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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粉-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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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客气地问:“老板在吗?”
老板耸耸鼻子,仿佛闻到什么味道:“我就是,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我悲伤地说:“我想要锡铂纸钱、再扯些白布做身丧服,还有,如果您这儿有殉葬的熏香炉,给我拿一个。”
老板急忙道:“客爷放心,我这店虽小,货却齐全,您稍等片刻,伙计,给这位客爷准备东西。”
我尴尬地又说:“老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这些东西我先赊着,过一两天再把银子送来。”
老板立刻转了态度:“这……怕不行吧,店小利薄,你要不到别处看看?”
我为难地下意识摸摸衣衫,忽然摸到一锭银子,急忙递过去说:“对不起,我忘了,够吗?”老板看到银子又高兴起来:“够,够,用不了这么多。”
伙计把我要的东西放在桌上:“老板,东西备齐了。”
我伸手摸了摸桌上的东西:“老板,我能不能用你两个茶杯,我想做点熏香。”
老板不屑地说:“你?你会做熏香?”我淡淡一笑:“不错,我是掬霞坊的林一若。”
“林一若?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金兰公主用十万两白银找你的下落,你去哪儿了?”老板惊诧地说着,拿过两个茶杯放在我的手边,“林公子,这些东西……是为谁准备的?令尊和令慈……不是故去有些时日了吗?”
“这些东西是为一个姑娘准备的,她是我的心上人,名叫莲衣。”我拿出香囊,把香粉全部倒入一只茶杯中,“她的眼睛瞎了,和我一样,不过,她已经不在人世,我是她惟一的亲人,我听说一个人在死去的时候如果身边没有亲人,她的灵魂便不能附在肉身上,我不想让她和生前一样无家可归,所以……我要穿上丧服为她招魂,在南京的山山水水之间找她的坟墓,然后……陪着她。”
老板感慨地说:“林一若,你的心真好,你一进来,我就闻到麒麟香的味道了。”
我伤心地说:“可惜我的鼻子坏了,再也闻不见味道,以后更不能研香,希望这点香燃完之前,能找到她……安息的地方……
第十五部分:前生和莲衣的欢愉美丽女子跳河
传说中的这个龙抬头的日子,天光一片昏黄。我右手拄着一根竹竿,身穿一身雪白丧服向秦淮河边走来。风很大,我左手托着一炉燃着的麒麟熏香,香缕随着我的白色丧服和黑发飘飘。我的后面相跟着一些好奇的孩童,他们陪我站在人们说的那个美丽女子跳河的桥上面西而立。我能感觉出来,斜阳的余辉肯定把我的脸和白孝衣镀上一层金色,右手中香炉燃放的烟缕更像天国里的祥云。
我把竹竿靠在石桥栏杆上,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莲衣,我知道你看不见这些纸钱,可你能闻到麒麟香的香味,如果你有在天之灵就给我一个暗示,让我找到你……”
我一把把撒着纸钱,风将纸钱吹起来,飘摇着飞向河面和远处。
纸钱向远处飞去,岸边的瑞祥布店门前也落下一层。老板开门出来看见地上的纸钱,气愤地四处寻看:“谁干的?成心让我倒霉是不是?”
老板顺着刮过来的纸钱抬头看到我在西边桥上撒纸钱的背影,不由怒发冲冠:“浑蛋,还嫌我不顺心?小三、结巴,给我把那个人扔到河里去。”
两个伙计从门里出来,扭头往桥上看时,几枚纸钱恰巧落到他们脸上。结巴胡乱抹着脸:“倒……倒……倒……霉。”老板怒喝:“知道倒霉还不快去?把他给我扔到河里!”
小三和结巴大步向桥上跑去,想把我抬起来扔到桥下。我死命护着香炉抱着桥栏杆,二人无奈之间对我又踢又打。旁边观看的孩童们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拍手大笑起来。小三情急之中夺了我手中的香炉,朝石桥上摔去,接着和结巴合力把我抱起来扔下石桥。香炉和我一前一后从高高的桥上滚下。
气喘吁吁的铁笛公主和金兰寻着香味向石桥跑来,香炉和我相继滚落到她们脚边停下,二人本能地闪开。金兰正要往石桥上跑,忽然注意到那个香炉,她仿佛意识到什么拿起香炉看着,又凑到鼻前闻了闻,疑惑地看着我满脸是血的样子。
铁笛公主也闻到了香味,不由大叫:“这是麒麟香的味道!”金兰不解地问:“你是谁?为什么有麒麟香?”我听出了她们的声音,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铁笛公主着急地朝我踢了一脚:“没听见问你话吗?你怎么会有麒麟香?”半晌,我忍住眩晕,有气无力地:“二位公主,恕我不能……见礼了。”金兰和铁笛公主惊诧地互视一眼,又紧紧盯住我。
“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公主?”
