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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易凤-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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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煜澈见一小太监突然昏厥在自己马前,忙下马把她扶了起来,他无意间碰到煜煊的手,滚烫得惊人。借着随从沈名手中的火把,他看到煜煊满面通红,便把她抱上了马,吩咐沈名道:“这个小太监染了风寒,咱们先去德馨居!”
沈名问道:“二王子,咱还去水盂驿站么?”
魏煜澈看了马上的煜煊一眼,皱眉道:“小太监一定是皇兄身侧的近侍,与其咱们同邢远般无目的的找,不如先救了这小太监,她一定知晓皇兄的下落。到时,咱们再去救皇兄也不迟。”
途中,沈名领命与魏煜澈分开,惶急慌张的去了广兆城内携大夫来德馨居。
大夫为煜煊诊脉、开药方后,细心交代道:“二王子,这位姑娘的风寒拖得太久,恐一时半刻醒不来。”
姑娘?
魏煜澈盯看着床榻上的煜煊皱了皱眉眼,沈名先他之前开口戏谑道:“大夫,你老糊涂了吧!这明明是个公公,怎么能说是姑娘呢!”
大夫早听闻了二王子是个草包,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他摇了摇头,晃着双手无奈道:“这小人诊脉,还能分不清男女?”他叹了一口气,拎起医药匣子,便出了厢房门去。
见大夫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沈名挠了挠耳朵,对同样困惑的魏煜澈苦面道:“二王子,这大夫八成又把咱俩当草包了!”
魏煜澈瞥看他一眼,“你要是不说话,或许他们只觉得我是草包!”他走向床榻,把昏迷中的煜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而后眸光盯在了她脖颈处微微卷翘的假皮囊。他俯身,小心翼翼的扯下假皮囊,两指夹着假皮囊,对着烛光细看,不由得叹道:“天下竟有如此高明的手段,大夫若不诊脉,我还真瞧不出来!”
沈名伏在煜煊身侧,看着她脖颈处的疤痕,惊诧道:“二王子,这个公公还真是位姑娘!”
魏煜澈一手把沈名揪出很远,吩咐道:“去叫柳儿、璃儿来伺候,咱们也出去,不可污了这位姑娘的清白之名!”
沈名顺从地点点头,拿着大夫的方子便跟随魏煜澈出了厢房门,关门之际,他偷瞄了一眼煜煊,依旧想不明白,公公怎么就一下子变成了姑娘。
儿时的梦魇纠缠不清,墨凡、阮重、兆泰王那些讨伐她的人轮番上阵。血流勤政殿,血染帝都城门,血漫高台,她一次次被斩于刀剑下。母妃、萧渃、宇文绾、阮灵鸢,这些因她而死的人,泪流过她的血,浸染一片。
身子似被火烤着,煜煊在一个个梦魇中无法走出。待她醒来,已是三日后,她费力睁开双眸,却嗓子干哑疼痛得让她无法开口。
柳儿见她睁眼,立即欢喜地对璃儿道:“姑娘醒了,快些告诉二王子去!”
煜煊脑子一片混沌,灵动双眸黯淡无光,她无法细细想柳儿是何人,亦是未听清柳儿所说的话,虚弱地指了指远处桌子上的茶壶,“给朕拿茶来!”
煜煊嗓子沙哑,柳儿只听得她说了个茶字,便端了茶盏来给她。煜煊一口气喝了数杯茶水,方觉得喉咙不再干哑疼痛。
璃儿领着魏煜澈进来厢房,煜煊方想起了刚刚柳儿所言的“二王子”,她手中茶盏掉落,打湿了锦被。
柳儿慌忙拿起茶盏,抖落着锦被上的水珠,恐弄湿了煜煊身上新换下的衣物。魏煜澈紧走两步,扶住了坐立不住的煜煊,柔声道:“姑娘发热昏睡了三日,刚醒来,不可久坐着。”
煜煊渐渐恢复神彩的灵动双眸紧盯着魏煜澈,河昌境内的二王子,她自然晓得眼前的便是兆泰王之子魏煜澈,想不到赵忠假冒她,救她一命,她还是落入了兆泰王的手中。她一把推开魏煜澈,冷起眉眼,厉声道:“你们想怎么样?告诉你父王,想夺皇位,他是不会得逞的!”
