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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易凤-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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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凌锡凝眸沉思了一会儿,重新策马前迎魏煜珩的兵马,想要尽力阻拦他们至桃林行宫,恐惊吓到煜煊和孩子。
铁蹄铮铮,鸟鸣嘤嘤。看着那些畏惧自己大军成群所逃窜的鸟与动物,行在最前面的魏煜珩心情大好,对自己称帝愈加胸有成竹。
阮凌锡独自疾马而来的身影映入魏煜珩眼帘中,距桃林不过十余里路程,他令身侧副将驻扎营地,独自策马前行,迎了阮凌锡。二人勒动缰绳稳住马之际,他讪笑道:“你这个父亲可当得惬意?”
阮凌锡寒玉面容不为所动,他望了一眼弯曲占了路径的兵马,无法窥得尾处。冷眸一紧,替魏煜珩担忧道:“你如此来桃林行宫逼宫,就算帝都兵马赶过来不能奈你如何,你就不怕阮太后手中的兵马兵临帝都么?”
魏煜珩扬天笑了几声,“要不怎么说朕是真命天子呢!朕挥师北上途中,收得柔川镇将的密函,墨肃已令武川、怀川、夷川的兵马暗中备着牵制抚川、沃川、柔川的兵马。他自己带着兵马正从塞北归来,如今他的女人和孩子在朕手中,他若敢控制帝都,朕就杀了他的女人和孩子!”
他说着斜睨了一眼阮凌锡,“朕倒要谢你的痴情,若非你只爱佳人,不爱江山,一心守着墨肃的女人和孩子,朕今日如何这般轻易就要称帝!”
阮凌锡寒玉面容依旧不为所动,弯长睫毛蹙了蹙,“你如此逼宫,就算日后登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魏煜珩冷声道:“现在墨肃的儿子都要成太子了,朕若再不逼宫,那我魏家的江山便落入了墨家之手!”
太子?
阮凌锡握缰绳的手一紧,到底是阮太后沉不住气先出了手,却因墨肃之举绝了自己的后路。他与魏煜珩迂回道:“登基为皇,须得朝堂官员臣服。若你用武力威吓他们臣服于你,待墨肃兵临城下,他们亦是会倒戈相向。我可率朝堂旧党先跪拜你为皇,以煽动余下朝臣之心,你须得令我带走煜煊!”
魏煜珩哈哈大笑了两声,“原来,你竟还是为着这个女人!她,你可以带走,她与朕是同一祖父宗脉,朕私心里也是不忍杀她。但墨肃的孽子朕必须要杀了,已绝后患!”他虽知晓阮凌锡痴情,但若是让他带走煜煊同墨肃逆子,阮凌锡此人极其聪明,他并猜不透其心思,须得杀了这个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孩子。
阮凌锡从袖袍滑落一个白洁玉瓷瓶,他捏在手中给魏煜珩看,“我比你更想杀了这个孩子,这药可令人有病兆,不消一会便断了气息,但诊脉却非中毒。孩子出生即夭折,来日你也好遏制了墨肃以为子报仇的名义讨伐你。我助你在朝堂立威望,你须得陪我欺骗了煜煊,让她以为我拼尽全力救了孩子。我同她抱着孩子尸体离开,绝了她心中念想。自此以后,大魏国便是你魏煜珩的天下。”
魏煜珩见阮凌锡计谋如此周全,不免满意的拍了拍他肩膀,朗声笑道:“阮凌锡,你如此聪明、善于筹谋,朕倒有些舍不得放你归隐。朕今日一言九鼎允诺于你,来日若你厌倦了山野农夫的日子,朕即刻归还你大司徒一位。”
阮凌锡不理会魏煜珩的允诺,寒玉面容影着路边翠绿树叶,粼粼在其间似寒山清透翠玉。他面无表情,勒着缰绳的手却不觉收紧,双眸盯看着在魏煜珩手中的白玉瓷瓶。
萧渃,昔日你交于我的假死药虽未能带煜煊离开帝都,如今却可保住她儿子一命。
临江阁因多了一个麟儿,处处萦绕着欢庆气息,连从不踏足临江阁的魏煜澈亦是前来恭贺煜煊。
煜煊躺于龙榻上与魏煜澈隔了一道屏风闲谈着,并不提及禅位一事。自有了儿子后,煜煊方真正懂得何为血脉至亲,故心中对魏煜澈愈加亲近。虽自己与墨肃相隔两地,不知何时可相见,她却为保住魏煜澈的安危与大魏国的万里疆土安稳而欣慰。
一道山河屏风阻在二人之间,十里青山绵延,兰溪漫过布满青苔的石路。两岸有红英翠陌,落入两座崇山中须得细观。
魏煜澈盯看着屏风,想起了卞陵河,心觉世间再无了比卞陵河沿途更美的景致。想起在卞陵与翊辰、元儿相处的点滴,那时总是被翊辰呵斥着远离二人,而自己却想要与元儿多独处一会。
如今元儿成了皇姐,再无了惹人烦的翊辰,自己却不想终日见到她。而皇姐被困于桃林行宫,多半是为了保自己一命。若是自己一直隐忍于桃林行宫,日后她与孩子该如何?
