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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板几更深-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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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嗷啊�

  胤禛见此,便唤人取过那蜡烛来看,却看不出所以然,递给一旁的魏珠。魏珠早知道这其中的门道,略摩挲了一番,回道:“这是那起子奸猾商人,为省本钱,往蜡里搀多了柏油的缘故。”

  胤禛冷冷道,“好大胆子,欺瞒到朕头上了。我且问你这买卖揽给谁了,只怕是内外勾结,监守自盗,逃不出内务府那帮混账去。”

  魏珠低声应从着,回道:“承揽宫中香蜡的,正是工部尚书盛安。”

  胤禛只觉着这名字耳熟,略一想,便饶有深意地问道,“你是说,九贝子那个儿女亲家盛安?朕听说他仗着是皇族姻亲,到处招摇,贝子允禟也为其赍发银两,为虎作伥。”

  魏珠觉出这细微的语际间,自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越发小心了,只伏首应承前一句道:“他确实是九爷的姻亲。”

  胤禛倒没有接茬说下去,

  36、四 。。。

  像是已经拿准了什么主意,然后沉默片刻,转而问常嬷嬷道,“皇额娘这会子醒了么,且容朕进去请个安。”

  常嬷嬷听他这么说,便进去探看,听得西梢间里低声细语,未几她出来,不辱使命般朝胤禛点头,胤禛这才松了口气,抖擞精神步入,却见室内架子床上的明黄幔帐已垂放下来,像是僵硬的宣战,他原本一腔热血,冷不防泼到冰凉的南墙上了。

  行了跪礼,常嬷嬷端了圆凳,请他靠床头坐了,那被明黄包裹的长方架子床死气沉沉,还真不似一副沉重的棺椁让他舒心。他强遏着心中的怒火,本想说几句探问的话,亲娘却藏进皇帐子躲着他,让他不知从何说起。绸缪一番,勉强对道,“也不知老祖宗伤成个什么样,听御医说,只是扭到皮肉,并未伤筋动骨,用盐袋子热敷,辅以推拿痛处,再用些伸筋草去,无甚大碍,老祖宗要放宽心。今儿朕回去嘱咐御药房精心调制,那些玩忽职守的奴才,也趁早撤换了去,您夜间千万记得使唤下人们,不可再自己起夜了。”

  责任已尽,帐子里边还没动静,胤禛知道母亲的倔强正如自己,也不愿自讨没趣,打量着要告辞,没成想幔帐中那主儿忽然说起话来,隔着一层幔帐,又慢悠悠地,尤其显得幽森,“你发配了小十四,就等于要了我的命去,此刻又迁怨旁人不尽心,真是荒唐。”

  胤禛最忌从母亲口中听到十四这个词,那会如同激发一只困兽最后的斗志,他彻底沉下脸,仿佛是些许天的怨气再也压不下,要一举爆发,开口时那嘴边的话竟像三军待阵已久,忽然间一鼓作气,“太后非要这么着,儿子无话可说。老十四他屡犯龙颜,目无君上,明眼人都看得见,朕一忍再忍,儿子即便再窝囊,也是一国之君,岂能由着他印赵齑巍k薏皇橇呦荒苋菸镏欢宄豢捎瓒帷T识_自从先君驾崩之后,上犯圣祖仙逝之灵,下欺太后多病之身,以泄一己之怨,罪不容恕,朕方才罚他守陵思过……”他一气说了一通,仿佛是泄了大半气力,长舒一口气,那语调竟转为凄凉了,“太后侍奉圣祖四十余年,还不知做皇帝的难处?而今却只偏听偏信允禵那一面,说儿子欺压了他,倘若他坐到这个位子上,就不会这般待朕?您把十四当亲儿子待,唯独朕是个后养的。即便不念母子之情,太后也是天子之母,更是天下万民的仪德垂范,本应是范滂母羊子妻那般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可您只是一昧地偏狭,难道是想做那春秋的武姜偏心酿祸么?古人说‘亲有过,谏使更’,儿子今儿若是不狠心把话说透了,连带着也成不了明君孝子了。”

