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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天 1103-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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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菡侧过头去,忍声的啜泣。于是,他陡然狂叫一声,把她从床上一把抓了起来,他大 声问:“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她惊吓的用被单遮住了自己。
“什么男人?”她问。“你知道的!”他大吼:“你那个男人!那个使你不愿意回到我 身边的男人是谁?你说!你怂怂怂怂怂”他直逼到她眼前来。“你快说,是谁?”她睁大了 眼睛,凝视着他。
“你——你一定要制造出这样一个人来,是吗?”她愕然的问:“有了这样一个人,你 就满意了,是吗?有了这个人,你就死了心了,是吗?”“别告诉我没有这个人!”他喊得 声嘶力竭:“你变了!你怂过,你愿意做我的奴隶!你曾经柔顺得像一只小猫,而现在,我 已经哀求你到这种地步了,你都不肯跟我回去!除非有一个男人!你说,是谁?适适适适 谁?”他抓紧她的胳膊,猛力的摇撼她,摇得她的牙齿格格发响。
她哭了起来,嚷着说:“不要这样,你弄痛了我!不要这样!”
他废然的放开了她。转过身子去,他气冲冲的拿起西装上衣,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只有 一个空烟盒,他愤怒的把烟盒丢到墙角去,咬牙切齿。碧菡悄悄的看看他,拉开床头柜的抽 屉,她取出一包三五,丢到他的面前。
他接过香烟,盯着她。
“你也学会了抽烟?”“不是我,”碧菡摇摇头。“是陈——”她惊觉的住了口,愕然 的望着皓天。“哼!”他重重的哼了一声:“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是谁抽烟?”他大 吼:“是谁?”
“是——”她哭着叫:“是陈元!”
“陈元?”他逼到她眼前去,面目狰狞而扭曲:“那是谁?陈元是个什么鬼东西?你 说!你怂怂”
“就是那个歌手!你见过的那个歌手!”碧菡哭着,在这种逼问下完全崩溃了。她神经 质的大哭大嚷起来:“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才满意,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才能对我放手,那么, 我告诉你吧!是陈元!那个歌手!他是我的男朋友,爱人,丈夫,随你怎么说都可以!我已 经和他同居三个月了!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吧?满… ”
“啪”的一声,他重重的抽了她一下耳光,她惊愕的停了口。他站起身来,匆忙的穿好 衣服,他的脸青得怕人,眼睛血红。回过头来,他把那包烟扔在她脸上,哑着喉咙说:“你这个——标准的贱货!”
她呆着,傻愣愣的坐在床上,头发零乱,被单半掩着裸露的身子,眼睛睁得又圆又大, 她不说话,也不动,像个半裸的雕像。他望着她,目眦尽裂。
“天下居然有像我这样的傻瓜,来哀求你回去!”他咬牙切齿的说:“好吧,你既然已 经是职业化的风尘女子,告诉我,刚刚的‘交易’,我该付多少钱?我不白占你的便宜!” 从口袋里掏出一迭钞票,他也不管数字多少,就往她劈头扔去,钞票散了开来,撒了一床一 地。他恨声说:“你放心!我再也不会来找你麻烦了!再也不会了!如果我再来找你,我就 是混帐王八蛋!”说完,他打开房门,直冲了出去。碧菡跪在床上,伸出手去,想叫,想 喊,想解释,但是,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房门已经“砰”然一声阖拢了。
她仍然跪在那儿,对房门哀求似的伸着手,终于,她的手慢慢的垂了下来。低下头,她 看着床上的钞票,身子软软的倒下去,她的面颊贴着棉被,眼睛大睁着,泪水在被面上迅速 的泛滥开来。
碧云天 25
