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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劫-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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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原哪里听得进去,急忙抛了她往梁家奔去。他现在心里全是婉儿,别的任何都容不下,他现在只想着早些见到她,知道她好不好,其他的,他都管不了。他禁不住跑起来。他一面跑一面在心里说:婉儿,你可别出事啊!婉儿,你可别出事啊!
许婉儿和雪儿昨晚做好月饼去请梁太太起来吃,可敲了半天门都见不着反应。雪儿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梁太太也应该静静,于是只好出来对婉儿说“太太需要静些时候!”婉儿想得也是,也没过问。
天刚拂晓,两人就急忙爬起来。昨晚的暴雨来得十分猛烈,院子中间的池塘里涨了不少水,溢出来沿着低矮处往外流。水面变得十分浑浊,像是盛了一大杯鸡尾酒。水里的鱼儿不时窜上来透气。吐出一个浑浊的水泡来。许婉儿想起第一次来梁宅时的情景,那时她对这个院子充满着好奇。她还记得自己蹲在那个斜斜的石阶上弄那些浮萍,看着那些浮在水底的鱼儿悠然自得,这会水已经涨高了许多,那石阶已经被淹没了,看不到过去的影子。水里的鱼儿也仿佛闷得慌,接连窜上来透气,她觉着有些奇怪,天上又见不着乌黑的云,清清朗朗的一片。
“雪儿,你看这些鱼儿是不是有些怪哦?一个个像是憋得急了?”她说着附下身去拾起一颗小石头来,朝水里扔过了,快乐的样子。石头落进水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一直荡着开去,末了,撞在岸边,又返回来,只是一会就见不着影子了。
“不哦,可能是天有些闷吧!”雪儿担心着梁太太,昨晚她硬是睡不着,心里总觉七上八下的。服侍梁太太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会这么不安过。先前婉儿的话她也只是随便敷衍了一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天晴朗着呢!”池塘里气泡一点一点的开始繁忙起来,婉儿看得入神。
雪儿远着去了。身后婉儿还沉迷在她的快乐里。雪儿朝梁太太的房间走去。她想起第一次跟着梁太太来这个院子的情景,那次梁家老太太西归,让她见着了生命的转瞬即逝,想到这些,心头的预感更觉强烈。她顾不得婉儿,急急的奔进里屋去了。
许婉儿正玩着“掷石子”的游戏,她拾起一颗小石子来,扬着对准冒泡的地方扔过去,她想,鱼儿被砸中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呢,疼么?抑或生气。她想象着鱼儿生气时的样子,两撇胡须翘起来,跟个小老头似的,一定很有趣。她觉着这些还不够,又拾起一颗来,照着扔下去,重复她简单而纯洁的快乐。
“小姐,你快些来!”雪儿突然出里屋里奔出来,冲着她喊。一脸着急。
“什么事啊!雪儿?”雪儿刚才打断了她的兴致,她觉着甚是扫兴,口气里也带着些埋怨的情绪。
“你快些来啊!好么?”雪儿说着哭了,婉儿惊得赶忙走过去。雪儿竟哭着身子顺着门橼软滑下去,震颤得厉害,婉儿被她这番阵势也吓哭了,忙问:“雪儿,怎么了,你怎么了,快说啊!”她忙着把她扶起来,可是雪儿太伤心了,整个人都没着力气,连带她一起绊在地上。两人哭着一团。
雪儿说不出话来,眼睛里泪水不停打转,她觉着内心满满的全是痛楚,只愣愣的看着许婉儿。婉儿哭着问:“雪儿,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啊?”她好不容易站起来,她还是头一次见着雪儿这般伤心,着急得只跟着她哭。
“太太……太太她……”雪儿说不下去,只能伸手朝里屋指了指,泪水奔涌着,沿着她的面颊滑落,一滴滴悬着晶莹剔透,闪着光。