我艰难地嘶声道:“眼睛瞎了,耳朵会……很灵,我听得出你们的声音,我……是林一若。”说完又晕过去。
金兰惊诧地说:“大哥?不,不,不会的,你不是!”
铁笛公主绝望地:“除了他,在南京谁能一下子听出我的声音?林一若,我知道是你了,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眼睛怎么了?”
金兰愣怔地看着,半晌终于认出我来,一把抱住我,恸哭失声:“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害成这样?”我在金兰的怀里昏迷不醒,郭苍子一脸不悦地走过来。
“公主,请注意你的……身份。”郭苍子低声对金兰说,然后又问铁笛公主,“这是谁?怎么落魄到如此境地?”铁笛公主哭道:“他是……林一若……”
郭苍子惊讶地:“恩公?他怎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铁笛公主哭着从金兰手里把我抱过去:“别脏了你的衣裳,今天是你大喜的吉利日子,驸马会不高兴的。”
金兰哭道:“他是我大哥!是我的亲人,我不怕不吉利。”铁笛公主说:“他也是我的亲人,在蒙古发生了许多事,他是我哥哥那都的结拜安答,也就是我的大哥,父汗还赐了他蒙古名字叫恩克夫,就是你们汉人的和平之子的意思。”
郭苍子看着我满脸的鲜血,惊慌地道:“恩公他……是不是快要死了?快去找先生看病,别在这里耽搁。”铁笛公主和金兰猛地清醒,二人合力将我扶起来。
我的心里还算清醒,只是头晕得无力支撑身体,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她们,可是走了没有两步就摇晃着摔倒。金兰和铁笛公主刚要跑过来扶我,我突然爬起来抬头面朝二人,又把头低下去:“二位公主,我……我给你们……磕头了……”
金兰看着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泪水夺眶而出,哭着扑通跪在我的对面:“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可以给我下跪?你是我的大哥啊!”
“我给你……跪下,是想求你……一件事。”
金兰紧紧攥住我的手摇晃:“大哥,你说,千件万件我也答应!”
我悲壮地道:“求求你……救救我,千万……别让我……死……”
金兰一声哀嚎:“大哥,有我在,你不会死的,不会啊!”
我突然脆弱地啜泣起来:“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找到……莲衣的……坟墓。”
金兰陡地愣住:“莲衣姐姐?她……死了?”
我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喘息着颤声说:“念在我们……相交一场,求求你,满足我这个心愿,我……我……我不行了……”
我说完最后一个字,大脑一阵痛快的空明,仰面向后倒去……
第十五部分:前生和莲衣的欢愉竹林木屋
几天后,我在那位老先生家的床上醒来,他告诉我昨天以前两位公主一直在照顾我。金兰从铁笛那里知道了我在蒙古的事,从而也明白柯桐所报的功劳纯属虚假,铁笛也知道了掬霞坊被烧和重建的事,不再恨我对她的“欺骗”。
两位公主在老先生的劝解下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思,明白我要找到莲衣的决心,因为这是我活下去的惟一理由。我醒来后辞别了一脸期许的老先生,费尽千辛万苦又回到了竹林木屋。
起风了,木屋的门窗全部打开,风把它们吹得来回开合。
一弯弦月下,我在屋前把莲衣留下的十八支洞箫绑到竹竿上,拿起燃放熏香的香炉,一步步试探着走向木屋侧面的木梯。我费力地向上攀登,屋顶上面的风很大,竹竿、竹笛、熏香以及我的长发和孝衣猎猎飘摇。
我侧耳聆听,仿佛要听到莲衣在天堂里说话的声音,我脸上的表情肃穆而专注,抑或还有些孩童般的天真。除了风声,我的耳畔什么也没有。
莲衣,你不想我吗?为什么不给一点暗示,让我向你而去?莲衣,你在远方吗?远方是哪里?远方是你活着的地方,还是埋着你的香魂的地方?它是地狱还是天堂?
