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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易凤-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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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凌锡不觉握了握双拳,当初整个大魏国皆知阮太后身侧近侍太监为大齐国二王子,而帝都朝臣亦知晓阮太后与赫连夏*后宫之事。只不过因阮家权势倾朝野,问责阮家通敌卖国之罪的奏章到不了朝堂上。国事尽数揽于阮家人手中,何人会自己问罪自己,墨凡旧党亦是找寻不到比阮家权势更高的人问罪阮家通敌买股之罪。
如今,墨肃身居大司马一位,煜煊虽是傀儡皇帝,却终究比得那三岁幼帝,今日自是事事不与往昔相同了。
阮重如何不清楚墨肃之意,不待墨肃禀告,他便跪下认罪,“皇上,臣有罪!不应对皇上心生不满,与大齐国二王子勾结一处。此事为臣一人所为,请皇上顾念与太后娘娘的母子情分,不牵连我阮家九族!”若是阮太后通敌卖国,便会加罪*之名,死后是入不得皇家陵寝的。阮家的女儿嫁得皇城却入不得皇家陵寝,此等耻辱于通敌卖国可谓雪上加霜。
煜煊放置在龙案上的手收紧,阮重话语之意便是提醒她,她亦在阮家九族之内。她嘴角不免弯起讪笑,“朕那时被阮国丈逼得流离在卞陵,并不认得此人为何人,如今阮国丈倒是认罪认得痛快。那朕便准你心意,只问罪你阖府上下,并不牵连阮家九族!”
那些因阮家而死去的身侧人似秋日浮萍在水面的残荷碎叶,煜煊低沉下嗓音冷声道:“来人,传朕口谕!阮重通敌卖国,罪该当诛!但朕念及阮太后生母情分,除她之外,阮家阖府上下不论老幼尊卑皆流放漠北,永世不得返帝都!阮凌锡于家国有功,保大司徒之位,削监国之权!”她忧心,阮凌锡与魏煜珩私交甚密,若是骤然贬了他官职,怕是自己不好牵制魏煜珩。
当年是阮重逼得她流放了墨家,今日如此做已算是慰藉墨凡泉下有知了。她不想让阮重如此痛快地死去,要让他感受颠沛流离之苦,受昔日母妃沦为棋子、阶下囚的屈辱与煎熬。
墨肃一脚把赫连夏踢在玉阶下,挑眉相看煜煊道:“赫连夏该如何处置?”
煜煊思忖片刻,淡淡道:“不日,赫连英出使我大魏国,便把赫连夏作为来往礼物送于他吧!”
见得墨肃,煜煊心中做了千万次的决定亦是有些动摇,她欲令小哼子高呼退朝,让宣旨太监手中的圣旨晚几日再宣。
一直未言一语的阮凌锡却冷声道:“皇上早前不是有圣旨要宣么!宣!”
宣旨太监听阮凌锡命令惯了,经他一呵斥,忙打开了手中圣旨,尖起嗓音念道:“大司马大将军墨肃平定塞北之乱有功,朕心感慰藉,赐夷川镇将薛沛之妹薛漪澜与其婚配,彰显朕之恩德,钦此!”
墨肃剑眉皱起,星目凝聚冷意,隔着十二道白玉珠旒与煜煊相看。他身若石块,僵立在大殿中央,直到煜煊扶就着小哼子的手上了龙辇,直到李飞替他下了命令擒阮重及阮凌辗而去。
绿云冉冉,萦绕在勤政殿上方。行云间,似山涧清澈小溪。煜煊抬眸,想要从那碧云中看些什么,却是眼眸酸痛亦看不清行云流水后藏匿着什么,可为何她心中似被人剜去一块。
鼻息间青梅酸气散在风中,青梅如豆映着她细长柳眉。五岁那年被墨肃哄骗着脱衣的画面浮在眼眸前,她终于看清,行云流水后藏匿的是墨肃的音容笑貌。
一道厚重墙壁遮挡了半片碧光,墨肃怒意昭然的面容赫然出现在她眸前。他一言不发,似上次闯进皇城中般欲强行带她走。
薛漪澜呵退了殿庭中的御前侍卫为二人让道,煜煊却苦苦挣扎着,不惜在墨肃紧拉着自己的手背上留下血痕牙印。他不为之所动,强行带着她出了勤政殿。薛漪澜在二人之前为他清理着阻道的御前侍卫。
李飞、贾震、帝都八校尉皆闻讯带兵赶来,薛漪澜命令不得他们,便握紧了手中的剑准备与墨肃一同杀出重围。
李飞苦心劝道:“大司马,若你执意带走皇上,我等亦是容不得,只能与你为敌!”