魏煜澈俊秀的面容带些悲戚,他挥手令柳儿与璃儿退了下去,两指从袖袍中捏起假皮囊,看向煜煊柔声道:“姑娘是我皇兄的女人,是么?想要替我皇兄遭此劫难,我虽敬佩你的痴情,但还是要告知你,我皇兄已经驾崩了!”
他坐于桌子旁,声音低沉了下来,“如今,皇上驾崩于我河昌境内,我父王亦是拖不了干系。他应对各方声讨还来不及,如何还会觊觎皇位!”
听到赵忠为自己而死,煜煊身子支撑不住,斜倚在床栏上泪如雨下。她又失去了一个与她相识、相亲的人,阮重又杀了一个她在意之人。她双手紧紧攥拳,一拳捶打在锦被上。她是大魏国的君主、大魏国的皇上,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死去,无能为力。
魏煜澈看向泪眼婆娑却怒意昭然的煜煊,“皇嫂若是想回帝都,王弟可派人护送您回去。”
回帝都?煜煊双眸动了动,她尚不知外面是何情形,如今墨凡无官职、无兵权,大魏国近一半的兵权握在阮重手中。她回去,只会再害了墨家。与其莽撞的回去,倒不如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方时,她定要把这些命从阮家一一讨回。
她擦了擦眼泪,看向魏煜澈,“我不是你的皇嫂,我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宫女,我叫,我叫······”她口吃片刻,随意讲了一个名讳,“我叫元儿,曾经与兆泰王见过几面,请二王子救我一命,若是眼下兆泰王得知王府中有皇城的人,定会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魏煜澈闻言,宽慰她道:“你不必忧心,这是我在城郊的别院德馨居,父王从不踏足。你且安心在这里养病,日后的打算,等你养好身子,再想也不迟!”
煜煊松了一口气,她弯起唇瓣,冲魏煜澈婉然一笑。手不觉摸上了自己的脖颈处,心中叹着,定是逃命那晚无意间扯掉了假皮囊,不曾想却救了她一命。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凉亭寒风遇翊辰

皇上驾崩乃是关乎国脉的大事,魏煜澈虽不被自己父王重用,却私下为河昌的安定四处奔走着。自救了元儿后,便再未回过德馨居。
柳儿与璃儿皆是心思单纯之人,两日便与元儿混熟了。元儿从她们口中得知,魏煜澈甚少住在兆泰王府,长日久居德馨居,闲暇在府上时不是在书房练字,便是在练武场习武。
元儿心中对魏煜澈充满了好奇,墨凡曾言他虽与魏煜珩一母所生,却近乎痴呆,乃是草包一个。但她所见的魏煜澈,却不似听闻中那般愚笨。
少了赶路的颠簸,又有大夫诊脉医治,元儿的风寒渐渐好转。风寒未痊愈,元儿鲜少出厢房门,终日与柳儿、璃儿为伴。
柳儿、璃儿与春风秋雨的年龄相仿,每每见她们倆打闹时,元儿便会想起留在勤政殿的春风秋雨。不知她们现在如何了,当初留下她们在帝都,便是不想连罪她们,如今赵忠一死,她知晓她身侧的人,阮家皆不会轻易放过。
河昌的冬寒不似洛华雪花簌簌、风声飒飒,寒风吹过苦干的枝桠,听进煜煊耳中聒噪难以忍耐。
魏煜澈不来德馨居,她便无法得知外面情形如何;心中烦闷与窗棂外聒噪的寒风聚在一处,她面容虽无了病色,却渐渐被焦躁覆盖。她扯开窗棂上的幕帘,望向窗外的肃穆景色,不觉双手束在身后,眉头紧锁。
四周院墙高耸,她不明,为何她总是被禁锢在四方的围墙之内。在帝都被皇城禁锢着,出了帝都,又因不可轻易暴露身份,被禁锢在这小小的德馨居。
焦躁、愤懑渐渐涌到心上眉间,她扶住额头,清秀面容满是痛楚。
魏煜澈从窗棂处行过时,看了一眼举止男子态的元儿,他顺着她的眸光看去,绿萼苑里除了三棵绿萼梅,便无了其他景致。
璃儿带些担忧的话语传来,“元姑娘,您若是喜欢梅花,奴婢去折一些来放进屋子里,您风寒刚好转一些,万万不可大敞着窗子赏花啊!二王子知晓了,定要责骂奴婢等。”
魏煜澈嘴角轻弯起,让柳儿去取了一副笔墨颜料来,双手束在身后进了厢房内。他把煜煊面前的幕帘放下,柔声道:“元姑娘身子尚未痊愈,不可再吹了寒风。”
元儿蹙眉看向魏煜澈,从无人敢不经她命令便敢放下窗棂的幕帘,她不觉冷声道:“大胆!”