你是世上最美丽的姑娘,如果你还活着,你身边一定有永远都开不败的莲花。
你是世上最善良的姑娘,如果你不在人世,你的灵魂应该被天堂收藏。
可是,天堂又在哪里呢?以前,你就在我的心里,我的心是你的天堂,可是现在,我的心纵然变成一整座埋藏天堂的坟墓,在里面也找不到你的踪影。
无论怎么样,我要找到你,因为我觉得你也一直在等我。
如果你活着,我就站在你的身边微笑。如果你死了,我就躺在你身边同眠。
莲衣,如果你真的有灵,就请你出来在我头顶这片天空上走一走,其实不用走多远,你刚一迈动脚步,我便能在这繁杂喧嚣的天籁间,听到你手上那枚银铃的歌声。
我迎着大风怀想,胸膛剧烈起伏,泪水夺眶而出,最后向天地张开双臂:“莲衣,出来吧,出来和你的一若相会。莲衣,出来吧,出来和你的爱人相会,出来啊——”
夜风呼号,竹声如涛,却无人作答。
我准备踏遍南京的山山水水来找莲衣,而在远方路途上的莲衣却经历着生死的折磨和考验。
林蝈蝈赶着马车在驿道上走着,素儿突然撩开帐帘一声大叫:“蝈蝈,停下,小姐……又昏过去了。”林蝈蝈急忙勒马,跳下车跑向车尾往轿里看去,只见嘴角有一缕血丝的莲衣躺在素儿怀里昏迷不醒,手上还攥着做了一半的香囊。
林蝈蝈轻轻拿出莲衣手里的香囊:“这都晕好几次了,离家越近越出事。”素儿伤心地说:“这一来一回的路上,她就靠一口气撑着了。这些天你总说快到家快到家的,她特别兴奋,怕到了南京做不够一百个,只要我一睁眼,就见她又剪又裁的,手都铰破了。”
林蝈蝈无奈地:“要不缓几天找个先生看看,药吃完了。”
素儿苦着脸:“你看着办吧,我怕她撑不住。”
林蝈蝈沉吟半晌,最后咬牙道:“还是走吧,加把劲。见不到少爷,她不会出事的;等见到少爷,什么事也就没有了。”素儿担心地问:“行吗?”
林蝈蝈:“不行也得行,荒郊野外上哪儿找先生?”
“还有几天?”
“最多七八天。”
“那就快点。”
林蝈蝈没说话,从车尾跑到前面挥鞭向马背抽去。林蝈蝈的鞭声从来没有如此响亮过,马车突然快速前进,他情急中竟忘了上车,撒开腿跟着马车向前跑去……
我捧着燃放熏香的香炉,肩上扛着挂满洞箫的竹竿走在楠溪边,楠溪已经冰封,可我脑海中是和莲衣捉鱼时的情景……
我疲惫地坐在栖霞山的凉亭上,想到自己和莲衣关于那朵奇花的对话,不由悲戚而笑。我希望在这儿能遇到莲衣,因为这里很高,在南京这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在山野间不知道摔倒又爬起多少次,我先前那身雪白的衣衫肯定已成黑灰色且破烂不堪,只是不知道我满头的黑发是否已经花白,脸上的污垢是不是还能让莲衣抚摸出相貌……
我料到我的发间已经落满了灰尘,只是不记得把鞋子丢落到了哪里,我褴褛的衣衫和赤裸的双脚,不知吸引了多少人怪异和狐疑的目光,而我飘散的长发在风中就宛若一面黑色而破烂不堪的旗帜,上面书写着我和莲衣的名字……
在我的印象中,寒暑是那么慵懒地搏斗过之后才慢吞吞交替,而在我全然黑暗的世界里,它的交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我一天没有找到莲衣的坟墓,我便不在乎它是七月流火还是腊月的寒冰……
第十五部分:前生和莲衣的欢愉怪异的轮廓
下雪了,这是秦淮河边百年不遇的大雪。
我捧着已经没有熏香烟雾的香炉,肩上扛着挂满洞箫的竹竿,赤脚踉跄在河边。大团的雪花夹杂着碎石一样的冰粒,打疼了我的脸颊。我仰头快意地享受着来自天堂的问候和疼痛。我想问雪花,在天堂是否见过一个美丽的双目失明的姑娘,是否见过一个会吹《鹧鸪飞兮》的仙女。她的名字叫莲衣。我的莲衣!
