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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易凤-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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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凡身后的官兵未得到军令,只单手紧握住宝剑的剑柄,眼眸紧盯着阮家人的一举一动及墨凡的指令。
络尘拿着太后金印、领着长寿宫的侍卫顺着墨凡来时的方向而来,见到此番阵仗亦是被惊了一跳。墨凡魁梧的身躯似一尊磐石立在他前方,他想起了那日双眼血红、一身煞气手刃娈童的墨凡,心中生出忐忑,无了来时的得意洋洋。他手举着太后金印,脚步发颤的走到墨凡身侧,丹凤眉眼垂下,不敢去看墨凡,声音阴柔道:“太后懿旨,命阮二公子即刻离宫,不得逗留!”
三队人马依旧僵持着,无人应声。络尘有些尴尬,他躬身向煜煊行了一礼,“小人告退!”而后快快离开了眼下的是非之地。
“哈哈······哈哈······”
络尘未走几步,猛地传来墨凡刺破苍穹的笑声,惊得他跌倒在地,又立即爬了起来,强逼着发软的双脚快速移着,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墨凡扬天大笑了几声,打破了三方人马僵持的阴沉,他大声对阮重道:“太后下了懿旨令阮二公子离宫,本将不过是送他一程到大司徒府上而已!”
阮重寻得台阶下,挥手令家丁收了兵器,若真动起手来,他无一分胜算。他回笑道:“本大司徒的家事便不劳墨大司马费心了!”他对抬着担架的四个侍卫命令道:“送阮二公子出宫!”
挟持着阮凌锡的两个官兵在墨凡的指令下松开了他,阮凌锡向煜煊行过礼后,跟随在薛佩堂的担架一侧缓缓向西隅门行去。
“慢着!”
煜煊穿透雨幕的一声高喊,止住了阮凌锡一行人的脚步。

☆、第三十七章 残雨寒园主仆情

“皇上······”
墨凡刚要开口便被煜煊挥手打断了,她双手束在身后,压低嗓音道:“阮大司徒是来日的国丈,阮凌锡亦是国舅!朕不想朕的大婚受阮家丧事的晦气!萧院首,今日起,朕命你为阮国舅的贴身太医,你要用心医治阮国舅!”
萧渃拱手应道,“微臣遵旨!”他温润似玉的面容上隐去一丝疼痛,收起软剑后拎起摔在地上的医药匣子跟随在阮凌锡身侧。
煜煊见状心中安下不少,她看向墨凡,“墨大司马也不想因阮家丧事误了朕的大婚罢!”
十二道白玉珠旒下,煜煊清秀的面容平淡如常,墨凡不能看出她心中所想,他拱手刚欲说话,她便挥起袖袍,面容肃谨道:“上朝!”
赵忠把龙伞递交给刚刚的小太监,紧随煜煊身侧扶起她上了龙辇,他挥了挥手中的净鞭,尖起嗓子道:“起驾闻政殿!”
明黄仪仗重新归为整齐,御前侍卫身上的铁衣也摩擦出声响,二十多人的天子随扈在跪拜的众人眼前徐徐前进。
阮凌锡转身,千万点雨丝拧成晶亮的白练,龙辇高高架起在明黄仪仗中,煜煊纤细苍白的手指敲打在龙辇扶手上。他寒玉面容被心中撕扯的疼痛吞噬,他修长的右手捂在心口,煜煊曾触摸过的那片苍翠藏匿着微黄的叶子贴近肌肤,冰凉中透着煜煊的惶恐无措。
他转身,捂着疼痛不已的心口,跟随着担架一步一步缓缓的移动着。每一步都伴随着心中的嘶吼,“等我,等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铁蹄铮铮,墨凡策马护卫在煜煊龙辇一侧,十几个步伐整齐的墨家兵为明黄仪仗添了些许军营的肃穆威严。
煜煊斜倚在椅背上,整个人慵懒着。她面色平淡,紧咬住嫣红的唇瓣,苍白的指尖在扶手上慢慢绘着大魏国的江山,绘着,绘着便成了杂乱无章的敲打。
阮重的轿撵随在阮凌锡身后出了皇城西隅门,大司徒的管家李江心怀忐忑的坐在马车上等着阮凌锡出宫,当看到侍卫抬着担架出来时,他连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四十多年岁的面容堆积起伤痛;却在看到随后而出来的阮凌锡时,伤痛即刻不见,微微露出尴尬之色,不是二公子染了瘟疫,怎么死的不是他?