魏煜澈被元儿身上的气势微微震到,他回首看了一眼柳儿放于桌案上的笔墨颜料,走上前就着柳儿铺展开的宣纸,拿起笔,蘸了墨汁的笔尖回转着。
元儿随即反应过自己已不在勤政殿,更不是大魏国的皇上,她心怀忐忑走到魏煜澈跟前,想要看他在写些什么,眸中所见却是一棵花簇生香的绿萼梅树。
待一棵雪中绿萼梅画就,魏煜澈看向她,“你若是想看梅花,不必掀着帘子久看!”
元儿拿起那幅绿萼梅,嘟了嘟嘴,“你倒是一点不谦虚,你这画得哪有梅花树上的梅花好看!”她刚刚并未有心情赏花,连眸中看得是什么都不知晓,亦不记得自己看过绿萼梅。
魏煜澈脸上一红,羞涩笑道:“是在下狂妄了,那我让柳儿去折些梅花枝来给姑娘赏玩。”
元儿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稳,压低嗓音道:“算了,那些花儿若是折了也活不长久,还不如在树上,我还能多看它两日。”她垂眸看着魏煜澈所画的绿萼梅,只寥寥数笔,片片花萼分明,枝干苍劲有力,倒似真有暗香浮生。这副画作神来之笔便是那半遮半掩的梅花簇,让人不由得想起初含雪的梅花,这绿萼梅不似河昌之花,存了一份雪中梅的神韵,像及了帝都皇城的梅花。她不免心中思忖起魏煜澈是真如传言般愚笨不堪,还是大智若愚,心中亦开始防患着他。
她秀发垂下,旖旎铺展在天水碧衣裙上,蹙眉思忖的模样落入魏煜澈眼中,他许久移不开眸光。柳儿与璃儿相看一眼,面带笑意地悄声退了出去。
接连几日,魏煜澈都待在德馨居,元儿为了打探帝都的消息,便有事无事总往魏煜澈待着的地方去。
魏煜澈练字,她便候在一侧笨手笨脚的研磨,不止一次打翻砚台,弄得自己衣裙与他衣袍上皆是墨汁。
魏煜澈去习武,她便也跟着去,搬起刀不小心砍伤马蹄,弄得马儿受惊到处乱窜,她亦是吓得满练武场跑,最后腿脚发软得被魏煜澈抱着离开练武场。
魏煜澈因她的紧紧纠缠,总是面红耳赤,她自己也因屡屡出错,一见魏煜澈便连脖颈都是红通的。几日下来,想问的事,一件都没问到,她自己已是不敢见到魏煜澈,索性待在绿萼苑,哪里都不敢再去。
几日乱糟糟地相处下来,魏煜澈对元儿愈发好奇。他曾听过元儿受惊求救时的银铃般嗓子,但元儿总喜欢压低嗓音学男子说话。
沈名胡言乱语说元儿姑娘定是心仪他,他嘴上虽呵斥了沈名,心中却殷殷有些期盼。沈名不满魏煜澈的呵斥,便大着胆子,以魏煜澈的名义邀了元儿游德馨居的花园。
游花园时,二人一路无言,魏煜澈不时偷瞄着与自己一同双手束在身后走路的元儿。她似乎钟爱天水碧衣裙,虽是厚重的天水碧棉衣裙,但包裹着她瘦弱的身躯,婀娜之姿隐约可辨;她秀发随意挽起了发髻,未着任何佩饰,更显得清秀脱俗。她脖颈处用白帕遮着,应是女子爱美,才遮掩伤疤。
魏煜澈见元儿握拳咳嗽,男子气十足,他嘴角弯起转瞬即逝的笑意,每日与元儿待在一处,他便心下觉得是与男子待在一处。
暮冬与初春向来不易分辨,花园中有些早春的花儿已绽开,在瑟瑟寒风中孤零零得束着。
