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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痴的爱情事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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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而终,如果两个人都能践履这一诺言,必将受到各自的同性朋友至高的颂扬。
我一次又一次地感谢上苍,我一生中的运气就在于我在自己的心中建立了一个精神帝国——没有狭窄而萎缩的区域,以供猜疑嫉妒的女主人施行她偏狭的暴政,只有广阔无垠而且在不断延展的大陆,被一分再分地划成无数的领土、辖地、哈里发、部落、封地、管区,在其中,小王、城主、邦主、领主、藩王、酋长、总督、埃米尔、尼扎姆以及纳瓦布各自为政,每个人统辖各自专有的特别区域,而所有的区域又都在花心书痴的安抚下协调合作,和谐共处。
希望我没有招来误会,因为我并不是个敌视女性的人。我并不会因为缺少相知或友爱而抱憾,我已然形成自己独特的性别人格。对于女性研究来说,做一个思想者更适合于我,除了书之外,对于其他更多的爱的价值,我并不是很赞赏。再者说,在我这个年纪,我也更乐于和珍本善册为伴,或者,一个在我享受读书爱书之乐时给我的生命带来友爱的女人,我也乐于接受,至于她是谁,则无关紧要也。
有一天,我瞧见我侄子威廉和她的女友西莉娅正在廊下的吊床上悠悠荡荡,年轻人正在读奥维德【奥维德(前43…17),罗马诗人,主要作品有《爱的艺术》和《变形记》。】。“我的孩子们,”我说,“请相信这一天是个幸福的日子。多少年后,奥维德和他的温柔诗篇,一定会让你们回想起遥远年代的这个亲切的下午,你们并肩而坐,凝神冥思这难以言表的庄重诺言——关于成熟,关于爱。”
我不能肯定,我是否真的同意梅休因法官的信条,他坚持认为:在我们的此生中,女人就是在为前生所犯下的疏忽罪或轻信罪服缓刑,而且,女人的来世,为着极乐的永生,其刑期或者更长,或者更短。在极乐的永生里,她的灵魂因为进入了一本书,而受到一些好男人们的宠幸、抚摸、珍爱和怜惜。就此而言,这样的好男人,或者像梅休因本人,或者像我自己。
新的激情(2)
这并非一种令人不快的理论。比起那些所谓的“科学实证”,我更愿意接受它——那些科学理论推测我们的祖先就是那些擅长爬树、爱吃臭虫的猴子们。虽说如此,但它和我此刻打算讨论的那些问题,还是相去甚远。梅休因法官本人正着手就此话题撰写一本书,而且此版限量发行,只有两册,签名副本印在日本仿牛皮纸上,我拥有其中的一本,而梅休因本人则藏有另一本。
我给塞法斯叔叔所留下的印象,想必也还不错,因为当我的下一个生日如期而至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塞法斯叔叔所送的一本书——我的第三次爱情:格林兄弟【格林兄弟,即雅各布·路德维希·卡尔·格林(1785…1863)和他的弟弟威廉·卡尔·格林(1786…1859),二人均为德国语言学家、民间文学家及童话作家,搜集、出版过很多民间传说和童话故事。】的《家庭故事集》。通过对这部不朽之作的细细研读,我对童话故事和民间传说产生了热情。年岁渐长,我的热情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不断增加。即使到了现在,我仍然会因为一则好的童话故事而欢喜不已。对于兰格【安德鲁·兰格(1844…1912),英国作家和人类学家,搜集、出版过大量的童话故事。】和雅各布,我心存感激,他们翻译和汇编的那些童话书籍和民间故事,对我和其他的英语读者来说,真是莫大的恩惠。巴林·古尔德【萨宾·巴林·古尔德(1834…1924),英国作家和民间文学家。】和王尔德夫人【王尔德夫人,即简·斯珀兰莎(1823…1896),奥斯卡·王尔德的夫人。】在相同领域里完成了他们高贵的作品。前者的手迹曾引起我独特的兴趣,更何况他在我特别欢喜的方面有着渊博的知识。古尔德有一种独特的文学触觉,这种触觉给他的作品灌注了一种优雅,虽然难以描述,但却风味宜人,而且令人信服。