已为太尉的贾震也担忧劝道:“您已不是昔日的麒麟阁阁主,如今已居大司马之位,要为墨家忠将之名着想啊!挟持皇上与通敌卖国之罪名相当,您不可让墨家如同阮家般万劫不复!”
煜煊见西隅门已赶来了数千官兵,她恐墨肃遭天下声讨,便厉声对墨肃道:“墨大司马,如今朕已安稳回帝都,且塞北之乱以平、朝堂佞臣亦除,你更应知晓自己处于何地位!何苦要恋着昔日虚假的情分!”
墨肃紧握煜煊的手倏地松开,他剑眉皱起,一字一句问煜煊道:“虚假的情分?”煜煊手滑落,细腻肌肤上的汗珠经风一吹,凉意浸入心尖。她双手束在在身后,冷声道:“是!”她蹙眉看向李飞、贾震时,李飞与贾震便令手下官兵包围住了墨肃。
墨肃盯看着被御前侍卫护住的煜煊,金冠束发,龙袍威严,清秀面容冷若冰霜。她在卞陵为阮凌锡心痛的模样现于他心中,今日朝堂之上,她亦是独留了阮凌锡于帝都、连官位都不曾削得。若当真是虚假的情分,那自己父亲为大魏国战死沙场,又把妹妹嫁入皇城,莫非皆是为她夺得权势。如今内忧外患皆除,她手中大权尽落。
此刻,墨肃方看清煜煊身上龙袍是何模样,他嘴角弯起讪笑,冷声道:“魏煜煊,此生唯有你一人可让我墨肃不计后果的冲动两次!”他双拳青筋暴起,不死心地问道:“权势对你真的如此重要么?”
煜煊清冷嘴角弯起笑意,“至高皇权,何人不想要,朕是大魏国国君,一个杀字便可要了上千人的性命!”
闻言,墨肃一把扯过身侧的薛漪澜,冷声道:“谢皇上赐婚!”随后带着她飞身踏在那些守卫的发束上,越过重重守卫离开了皇城。
煜煊望着飞身离去的二人,扶着小哼子的手方没有瘫软在地。
次日晨曦未透,墨天向便呈递了一份墨肃自动请旨去漠北镇守的奏章,与薛漪澜的成亲之礼亦办在漠北,煜煊接过后把奏章上的痛楚揉进掌心,赐了墨肃漠北将军一职,令他即可动身前往。

☆、第一百三十九章 菊花满园结珠胎

酷暑天气,茵茵草木上的晨露待红日东升便消散无影。马蹄铮铮,两道策马身影快速移动在林荫大道中。
墨肃与薛漪澜先随行下人数十里地离开帝都,见马儿已有了倦意,便寻了个茶摊饮茶,让人与马皆休整一番。他对身侧的薛漪澜道:“现如今已出帝都,你是自由身了,回夷川寻你兄长吧!”
墨肃天青色衣袍被茶摊破旧的幕帘遮挡不少,薛漪澜瞧不清他令自己离开时面容是何神情。她手中缰绳滑落,怅然若失地问自己若不告知墨肃,元儿为保魏煜澈性命才不能同他离开,墨肃还会这般对自己么?思忖一番,若自己不告知墨肃,想来一生都会愧疚难以安寝。
她拴好马,坐于墨肃身侧,佯装无事道:“你为何要请旨调去漠北镇守,若留在帝都,她或许会同你离开。”
墨肃挑起剑眉看她一眼,嫌弃她愚笨道:“圣旨已下,已无了收回之说。你我若留在帝都,阮凌锡定会百般逼迫咱们成亲,我可不想元儿独自伤心。你也不要动与我成亲的心思,我已是元儿的夫君!”