花园中的下人正在侍弄早开的瑞香花,见到魏煜澈行礼时,一株金边瑞香映入元儿眸中。魏煜澈在她身侧柔声道:“金边瑞香是瑞香中的佳品,亦是我这园子里唯一能与牡丹一竞芳艳的花品。”他本想提及洛华的牡丹,与元儿闲谈下去,元儿却连那金边瑞香也无了兴致看。
二人便又是一路无言,元儿不熟知花园,选了一条单行路,直直地通往了一处临水池的凉亭。一面临水,两面环假山,再无了岔路可走,她便坐于凉亭里想着帝都的人。
思前想后,却不敢去想阮凌锡是否已经娶妻,娶的是美是丑。一月不到的日子,她过得似一年那般煎熬,心中又隐约痛着,阮凌锡的妻子怕是已有身孕。
魏煜澈见元儿面带痛楚,以为她是倦乏了,便令柳儿煮了茶送于此处。柳儿把茶盏先递于自己的主人魏煜澈时,元儿却自然地从魏煜澈手上端过茶盏,柳儿见魏煜澈面上毫无恼意,反倒是笑意,不免私下与璃儿碎语着魏煜澈心仪元姑娘。
元儿垂首饮茶时,魏煜澈举着茶盏久久不饮,只盯看着举手投足间与自己无异的她,心中思忖着何故一个瘦弱娇小的女子,一举一动皆是男子姿态。
“二王子,翊辰阁主来访!”
前来禀告的沈名,见自家王子只盯看着元儿姑娘傻乐,不免加大嗓音又把话讲了一遍,“禀告二王子,翊辰阁主来访!”
魏煜澈回神,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看向自己的元儿。不待他起身,翊辰已从假山石上翻身而落,稳稳立于凉亭栏杆上。他倚在凉亭柱上,挑眉笑魏煜澈道:“你父王在外急的焦头烂额,你倒好,陪个小女子在此处饮茶观景!”
魏煜澈啜了一口茶,缓缓道:“父王只好吃好喝的养着我这个草包,不会派差事给我的。”
翊辰认同的挑了挑眉,一跃在元儿身侧坐下,见元儿脑袋快垂到茶盏中了,不免对她好奇起来,他出手打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茶盏,那茶盏直直的朝元儿面前的茶盏碰去。
霎时,茶水四溅,元儿不得不抬首,她有些气恼的看向翊辰。
翊辰盯看着满面水珠的元儿,觉得似曾相似,待元儿想要遮面时,他惊诧道:“小太监,你怎么忽男忽女的!”说完,他暗自嘟囔了一声,“不对,太监也算不得男人!”
元儿早认出他是那个嚣张、顽劣的江湖少年,心中并不想理会此人。她起身告知魏煜澈自己身子有些不适,下了凉亭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翊辰欲拉着元儿叙旧,魏煜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翊辰兄,你不要吓坏了元姑娘!”
翊辰用剑穗指了指元儿,“你从哪里把她捡回来的,这小太监鬼精得很,不要被她糊弄了!”
魏煜澈看向元儿隐在假山处的娇弱身影,摇头笑道:“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二人正说着,元儿却惊慌地跑了回来,她跳跑上石阶,无措的拉起魏煜澈,“兆,兆泰王朝这里来了!千万不能让他见到我,否则他会杀了我的!”