对于童话故事来说,我是一个如此深情的恋人、如此忠实的信徒,以至于我曾经为传播童话作品而组织了一个协会。在协会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我们形成决议,郑重要求教育委员会:从公立学校的课程中拿下数学课,而代之以四年童话作品课,接下来,如果学生要求的话,还可以开设鬼神学和民俗学,作为研究生课程。我们租用并装备了好几间大房子,起初,事业好像还兴旺发达,直到第二个月的租金到期。到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国库空空,伴随着这一发现,协会也就寿终正寝了,而且,没有任何实实在在的结果,除了购买了许多沙发和椅子——这些都是梅休因法官和我本人掏的腰包。
尽管如此,我还是主张(梅休因法官签字批准了这一主张):我们必须为在我们的国家扩大童话故事的影响而竭尽全力。我们变得太实际了,对于物质财富的贪欲扼杀了所有其他的考量。天真单纯的孩子们不再从抚慰心灵的童话故事——其中有巨人、食人怪、女巫和仙女——中享受快乐。他们饥渴而敏悟的心灵被血腥的故事所填满——在这些故事中,充斥着对无辜动物的追逐和杀戮,充斥着战争、凶杀以及一些无稽之谈(在这些无稽之谈里,主人公富甲一方,而其他人则穷困潦倒)。现在的年轻人,在他们离开襁褓之前,人们就让他们相信:人生最高尚的目标,就是获取、获取、再获取,就是要不断地去获取尘世间的物质财富。童话故事被禁止,因为——正如利欲熏心的父母所断言的——它们将使年轻人变得不切实际。
这种可悲的社会环境所导致的一个必然结果(正如我已经察觉到的,而且梅休因法官也注意到了这点)就是:无论是在物理尺寸上,还是在视野范围上,人类的眼睛都会逐渐变小,并且慢慢丧失它的光泽。人类的想像力是神赐的恩典,你从人的身上取走了几分,也必使他的眼睛枯竭几分。眼睛是如此美丽,它所服务的目的又是如此高贵,而且,它还时刻准备着传达这样的表情:温柔、怜悯、爱、关切、同情、尊严以及所有高尚的情绪和高贵的灵感。在这一隐喻中,它凝望上帝那永在的警视,辨识出人类最高智慧的最诗性的表达。
我的侄子蒂莫西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其中,年长的男孩和女孩有一对小小的黑眼睛。他们缺乏想像力,就好像餐巾纸必然缺乏红血球一样。他们把自己的零钱存放在一只储蓄罐里,他们还从邻家孩子那儿赢来了所有的弹球和抛石。他们既不相信圣诞老人,也不相信仙女或女巫。他们懂得两个五分就是一角,他们信奉的金科玉律是:因为有回报所以才付出。另一个男孩(他叫马修,按我的名字取的名)有一对又大又圆的深蓝色眼睛,表情丰富,情绪饱满,蕴含着强烈而活跃的想象力。
马修对童话故事永不餍足,这亲爱的小家伙多么热爱圣诞老人啊!即使夜里他也能看见,他可不会在黑暗中上床,他能听懂小鸟和蟋蟀的谈话、晚风幽幽的歌唱以及树叶沙沙的细语。马修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看到美丽的图画,听见甜美的音乐:对于他敏感的心灵来说,世间的万物都在诉说着它的智慧和它的诗情。天啊,我是多么爱这个孩子啊。他将决不会忍受饥饿。我将从我拥有的东西中分出可观的份额给他!我保证,梅休因法官最近为我草拟的下列遗嘱款项,将会给予这个亲爱的小家伙以最大的幸福:
“一条。致我心爱的侄孙暨我的同名人马修,我把(除了上文已经说明遗赠给他的田产、股票、债券和现金之外)编号为11和13的两个桃花心木书柜及其所容之物,亦即所有国家的童话和民间故事之卷册,以及关于鬼神学、魔法、神话、巫术和此类题材的词典及其他文献,遗赠并授予给他,他的后嗣,以及他的让与人,直至永远。”