我长久地仰头面对天空,落在脸上的雪融化成水。这说明我的身体还是热的,我的胸膛里还有一颗滚烫的心。
我用力瞪着两个形同空洞的眼窝,我想看到一片片雪花从天堂向我飘近;我用力呼吸,想闻到雪花是否带着莲衣身上的气息。
我无法看到,我无法闻到。我只能听到雪花划过空气时的呻吟。
天堂没有回音,天堂用疼痛打痛我的脸,折磨我的内心。
也许是我快要冻僵了,香炉从我的手上颓然掉落,几乎同时,我愤怒了:“雪啊,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既然从天堂来,就应该见过我的莲衣。你说啊?回答我,回答我——”我在暴怒中举起挂满洞箫的竹竿,向天空不知疲惫地戳去。我希望能用这根短短的竹竿把天捅漏,让天上的雪凝成一座山瞬间砸下,将我掩埋。
“我原以为在这炉熏香没有燃完之前能见到莲衣,苍天无情,大地无义,连你也是个骗局,你既然不是从天堂来,我就把你砸碎,我即使不能把你砸碎,也要用双脚把你踩踏回地狱——”我突然狠狠地跺着脚,然后像疯子一样在积雪中奔跑起来。
我的身影渐渐陷在漫天大雪里,并且在奔跑中踉跄着跌倒在河边。一口鲜红的血喷在雪白的积雪中,挣扎了几下昏迷过去。
只是瞬间,我和挂满洞箫的竹竿被大雪掩盖成一个怪异的轮廓……
就像冥冥中的安排,也像为我陡然响起了丧钟,就在我昏过去的时候,寂静原野中传来一种声音。
那是马铃声。它在寂静中清脆地呻吟着,又像是对什么人的召唤。远远地,一辆马车向我倒下的方向而来。马车上坐着的林蝈蝈,除了一双急得通红的眼睛,全然一副雪人的样子。他用快要冻僵的手挥着马鞭,马的鼻孔里呼出的热气瞬间散开。
素儿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大叫:“蝈蝈,到了吗?
林蝈蝈艰难地张着嘴喊:“要到城门了,小姐怎么样?”
“还没醒。”素儿说着,忽然觉出什么,急忙缩回身,惊喜地又大叫起来,“哎呀,小姐,你醒了?咱们快到城门了,就要见到少爷了!”不知何时,莲衣已经睁着空洞的眼睛,脸上全无血色,怀里紧紧抱着盛满香囊的包袱。
“小姐,咱们到家了,终于到家了!”素儿又快活地叫道。听到素儿这句话,一直躺在马车里的莲衣突然坐起来。素儿并不知道这是莲衣的回光返照,高兴地看着莲衣。
莲衣愣怔地想撩开布帘看看外面,突然闻到什么,颤抖着嘶声说:“麒麟香,公子的麒麟香味,素儿,你闻到了吗?”
素儿也许是高兴得有些过头,随口道:“哪有啊?是你想少爷想坏了。”
莲衣坚决地说:“不,是真的,真的,我闻到了,我……离他越来越近了,就像在他身边一样!”素儿不想破坏莲衣的兴致:“是吗?可能是我伤风了吧。”
莲衣急切地叫着:“停车,停车,我要下去,有麒麟香的味道,公子一定就在附近,快点停车啊!”林蝈蝈听到莲衣的叫声勒住马。
莲衣刚要挣扎着下车,忽然又停住身形,近似神秘地小声说:“素儿,把包袱拿过来,我想让公子……看我穿红衣裳的样子。”
素儿看到莲衣的手在颤抖,急忙拿出包袱解开:“小姐,在这儿。”
莲衣颤着声音又说:“素儿,帮帮我,帮帮我,帮我穿上……”
茫茫雪野中,一点绚丽的红影突然出现。莲衣穿着那身红衣裳,怀里抱着包袱下了马车,她一步步趟着积雪向我倒下的河边走来。素儿和林蝈蝈动情地在马车边看着,他们知道她此刻的心情,谁也不想打搅她的梦和现实。
“公子,真是我的……幻觉吗?你的香味如此之近,就像在我身边一样!”