  那帐中良久无语,他以为此番话一出,她又会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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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觅活,岂不知她的声音也是软绵绵的,根本毫无斗志,“你岂是无话可说……”,幔帐中仿佛掠过一丝诡异的笑音,“我讲不出你那套天高的道理,这个太后我本就没想要做,都是你们硬加给我的。做一日,看着你们手足相残,这活罪便多遭一日。太后的名分我都推辞不得,额娘这身份更是不由得我选。谁不盼着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人人都知道这是天大的福分,可谁又替我想过,扶起一个踩倒另一个,心里是什么滋味。你当我偏心也好,我帮他是因为你比他高。你说你是身不由己,我岂不是一样凭着当娘的本性!”话音又断了,仿佛在歇息,她到底是上了岁数,动一次感情都需要花力气去修复,“昨儿我梦见圣祖爷了,皇帝,我是不久了,活着都管不了,死了就更管不了了,你自去做你的明君孝子,小十四,让他看自己的造化吧。”

  他没防备一向倔强的母亲居然倒戈卸甲,自己的怒火扑了个空,心中没着落,又听母亲说了些许知天命的话,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感念。活了四十多年,太后还是第一次拿这样的腔调跟他说话,他想起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心头泛起酸涩,一句话也对不上来。正这个当口,乾清宫的执事太监急匆匆跑来,慌张跟魏珠耳语几句,魏珠听了,也变了脸色,暗中递眼色与胤禛,引他退了出去。待到了明堂,方才面露难色说道,“皇上,敦郡王在乾清宫闹出乱子了。”

  秋天的园子里,柳叶已褪成褐色,任意零落湖水泥沙间,卑微的死犹如卑微的生,那一行人匆匆走过去,水间的枯叶打了几个旋,搅乱了他们的倒影。

  “他跟太监打架?”胤禛厉声问道。

  魏珠小达溜跟着,还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态度,“这个,应该也不是打架,就是,兴许是酒后乱性,拿奴才使气了。”

  “他怎么跑乾清宫去了?”

  “今儿寒衣节,许是给故世的温僖太妃烧五色纸来了。”

  “放屁!他给他亲娘烧纸,也该上遵化妃衙门上太庙,跑朕这里使什么气!”

  魏珠哭笑不得,“那,这,皇上只一昧地问奴才,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会子乾清宫那儿想必是乱了阵脚,就几个小宫女太监,哪抵得过那位颟顸十爷,他要是犯起脾气来,真不知什么阵仗。”

  胤禛自叹今天的背兴,按倒了葫芦浮起瓢,收拾不了自己个儿的后院,君临天下也是枉然。待到了乾清宫,三步并两步上了台基,见允礻我正揪着一个小太监争持不下,那小太监衣衫皆已被他拽扯了,又被他揪着辫子一把甩在地上,转而又要向正殿里冲,被几个随从的人拼命拖住了。胤禛气急败坏,疾步过去便是一个耳光,吼道,“你看你哪还有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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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灌下几口酒就不成张致了,居然跑到朕这里撒野!”

  允礻我捂脸愣住了,见旁人皆跪下请安,便痴愣愣跪下去,虽然跪着,却硬气逼人,横着脖子说道,“我没喝酒。”

  胤禛哪管得了前因后果,径直斥道,“那你就是疯了!朕不跟一个疯子说话,你就给朕跪在这里,等朕查清了缘由,看朕怎么罚你。”他进了正殿,传那个挨打的太监问话,那太监也是个犟眼子,说话亦像角力一般透着蛮劲,“我们这一从人正搬东西,正好迎面撞见十爷打北头来了,见了女孩三言两语的就动手动脚,她们胆小,一直往后缩,奴才看不过,就过去相劝,结果十爷劈头盖脸举手就打,还骂骂咧咧不依不饶的。”

  “成何体统!”胤禛一巴掌拍到炕几上,“他侵凌了谁,给朕指出来,朕今天要给他落实了,再交给他那干好兄弟们发落去。”

  魏珠低声回道,“是恕儿,衣裳袖子都给扯破了,正在穿堂屏风后边哭呢。”

  胤禛听得是她,那无明业火登时失去了由头,不禁眉头深纵,朝窗户外看看那憨霸王的狼狈模样,不禁感叹轮回业报,真是几辈子还不清的债,忽然就来了一句:“先放他回去吧。”

  允禟一把推开立雪斋的门,朝早来一步的允礻我戳起食指,斥道,“鬼迷心窍了你,没见过女的怎么着?非招惹到他头上,是不是想给老十四作伴去!”

  允礻我干巴巴瞪了他一眼,并没答话。允禩紧跟着允禟进了来,劝道:“算了老九,既然也没出什么大事,你就别再责怪他了。”然后又冲允礻我道,“老十,你几时自个儿跑乾清宫去了?”