听得屏风后婴儿呢喃声及煜煊轻声哄逗他,魏煜澈俊秀面容渐聚起愁容。皇姐身为女子尚用柔弱双肩担着魏家的江山,又为了自己与墨肃一家分离。自己身为七尺男儿,怎可一生躲于她护翼之下。且筠儿言之有理,王兄性子暴戾、贪图享乐,并非治国君王。
他一直摇摆着的心渐渐定下了主意,对煜煊坚定道:“皇姐,你下诏禅位于我吧!如今墨肃率领大军以复命之由赶至帝都,由他拥护我登基,待帝都已成定局;介时我王兄纵使再心怀怒意亦是无可奈何。到时,皇姐就可同墨肃离开帝都,一家团聚。”
煜煊轻抚在儿子面容上的手顿住,即刻噙泪看向屏风后面的魏煜澈,“澈儿,你终于答应了。咱们魏家的江山终于托付有人了,皇姐相信,你一定会是一位贤德君主!”
“朕却不这样想!”
魏煜珩的声音倏地出现在煜煊寝殿,魏煜澈起身看着一身铁衣走进来的魏煜珩。一身白袍的阮凌锡跟随在他身后,寒玉面容无甚表情。
魏煜澈自小不与魏煜珩相争相夺,他不觉后退一步,躲远魏煜珩,恐当面论及禅位一事伤了兄弟情分。他悄声后退,从窗棂处瞥看得阁楼殿庭中的侍卫与宫人已被肃清,只有河昌的兵士。三两兵士聚在一处游走,散落殿庭多处,把临江阁密密守着。
这里尚有阮凌锡护着煜煊,魏煜澈忧心起另一寝殿中佯装生过公主的墨昭筠,恐自己兄长杀戮蒙了心残害筠儿。他趁着魏煜珩一心责难煜煊时,悄声后退着出了煜煊寝殿,去救墨昭筠。
早在听得有人闯进来,煜煊便抱起了身侧的儿子紧紧搂在怀中,屏风那一侧的黑黢身影似一只将要雕食雏鸟的苍鹰,煜煊把儿子护得更紧了些。
遮掩着龙榻的屏风被魏煜珩一脚踢开,他上前从煜煊怀中抢夺襁褓婴孩,撕扯挣扎时,煜煊厉色道:“魏煜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朕的寝宫!莫非你要做下弑君篡位此等大逆不道之举么!”
外层锦布被煜煊紧攥在手中,魏煜珩只抱得一层细腻光滑的绸缎布,他鄙夷的瞧了一眼怀中哇哇哭泣的婴儿,后退着躲开踉跄扑向自己的煜煊,冷眼瞧着她瘦弱的身躯,“魏煜煊,你这个皇帝也当得够久了,皇祖父泉下有知定要狠狠惩戒皇叔令自己的女儿祸乱魏家江山二十余载。”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惶急下给煜煊系披风的阮凌锡,“阮凌锡,我听你之言迟迟不对帝都发难,你却仍未劝动这女人禅位于我,如今她竟要把皇位禅让于魏煜澈这个草包。”他说着瞥看了一眼魏煜澈,却不见了人影,心中并未在意。
他单手举起手中婴孩,对扑向自己的煜煊道:“魏煜煊,若你现在写下禅位诏书,禅位于我,我便饶了你与墨肃的逆子!”