躺读之乐(1)
昨天晚上,在我写下诸位刚刚读到的关于童话作品之好处的时候,我想到我应该重新温习一下那些常常给我带来喜悦和慰藉的故事。于是,我至少挑出了二十本书,堆在我床头边的桌子上,我料想,等我睡着了的时候,天也该快亮了。我首先翻了几页凯特利【托马斯·凯特利(1789…1872),英国童话作家。】的《仙女神话》,以此来开始我的消遣活动,接下来随意拿起的是:克罗夫顿·克罗克的《南爱尔兰的传统》,凯利夫人的《法兰西外省传说》,安德鲁·兰格的绿色、蓝色和红色童话书,拉波拉耶的《最后的童话》,豪夫的《施派萨尔特的客栈》,朱莉娅·戈达德的《金色风信标》,费利的《西方仙女传说》,阿斯伯约逊的《民间故事》,苏珊·品达的《仲夏仙子》,内斯贝特·贝恩的《哥萨克童话》【这里提到的童话作家有:克罗夫顿·克罗克(1798…1854),爱尔兰收藏家,以收藏民间传说和歌谣著名。拉波拉耶(1811…1883),法国作家、历史学家。威廉·豪夫(1802…1927),德国诗人、小说家,其童话创作最负盛名,具有世界性的影响。玛丽·费利(1845…1911),英国作家。阿斯伯约逊(1812…1885),挪威作家。苏珊·品达(1820…1892),美国作家,其《仲夏仙子》出版于1850年。】,等等,等等。
在我沉沉睡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册维拉马丽亚的仙女故事,我做了一个令人愉快的梦。在我的仙女教母的保护和指引下,我允诺去搭救一位美丽的公主,她中了一个冷酷女巫的魔法,被女巫的儿子囚禁在监狱里。他是一个长着七个脑袋的丑八怪,他的同伙是四条同样丑陋的恶龙。
这一承诺使我卷入了长达五年的麻烦之中,不过,对于一个正梦见自己为了一位美丽的公主而功绩垂成的人来说,时间实在不值得太费思量。我的仙女教母(她戴着一顶花边女帽,而且有些驼背)对我十分关照,引导我顺利战胜我所遭遇的魔鬼、巨人、恶龙、女巫、毒蛇、怪兽、食人妖以及诸如此类。正当我刚好救出了公主,破掉了束缚她的魔咒,并且,我们“最后平静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醒了,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高悬床头的煤气灯,在我为美丽少女而展开的五年战争期间,一直在放射着它的光芒。
这件小事让我有机会说出我所观察到的一个事实,这一事实使我确信:所有优秀而忠诚的爱书人必能体验躺读之乐。真的,我完全同意梅休因法官的看法:一本书,如果不曾伴我入眠,不曾偕我酣梦,则不值一提。也许,你能回想起西塞罗【西塞罗(前106…前43),罗马政治家、哲学家、律师、古典学者、作家。曾对凯撒的暴政和安东尼的野心进行尖锐的批评。后面的引文出自其最著名的辩护词《为诗人阿尔齐亚斯辩护》,原文为拉丁文。】为诗人阿尔齐亚斯所作的高贵的辩护词中那个雄辩的段落,他这样提到自己的文学研究:“这些研究,是青春年少时的养料,是衰老迟暮时的抚慰;春风得意时为我们锦上添花,颓唐潦倒时给我们安慰庇护;在家时给我们带来快乐,出门时却不会成为累赘;陪我们度过沉沉黑夜和漫漫旅途,伴我们退隐乡间,悠游林下。”
以神的名义!你说对了,西塞罗伙计,它千真万确。
我把“沉沉黑夜”排成黑体是因为:正是这个单词将西塞罗喜欢躺读的习性暴露无遗。天哪,此刻我几乎能看见他,支撑在他的睡榻上,一卷接一卷地摊开他最喜爱的作品,怡然自得,不亦快哉。这种享受偶尔也被打断,那是我们这位高贵的读者正在嘟囔着责骂粗心的仆人将油灯调得太暗,或者是忘了剪蜡烛芯。
漫漫旅途?千真万确,它们分享我们的游历,这些文学研究正是这么干的。如果托马斯·海恩【托马斯·海恩(1678…1735),英国作家和收藏家。曾长期在牛津大学伯德里恩图书馆工作。】(已故)今天仍然活着的话,他定会告诉我们,只要他外出散步,总是要邀上一本书跟他同行,并且习惯于一边信步徐行一边阅读它。有好几次(他在日记中告诉我们),他读得那样全神贯注,终于迷了路,没等他辨识出回程,黑夜就笼罩了他。