他扶了一下脑袋的斗笠,绕过侍卫们抬的担架及阮凌锡,径直跑到了阮重的轿撵一侧,“老爷,都安排好了!”
阮重面露出疲惫,微微颔首,不放心的嘱咐了一遍,“此事不要让罗姬知晓了!”
李江点头应道“是!”
抬着担架的侍卫行至马车一侧,面面相觑的互相看着不知该如何处置。阮凌锡想向阮重告别,脚步刚抬起便落了下来,他与阮重隔着厚厚的雨幕,大颗的雨珠倾斜着落在沥青石板道上,碎裂溅起水花。
他拱手道,“孩儿拜别父亲!”
阮重远远的对他颔首,慈爱道:“我儿一切要听为父所言,不可徒生是非,惹你母亲伤心。”
想到府中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阮凌锡冰冷的面容有些动容,他艰难的颔首,“孩儿知道了!”
阮重挥了挥手示意阮凌锡离开,继而手揉上太阳穴,悄声对李江吩咐道:“把那个生病的小厮扔到帝都外喂野狗,二公子心软,不可让那贱奴拖累了二公子!”他面容平淡如常,似刚刚自己一语所杀不过是蝼蚁蛇虫。
李江应道“是”,而后用袖袍捂着嘴鼻小跑到抬着担架的侍卫身侧,让他们把薛佩堂放上马车。当侍卫离开,李江在驾马车的家丁耳畔把阮重的吩咐讲了一边。
阮凌锡临上马车之际对身侧的萧渃道,“请萧院首回皇城,护好煜煊!”
两辆阮府的马车渐渐驶离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一身素衣白裳的萧渃在雨中伫立许久,煜煊的惶恐无助、煜煊与阮凌锡的相惜相知蔓延在他心中。纵使痛,煜煊会陪着阮凌锡痛,阮凌锡亦会陪着煜煊受;而自己的锥心之痛,注定要孤身一人承受。
他温润似玉的面容带着轻浅笑意,情如覆水难收,此生萧渃的生死早已紧随了一人,生死相守无绝期,地角天涯不回头。终是落得孑然一身,孤独终老,又有何惧!
他拎着医药匣子在雨中慢慢往皇城中走着,身上白袍被雨水浸湿,腰间玉带紧贴于软剑之上,寒光藏匿。
马蹄踏在雨中,铁蹄声低沉,阮凌锡掀开幕帘,眸中的景色渐渐广阔。出了帝都,无了巍峨宫墙、深深府院,连鼻息间都带着青草的清新。阮家在帝都之外有多处闲置的园林,不仅景色优美,而且幽静恬适。阮凌锡缓和之色未跃上面容,便发现一直跟随在后面的马车不见了。他大惊失色,父亲的为人自己再了解不过,是煜煊让自己分了心才无暇顾及薛佩堂。
他一把掀开幕帘,冷声质问坐于车夫身侧的李江,“薛佩堂呢?”
李江被阮凌锡冰冷的面容震慑住了,虽然二公子在府上时也很少温润待人,但这般凶煞冰冷的神情,他也是第一次瞧见。他手拉住车夫手上的缰绳,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子,“二,二公子,薛佩堂已经患了瘟疫,救不活了,若是再带着他,恐怕咱们都要染上瘟疫。”
阮凌锡闻言气恼的横腿一扫,把车夫与李江扫了下来。马匹受惊,嘶鸣声在风雨中格外响亮。阮凌锡扯过缰绳,强令马转了头,出帝都以后他们只遇到过一个岔路口,自己所走得这一条通向阮家的闲置园林,那么另一条路应该是通向丢弃尸体的乱葬岗。
“驾,驾,驾!”