魏煜澈左右相看一眼,这凉亭一面临水,两面假山环绕,只有一条路可走,正是他父王来的那条路。他不免看向了翊辰求救,以翊辰的武功,这假山石阻拦不了他。
翊辰身躯挺立修长,寒风吹着他身上的天青色衣袍,却因他紧勒着银锦玉带,衣袍飞扬不起环绕在他周身,利落飒爽。他剑眉星目蹙起,看向二人紧握在一处的手,狐疑道:“她该不会是你父王的美姬妾吧?”
魏煜澈叹道:“翊辰兄,都何时了,你还有闲心开我的玩笑!你快带元姑娘走!”
翊辰看向瞪着自己的元儿,心中骤然生出一股顽劣之意,他双手环胸抱剑,慢悠悠道:“我与这位姑娘并不相识,为何要救她?”
已有先行的仆人自假山处露出衣袍,魏煜澈立即让元儿藏到自己与翊辰身后。
“原来翊阁主也在此啊!省得本王再派人走一遭麒麟阁了!”
兆泰王人未至,声先至,十余人簇拥着他缓缓而至凉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淡烟衰草人影孤

横塘池面被寒风吹皱,凉亭冷意愈加浓厚,柳儿重新添了热茶后,立于凉亭入口,挡住了兆泰王随从的眸光。魏煜澈与翊辰似联袂般并肩而动,想要就坐的兆泰王僵硬住弯下的身子,他盯看着举止奇怪的二人。
魏煜澈立即拱手向兆泰王行礼道:“孩儿见过父王,父王请坐!”
翊辰依旧环胸抱剑,淡淡道:“翊辰见过王爷!”
“好,好!”兆泰王说着坐了下来,他冲面朝自己联袂而立的魏煜澈与翊辰道:“你们也坐!”
翊辰心生顽劣,佯装移步,魏煜澈与元儿同时一把抓住了他。元儿的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她的力道于他而言似抓痒般,他嘴角得意地弯起。
魏煜澈僵硬着笑意道:“不了,我与翊辰兄站着即可!父王从未来过孩儿的德馨居,今日突然来此,不知是有何急事?”
兆泰王狐疑地看着二人间的细微动作,双眼渐渐眯到了一处,可二人并肩而立,魏煜澈宽大的袍子袂扬,他一时无法瞧出二人的异样是为何。
他端起柳儿斟的茶,啜了一口,挥手令伺候在凉亭的下人退了去,方缓缓道:“崔广不知如何送了加急密函回帝都,如今,阮太后下懿旨令本王亲送皇上龙体回帝都,本王亦是扣押不得皇上龙体了。但近日仵作验尸时,发现被一剑封喉的并非皇上真身,而是一个太监用了易容之术,骗过了我等。皇上本人定还在我河昌境内,你王兄要私下寻找皇上,你随同本王送皇上龙体回帝都。”
他说着看向翊辰,“河昌寻找皇上真身一事,还望翊辰阁主能相帮大王子!”
肃肃寒风似天上来,扑打在翊辰渐渐冰寒的面容上。他抱剑的手攥拳,剑眉拧出一股杀气。
他从帝都火速追赶煜煊行踪,仍是晚了一步,待赶到水盂驿站时,皇上下榻的阁楼已是半壁残垣。但他从驿站下人那里得知,煜煊并未在阁楼中。便急急唤了麒麟阁的下属一同寻找煜煊,可他亦是从未见过煜煊如今的模样,只是同阁中下属找身穿龙袍之人。他们麒麟阁的人暗中跟踪崔广,却只见到了一副棺椁,崔广对外称兆泰王派人弑君。
翊辰到煜煊被杀的地方寻找蛛丝马迹,枯草遍野,煜煊垂死挣扎的痕迹刺痛他星目。他翻找一日,却只拿到了自己儿时哄骗煜煊脱衣服验身的玉佩,玉佩已碎裂两半,染有猩红血迹。
崔广及他手下的官兵连同煜煊尸身皆被兆泰王关押起来,层层地牢,数千兵马把守,煜煊尸身更是被兆泰王锁入冰窖。他不得一见,只得修书一封,传回帝都询问父亲之意。
如今太后的懿旨应是父亲之意,可兆泰王早就疑心自己,煜煊未死这番话,恐是说与自己听的。翊辰冷笑道:“王爷,您到现在连皇上圣颜都不让翊辰瞧上一眼,翊辰如何认得皇上,又如何帮得上大王子?”