  允礻我脸上荡漾着一种别样的凄凉,像是关东大汉抱着铜琶铁板,却唱出杏花春雨江南,没的不相称,“皇后说上个月清理潜邸,捣腾出锦端的几件旧衣裳,恰好今儿烧寒衣,就招呼我拿出去替她烧了。”

  允禩那眉头稍蹙了一下,好似许久没听过那名字了,好端端被针扎了一下,那二字将他拉进当年尘封的往事中,让他没有别的出路,唯余抱愧,于是失神说道,“兄弟,八哥对不住你。”

  允礻我还在痴愣着,允禟早已仰躺在太师椅里歇着,听出允禩这话不对劲,便直起身子来问道,“八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允禩也是一时任情,却不想说走了嘴,只得扯了个谎回转,“我眼下说来也是个亲王,却连亲兄弟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老十四去守了皇陵,一点辙没有。还有今儿这档子事,所以觉得对不住。”

  允禟眼中含着一丝嗤笑,又安然仰倒,摇起了太师椅,“八哥这就多想了不是,谁不知道你我兄弟而今是挂在老四房梁上的腊肠,他想什么时候摘着吃,就什么时候摘着吃。老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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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那冲天的性子,明摆着是欲求速死,谁拦得住?咱们甭说护着别人,恐怕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蝉噤荷残的光景,就在这早晚而已了。”

  允禩低眉深思,手指抠着那桌几上的结疤,沉吟道,“你们都听我一句,此时不要跟皇上对着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再怎么说,他是皇上,是兄长,咱们要忠,要恭,唯有如此,才对得起祖宗父辈留下的江山,不管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天下最大,祖宗留下的千秋基业最大。别人要对咱们怎么样,那是他们的事。抱着这个心思,咱们就没什么可怕的,孰是孰非,自有后世论断。”

  几句话说得两个弟弟都没了言语。他冠冕堂皇的话说得太多,到死都不会放下微言大义的架子,却并不是绝对的真心,这些话非挑拣着听不可。允禟心下却明白,允禩是打定了心思不会轻易就范,单等胤禛为加诸其罪而抓狂了。他想了想,问道,“八哥,我听说安亲王一家子被彻查了李煦买女子的事?这事到底怎么了结?”

  允禩道,“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皇上要揪咱们的过失,免不了翻前朝的旧账,当年李煦在苏州买下几个丫头,本来是送给你我,偏偏又让你表姐转给了她娘舅家去,吴尔占仁义,一个人咬牙顶包,好歹是没算到咱们头上。你们想想,要是较起真来,区区一桩小事,足以天翻地覆。咱们的命,就是龙靴底下一只蝼蚁,黾勉恭命尚恐朝不保夕,更何况像老十四那样迎头撞上去。”

  允礻我忽然开口,声音大得像一支走火的滑膛枪,“八哥这话,我不能苟同。事情到了这份儿上,既不能好活,又何惜一死。我偏生受不了由他摆弄,闲气受尽,到时候死也不得体面。老十四纵便是那扑火的蛾子此刻被火烧死了,也是为了逮住那点光亮,冲这一点,我就认他是条汉子。”

  允禩知道这是允礻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顶撞自己,却顾不上兄长的体面,只愕然于他这番意气用事的言辞,问道,“所以你今天就去大闹乾清宫?”

  允礻我像是那股混沌劲儿还没过去,仍旧颠三倒四地说道,“那倒没有,今儿的事是凑了巧,只是经(精彩全本小说百度搜索:炫书)历过这件事,我倒是生出了十分玉碎瓦全的决心。”

  允禩道:“好啊,老十,八哥只是忠告善道,不可则止,决不强求。你也四十多了,还有什么不能自己做主的。”

  允禟倒是生了几分调侃的心,“自打你前边那位福晋殁了,你就没正常过。当真是想到景陵寻允禵去么?”

  其实他们谁也没把允礻我的话往心里去,允禩又思略着道,“老九,弘时那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听说你长孙做满月酒的时候,他朝你借钱了?”

  允禟方才明白,不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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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是,他老爹上台清查亏空,他补不上窟窿,急得没脚蟹一样,”他从太师椅上一跃而起,十分洋洋得意的样子,“他们这辈人,整个一穷寡妇赶集,可真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也就糊屁帘的小玩闹,将来也是个穷八代,比咱们那时候可是差远了。弘时他老子又是个耿介狂狷的主儿,他想发财也没来路啊,又没钱又要讲排场,可不就拉饥荒呗。”

  允禩像个临江望阵的将领,举手间指挥若定,“那孩子打小跟咱们亲,能帮就帮帮吧。”

  允禟道,“再亲能当儿子使唤呐。帮他,好教他想法让他老子别紧着折腾咱?可能么!”他思忖了一番,又觉得允禩的意思绝不只这几句话,不由糊涂了,“不是,八哥你什么意思?”