我一直感到奇怪,为什么书的情人们很少说起海恩,因为他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收藏家,也曾感知过自己生命深处圣火的炽热。下面这篇祈祷文,可以作为他品性的例证,它保存在伯德里恩图书馆【伯德里恩图书馆,即牛津大学图书馆。】里他的另一些文献中:
“噢,最亲切仁慈的主,您的眷顾这样神奇。为了您一直以来给予我的眷注,我竭尽所能,将全部的感谢回报与您。我一次又一次遭遇您如此的神佑,有一幕就发生在昨天,当时我偶然遇见了三卷陈旧的手稿。为了它们独特的样子,我要感谢您的眷顾,祈求您继续将同样的神遇赐予我,一个可怜而无助的罪人。”等等,等等。
海恩的另一篇祈祷文,阐释了他对神示的信赖。当时,伦敦代理主教布雷博士缠着要他去马里兰,扮演一名传教士的角色。“噢,主啊,天国之父,以您的怜悯俯看我吧,”这个虔诚的人哭诉道,“请您给我指引,现在有人强求我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我曾经在此接受教育的大学。以您伟大的仁慈,我谦恭地祈求您的神示,我到底应该如何处理此事才最适当。”
躺读之乐(2)
另一位也习惯在大路上一边散步一边读书的名人是约翰逊博士【塞缪尔·约翰逊(1709…1784),英国作家,辞书编纂者。】,他上演的一次真正的奇观已被记录在案。他的近视眼使他不得不把书贴近自己的鼻子,而且他走起路来拖拖沓沓,不像是散步,碰上一个什么影子就把脚抬得老高,而遇到树枝和石头反被绊倒。
不过,足以说明一个人的阅读习惯而且最有趣的,也许要算希腊学家波森教授【理查德·波森(1759…1808),英国著名的古典学者。】的故事。这一关于人类知识的经典故事发生在一次旅行中。当时和波森教授同坐一辆驿车的,有一位纨绔子弟,他言必征引古代文献,试图以此炫耀自己的所谓学问。终于,老波森开了口:
“敢问先生此语出自何典?”
“索福克勒斯。”这个自负的家伙答道。
“既如此,可否为我找出它呢?”波森问道,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册索福克勒斯。
这位纨绔子弟倒也不含糊,没有半点窘迫,说,他指的不是索福克勒斯,而是欧里庇得斯。于是,波森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了一卷欧里庇得斯,并请这位自命不凡的家伙找出引文的出处。那小子这才慌了手脚,把头伸出窗外,冲马车夫喊道: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放我下去吧。这儿有位老先生,他的口袋里装着一座伯德里恩图书馆。”
对于躺读这一习惯来说,波森本人是位不折不扣的奴仆。他躺下来的时候,先要把书堆得身边到处都是,然后点燃烟斗,从最喜爱的那一卷开始。他手边总是放着一壶酒——波森是个臭名昭著的酒徒。
据说,有一回,波森读着读着就睡着了,烟斗从他的嘴上掉了下来,点着了床上的织物,要不是救援人员及时赶到,这位酒醉醺醺的教授想必就这样被火葬了。
另一位邋里邋遢的家伙是德·昆西【托马斯·德·昆西(1785…1859),英国散文家和文学批评家。】,他也是一个躺读爱好者。但在照料和使用书籍方面,德·昆西是个十足的蛮子。他借书从来不还。为了节省自己的劳动或者免却摘录的麻烦,他毁坏起珍本善册来,也决不心慈手软。
不过,要论给“躺读”一事带来恶名的人,恐怕就要算是查尔斯·艾尔斯塔布夫人了,她是坎特伯雷大教堂的受监护人和修女(约1700年)。根据劳·莫里斯《论铅字铸造工》的描述,她是牛津的一位学者,对同事的研究工作总是“吹毛求疵”。莫里斯说,她是北方一个古老而富有的家族的女儿,“但她痴迷于一种叫做‘知识’的麻醉药,这一嗜好使她对其他所有必要的事都毫不在意。后来,她成了波特兰公爵家的家庭女教师,我们去她在布尔斯特罗德的卧室里拜访过她,完全被书籍和污秽所包围,难道这就是知识人的附属物么!”