兆泰王摆了摆手,不认同道:“皇上龙颜岂是轻易能看得,再说,那棺椁中躺的并非皇上真身,你到时候听大王子的命令即可!”
翊辰心内憋着恨意,慵懒道:“是!”
河昌寒风干裂,可元儿周身如坠冰窟,赵忠舍命救她,仍是被兆泰王识破。眼下,兆泰王一面送赵忠尸身回帝都,一面若找寻到她,于兆泰王而言,本是天下诛之的逆贼,却将成为护卫大魏国天子的有功之臣。元儿身子有些站立不住,她拉紧翊辰腰间玉带,依附着翊辰方能稳住身子。
翊辰腰间玉带被勒得愈来愈紧,心中怪着小太监定是在整蛊他。面上却仍是顽劣之态,一副不在意的瞧着凉亭外的景致。
风声肃穆冷漠,却不及三人间貌合神离写尽世态凄凉。魏煜澈一向不在兆泰王跟侧言及朝堂政事,翊辰心中一直同勒他玉带的元儿较量着。
兆泰王心中谋划着找寻到皇上,便把弑君一事嫁祸于麒麟阁,方时,只需夷平麒麟阁,万事方休。他端起茶盏润口,无意瞥见二人衣袍间有女子衣裙飘动,心中一惊,重重的把茶盏放在桌子上,厉色道:“你们二人身后是谁!出来!”
元儿惊慌下把翊辰玉带抓得更紧了,她身子佝偻、紧紧贴服在他背后瑟瑟发抖,翊辰背上传来一阵略微抖动的温热,他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片刻后朗声对兆泰王笑道:“内人容貌丑陋,不敢辱了王爷眼眸,又来不及退下,便躲在了翊辰身后。”
魏煜澈与元儿皆因翊辰口中的内人一惊,元儿不免又狠狠掐了他腰一把。
麒麟阁的一举一动向来掌控在自己手中,翊辰虽年过二十,却甚少接近女色。不然,他只需寻上一两个美姬妾就能把翊辰牢牢抓手掌中,何须整日与他斗法。听得翊辰糊弄自己,兆泰王不免冷声问道:“本王不曾听过翊阁主已成亲啊!”
翊辰反手紧握住元儿掐自己的手,笑道:“江湖儿女,不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些虚礼,一向以天地为媒,反倒给王爷省了一份礼!”
见翊辰与那女子举止亲昵,兆泰王大笑了两声,“亦难怪翊辰阁主这两年来甚少待在麒麟阁,翊辰阁主相帮本王不少,这礼少不得,本王改日备份大礼,着人亲自送往卞陵!”
翊辰拱手道:“翊辰与内人谢过王爷了!”他见兆泰王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的元儿,方知晓兆泰王之意,他手在身后扯动了一下元儿紧握自己玉带的手,低声道:“还不谢过王爷!”
元儿把系在脖颈处的白帕扯下,遮掩住面容,从二人身后露出些许身影,嘴巴张了几次,方低声道:“妾身谢过王爷厚礼!”
兆泰王笑着起身,想要一探元儿容貌,魏煜澈立即上前拦住他,拱手道:“孩儿收拾一番,便回王府向母妃请安,然后跟随父王前往帝都,孩儿恭送父王!”
兆泰王看了一眼元儿脖颈处的伤疤,眸子一转,笑道:“好!”遂下了石阶离去。
元儿随着兆泰王的离去瘫软在地上,石板冰冷,却不及她身上冷汗凉意浸入肌肤,又一条人命白白因她而死。她此生的命数已于大魏国的皇位相连在一起,不论她在帝都,亦或者在他处,皆不能像母妃、萧渃哥哥、赵忠所期盼的那般远离帝都,远离朝堂纷纷扰扰。
树欲静风却不止,她不想涉险,却早已在夺权漩涡中无法自拔。
待兆泰王一行人皆隐于假山石那侧,翊辰面上带着顽劣的笑意看向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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