台湾的初夏,只有短短的一瞬,天气就迅速的热了起来。六月,太阳终日照射,连晚上 都难得有一点凉风,整个台北,热得像一个大火炉。舞厅里有冷气,可是,在人潮汹涌,乐 声喧嚣,烟雾氤氲里,那空气仍然恶劣而混浊。碧菡已一连转了好几个台子,和不同的人周 旋于舞池之中。今晚的乐队有点儿奇怪,动不动就是快华尔滋,她已经转得喘不过气来,而 且头晕目眩。在去洗手间的时候,陈元拦住了她,对她低声说:“你最好请假回去,你的脸色坏极了。”
到了洗手间,她面对着镜子,看到的是一张脂粉都遮掩不住的,憔悴的脸庞!天!这种 夜生活是要活人短命的!打开皮包,她取出粉扑和胭脂,在脸颊上添了一点颜色,对镜自 视,依旧盖不住那份寥落与消瘦。无可奈何,这种纸醉金迷,歌衫舞影的岁月,只是一项慢 性的谋杀。或者,自己应该像陈元所说的,找一个有钱的老头一嫁了之。但是,为什么脑中 心里,就摔不开那个阴魂不散的高皓天!长叹一声,她回到大厅里。那陈元正站在台前,用 他那忧郁的嗓音,又在唱他那支《一个小女孩》:
“当我很小的时候,我认识一个小小的女孩… ”
一个小女孩!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小女孩,每个小女孩有属于自己的小故事,这些“小 故事”堆积成人类的一部历史。她回到台子边,胖子礼貌的站起身来,帮她拉椅子,她坐下 去,头仍然晕晕沉沉的。胖子喜欢抽雪茄,那雪茄味冲鼻而来,奇怪,她以前很喜欢闻雪茄 的香味,现在却觉得刺鼻欲呕。她病了,她模糊的想,这燠热的鬼天气,她一定是中了暑。 “跳舞吗?”胖子问。陈元已经下了台,现在是支快步的吉特巴。不能不跳,是吗?你的职 业是舞女!她下了舞池,旋转####再旋转… 舞厅也旋转了起来,吊灯也旋转了起来, 桌子椅子都旋转了起来… 她喘口气,伏在胖子的肩上。
“对不起,”她喃喃的说:“我病了。”
胖子把她带回座位,殷勤询问要不要送她回家,她摇摇头,努力和胃部一阵翻涌的逆潮 作战!天,希望不是胃病的重发,这种关头,她禁不起生病。可是,那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 严重了,她起身告罪,回到洗手间,冲到马桶旁边,她立刻翻江倒海般呕吐起来。
一个名叫安娜的舞女也在洗手间里,她立刻走过她身边,递来一叠化妆纸。她吐完了, 走到化妆台前坐下,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安娜毫不在意的搽口红,一面问: “多久了?”“什么?”她不解的蹙蹙眉。
安娜在镜子里对着她笑。
“你该避免这种麻烦呵,”她说:“不过,也没关系,这种事总是防不胜防的,我有一 个熟医生,只要千把块钱,就可以把它解决掉。”她转过身子来,对她关心的看着。“这总 不是第一次吧?”碧菡瞪视着安娜,她在说些什么?她在暗示什么?难道… 难道… 天 哪,可能吗?她深吸了口气,心里在迅速的盘算着日子。哦!同居一年多,毫无消息。偶然 的一度春风,竟会蓝田种玉吗?她的眼睛发亮了,兴奋使她苍白的面颊发红,使她的呼吸急 促,她热烈的看着安娜:“你是说,我可能有了… ”
“当然啦!”安娜莫名其妙的说:“你有麻烦了!”“麻烦?”她低喊,眼睛更黑更 亮,笑容在她的唇边漾开。“这个‘麻烦’,可真来之不易呵!”喊完,她冲出了洗手间, 留下安娜,兀自站在那儿发愣。向大班请了假,迫不及待的走出舞厅,看看表,才八点多 钟。附近就有一个妇产科医院,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营业。她走上了楼,医生在吗?是 的,马上可以检查,她心跳而紧张,让它成为事实吧!让它成为事实吧!她愿意向全世界的 神灵谢恩,如果她有了孩子!
医生来了,笑吟吟的问了几个例行问题,说:“我们马上可以检验出来!”
“不要等好几天吗?”她紧张的问。“不用,我们用贺尔蒙抗体检验,只要两分钟,就 可以得到最精确的答案。”啊!这两分钟比两个世纪还长!终于,医生站在她面前,笑容满 面,显然,凭医生职业性的直觉,他也知道这年轻的女子是在期待中,而不是在担忧中。
“恭喜你,你怀孕了。”
谢谢天!碧菡狂喜的看着医生,眼珠闪亮得像黑夜的星辰。“医生,你不会弄错吗?”
“弄错?”医生笑了。“科学是不会错的!”他算了算。“预产期在明年二月初旬。” 从医院出来,碧菡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她几乎要在街头跳起舞来。哦!如果高家知 道!哦!如果皓天知道!如果依云知道!真是的,人生的事多么奇妙!她和皓天同居一年 多,朝也盼,晚也盼,却一点影子都没有!谁知道这次的一项偶然,竟然成功。怪不得古人 有“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句子呢!