孩子啼哭声掩了殿庭中雏燕幼莺的啼鸣声,哑哑吐哀音,哀音中带着被惊吓后的惶恐。
孩子与江山,煜煊不假思索的便选了孩子,她扶着阮凌锡的手稳住身子,立即颔首道:“好,我写!魏煜珩,你先把孩子放下!莫要摔伤了他!”她脚步踉跄着走向龙案、拂去了案上的书册杂物,双手抖着取了圣旨锦布铺展在龙案上。
明黄的圣旨锦布滴落她冷虚交替的汗珠及惊慌担忧的泪珠,晕染着似一簇簇暮春时节的柳絮。暮春带殇意,柳絮暗离别。
煜煊的手因心中的忐忑、担忧愈加抖动,寝殿中无宫女,她须得自己研磨。她一只手强摁着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抖着研磨。待研出的墨汁还未在砚台中铺满一层浓黑水面,她立即取笔蘸墨在圣旨锦布上抖着写了禅位于魏煜珩的圣旨。
不待墨汁干透,她拿起圣旨锦布,墨水肆意流淌过她泪珠、汗珠在圣旨锦布所绽开柳絮。她双眸死死盯看着魏煜珩手中的孩子,一手递着圣旨,一手伸着欲接孩子,与他做着交易。煜煊的手即将触到孩子时,魏煜珩却奸笑一下,一把夺了圣旨锦布,并不把孩子交于煜煊。
煜煊大惊,不顾膝盖撞在龙案上的削骨痛楚,扑向魏煜珩夺孩子。
阮凌锡冷眸瞧着魏煜珩,因二人已约好要喂了孩子假死药,他并不为所动。只护着刚生完孩子的煜煊,恐她受伤。
煜煊抽出了墙壁上所悬的宝剑,砍向言而无信的魏煜珩。剑光道道劈碎花滴露、柳遥烟的春光,生出花恨雨、柳嫌风的肃杀情仇。
煜煊同魏煜珩抢夺孩子时,见他手中多了一个白洁玉瓷药瓶,揪开了红如火焰的布盖喂给了自己的儿子,她便愈加疯狂地扑向魏煜珩。阮凌锡周旋在她与魏煜珩之间,看似救孩子,却招招护着身子孱弱的她。
寝殿内珍宝玉器碎地声、煜煊的吼叫声、哀求声及孩子的啼哭声,声声纷杂响彻在寝殿阁楼中,而煜煊只能听得到自己孩子的啼哭声,似一把锋利的尖刀刺进煜煊的耳中、心中。她眸中亦只看进了在魏煜珩手中啼哭的儿子,儿子的啼哭带着被药水呛到的窒息绝望。
又是一阵骤歇后撕扯嗓子般的婴儿啼哭,魏煜珩被煜煊追得心烦,亦被孩子哭声扰的暴躁起来。见怀中的孩子久久不死,便无了耐心,冲同煜煊攻向自己的阮凌锡吼道:“阮凌锡,莫非你给我的不是毒药,这孩子怎么还不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十里桃林葬婴孩
婴儿啼哭声咽嗢,煜煊愣住,她看向阮凌锡,灵动双眸悬着未来得及落下的泪珠似一面蒙了尘埃的百年铜镜,如何都看不清阮凌锡的面容及神情。
阮凌锡冷眸一紧,立即拉住了煜煊的手,向泪珠碎裂面容、露出满眸怒恨意的她辩解道:“不要听魏煜珩胡言!”
魏煜珩知晓自己坏了与阮凌锡的约定,便不再言语,抱着孩子的臂弯却慢慢收紧。横竖如今煜煊已知阮凌锡有害她孩子之心,来日墨肃问罪起来,亦是要问罪阮凌锡。
阮凌锡余光瞥看到魏煜珩的手上力道加重,他即可松开手中的煜煊,出其不意地从魏煜珩手中夺了孩子在手。
魏煜珩见得阮凌锡手中的孩子仍在啼哭,猛然想到自己是被阮凌锡所骗,他定是要帮魏煜煊救这个孩子。魏煜珩拔起腰间的剑刺向抱着孩子的阮凌锡,二人打斗着从阁楼飞身而下。阮凌锡手中无剑,只守不攻,待远离了煜煊,他怒声对魏煜珩道:“我早说了这药不同于一般的毒药,杀人不留痕迹,只有病患夭折之兆!”