许婉儿忙冲了屋里,她奔得太急,一下子被门基绊倒,重重的摔在地上,直觉得身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疼得眼泪止不住奔流,可嘴里还喃喃喊着:“姑妈,你别出事啊,姑妈你别出事啊!”声音断断续续,好似一切即将终结的末尾,断裂连不上来,她觉着膝盖一阵辣痛,急忙撩开来开,血淋淋的擦去了一块皮,鲜红的血液正往外渗,染红了她身上灰色柔软的丝缎,红红的像是缀了朵鲜艳的花。她顾不得疼痛,支撑着爬起来,一蹶一拐的往姑妈的房间走去。她绕过屏风,却不敢再迈过去,她知道屏风后面有着一张硕大的古式木床,那里曾经是梁老太太生命告终的地方,自打她们搬过来,那张床理所当然就成了姑妈权威的象征。那床是用红木的,雕花镂空的床棱做工十分讲究,碗儿平时进来的时候,总是向往着摸它一下,它是美丽的,可是,此刻她却是有些害怕了。她不敢走过屏风去,怕见到生命从那里飘忽起来,瞬间消失。又想,自己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就这般胡思乱想,急忙啐了自己一口。
她在屏风后迟疑着不肯迈步子,好似脚下有道生命的界线,一边是鲜活,一边是死寂。屏风面子是用丝绸做成的,雕花的木架子,透过屏风上绸布的纱孔可以隐约见着那张古式木床前面的两条腿。接地的镂空红木帘子上了朱漆,年代久远了,只见着颜色暗红。床前规整的摆放着一双妇人的鞋,粉红色在暗光下影影绰绰,像朦胧的月光洒在上面,鬼魅般跳跃着。许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却闻着一种清香的味道,那不是家里沉香屑的气息,分明多了些辛辣,她心头泛起一丝不安的感觉,立忙从屏风后冲出来,只见着暗黑的木床隐没在黑暗里,一片死寂,她的脚步变得沉重,分明看见床单上的血渍,暗黑的,像一块疤——梁太太心上的伤疤。她扑将过去,黑暗里只见着梁太太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好似在渴望什么,从嘴角里流出来的鲜血颜色已经变成暗黑,通体冰凉的皮肤早已凝结,奇怪的是眼角还挂着一滴眼泪,摇摇欲坠,冰凉的,带着一切遗憾与欲望的泪水,婉儿摇弄着她死去的身体,泪,此刻滑落了。在她脸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印痕——她所走过的,鲜活生命的痕迹。
婉儿哭着喊:“姑妈……母亲……姑妈……”此刻,她连自己该如何称待眼前的女子也竟有些复杂。养育自己十多年,给她的爱甚至比生母还多些,她的离去让婉儿痛彻心扉,她的哭声回荡在硕大的房间里,绕过朱红的柱子,绕过那些名贵字画,绕过那些雕花镂空的窗棱,饶过所有她陪她走过的日子,一起回旋,久久不能平息,所有的名利,所有的温存,所有的苦痛,都随着她身体的冰凉消失了,往日不在了,她也完结了。
呜呼,这一曲唱的是:富贵不得求,机关算尽又如何?注定命中薄,取舍各人知!得失利害终觉浅,一朝香魂全飞散,凄惨惨,凄惨惨。
“怎么了?没找到?”苏红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苏原,问得有些急,苏原有些不耐烦。他不理会苏红,失魂落魄的走进来,苏太太也正遇个正着,看见他萎靡的样子,担心的迎上来问:“原儿,你怎么……”苏太太的话还没说完,苏原就转身走上楼去了。苏太太尴尬的望了一眼苏红,无奈的摇头道:“哎,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这些日子竟如变了个人似的……”她觉着有些累,寻了椅子正准备坐下来,抬头看见苏红愣在门口,眼睛里噙满泪水,她心疼得正想问个究竟。她落实了身子,朝苏红道:“小红子,你……”却见苏红已经走上楼去了,卡在喉咙里的话令她不适,憋着口气又只好吞了下去。无可奈何的叹气:“孩子大了,由不得了,由不得了……”她这口气叹得十分幽长,带着许多走过的感伤,对过往的追忆,对现实的无奈,一直延伸到她的记忆里,模糊?清晰?甚至遗忘……
苏原倒在床上,身子重重的砸下去,床垫绵软软的,下面是用弹簧做成,身体可以舒适的随着它上下震动。苏原把脸紧紧的贴着被子,直到呼吸有些困难。讨厌的光线又从眼睛的余角透过来,让他觉着很不舒服,他索性将枕头拉过来,压在头上,留下一片黑暗给自己。此刻,他需要的是安静的环境来整理一下他已经凌乱的思绪,许婉儿、雪儿、梁家、苏红、自己,都是需要整理的。他觉着头皮一阵麻,心里憋着股气,闷得他快些爆裂了。他对自己说,我什么都不要想,她的生活与我无关,她已经不爱我了,为什么我还要这般呢?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深深挂念着她,当初她的决裂不是让他几乎放弃生命么?可是为什么自己还要如此对她,到底怎么了?