迎着晚风,她不再觉得天气的燠热,望着那川流不息的街车,望着那霓虹灯的闪烁,她 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是一片灿烂,一片光辉,在街边呆站了五分钟,她不知道这一刻该做 些什么好。回去?不不,她需要有人分享这分喜悦。到高家去!到高家去!到高家去!她身 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呐喊着:到高家去!告诉他们这个喜讯,让他们每一个人来分沾这份狂 喜!哦!到高家去!到高家去!
再也不犹豫了,再也不考虑了!在这么大的喜悦下,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犹豫和考虑的 呢?叫了一辆计程车,她跳了上去,迫不及待的告诉了司机高家的地址。
车子在街灯照耀的街道上疾驰,在街车中穿梭,她的心猛跳着,沉浸在那分极度的喜悦 和意外中,她的头昏沉沉的,心轻飘飘的,整个人像驾在云里,飘在雾里。她深深的靠在椅 垫里,不能思议自己身体竟有另外一个小生命在成长,一个被热爱的、被期盼的、被等待的 小生命!
到了高家门口,她伸手按铃的时候,手都抖了。怎么说呢?怎么说呢?他们会怎么样? 皓天会怎么样?高太太一定会乐得哭起来,依云一定会抱着她跳。皓天,哦,皓天,他的血 液,竟在她身体里滋生!多奇妙!生命多奇妙!她靠在门框上,像等待了几百年那么长久。
门开了,阿莲惊愕的张大了眼睛:“哎呀!是俞小姐!”阿莲叫着。
“他们都在家吗?”她喘着气问,人已经冲进了客厅里。她收住脚步,第一眼看到的, 就是高皓天,他正坐在沙发中和依云谈话,看到碧菡,他们都呆住了。
“碧菡?”皓天不太信任的喊,站起身来。“是你?碧菡?”
“是的,是我!”她喘着气,脸上绽放着光彩,眼睛亮晶晶的瞪着他,一个抑制不住的 笑容,浮漾在她的唇边。“皓天,我来告诉你,你信吗?我终于……终于……”她碍口的说 了出来:“有了!”皓天死死的盯着她。“有什么了?”他不解的问。
“有……”她大大的吸气:“孩子呀!”她终于叫了出来,脸涨得通红。看到皓天一脸 愕然的样子,她又急急的说:“你记得——记得到蓝风来找我的那个晚上吗?世界上居然有 这么巧的事情。”皓天的眉头锁了起来,紧盯着她,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丝毫笑容都没有。 碧菡瑟缩了,她张着嘴,怯怯的望着皓天,难道……哪哪哪哪哪道他已经不想孩子了?
“真的,”皓天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北极的寒冰。“世界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情!一 年多以来,你不生孩子,那一次你就有了!”他一瞬也不瞬的望着她,带着一分严厉的批判 的神情。“怎么?你那个歌手不认这个孩子吗?”
碧菡惊讶得不会说话了,张大了眼睛,她不信任似的看着皓天。天哪!人类多么残忍! 天哪!世事多么难料!天哪!烫烫烫烫烫!转过身子,她一语不发的就冲出了高家的大门。 模糊中,她听到依云在叫她,高太太也在叫她,但是,她只想赶快逃走,逃到远远的地方 去,逃到远远的地方去!逃到世界的尽头去!逃到非洲的沙漠或阿拉斯加的寒冰里去!电梯 迅速的向下沉,她的心脏也跟着往下沉。来时的一腔狂热,换成了满腹惨痛,她奔出了公 寓,跳上了一辆计程车。司机回过头来,问:“去哪里?”去哪里?茫茫世界,还有何处可 去?漠漠天涯,还能奔向何方?父兮生我,母兮鞠我,父在何方?母在何方?她下意识的用 手按着肚子。孩子啊,你尚未成形,已无家可归了。
“……你有了麻烦了……我认识一个医生,只要千把块钱,就可以把它解决掉……”安 娜的话在她耳边激荡回响。拿掉它!哪哪哪哪哪掉它!为什么要让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生命降 生到世界上来?为什么要让一个父亲都不承认的孩子降生到世界上来?拿掉它!哪掉它!哪 掉它!可是啊……可是,这孩子曾经怎样被期盼过,为了它,曾经有三个人,付出了多少感 情的代价!而今,它好不容易的来了,却要被活生生的斩丧!天哪!人生的事情,还能多么 滑稽!还能多么可笑?还能多么悲惨与凄凉!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她很快的收拾了一个旅行 袋,拿了自己手边所有的钱,她走了。
这边,高家整个陷入了混乱里。
眼见碧菡跑走,依云追到门口,但是,碧菡的电梯已经下了楼,她从楼梯奔下去,一路 叫着碧菡的名字,连续奔下八层楼,碧菡已经连人影都没有了。依云喘吁吁的回到楼上,只 看到皓天用手支着头,沉坐在沙发里,高继善和高太太却在一边严厉的审问着他:“你什么 时候见过碧菡?”