  允禩深叹一声,“我没有允禵那么高的心,只求新朝安身立命、家小平安,奈何四哥百般为难,千番羞辱,他眼下一手将咱们分而击之,一手翻查我的亲友旧部以投石问路地试探我,恐怕终有一天,君叫臣死……咱们又有什么奈何?权且做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状罢了。”

  允禟听完这话,似乎是有些明白了,心道允禩方才还指天斥地地一番春秋大义,心中却一直在暗度陈仓,自己眼下也不得不做一番打算,于是对两兄弟说道,“老十你还敢学老十四?他就是倒霉催的,要是我,既不会像八哥,什么事都由着他欺负,也不会像老十四那样跟老四顶牛,我就给他来个阳奉阴违,软磨硬泡,嘿嘿,他休想摆布了我。”

  正此时何瓜子儿急急寻了来,仿佛为了成全允禟说嘴打嘴似的,“爷,出大事了,内务府来了传令的公公,正在家里候着呢。”

  允禟一惊,“什么事?”

  何瓜子儿急得手心拍手背,“谁知道,没敢打听啊。福晋赶紧遣了奴才来招呼爷回去呢。”

  待他着急忙慌赶回家里,见传旨的太监同原先西北军中效力的都统楚宗一并候着他。允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直接将那谕折请去自己看了,见那折子上写道,“上谕:依我朝旧制,行军之处,必派王公等前往。大将军王允禵到京后,未定应行回任与否。经诸王大臣酌议,将贝子允禟派往军前,驻劄西宁。着都统宗楚随行同往。钦此。”

  楚宗唬着一张公事公办的黑脸,冷冰冰说道,“贝子爷,皇上有谕,敦促你我及早动身,您看三日后如何?”

  允禟没成想大话刚出就现世现报了,又是去那个蛮荒地界,心中极大地不痛快,听楚宗讲这样的风凉话,不觉更火上浇油,“三天?三个月还差不多吧。”

  楚宗没听出那是气话,不由得失色,“那怎么行?上个月皇上命十四爷守皇陵,他可是一日半就启程了,三日,都到了遵化了。”

  允

  36、四 。。。

  禟吼道,“他那是船小好调头,我这儿一大家子人呢,能说走就走么。”

  “莫非九贝子有心抗旨么?”

  允禟气急败坏,“你甭拿皇上压我,我是他亲兄弟,你算老几?这事还轮不到你说话。”

  楚宗冷笑一声,朝右打个稽首道,“奴才不算老几,奴才是皇上委派的,就知道听皇上的。”

  “嘿,怎么着,你是想要挟圣祖爷的皇子么?”允禟捋胳膊挽袖子,本想抡圆了给他一大嘴巴,没想到楚宗是行伍出身,早已看出他的意图,敏捷地伸手钳住他的腕子,允禟平生养尊处优,哪里敌得过他的力道,只觉得那腕子被掐得生疼,竟嚎着落下泪来,“松手,你给我松手……”楚宗将他的腕子甩过去,他原地打了一个转悠,脖领子上那錾花扣被马蹄袖勾住,竟一下子脱落了去,那琵琶襟马甲也扯了个窟窿,下人们才反应过来齐扑上去,一举将楚宗拿下。允禟哪里受过这等气,呲牙裂嘴地喊着疼,朝楚宗背上踹了几脚,却也由此明白,他敢如此大胆,必是受了胤禛的机宜,说是同行,分明是押解。允禟也不敢重打,好歹挣回面子,便放他去了。

  允禟直到见了瑞玉,那冲天的火气才没了根由,断线风筝一般踪迹无着了,唯余无尽悲辛,像积在肺腑的一腔淤泥,倒不出来,只有强压下去。她眼圈红着,一见他,却把那浸泪的帕子丢了去,浓重的鼻音吭道:“你这是怎么了,弄得这么狼狈。”于是走过去,看看他那撕破的衣襟,教他脱下来缝补。他素来疼惜她,又何时在乎过一件衣裳,这次却任她脱了,搬来一个圆凳在她身边,借着灯火看她穿针引线。槅子窗下边的一盆秋海棠开得正酣,将那烛火也映红了,像女子拿凤仙花刚染过的指甲,连带手指尖也洇染了,他们皆是被富贵晕染的人,自以为呼风唤雨,而今开到荼蘼花事了,方才觉察自己的微薄与天真。

  金线在她那小指甲盖上绕了个结扣,她试探道:“我想跟你一道去,成吗?”