碧青枫叶被魏煜珩手中的剑削掉无数,翛翛飞絮在二人身侧,他冷眼讪笑了一声,“阮凌锡,不要同我耍花招!你为了这个女人连江山都可不要,又怎会芥蒂她同别的男人生的儿子!”
阮凌锡护着怀中婴孩,白袍挥袖挡剑、避剑时仍要防着攻上来的河昌官兵。
煜煊伏在长廊栏杆上见魏煜珩手下的官兵亦是围攻着怀抱孩子的阮凌锡,殿庭中数道身影快速移动着。玄色铁衣围困着身着白袍的阮凌锡,魏煜珩方才又说是阮凌锡给的他毒药害自己儿子,煜煊不知晓究竟是何人要害她的孩子,又究竟是何人要救她的孩子。她握紧了剑,疾跑着下了阁楼。
山远天高,江水寒气悠悠送来,死别吞声,殿庭中唯有风吹动枫叶的飒飒音,已无了婴孩的啼哭声。魏煜珩见孩子已死,知晓是自己误解了阮凌锡,便令官兵分散开。
阮凌锡看着握剑走向自己的煜煊,只系着自己方才情急下为她披上的披风,明黄披风被风吹乱,发束亦散乱着。
夭夭桃花盛开正妍,满殿庭翠碧欲滴,死亡气息下却闻得江畔馨馨桃香。殿庭中飞絮的柳叶末梢蘸了晕黄,贴于一身明黄披风、寝衣的煜煊身上,她愤恨的面容似暮春时节风雨吹打过的零落残花,美中带着与世长别的决绝。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道道青筋凸显在她瘦弱白皙的手背上,似冬日里大雪遮掩了蜿蜒的青山。痛楚拧结在蛾眉间,面容因怒意与痛意扭曲着,她一言不发的走向阮凌锡,伸手要自己的孩子。阮凌锡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中已无了生气的孩子,萧渃的医术是不容怀疑的,昔年墨肃便是萧渃父子以假死救下的。他冷眸带了恳求,“煜煊,相信我!同我离开,我们带着孩子离开!好生安葬他!”
煜煊听得安葬二字,再无了理智,她挥起手中的剑猛地刺向了喂自己孩子药的魏煜珩。
魏煜珩手中尚有未收起的剑,与她碰剑相阻挡了几下,魏煜珩手下的官兵欲上前相帮。
煜煊眉眼冷冽着,冲上前的三五官兵怒吼道:“上前者诛灭九族!”
一声威慑震天的嘶吼,官兵们瞧着煜煊冷若寒冰、视死决绝的面容,脚下迟疑了片刻,便上前护着自己的正主魏煜珩。
阮凌锡抱着孩子,挡于煜煊之前,冷声对魏煜珩道:“魏煜珩,不要忘了你我的约定!”
魏煜珩收起了剑令所有官兵后退,“你安顿好她后,就随同我回帝都······”他话还未说完,煜煊手中的剑刺进了阮凌锡体内,他被倏地从阮凌锡身体中冒出的寸余剑刃惊得后退一步,倏地那寸余剑刃又不见了。
血似山涧坠落的水流,片刻渲染了阮凌锡的白袍,因打斗落在沥青色石板上的碧青枫叶亦被他的血所染红。江畔春,冷风起,阮凌锡身上传来死亡的痛楚,他被痛楚侵袭着跪地时,仍护住手中孩子。
煜煊丢了剑,上前夺过自己的孩子,阮凌锡被她猛烈的抢夺力道带着倒地。煜煊抱紧孩子亦瘫软跪在阮凌锡身侧,这一剑拼进了她所有力气,她亦无了力气去探孩子的鼻息,双眸散乱地盯看着孩子安睡的面容。夭夭桃花面,灼灼溢光彩。她嫣红唇瓣张合几次,发不出一丝声音,双眸中的泪珠打湿儿子似桃花红润的面容。
铁骑兵马蹄之下,无人会怜一庭院的憔悴春意,更无人会怜煜煊的丧子凄楚悲痛。阮凌锡看着满庭院面容冷漠的官兵,双眸痛得散乱,他捡起手侧染血的宝剑、强忍着起身,想要带煜煊母子离开阁楼、离开桃林行宫,刚站到一半便倒了下来,剑亦从手中丢落,无了支撑他轰然倒地。
沥青色石板上的染血枫叶被阮凌锡倒地带来的劲风吹起,袅绕在他紫金玉麒麟束发冠周边。他苍白面色与染血枫叶映衬,迟了片刻却再次强忍着死亡疼痛欲站起来。
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所杀,魏煜珩亦是对阮凌锡怜悯不已,念着阮凌锡为他做了许多事,他上前欲扶起阮凌锡。
煜煊眼眸看不进身侧倒地、站起,又跌倒的阮凌锡,泪痕干涸的面容再次被泪打湿,她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孩子的鼻息,只有凉津津的风吹拂过指尖。
她的哭声哽咽在嗓子中,似吞噬了刀光剑影般痛却无痕。眸中出现魏煜珩的铁衣,他喂自己孩子毒药时的狠毒面容出现在眸中,煜煊侧首,捡起从阮凌锡手中掉落的剑,砍向了弯着身子扶阮凌锡的魏煜珩。
“啊!”
