月喃喃的绝望道,“李重元精挑的人马,还有哥哥无往不利的刺客…都是杀不了柴昭…杀不了他?”
无霜翻进里屋,环顾着空空如也的屋里道:“柴昭顷刻就会进宫,李重元是一定活不成了,跟我走!”
沈泣月退着蹒跚的步子摇头道:“走?走去哪里?”说着垂眉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按住道,“哥哥愿意带着这个孩子?”
无霜愤恨的瞥了眼她的小腹,狠狠道:“待我们离开徽城,到了处安定的地方,落了这一胎就是!”
骇人阴森的屋里,沈泣月因惊恐发白的容颜渗出另一番惹人心怜的动人,无霜看着这张无懈可击的倾城脸孔,啧啧道:“到那时候,泣月还是一等一的绝色,到哪里都是有无数人争着疼你宠你…”见沈泣月茫然的扶住了窗沿,无霜一把拉过她的手腕道,“耽误不得了,赶紧离开这里。”
沈泣月裹上粉裘,僵硬的身体犹如被牵线的木偶,跟着无霜细碎的步子踩过夹杂着殷红血迹的雪地,在踏出驿馆的那一刻,沈泣月忽然嚎声大哭了出来:“哥哥,什么都丢了!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皇宫,柴逸寝屋。
死一般的寂静。
叶瑜等人重按着跪地的李重元,李重元耷拉的头颅低低晃荡着,双目沮溃的垂视着身前死在自己剑下的吴佑。流尽鲜血的吴佑瞳孔早已经放大,死亡定格着他错愕忏悔的脸,在他死难瞑目的眼里,李重元似乎看到了往昔的幕幕重现,他看见了马背上少年的你追我赶;看见了苍山的茫茫大地上,几个少年习武读书,欢声笑语;看见了活生生的吴佑一步步走近自己,咧嘴笑嘻嘻道:“重元大哥!重元大哥?重元大哥…”
李重元不敢不想,可却难以抑制的死死对视着吴佑忽闪的大眼,忽的大叫道:“不要,不要看着我!不要喊我的名字!”
叶瑜等人不解的看着胡言乱语的李重元,面面相觑不知他怎么了。
——“重元大哥?”吴佑诧异的指着他道,“你就是我重元大哥啊?为什么不能喊你?重元大哥…你为什么不应我一声?”
李重元颤着身子探出颈脖,他想看透吴佑的眼睛,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早已经凝固的眸子如同苍山深不见底的冰湖,湖底一个身影渐渐清晰,黑衣裹身,神采英拔,李重元又爬近了些,他想努力看清那个人,看清他那双眼睛…
李重元忽然惊喊的弹开身体,倒在了吴佑身旁大滩血泊里,黏腻腥咸的血水浑染着他的锦衣,他想逃,却无处可逃…
——他看见了,愈来愈近,一双鸽子灰般幽冥的眼睛……
第123章 无处可逃
李重元颤着身子探出颈脖,他想看透吴佑的眼睛,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早已经凝固的眸子如同苍山深不见底的冰湖,湖底一个身影渐渐清晰,黑衣裹身,神采英拔,李重元又爬近了些,他想努力看清那个人,看清他那双眼睛…
李重元忽然惊喊的弹开身体,倒在了吴佑身旁大滩血泊里,黏腻腥咸的血水浑染着他的锦衣,他想逃,却无处可逃…
——他看见了,愈来愈近,一双鸽子灰般幽冥的眼睛……
——“柴昭…”李重元死死看着屋外走近自己的那个人,“柴昭。”
“大哥!”柴婧哭出了声,“大哥!”
柴昭看向吴佑僵硬的尸首,灰眸溢出大片的痛心,阴冷的扫过李重元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疾步奔向柴逸的龙榻,跪在了柴逸身边。
“叔父…阿昭回来了。”柴昭握住柴逸冷如冰块的手,“叔父。”
柴逸使尽力气睁开凹陷的老目,幽灰无神的盯着侄子锋利依旧的年轻面庞,干裂的唇齿努力半张开来,喉咙里隐隐发出呜咽之声,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叔父,阿昭都知道。”柴昭将柴逸干如枯枝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哀声道,“阿昭知道叔父要与我说什么。奸佞不可饶恕,他对叔父做过什么,我都要十倍百倍的倾在他身上;他伤了公主的心,我便要剐了他的心…”
柴婧拭泪的衣袖已经潮湿一片,柴逸虽然不能言语,怒睁的凹目滑落下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指尖深深按进柴昭有力的手心,深重的喘着仅剩的气息。
殷崇旭和殷崇诀并肩站在门槛边,见吴佑丧命也是惊诧,再看李重元如同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地,前几日还器宇轩昂的驸马爷,竟是落得如此境地,也是有些唏嘘。兄弟二人对视着,眼神都满是对彼此的意味深长。
“父皇要对祁王说的话,本宫替父皇说。”柴婧站起身,跪在了柴逸床边,俯下哀恸的脸,“祁王柴昭,皇上亲侄,文韬武略,战功齐天,情义双全,人中之龙,乃皇上钦点大周继位储君…父皇,您想说的,是不是婧儿所言…”
柴逸释开深皱的眉头,纠结痛苦的面容缓缓舒展开来,手心摸索着柴婧的手腕紧紧拉住,下巴略微动了动。
殷崇诀镇定的听着柴婧一字一字说出柴逸的遗诏,唇齿微张轻声道:“柴少主,终于要坐上泽天大殿那张龙椅…”
“天命所归,断不可逆。”殷崇旭身姿不改低沉道,“否则,就是眼前李重元李驸马这般的下场。”
“父皇。”柴婧滚落的泪水滑进柴逸手背蔓延的青筋脉络里,柴逸想擦去女儿悲痛的泪水,可才抬起手就又无力的垂下,“父皇不要抛下婧儿啊!”
柴逸唇角艰难的动着,似乎还有话想问柴昭,柴昭听着柴逸口中的含糊不清的声响,凑近这个奄奄一息的老者,哽咽沉着道:“叔父,阿蘅也还活着!母子平安!阿昭有儿子了,唤作柴桐,柴桐…叔父,桐儿生的极好,和柴家男儿一样,有一双灰色的眼睛…”
柴逸硬撑着睁开的眸子露出宽慰满足之色,缓慢的吐出最后一口气,颈脖一软斜斜的垂下头…
——“父皇!!父皇不要丢下婧儿啊!!!”
——“叔父…”
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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