一声震天的马鞭声似雷鸣,阮凌锡驾着马车飞速离去,李江与车夫皆被溅了一身的泥水。倒在泥水中的李江擦了擦脸上的泥垢,啐了一口,“呸!不过是一个染了瘟疫的庶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的阮府二公子,不过是一条丧家犬!呸,还是一条染了病的丧家犬!爷爷我提着性命伺候你,要死也别拉着爷爷我!既然你不领情,爷爷我正好也不想伺候了!”
车夫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手脚比李江灵活,他麻利的站起来看着依旧蹲坐在地上的李江,“李管家,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李江踢了他一脚,咒骂道:“你眼睛瞎了么!把爷爷我扶起来,还能怎么办,走回去啊!不然你也找一个青楼出身的美姬妾作娘,当个庶子!······”
小车夫垂首听着骂,手上顺从的把李江扶了起来,而后扶着一瘸一拐的他往帝都走去。
泥泞土路上有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马车沟壑,沟壑中灌溉着满满溢出的雨水,垂柳弯枝拂地,苍翠的细叶满是污垢。
阮凌锡眉眼紧蹙,急急挥动的马鞭在他细腻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红印。他寻着前面马车留下的车印,左右看着薛佩堂的身影。帝都中那些暴尸街头无家可归的尸体、无钱财下葬的尸体、奴隶的尸体皆会拉来乱葬岗丢弃,光凭车轱辘留下的印子,阮凌锡并不能判断薛佩堂被人丢弃到何处。
迎面行来一辆马车,驾马车的人一身阮家家丁衣袍让阮凌锡眸中一亮。他丢下马车上的缰绳,一脚踩踏在马背上,在空中脚尖轻点雨幕,而后双脚落在对方的马车上。马车上的家丁见骤然出现的阮凌锡,吃了一惊,连忙问安道:“小的见过二公子!”
阮凌锡先发制人,从驾马车的家丁腰间抽出他的佩剑,锋利的剑刃逼近他的脖颈,“说,你把薛佩堂丢在了何处?”
家丁驾着马车的手抖了一下、继而收紧,马匹因车上的混乱受惊,随即不受控制的乱窜着。阮凌锡身子被马车颠簸,拿着剑的手在家丁脖颈处划下一道血印,滴落在剑刃上的血顷刻被雨水冲淡成了浅红色。
家丁吃痛,指了指身后,“在那片园子里,同帝都今日新扔过来的尸体在一处!”
阮凌锡闻言,扔下手中的剑跳下了马车,他大步朝家丁所指的那片园子跑去,白色衣袍溅了许多泥水。
家丁口中的园子不过是篱笆与周围的树木所围起来的荒郊,用以区分新旧尸体。雨水浸泡下,那些放的久了的尸体发出腐烂的臭味,吸引了许多野狗来此处。野狗身上的黑毛被雨水浇灌的紧贴于皮上,黑黢黢的眼睛所露出的凶残在阴森的雨天更加恕�
阮凌锡的心被他们口中血烂的肉块揪起,他捡起几块石头,打在数只野狗的身上。野狗们被惊吓的跑出很远,片刻后又被腐烂的肉味引了过来。阮凌锡赶他们不及,早已顾不得满园子晦气污垢;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慌乱的掀着那些遮掩在尸体上的卷席、苇草。
薛佩堂单纯忠心的憨厚模样一直在阮凌锡眸前闪现着,他早已不是自己的仆人而是一个亲人。
不是,不是,不是!那些面黄肌瘦,那些满脸苍白病色的人皆不是。猛然间,一只野狗口中残缺的衣袍令阮凌锡心中一惊,那是阮家家仆的衣袍。

☆、第三十八章 幽澜园静瘟疫散

阮凌锡一跃而起跳到了衔着薛佩堂衣袍的黑狗跟旁,他半蹲着横腿一扫,四只围着薛佩堂的黑狗愤愤离去。
薛佩堂面色发烫的通红,侵泡在雨水中又泛着病态的白,阮凌锡把薛佩堂背起来,慢慢的走出了乱葬岗,风雨声亦渐渐掩盖了阮凌锡耳中黑狗撕扯尸体、咀嚼血肉的声音。
他一手扶着昏迷不醒的薛佩堂,一手扯过在道路上带着车厢乱窜的马,把薛佩堂放好在马车后,他驾着马车向幽澜园行去。
勤政殿内,下了朝后的煜煊盘腿坐在小憩床榻上,耳中淅淅沥沥的雨声早已模糊,面前的玉石案几上放着阮凌锡所送的玉佩,她灵动的双眸紧盯着玉佩,神情恍惚。
李奶娘所托金盘中放着两个玉碗,一碗姜汤,一碗花蜜水;煜煊畏苦、畏辛辣。她上前,把两个玉碗放置到玉石案几上。
煜煊翻动一下眼皮看了李奶娘一眼,平日里灵动可人的双眸无了神采,明黄寝衣衬托着她苍白面色呈现出病态。她动了动嫣红娇小的唇瓣,想要扯出一丝笑意,却因无力气,笑意僵硬在一半,“还是李奶娘知朕心意!”