“你怎么知道这孩子不是你的?”
“你什么时候和她同床过?”
“那歌手叫什么名字?”
“碧菡怎么有把握说孩子是你的?”
“假若孩子真的是你的怎么办?”
依云走过来,站在皓天的面前,她把手按在皓天的肩上,坚决的、肯定的说:“皓天! 去把碧菡追回来,那孩子是你的!”
皓天抬起头来,苦恼的、困惑的、不解的看着依云。“我太了解碧菡,”依云说:“她 不会撒谎,不会玩手段,她连堕落都不会,因为她太纯洁!”她盯着他:“你居然不告诉我 们,你已经找到了她!为什么?”
他摇头。“我不想再提那件事!”他苦恼的说。“是的,我找到过她,她和一个唱歌的 年轻男人同居了!”
“你亲眼看到他们同居吗?”依云问。
皓天愕然的望着依云,脑子里迅速的回忆着那天晚上的经过情形。“你一定要制造出这 样一个人来,是吗?有了这样一个人,你就满意了,是吗?有了这样一个人,你就对我放手 了,是吗?… ”碧菡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一次又一次的回响。猛然间,他惊跳起来,向 屋外冲去。
“你到哪里去?”依云喊。
“去找碧菡!”他的声音消失在电梯里了。
奔出了大厦,钻进了汽车,凭印象去找碧菡住的地方,车子转来转去,他却怎么样都找 不到那屋子。那晚,自己去时带着酒意,走时满怀怒气,始终就没有记过那门牌号码。车子 兜了半天,仍然不得要领,他只得开往“蓝风”。
走进蓝风,大班迎了过来。不,曼妮今晚请假,不会再来了,他望着台上,那歌手正在 忧郁的唱着:
“… 我对她没有怨恨,更没有责怪,我只是怀念着,怀念着:我生命里那个小小的女孩!”
他塞了一叠钞票给领班,对他低档的说了两句。然后,他站在门口等着,没多久,陈元 过来了,他推推太阳眼镜,对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你是谁?”他问:“找我干吗?”
“我姓高,”他说:“我们见过。”
“哦!”陈元恍然大悟:“你就是曼妮的姐夫!怎样呢?你要干什么?”“我要找 她!”他简短的说:“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奇怪,”陈元耸耸肩。“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的!”皓天有些激怒,陈元那股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他生气,他看陈元是从头到 脚的不顺眼。“你跟她那么熟,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知道也没有义务要告诉你,是不是?”陈元问,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你必须告诉 我!”皓天又急又火又气又疑心。“这是有关生死的事情。”“谁的生死?”陈元莫名其妙 的问。
“碧菡。如果——你没有和她同居的话!”皓天终于冲口而出。“你和她同居过吗?”
“我?”陈元的眼睛都快从镜片后面跃了出来。“我和曼妮同居?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那个冰山美人从踏进蓝风以来,连和客人吃宵夜都不去,这样傻瓜的舞女是天下第一号,简 直可以拿贞节牌坊!我还能碰她?”他盯牢了高皓天,像在看一个怪物。“你有没有神经 病?那个曼妮,她有她的爱情,我有我的爱情,我们都是伤心人,却都别有怀抱!让我告诉 你,姓高的!很久以来,我就想揍你一顿,你窝囊,你没有男子气概,你不懂得女人!你害 惨了曼妮!我真不懂,像你这样的男人,怎么值得曼妮为你神魂颠倒,为你守身如玉!你居 然来问我有没有和曼妮同居!哈!还有比这个更可笑的问题吗?”
皓天望着陈元,在这一刹那间,他真想拥抱他,真想让他痛揍一顿,揍得骨头断掉都没 关系!他吸了口气,急急的说:“你要揍我,以后再揍,请你赶快告诉我碧菡的住址,我就 感激不尽了。”陈元的脸色变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她今晚来上过班,脸色坏 透了,我叫她回家休息… ”他注视着高皓天,迅速的说:“走!我带你找她去!”五分钟 之后,他们来到了碧菡的房门口,陈元急促的按着门铃,始终没有人开门。皓天开始猛烈的 拍打着门,叫着碧菡的名字。半晌,隔壁的房客被惊动了,伸出头来,那是个老太太:“她 已经搬走了。”她说。
“什么?”陈元问:“她昨天还住在这里。”
“是的,”老太太说:“一小时以前搬走了!”