薛漪澜心中痛楚,嘴上却冷声回道:“我薛漪澜此生不嫁人,更不会嫁于你这般顽劣的江湖浪子。你带我离开帝都,她也是要伤心悲痛。”
墨肃星目一沉、面色肃谨起来,“我如今手中兵权甚少,须得接管了漠北将军之位,握了可与魏煜珩抗衡的兵权方能令他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兵临帝都。介时,魏煜澈再想躲避权势争斗,我也会把他从桃林行宫抓出来逼他接受禅位。数十万兵马兵临城下,任魏煜珩与阮太后、阮凌锡再如何阻拦,亦是拦不得他登基为皇。皇位后继有人,元儿也不用肩负大魏国万里江山的重担,更不用同我离开帝都仍要心中存着对大魏国先祖的愧疚。那时,我才可带一个身心完整的元儿离开,让她做一寻常女子。”他说着叹了口气,如今肩负墨家忠将之名,不同于往昔那个麒麟阁阁主逍遥自在、来去自如。
路边茶摊的茶水中无新茶,茶碗中沉淀着一些茶絮,薛漪澜看到却不在意,一口猛喝尽那茶碗中茶。茶絮沉淀心中,她无意笑道:“我以为你是被她一番绝情话语伤了心,她对你之心,并非她所言那般的。”
墨肃亦是一口饮尽碗中无味的茶水,挑起剑眉道:“元儿是我的女人,她心中对我是真是假,我能不知晓。不过是昨日被气恼地昏了头,才信了她一番胡扯鬼话。”他起身扯动缰绳,回首望了一眼帝都,这个屡屡困着他在意之人的城池,纵使离开多次,他亦是要回来的。
薛漪澜不知自己该去向何处,却心中想要跟随着墨肃,手上不觉扯动了缰绳,追随他而去。
帝都勤政殿内,煜煊盯看着龙案上的传国玉玺。她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能真正握着皇权。
阮家倒台,阮凌锡亦是无了监国之权,但阮家手中仍握有四道龙符,煜煊不知落入何人手中了。她询问过阮凌锡,阮凌锡告知她,阮重临行之前最后见得是阮太后。
煜煊心中畏惧着昔日大齐国得到龙符,用调虎离山之计夺了六川军镇的惨痛教训;便令贾震派人暗中监管着长寿宫,以求有契机能得知龙符一事。
赫连英闻得大魏国抓住了赫连夏,比早前信使所言的早了一月至洛华。
闻政殿大殿中央,一身大齐国王子锦衣束袍的赫连英对端坐于龙椅上的煜煊恭敬有加。
煜煊第一次瞧见赫连英,见他与赫连夏长相虽多处相同,却是英气不减。她令人把赫连夏带了上来,贾震对赫连英道:“你大齐国二王子秘密潜入我大魏国境内,不知目的为何,我大魏国国君却念着你与我大魏国议和的诚心,把他交还于你。数月前,你们大齐国扰乱我六川军镇,为了防你们大齐国在我六川军镇休养生息之时再次滋生战乱,须得大王子用两座与我六川军镇临近的城池交换。”
赫连英早听闻赫连夏与大魏国当朝太后有染,他看了一眼嘴巴里塞了碎步无法言语的赫连夏,眸光毫无温意,随即对煜煊道:“我大齐国与大魏国一向交好,一切战乱皆因赫连夏而起。不仅令魏国君颜面有损、你我两国兵力折损无数,更令我大齐国丢了两座城池。今日,我愿用赫连夏之命,以偿还魏国君有损的颜面,更望魏国君能归还我大齐国被墨肃大司马所夺走的两座城池,从此以后,我大齐国定与大魏国友好往来。”