西塞罗所使用的另一个词——对《为诗人阿尔齐亚斯辩护》中的那个段落,我恐怕要稍稍多说几句——就是“退隐乡间”,这显示了早在两千年前,文明人就习惯于带上书本去夏天的乡村阅读。“伴我们退隐乡间,悠游林下。”西塞罗这样说。他向我们呈现了一幅这样的钢笔画:罗马贵族懒洋洋地躺在树下凉爽的草地上,认真地阅读新近流行的传奇故事;此时(这是真的),在远处的吊床上,他高贵的妻子慢悠悠地来回晃荡,细心地研究着最新时尚杂志的书页和彩色图版。可以说,完全是凭着泄露天机的“退隐乡间”这个词,你,我以及其他所有人,才找到了一个绝好的先例和大量的鼓励,使得我们习惯于载满阅读的快乐,动身前往我们的消夏胜地。
至于我自己,要是没带上一大箱子书,我是决不肯出门远行的。我的阅历告诉我:没有比这些兄弟更好的伙伴了,无论世事如何改变,它们始终如一;当我向它们要求安慰和快乐的时候,它们的回应始终不变。我妹妹苏珊小姐,对于我的这一习性,常常给予猛烈的抨击。就是在昨天,她正告我:我是全世界最恼人的男人。
然而,对于苏珊小姐来说,在六十七岁的盛夏到六十八岁的隆冬之间的这样一个年龄段里,她关于男人的经验实在很有限,我认为自己应该忍受她的批评而不能有半句怨言。苏珊小姐真正是全世界最仁慈的人。她的不幸就在于:她将自己整个一生倾注在一种疯狂的激情上,那就是不断收藏坛坛罐罐、古旧锡器、古旧铜器、古旧玻璃器皿和古旧家具,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杂七杂八。对这样一种激情,我实在没有太多的同情。我实在搞不懂,苏珊小姐何以对她所收藏的这些废物,要比对她是个老处女这一事实,更感到自豪呢。
后项特性总会在任何可能的场合表现它自己。我回想起去年冬天在公共汽车上那令人不快的一幕。当时,那善于奉承的售票员根据我妹妹头上的苍苍白发和两颊的累累皱纹,便恭恭敬敬地称她“太太”。我想让你知道,当即我妹妹就非常迅速地、用非常高亢的英语(着重强调了她的蓝绸伞)正告那个家伙:她是苏珊小姐,并且,在任何条件下也不打算成为任何人的太太。
淘书狂(1)
凯普提薇蒂·韦特从来都不赞成我对童话作品的喜爱。但只要提及《鲁宾逊飘流记》,她就能分享我所表现出来的热情:笛福的冒险故事中,恰好有足够的庄重和足够的虔诚,能唤起凯普提薇蒂·韦特宗教气质中的某种同情。一旦涉猎的小说中包含女巫、妖怪以及诸如此类的胡说八道,凯普提薇蒂就有些吃不消了,这个小清教徒会心生厌恶。
但我有书面证据,能证明凯普提薇蒂的祖先(父系和母系)在殖民地全盛时期,被认为是迷信的卑贱奴仆。塞勒姆的韦特们曾经以女巫的迫害者而闻名。西奈·希金波森(凯普提薇蒂母系家族的远祖)是科顿·马瑟【科顿·马瑟(1663…1728),新英格兰清教徒、神学家,他创办了耶鲁大学,并努力推广疫苗接种以预防天花。同时,他还是一位作家,著有《为善散文集》等书。】的好友,骑马绕绞架而行,和他在一起的是热心于此种难忘场合的神学家:当时,有五个年轻的女人被绞死,因为丹弗斯指控她们用那该死的魔法艺术折磨年幼的孩子们。人类的思想就像一个巨大的钟摆:总是从一个极端摆向另一个极端。在五代人的范围内,我们发现清教徒最初是一位鬼神学和魔法的坚定信徒,而后又成了一个嘲笑者,他嘲笑任何事情,包括幻想游戏。
我一度对凯普提薇蒂·韦特很苛刻,但现在对她已不再怀有恶意。正相反,在这遥远的时刻,当我们的同情已经完全一致,当我们的生命之旅已经在友情中走过了青春的小径,这种友情因纯真、忠诚以及童年时代的诚实而变得神圣,我回忆从前,内心充满温柔。真的,我能肯定,早年的友情留给我生命的印痕持久绵长。我曾经许多许多次记起了凯普提薇蒂·韦特,我常常想知道,如果没有塞法斯叔叔送给我的那本童话书,又有什么能让我记起她呢。
她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在她逐渐成熟的时候,她的美丽,她的温柔,却丝毫没有损失。当我从大学回来的时候,这些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她也完成了学业,并相信获得良好的教育是必要的。她在南霍利奥克修完了四年课程,并从特洛伊的威拉德夫人的神学院毕了业。“现在,”她的父亲说,语气里饱含新英格兰式的、尊重年轻女士的特别温情,“你应该回归到家庭的安静中来,在你母亲的指导下学习承担那些更重要的责任。这些责任成就你的性别角色,实现人类生活的神圣使命。”
三四年前,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人走到我的跟前,带着一封他母亲所写的介绍信。天哪,他就是凯普提薇蒂·韦特的儿子!如今凯普提薇蒂是位寡妇,仍然生活在原先的那个州,离她出生的地方二十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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