剑光一现,魏煜珩脖颈处被剑砍断裂的疼痛吼声伴着煜煊绝望的吼声惊住了急急跑进庭院的魏煜澈及墨昭筠。
魏煜珩手下的官兵见魏煜珩捂着脖颈倒地,亦顾不得眼前的女子是皇上,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剑。
魏煜澈不知殿庭是何情况,他一跃飞身到包围着煜煊的官兵中,河昌的官兵见得是二王子,便僵住了手中的剑,只举着不刺向煜煊。
魏煜珩痛得面容狰狞之际,撕心般吼道:“魏煜煊,我念着你与我是同一祖父宗脉,从未对你起过杀心!你竟要杀我!你当真是比得赫连英狠毒绝情!来人,杀了这个女帝!”
官兵们手中的剑动了动,欲上前杀煜煊,被魏煜澈及墨昭筠阻拦着,越来越多的官兵从临江阁外涌入。
墨昭筠厉色对庭院中的官兵道:“我兄长是当朝大司马大将军墨肃,他已带着数十万兵马围住桃林行宫,若是你们敢伤得皇上丝毫,那便是诛灭九族之罪!我兄长更会把你们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魏煜澈不免看向了一身皇后朝袍却英气不减的墨昭筠,心中叹着到底是墨家的女儿,见到这么多官兵还能如此面色坦然地说着谎。
官兵们因墨昭筠一番话语僵住了手掌的剑,面面相看了几眼,河昌来的兵马一半去了皇城,若真是大司马大将军墨肃带了数十万兵马前来,拼杀起来,河昌兵马并未有多少胜算。但军令如山,亦是要誓死效忠兆泰王,他们手中的剑僵持片刻复尔动了起来。
靠前的官兵看了煜煊一手执剑,一手抱着孩子,清秀面容亦带着决绝的恨意望向魏煜珩。有官兵上前扶魏煜珩时也被煜煊决绝面容及眸中的煞气看退,心中亦是顾及着皇后所言的大司马大将军墨肃。
魏煜澈顾及官兵时未能拦住煜煊,她已挥起手中的宝剑胡乱快速地砍向连连后退着的魏煜珩,一剑砍在他前脖颈上,有两剑砍在铁衣的声响伴着魏煜珩越来越弱的嘶喊。
“皇姐!”
魏煜澈的吼声也入不了煜煊耳中,她泪流满面,一双眸子中的仇恨溢着光。她再无了半丝气力,抱着孩子跪倒在阮凌锡身侧,阮凌锡冷眸虚弱无光,却见煜煊安然无忧后松了凝在心中的一口气,他拉着煜煊披风一角轻声道:“孩子未死!”方沉睡了去。
染血枫叶稳稳躺于他束发的紫金玉麒麟冠周边,他寒玉面容苍白剔透,若非身上白袍血腥大片,令人错以为身穿白袍且已无气息的他是寒山玉石雕就的人像。
煜煊盯看着死去的阮凌锡,满眸刺眼猩红与苍白,一腔怒意与恨意迸发出,怒声质问道:“阮凌锡!为何,我身侧的人都要死于你阮家之手!你曾说过要保我母子平安,为何要连同魏煜珩害死我儿子!”