煜煊愕然,赫连英与赫连夏乃是一母后所生,竟残忍到如此地步,但陈赦告知她,萧渃是赫连夏派人所杀。她心中带着对赫连夏的怒意,便同意了用两座城池换赫连夏丧命于大魏国帝都。
暮雨潇潇,风雷齐下。帝都城门的旌旗沉甸甸得无法舞动,垂顺在木杆上。赫连英邀煜煊至帝都城门,以观赫连夏之死。明黄华盖遮掩着如豆珠的雨滴,煜煊前倾着身子,余光撇看向身侧的阮太后。
昔日萧渃之死,定是她允准,赫连夏方敢在帝都杀了萧渃。而今,赫连夏惨死的模样,煜煊亦要阮太后陪同看着。赫连英只告知煜煊定令她赢回颜面,并未告知她要如何处死赫连夏。
城门处横排了一层又一层的帝都朝臣,皆冒雨观着大齐国二王子之死。
关押着赫连夏的囚车缓缓出了帝都城,贾震一路紧跟着,恐赫连英生出什么诡计,骗了两座城池后又救回赫连夏。当日赫连夏令墨凡大司马尸身受辱,墨天向及他等墨凡旧部不得皇命,无法杀赫连夏,却绝不能令赫连英救他回去。
赫连英令随从将士把赫连夏从囚牢中拉扯出来,把他的手脚及脑袋用绳索套牢拉扯在五匹马身后。
城下的贾震及城门上观看的煜煊、朝臣皆面带震惊,一母同胞何以下得去手如此残忍的杀害。
煜煊不免看向了身侧的阮太后,她朝天发髻下的蜡黄面容倏地惨白,虽极力忍着,却不觉往前探着身子看雨中的赫连夏。雨珠顺着她的朝天发髻,滴落在她施了厚重脂粉的面容上,脂粉斑斑驳驳的被雨珠滚落,她面容上亦是白一块、黄一块令煜煊心中竟对她带了怜悯。
风电下掣野路,雨声似千里飘送而来。赫连夏身子因马儿来回窜动而被拉紧,豆大的雨珠砸在他面容上,令他丹凤眉眼紧紧皱在一处。
赫连英一脚踩在赫连夏脑袋上厉色道:“二弟,昔日你不止一次毒害我王妃腹中骨肉,如今,让你死在大魏国亦是平息我两个孩儿的夭折怨恨。用你之命换回我大齐国两座城池,死去后若是见了父王也可称自己为大齐国功臣一个!”
赫连夏因赫连英的踩踏喝了几口泥泞道中的泥水,他被呛得咳嗽起来,明知求赫连英无用,便把希翼放到了阮太后身上。他对在帝都城门看自己受刑的阮太后哑着嗓子大声道:“蘅芜,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来日,为了迎你回大齐国做皇后!蘅芜,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便爱上了你!直到此时此刻,我爱你至死方休!你一定要为我报仇,为我报仇,啊······”
乍红萦急雷,随着赫连英大手一挥,五匹马疾奔,赫连夏的声音亦戛然而止于一声惨叫,连绵不断的雨珠砸在血水中,渐渐无了血色。若非散落在五处残肢断手,城门外便只是下了一场驱夏暑的急雨。
阮太后心中恨意被赫连夏临终前的一番言语滋扰,一个爱字可化天大仇恨。昔日赫连夏唤自己蘅芜的温色模样充斥在雨幕中,她双眸渐渐凝起恨意看向煜煊。
煜煊被赫连夏惨死的模样惊吓住,不曾注意到身侧阮太后是何样态,她手脚发软的想要下城楼。
阮凌锡扶着她,见她久久不能从赫连英的阴狠毒辣中回神,出言宽慰她道:“桃林行宫是我父亲为自己晚年所建的行宫,里面皆是我的人马,魏煜澈不会有事的!魏煜澈不被立为储君,魏煜珩便不会对他下毒手!”