“搬到什么地方去了?”皓天问。
“不知道。反正,她已经搬走了!”
房门阖上了,老太太退回了屋里。高皓天呆呆的站着,和陈元面面相觑。好一会儿,皓 天才喑哑的开了口:“好了,你现在可以揍我了,揍得越重越好!”
碧云天 26
碧菡是彻彻底档的失踪了。
这次,连碧荷都失去了碧菡的音讯。无论怎样寻找,无论怎样登报,无论跑遍了多少歌 台舞榭… 她失踪了,再也没有音讯了!像一缕轻烟,像一片浮云,随风逝去之后,竟连丝 毫痕迹都没有留下。皓天整日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他奔走,他登报,他找寻,他甚至去警察 局报失踪,可是,碧菡是彻彻底档的消失了。不止一次,他哀求碧荷,因为这是他惟一的线 索,他知道碧菡心爱这个小妹妹,只要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一定会和碧荷联系。但,连碧 荷都恐慌而惶惧,有一天,她居然对皓天说:“我昨天梦到姐姐已经死了!说不定她真的不 在这世界上了,要不然,为什么她不理我?”
哦!不行!碧菡,你不能死!你的一生,是一连串苦难的堆积,连救你的人,最后都来 扼杀你,爱你的人,都来打击你。而你,碧菡,你对这世界从来没有怨尤,对任何人,从来 没有仇恨。碧菡!你必须活着,必须再给别人一个赎罪的机会!碧菡!≌!
心里呐喊过千千万万次,梦里呼唤过千千万万次,喊不回碧菡,梦不回碧菡,一个小小 的人,像沧海之一粟,被这茫茫人海,已吞噬得无影无踪。他变得常常去蓝风了,什么事都 不做,只是叫一瓶酒,燃一支烟,听陈元用他忧郁的嗓音,一遍又一遍的唱他那支《一个小 女孩》。陈元也常坐到他的桌上来,跟他一起喝酒,一起抽烟,一起谈碧菡。他们竟成了一 对奇异的朋友。他们谈碧菡的思想,碧菡的纯真,碧菡的痴情,碧菡的点档滴滴。最后,陈 元也感叹的对他说:“放弃吧!别再盲目的找寻了!一个人安心要从这世界上消失,你是怎么也不可能找到 的!”
放弃?他无法放弃,他曾经找到过她一次,他一定再能找到第二次!找寻,照照照照 寻……疯狂的找寻,只差没有把地球翻一个面,但是,茫茫人海,伊人何处?
深夜,他经常彻夜不眠,抽着香烟,一支接一支,一直到天亮。每当这种时候,依云也 无法入睡,她会用手环抱着他,在他身边低档的啜泣,一次又一次的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吃醋,如果那天夜里我不发疯,我不对碧菡说那 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是大家都好好的吗?”皓天轻轻的摇头,这些日子来,他已经和以前判 若两人,不再开玩笑,不再说笑话,不再风趣,不再幽默,他深沉、严肃而忧郁。“不用自 责,依云。”他低沉的说:“如果一切重头再来一遍,可能仍然是相同的结果。你并没有 错,错在命运的安排,错在我不该爱上你们两个。你的吃醋,只证明你爱我,难道爱也有错 吗?”他深深的抽烟,深深的沉思,深深的叹息。“是的,爱也有错,”他凄然的说:“人 生的悲剧,并不一定发生在仇恨上,往往是发生在相爱上,爱,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因 为你不知道,什么该爱,什么不该爱,即使你知道,你也无法控制!像碧菡以前常爱唱的那 一支歌:我曾经深深爱过,所以知道爱是什么,它来时你并不知道,知道时已被牢牢捕捉! 是的,它来时你并不知道,知道时已被牢牢捕捉。”他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你知道吗? 依云,我们三个人的故事,是错在一个‘爱’字上。”
依云凝视着他,凝视着那缕袅袅上升的烟雾。
“皓天,”她诚挚的说:“你要尽力去找她,我保证,如果她回来了,我决不再和她吃 醋,我决不再乱发脾气,我一定——像爱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爱她!”
皓天用手抚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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