“可惜我没能做够一百个香囊,不足以让你……原谅我的过错……”
莲衣激动得泪流满面,她嗅着香味脚步逐渐快了起来,边跑边转着身体寻找着香味的源头,渐渐向我跑近:“不是幻觉,不是幻觉,这是真的,真的。公子,我们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莲衣向前跑,可是麒麟香的味道忽远忽近、忽左忽右,让她始终找不到源头,她焦灼之际只有疯了一样向前,哪知脚下却被我用雪埋着的身体绊倒。
包袱散开,九十八个香囊猛地抛向天空。
莲衣摇晃着,划着一道红色的弧线,摔进秦淮河里。
九十八个香囊从高处落下,一地繁花般撒落在我的身上和积雪上,其中一个香囊就落在我摊开的手里。
“小姐——”在远处看到突变的林蝈蝈和素儿一声惨叫狂奔过来。等二人站在河边,河水依然无声地淹没着一片片雪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素儿完全吓呆了,林蝈蝈望着河水绝望地跺着脚,最后扑通一声跳入河中,素儿吓得捂着嘴,发出奇怪的声音。
林蝈蝈以为莲衣会沉入水底,一个猛子扎下去,良久又浮出水面。
茫茫的雪野里静极了,只有河面上不时地响着林蝈蝈出水和入水的声音,素儿呆呆地看着他在水里的出现和消失,看着看着,不知林蝈蝈想起来莲衣有可能被冲向下游,还是他没了力气,被水冲着向下游而去。
“蝈蝈,蝈蝈——”素儿醒过神来大叫,并且沿着河边追去。
林蝈蝈只是一时之急,他并不知道怎样在水里找到莲衣,但他越是一心想找到,却越是找不到。直到嘴唇发紫,四肢僵硬,他才不得不游上岸来。
素儿看着他衣裳和头上淋着水,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
林蝈蝈牙齿打着颤,绝望地哭了:“素……素儿,要是……找不到小姐,她……她……死定了,少爷要是……知道……我没有……救下她,会……会杀了我的……”
素儿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拼命抱着他哭嚎。
林蝈蝈哭着哭着还要往水里跳,可是他的身体却不能动弹,原来衣裳上的水已冻成了冰,素儿不由分说跪下来给他拍打着冰层,哭声陡然大起来。
“蝈蝈,这样你会冻死的,小姐她要是命大……就不会有事的。小姐是个好人,少爷是个好人,好人不会这么……倒霉的,蝈蝈,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林蝈蝈听完她的话,怒目看着秦淮河。他在河边长大,从来没有这样仇恨过它,他看着看着,突然向回跑去,衣裳上的冰片嘎嘎响着碎裂一路。
素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随后大叫着向他追来。
林蝈蝈跑到我昏倒的地方停住脚步,他发现我的手里有一只香囊,弯腰把它拿走,用足全身力气向我踢来:“臭死人,臭死人,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不是你,我们小姐怎么会摔进河里,怎么会死……”
第十五部分:前生和莲衣的欢愉那枚指铃的声音
掬霞坊店铺里又是一番热闹场面,林蝈蝈和素儿忙乱地迎接着顾客。店铺外,有一个小伙计看着一辆马车,我像疯乞丐一般蹲在门口一侧,脸上的污垢已然看不出本来相貌,也没有引起来来往往的顾客们的注意。
林蝈蝈把一位顾客送出店铺,二人拱手相别。
“林老弟,你果然说话算话,这一车白送的香品够我卖两个月的。”
“龙兄,若不是你在边城相救又送了一辆马车,我就回不来了。”
“哪里,掬霞坊的面子,谁也得给。”
“龙兄,大恩不言谢,一路顺风。”
我听到林蝈蝈的声音,身体想站起来却不能动。
林蝈蝈送走了那位龙兄,回身时看了一眼坐在灯笼下的我,没有在意地走进店铺门口。片刻,素儿从院门出来,右手里拿了两块点心,左手端着一碗热水。
“瞎子,怎么不回家?天快黑了,吃块点心喝口热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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