被阮凌锡握住手,煜煊指尖所触皆是冰凉耍枪珊庵鼻窒叫闹小K沮仳ナ祝闹写来烙胍嗬肴サ哪钔芬嗌⒘巳ィ荒苋梦羧漳钭庞胱约荷杏醒抵椎牡艿苋缤樟陌惚恍殖の红乡袼泻Γ�
自接连几日瓢泼大雨后,冗长夏日渐消暑气。皇权尽数揽于手中后,勤政殿日夜奏折堆积如山,煜煊亦再无了思念墨肃的闲暇时日。
阮凌锡依旧居在姽婳宫,伴着皇城中的煜煊。私下猜测四道龙符在阮太后手中,当日父亲不把龙符交于自己,应是忌讳自己会把龙符交于煜煊,那阮家便真的就此败落了。为了得到龙符,他依附于被囚禁的阮太后手下,听她之命,联络着昔日与阮家交好的郡王。
和瑞二十一年,秋日,菊花满园,姿秀色佳。
煜煊多日不思饮食,更是呕吐连连,耿仓为她诊脉后,告知是喜脉。她怔愣住,片刻间,心中想要去漠北找墨肃的念想再次滋生。
随侍在一侧的墨昭筠竟比她还欣喜,令宫女端来文房四宝,便要写家书传往漠北。
当初暗中密送到魏煜澈那里的密函都被人截了去,若是她有身孕一事被阮太后及魏煜珩知晓,二人定要趁机害自己与孩子。她拦住了写家书的墨昭筠,对她与耿仓道:“此事不可让外人知晓,否则我与我腹中孩子性命皆难保全!”
墨昭筠与耿仓亦即刻明了煜煊眼前的处境,但隐瞒一两月尚可,待她小腹高耸,便要露端倪于朝堂了。
龙辇依旧日日迎着晨曦把煜煊抬进闻政殿,再依旧把她抬进勤政殿。一路上,金光琉璃瓦似素日般流光溢彩,夏尽绿树亦苍翠。唯有迎着明光的龙袍不似昔日那般刺眼,煜煊越发久长的盯看着自己的腹部,盯看着金线绣就的龙头龙须。
因煜煊身子元气不好,为了保住腹中胎儿康健,她须得日日喝着安胎汤药。再见白洁玉瓷中呕人的黑黢汤药,煜煊日日喝下一大碗亦是不觉口中苦涩。
百密终有一疏,谨慎养胎半月,煜煊怀有身孕仍是被阮太后知晓。她一心为赫连夏复仇,一心要光复阮家昔日威耀,而煜煊怀有身孕便是她最好的契机。
凤辇之上,她恢复了昔日的傲然威严,朝天发髻上青白发丝混杂,纵使阮太后簪了满发髻的珠翠亦是遮掩不住银丝。
见得太医院的小厮太监候在勤政殿殿庭中,阮太后面上笑意更深了,厚重的脂粉扑簌下落似雪花。
拎着医药匣子出寝殿的耿仓跪拜下为阮太后让路,阮太后冷看他一眼,并不责问他什么。有身孕此等事,无须她揭穿,待四月过后,魏煜煊的身子便穿不得那龙袍登上朝堂了。
早有宫人禀告了阮太后前来,煜煊斜卧在小憩暖榻上候着她,心中忐忑不安,却面色镇定自若。
阮太后坐定后,有宫女奉了茶盏上来,她盯看着茶盅洁白壁内似柳叶细长翠绿的碧螺春袅绕在泉水中,又看了一眼煜煊跟侧玉几上所放的桂圆红枣茶,嘴角弯起,把茶盅重重的放置在了玉几上。
茶水溅出,玉几上碧水粼粼。她并不同煜煊多言,只面上带着讪笑,“哀家念在你唤哀家一声母后的份上,亦是为你细细思忖了两条路。你若想要皇权,那这孩子自是保不得;你若想要孩子,把帝都皇权交管于我,我助你产下这个孽子!否则,当今圣上产子,传出帝都,怕是要令山河变色吧!”
煜煊清秀面容带着哀求之色,“阮太后,阮家害我周身数条人命,我也并未对阮家赶尽杀绝,阮家上百口性命安然无忧都不能换我腹中孩子一命么!昔日你与赫连夏苟且宫中,我亦曾手下留情。”
阮太后嘴角弯起冷笑,蜡黄面容有些狰狞,“若非你要铲除我阮家,赫连夏便不会惨死!”
煜煊见得阮太后报仇心切的模样,冷笑道:“你是我父皇的妻子,是我大魏国的当朝太后,却为了一个大齐国的王子复仇害我父皇的外孙,你当真是不怕死后入葬皇陵内无法面见我父皇么!”