李奶娘为煜煊端送姜汤的手顿住,自己那日求萧渃逼阮凌锡离宫,不过是不想帝都人人口耳相传阮凌锡兄妹共侍一君。如今见煜煊这副样态,莫非真是自己做错了么?自己真的知晓她的心意么?
煜煊仰首把姜汤一口喝尽,口中姜汤的辛辣味未除,她端起那碗花蜜水又一口饮尽。辛辣味、甜味混合在她空空的腹中,她承受不住,把姜汤、花蜜水皆吐了出来。
李奶娘紧咬住嫣红唇瓣,小心翼翼的为煜煊拭去唇边残余的汤汁。煜煊对她扯了扯嘴角,“你先出去罢!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奶娘蹲下收拾了残局,端起金盘,一步三回首的掀帘离去。她刚出寝殿,就看到了顶雨前来的萧渃。她立即上前迎住了萧渃,慌乱无措的比划了两下,又指了指煜煊的寝殿。
浑身湿透的萧渃透出疲惫之色,他心领神会的颔首,“我知道了,李奶娘不必担心,我这就去为皇上诊脉。”
许是心中愁深,煜煊耳中竟听到夏莺在哀啼,萧渃掀帘而入的声响她亦未听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凉,萧渃的两根手指已搭在她脉搏处为她诊脉,她灵动双眸有了一丝神采,刚欲开口,萧渃便缓缓道:“他无事,微臣已经为他开了药方,吃个几月便可痊愈。”
煜煊清秀的面上浮出轻浅的微笑,“朕就知晓,萧院首医术高明,有劳萧院首了!”萧渃眸中闪过痛楚,她与自己当真如此生分么?脉息正常,只是受凉而已。他的手指放心的离开了她的手腕。
煜煊见萧渃一言不发,只专心的翻找着自己的医药匣子,她心生出尴尬,无话找话道:“若不近瞧,朕还看不出萧院首的衣袍已湿透,萧院首亦要为自己好好驱一驱今日受的风寒。”
彼时萧渃已翻找出一个青色玉瓶,他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递交到煜煊手中,垂首收拾医药匣子之际淡淡一语道:“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细雨湿衣只有穿者知晓冰凉,闲花落地只有残花听得到自己碎裂的声响,而我对你的感情,亦只有我自己知晓。
他拱手一礼,“微臣告退!”随即不待煜煊允诺,便独自转身掀帘而出。
煜煊朝窗外望了一眼,雨大如稀世珍珠,粒粒圆润饱满,砸落的残花倒有,何来细雨之说。她面容懵懂着把药丸放到了嘴巴里,苦涩药外裹着一层糖衣,苦甜之味在唇齿间晕开。她俊秀面容上的笑意加深,萧渃知道她怕苦,故只要不与药本性相冲,他在她所食的药丸上皆会涂一层糖衣。
李江回到府上已是暮垂之时,铅云低低压垂着,让人辨不出白昼与黑夜。他还未换下满是泥水的衣袍,阮夫人便令人唤他过去。他匆匆去了阮夫人的良辰苑,一肚子的怨气不待阮夫人细细审问,他一股脑的把苦水全倒了出来。
阮夫人喜色飞跃在眉梢,再也隐退不去,她急急道:“快把阮凌锡染了瘟疫的事告知罗姬那个贱人!”
李江为难道:“禀夫人,老爷吩咐过,此事不可让罗姬知晓!”