  谕旨上没有这样的恩赦,他们必须遵旨,她自然哪儿也去不了。而他不愿让她觉出事态的促迫,只避重就轻地说,“我初来乍到,一个人拖家带口反倒不便宜,再说青海那地方黄土狼烟的,不是你呆的,眼下红丫儿临盆,也离不开你。莫不如等过阵子,我把住处收拾干净了,红丫儿也出了月子,你再来。”

  她眼睛迷离了,看那琵琶襟上一团团金光熠耀,却再看不清那根穿引的银针,“你去了,住哪里,吃什么,我听说那地方风沙极大,白天穿单衣还冒汗,晚上就要盖棉被。”

  他心里也没底,见她落了泪,只得假言安慰道,“到了地方,自有王公的行辕,兴许不比北京,可也不至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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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瓜蛋子似的,岂能委屈得了,老十四呆了那么些年不也好好的?你放心,该备的东西我都备好了,你还不知道我,到哪儿能委屈了自己?”

  这话倒是实话,他向来是个懒散怠惰、娇生惯养、油瓶倒了也不肯扶的人,只是勤于敛财、钻营世故,就为到哪儿都不能委屈自己。瑞玉略安心些,泪却依旧簌簌地垂,又想起自己多年来依靠管了他,如今活生生地散了,却不知会是什么光景,她向来是个没心思的人,连日后府事营生打理诸事的种种为难都不曾想到,却只觉得剜了心头肉一般,着实生生地难受。

  他自然早已为她绸缪,细细嘱咐道:“我走以后,家中外事,都由何瓜子儿操持,你若不放心,就过问些,若是嫌烦,理也不用理,量他不会马虎;家里的帐房银库钥匙你收好了,遇事就多跟雁庭商量,那起子不稳妥的人,我自会打发了她们……若是那竿子狼心狗肺的儿孙亲戚们敢来扰你,你就去找八嫂,她自会护着你。”

  他这样一交代,瑞玉听起来却是大大动了干戈,宛如天塌地陷,再见无期,不由得放声哭开了,允禟好生为难,“怎么还哭?”

  她呜咽道,“我怕我自此不见你了,不知会成什么样。”

  他揽过她的头,哄孩子似的宽解道,“你那位佛陀不是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么?”他左右思量,拽下腰间的荷包,抻开系绳,倒出那个西洋画的陶瓷胭脂扣来,挂到她颈上,“有水皆含虚空月,你见着它,就跟见着我一样。”

  这几句却让她心下诧异,想着允禟这人素日浪荡不羁,轻描淡写的几句见识,却是慧根深种,并不输她这个长斋茹素的,足见他的灵透,纵便游媚富贵如云蔽日,他不是看不穿色即是空的道理,只是看得破忍不过,娇气又受不了苦。她低眉凝神一看,说道,“你还留着它?”

  他一下顽皮地笑开了,像是已经四两拨千斤了去,“当年我们兄弟几个意气用事,弄了毒药在身上带着,被你截了去,还说我要是养外宅,你就拿它药死我。我可记着呢。往后我把它交给你,我的一条命都是你的,你我且各自珍重,努力餐饭,自有重逢的一天。你就攥着它,到时候还给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看着他那一副不在乎的相,勉强应了,“你可一定记得来接我。”

  允禟由着那慵懒散淡的性子,再加对胤禛的不满,本想耽搁几日再动身,却见瑞玉终日惶惶不安,怕自己拖得久了对她是个折磨,不如索性去了,倒是安了她的心。外加随行的钦差楚宗朝夕催促,他也心烦意乱,便只隔了一日,后日恰是个不冲煞西方的日子,便收拾好行装从容上路,只在临行前辞别了允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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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礻我,又对何瓜子儿留下话,将瑞玉房中的鹤伶等几个好事的小妾,许给安身银子各自打发了去。瑞玉本意去送,随他行到院门,他冲她说道,“今儿开了风,你还是别走远了,本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凄凄凉凉的,你若是一昧地送我,送到哪里是个头?回头再伤了风。”瑞玉不依,他又哄道,“我这回是奔北边德胜门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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