悲怆的吼声及质问声萦回在临江阁上空,墨昭筠上前扶住了身子瑟瑟发抖的煜煊,伸手探过她怀中孩子鼻息,立即心痛、愤恨地落了泪。
河昌的官兵见兆泰王已死,立即无了主意,他们皆望向抱着魏煜珩尸身的魏煜澈,副将跪拜在二人身侧,拱手道:“二王子,如今王爷薨逝,我等该如何?”
魏煜澈看向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煜煊,自己的父王与王兄皆死于她之手,可为何自己连恨都无法恨她。他迎看向墨昭筠看向自己眸光,里面尽是怒意与恨意,他知晓,是因为自己的王兄害死了她大哥的孩子。可他王兄已死,这笔恩怨情仇该如何算,同谁算?
江畔幽静,晚烟甚浓,阻了煜煊寝殿淡薄微黄的烛光。煜煊抱着孩子坐于龙榻上,微黄烛光映在孩子粉若桃花的面容上,渐渐附着了些许微黄。
煜煊靠着床沿,眸光散乱地盯看着怀中的孩子,满眸忽而腥红,忽而桃粉,忽而凉黄,忽而惨白。
墨昭筠坐于她身侧,心中悲痛掺杂着担忧,素日姣姣若朗月般的面容亦被铅云遮掩落了阴霾。她迟疑着开口,“嫂嫂,孩子夭折不能过分亲近自己的父亲、母亲,否则他的魂魄便会留恋阳间,误了来世投胎做人。”
煜煊嘴角弯起冷意,“他是我和墨肃的儿子,自是与其他孩子不同,他是生来有紫瑞真龙之气护佑的。”她嘴角冷意渐趋了讪笑,“我是大魏国国君,却保不住母妃的命,保不住我儿子的命,保不住任何我想要护住的人!”
安抚好河昌驻扎在行宫外的兵马后,魏煜澈前来请旨问何时前往帝都,却听得煜煊一番伤感话语,他心中亦是一片怅然。未进寝殿,他伏在栏杆上,瞧着一片肃穆的殿庭。枫叶林中弯月凄凉,晨起的笑颜已成了冷夜的泪容。不过半日的功夫,王兄、侄子、阮凌锡皆死于了这数棵枫叶之下。他扶额蹙眉,心中对皇家权势一片厌倦。
因出生不到一月的侄子是王兄所杀,魏煜澈心中愧疚不已。虽夭折孩子不能睡棺椁,但魏煜澈仍用上好绿檀木亲手为孩子做了一个小棺椁,可防虫患及水湿;恐孩子因土地中的漆黑惶恐,他在绿檀木棺椁四周遭了几个小孔,可透丝丝光亮进棺椁。
次日午后,墨昭筠、魏煜澈陪同煜煊把孩子葬于了江畔十里桃林中,她恐孩子尸身撑不到墨肃前来,一张桃花般的面容便成了暮春零落成泥的残花。且帝都尚有邢远所领的河昌兵马困城,她须得前往解救帝都的百姓子民。
十里桃林之地,于她而言,便是她与墨肃情始之处,孩子亦是因二人情深所生。如今孩子不在,她与墨肃的情分怕是也要随着十里桃花在暮春时节凋零了。
夭折孩子不能留有坟头,她不想来日找寻不到孩子所葬之地祭拜,便临近江畔葬于了一棵不开桃花的桃花下。
碧绿江面旋旎着红火霞光,煜煊抬眸望去江面,杳淼平川,一眸望不到江水尽头,她瘫坐于无花桃树下,嫣红唇瓣弯起慈爱笑意,眸中却是愧疚自责,“儿子,莫要怪母亲把你葬于一棵光秃秃无桃花的树下,你是母亲与父亲心中的十里桃花。寻着江水,纵使在帝都,母亲也能与你抬眸相望。母亲除了是你的母亲之外,还是大魏国的国君,如今母亲在帝都的一众子民正陷入兵马围困之中,母亲须得带兵前往解救他们。介时,你父亲也会去帝都相助母亲,你父亲武功高强、天下无人能敌,却性子顽劣······”
煜煊倚在桃花树干上,絮絮讲着,似有诸多讲不完的话。儿子与墨肃未能相见,她想要让儿子知晓他父亲是何等英勇潇洒的一个男子。
墨昭筠与魏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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