阮夫人闻言,心中为阮重如此疼爱罗姬不满。她放下手中茶香袅袅的盖碗,扶着高髻上的金步摇,眉眼带笑道:“老爷今日留在太后宫中商议皇上大婚之事,你且去湖夕轩急急寻他,二公子如今身患重病,若是耽误了救治,怕是命不久矣!罗姬怜子心切,若是需要马车,不必向我报备,你自行安排即可!”
李江脑袋被雨水敲打的久了,一时间未反应过来阮夫人的话,老爷不在府上,他如何到罗姬那里禀告老爷。
阮夫人见李江久立着不动,她眉眼间的笑意隐去,“若是你还想做大司徒府的管家,夫人我怎么说,你便怎么做!”
李江为难着退出了良辰苑,一路走在游廊上,躲避着大雨。直到湖夕轩院门口,他方才品味出阮夫人的话。他摘下脑袋上的斗笠,淋湿发束,动了动冰冷僵硬的脸,摆出一副焦急模样。随后猛地推开门进了湖夕轩,“老爷,老爷,不好了!二公子把我打伤,独自去乱葬岗寻薛佩堂了!”
横风吹雨斜入窗棂,厢房内凉爽沁人,小憩在窗棂处的罗姬身穿湖水蓝衣裙,高髻只戴了羊脂玉簪子。偶尔闪过的电掣似紫金链挥动在苍穹中,愈发衬得罗姬明艳似惊鸿一现。
她虽年岁三十又五,但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娥眉似弯月,顾盼而生姿。轻柔言语间,皓齿晶莹动人。她接过丫鬟手中的玉坛,明眸垂下,仔细的瞧着里面收集的雨水,柔情绰态生出,仪静万千。
“用干净的荷叶承接雨水不仅洁净,并且带着荷露的清香,老爷最喜欢喝这样的雨水所泡的茶水。你去把这个埋在莲花池旁,记住,不可埋的深了,恐泥土的阴湿之气坏了这荷露雨水的味道。”
十三四岁的丫鬟蝉翠乖巧伶俐,她甜甜应道“是”,正欲离去,又转头俏皮说了一句,“罗姬如此用心伺候老爷,难怪老爷即使不在咱们湖夕轩过夜,也要来咱们湖夕轩喝上一杯茶呢!”
罗姬满眸慈爱的怪嗔了她一句,“就你这鬼丫头话多!”
蝉翠吐了吐舌头,刚转过身躯,手中的玉坛便被急急闯进来的李江撞落,雨水碎裂一地。蝉翠一脸不满的看了李江一眼,罗姬的厢房岂是可以不经允准随意进来的,若是老爷知道了,大管家有的是责骂吃。
李江顾不得蝉翠脸上的不满,他急急向端坐的罗姬道:“小的见过罗姬,老爷可在此处,大事不好了!”
刚刚李江在院中的喊叫因风雨声太大,罗姬并未听到,她眉眼和善道:“老爷许是在朝中有事,并未回府!”阮重回府先来湖夕轩已是守了二十年的规矩,罗姬心知他既然未来过湖夕轩,那便是还未回府。
罗姬见李江吞吞吐吐又一脸的焦急,心知事态严重,她柔声道:“待老爷回来,我唤人告知李管家!”
李江焦急道:“禀罗姬,此事有关二公子的生死,可是等不得啊!”
罗姬仪静的面容显出惊慌,“锡儿怎么了?”
李江面露难色的把阮凌锡患瘟疫,又在去幽澜园养病途中把他打伤踢下马车,独自一人去乱葬岗之事告知了罗姬。
雨珠荡漾,乱乱垂落在罗姬的湖水蓝衣裙上,蝉翠拿着丹青晕染的雨伞紧紧随在她身侧,二人急急的出了湖夕轩。因阮夫人有话在先,李江亦快快为罗姬备了马车,送她到阮凌锡即将被软禁的幽澜园。
幽澜园四周房舍围着小片湖水而建,并且以游廊迂回贯穿。正值暮夏之际,湖中荷花盛开,雨珠滴落在湖水中,声响似珠串散落清脆。虽景色别致,却因地处偏远,又处处透着幽静寒意,故名幽澜园。
幽澜园打理园子的人得知阮凌锡患的是瘟疫,把屋子整理好以后,便各自逃命去了阮家其他的园子里。偌大的幽澜园,空无一人。阮凌锡带着昏迷不醒的薛佩堂行动不便,只得把薛佩堂安置在了临近园子入口下人所住的门房之中。
他刚为薛佩堂换好干净的衣物,一声熟悉的担忧声响起,令他心中慌乱。罗姬扶着蝉翠的手,匆匆入园,口中不断唤着,“锡儿,你在何处?”