阮太后仰首大笑了起来,泪珠从眼角滴落耳畔,“哀家是你父皇的正妻,而你父皇真正爱的却是你母妃,月央宫奢靡尊耀,你可知孤零深夜那些珠光宝气是何等刺眼。纵使刺眼,我亦是不敢闭上,闭上便会胡乱思想碧云宫的言笑晏晏。你父皇驾崩,你母妃尚有你,而哀家呢?从踏入兆洛王王府那刻起,我便常常孤身一人守着烛光宝气闪耀的黑夜。”她笑着摇晃身子离去,太后朝袍旋旎于明黄帷幔后。
“蘅芜,蘅芜。我愿用皇后之尊换得他再叫我一声蘅芜。”
阮太后凄冷悲怆的声音落入煜煊耳中,她手掌覆上自己尚平坦的小腹,骤然觉得自己的命数比阮太后要好上许多。她尚有孩子,是墨肃与她的孩子。
墨夫人曾言自己与母妃性子相近,想来当年父皇驾崩后,母妃守着自己的每个日夜心中都是溢满暖意,而非凄凉孤独。她眼泪滑过嫣红娇小唇瓣边的笑意,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道:“孩子,母亲一定会保全你康健!若是来日,有别人要分离你我,我也宁愿伤残身子留在你身边!”
月上树梢,照着凉黄枝桠,寒蝉凄切,一声低鸣一声停歇。阮凌锡立于姽婳宫殿庭中,看着殿庭中的两株美人树,浅淡紫红色的花早已凋零,残花亦被宫人扫净、丢弃,宫砖上不可寻。
六年了,他犹记得煜煊十五岁那年,在宫中摔坏瑶琴的模样,那时的她惶惶不可终日,却仍要佯装强势。受了委屈便哭泣,瘦弱身躯瑟瑟发抖之际仍要挺直。
六年,他曾有四年的时机可带走她,却选择了陪她待在宫中同惶恐。他又如何不钦羡墨肃,可不计一切后果的行事。不顾二人安危,不顾天下之大不违,与她约定同生死的是自己,可真正做到的却是墨肃。
他,萧渃,皆是顾及太多,总是想要带着煜煊死中求生,却不如墨肃行事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身后有烛光慢慢移向自己,阮凌锡并未回首便知晓是何人。煜煊走近他,把手中灯笼放置到石案上。他寒玉面容无一丝表情,冷眸盯看着面带浅笑的她走近自己,抱住了自己。
“凌锡,如今皇城中又剩了你我卿须怜我我怜卿,你可还记得要与我同悲同喜同惶恐,昔日我为你被控于阮太后手中,今日你怎可令我再被她掌控。你可还记得要立我为后,若魏家江山被阮太后掌控了,你又如何立我为后。”
听煜煊柔情却假意的话语,阮凌锡冷眸带着痛色,想要抬起的双臂似被僵动在千年寒冰中,当他费力揽住煜煊时,心中的痛楚传至臂弯。
“煜煊,你记住!不需你假意对我柔情,我亦会保全你与腹中胎儿!”

☆、第一百四十章 千里迢迢送粮草

和瑞二十一年,深秋,刺骨寒意初露。
煜煊勤政一年后恢复其荒淫面目,携带后宫妃嫔及满苑娈童移至桃林行宫,每日寻欢作乐。
阮太后镇守帝都代煜煊掌权,阮凌锡上书减轻赋税,更为民请命,解百姓修建行宫疾苦;减免赋税,鼓舞百姓经商;获得朝纲、多处郡王拥戴。
阮太后暗中派人在百姓间煽动人心,渐有阮家取代魏家掌管天下的谣传。谣传呼声越来越高,从帝都传至边疆,传墨肃耳中。他一身铁衣登上戍边城楼遥望帝都,眸中不过是红日照耀下的万里荒漠。
他不明煜煊何以又恢复了被百姓私下唾骂的荒淫之态,到达漠北的两月内,他虽已尽力在漠北附近城池招募兵士,带回漠北训练;但若想要与魏煜珩的百万雄师相抗衡,尚需一段时日。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星目似雄鹰般锐利,盯看着帝都。
元儿,再等我一段时日,我一定让你结束帝王生涯,安心的做一个寻常女子。
帝都皇城长寿宫中,阮太后端坐在凤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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