阮凌锡出了门房,迎住在雨中行动艰难的罗姬与蝉翠。彼时雨夜凄凉,乌云遮盖弯月,只能借着偶尔的闪电,他才能看清罗姬面上的担忧已令她花容失色。她颤抖道:“为娘不会留我儿一人受苦!”
阮凌锡把罗姬揽在怀中,悄声安慰道:“母亲不必担忧,我无事,只是买通了太医,才得以以瘟疫之名出了皇城。”
瘟疫阴霾在幽澜园散去,罗姬松了一口气,若不是阮凌锡揽着她,她早已瘫软在冰凉的石板上。

☆、第三十九章 母子离府如蝼蚁

初秋将至,幽澜园本就比他处凉爽许多,秋冬亦比他处寒冷数倍。恐寒冬难度,罗姬与蝉翠收拾了一处远离凉亭的院子供四人居住,
阮凌锡因要照看薛佩堂,故与薛佩堂住在一间厢房里。蝉翠为二人烧好热水以后,便扶着罗姬回了厢房歇息。
一身湿凉的衣物褪去,罗姬坐于床榻上歇息,面上担忧之色缓缓褪去。蝉翠端了木盆进来,为罗姬烫脚驱寒,她边轻按着罗姬脚上穴位,边扬起稚嫩面容宽慰罗姬道:“罗姬不必担心,幽澜园的仆人虽然都走了,但衣食住行的物件皆不缺。待雨停了,蝉翠便回帝都禀告老爷,看老爷还不打着人断他们的腿!老爷今夜回府不见罗姬,说不准连夜就赶来了!”
罗姬轻轻捋着蝉翠鬓角凌乱的湿发,她无法对蝉翠言明阮凌锡未患瘟疫,又怕蝉翠心生恐惧却不敢明言要走。她拉过蝉翠在床榻一侧坐下,“蝉翠,你若是怕被二公子染了瘟疫,不必强留在此处。我为你备些金银细软,你且逃命去罢!”
她虽不知朝堂之事,但阮重现在的心思,她亦是能明知一二;至尊皇权握在手中十几年,如今皇上长大成人要收回去,他怎甘心交出去。阮凌锡日前进宫为娈童,不过是做了棋子罢了。
阮凌锡此番收买太医谎称自己患了瘟疫,虽日后人人对他们母子皆唯恐避之不及,但尘世间的权势烦扰亦被避之门外,钟鼓馔玉不足以为贵,日后粗茶淡饭,平安了此一生亦是足矣。
蝉翠闻言,立即跪了下来,哀求道:“奴婢八岁那年父母皆病死,是罗姬把奴婢从雪地里捡回来,又赐名蝉翠,蝉翠才得以存活到今。这许多年来,罗姬亦从未把蝉翠当过卑贱下人,蝉翠如何会怕被二公子连累,求罗姬不要赶蝉翠离开!如今二公子与薛佩堂病着,幽澜园又无人敢来伺候,蝉翠不能让罗姬再操劳染病。求罗姬不要赶蝉翠离开,蝉翠无亲无故,只剩了您与二公子两个主子!”
罗姬扶起泪如雨下的蝉翠,慈爱的把她揽入怀中;罗姬弯月娥眉蹙起,眼前这个不足十四岁的小丫鬟与这偌大幽澜园逃走的仆人相比,人情冷暖一眼可窥。
待阮重回府,入夜已久,风雨声亦小了许多,他如往常般先朝湖夕轩走去。李江一身狼狈的随侍在他身侧,当他一跨进湖夕轩的院门,李江连忙跪在冰凉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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