“苏原,你见着婉儿没有?”苏红走进来问了个直接。
苏原从枕头底下转出脸来,惊异的看着苏红,道:“小红子,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见婉儿?”他对妹妹的直觉仿佛有些生气,好似她就是监视他的人。
“快说,你见着她没有?”苏红不答反问。一脸着急。
“没有,我没有去见她。”苏原回答得直截了当,事实上他也真的没有去见她,他起初奔过去,跑到梁家巷子的门口,他又迟疑了,他还记着婉儿的话——“你不要来见我了”,他不敢去见她,只是站在巷子口望着它弯弯曲曲的延伸进去,他知道,那里有他要找的人,可是,他是不能去的,因为她不想见他。好几次跨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只是在路口拣了一间小酒馆,将浓烈的酒精灌下去,然后昏昏噩噩的走了回来,心头却是空空的,失去依托的失落。
“你骗人,你定是见着她了,快说啊,快说啊,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苏红耍赖摇着他的身子。
“小红子,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见过她,我也没有去见她。”苏原显得有些生气,脸上被酒精催红的脸显得更是涨红,他最恼火别人不信任他,更何况是自己的妹妹。他生气的看着苏红,一言不语。
苏红见着他生气了,只好低了气势,怯生生的问:“那……那,你做什么去了?”她不敢看哥哥的眼睛,里面有愤怒的颜色。
“我去喝酒了!”他说完把头又埋进枕头底下去了,任由她在外面不依不饶。他现在只想静下来,想想自己要不要去见她,他不想见着她的眼泪,那让他心疼。
“哥,你快说嘛,你什么时候去见她?”苏红不肯饶了他,也不让他躺得安宁,伸出手来挠他的痒,他挣扎了几下硬是忍下来,他不想理会那些事情,落得清净些,可是心头明明想着她,眼前全是她的影子,他把自己埋得更深,直到真的有些呼不过气来。被子的清香传过来,沁到心脾里,有阳光的味道。或许,是该一切远去的时候了。
苏红见他不理会自己,有些生气,只恨恨的朝他背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只打得他真是疼痛,他在被子里骂:“小红子,你发什么痴啊,神经病!”
苏红橛着嘴道:“哼,谁叫你不理我!”她怕他真生气,忙一面说一面逃下楼去了,只留了她高根鞋踩在地上的咯咯声在楼道里回荡着。那声音牵出苏原的思绪来:“这双好看,买这双吧?”“不,我觉着蓝色的好些!”“哦,那拿蓝色的好吧?”“不,我觉着先前的那双也不错哦”“那拿先前的那双好了!”“哎呀,怎么回事嘛,你就这么……”“哦,那两双都拿好么?”“哎呀,不跟你说了,跟你逛街真累”……那是他和她的记忆,此刻浮现出来,淹没了他,好些日子了,他都不想她了,可是,现在又涌过来,直把他打得措手不及,眼泪和在那些回忆里,流淌,湿了他脸下的被子——白色干净的牡丹被,像一片白色的记忆,或许,他是该忘记了。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呢?”雪儿偎在婉儿的怀里,四处静幽幽的,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她的小肚已经隆得越来越高了,生命在里面跳动着。她用手在上面摩挲着,温暖轻柔的抚摩。
“雪儿,为什么你不早些告诉我,为什么?”她一把立起她的身子来,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眼神望着雪儿,脸上阴沉沉的可怕。
“我……”雪儿无法解释她的心情,欲言又止。她觉着她刚才的那一瞬真的很怕人,她害怕以前那些噩梦般日子。她和她,为着他,彼此怀疑,猜忌,就像黑暗里的梦靥一般。她不禁有些怕冷,忙把身子靠近她些,现在这房子里只剩她和她了。
“不,你一定知道的,对么,你要是早些告诉我,姑妈就不会……”她说着眼泪又流出来,滴落到雪儿的脸上,和着她的眼泪一起滑落,彼此的伤心绝望溶在一起,是心和心的牵连。
“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雪儿么?”雪儿不敢再靠近她,直直的立起身子来,她觉得婉儿此刻陌生怕人。
“我不知道!”婉儿显得十分冷漠,好似从来不认识雪儿似的。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婉儿,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我,你怎么可以……”她害怕得站起身来。婉儿怀里一下子变得空空的,她呆望着雪儿,神情复杂。
“小姐,我知道了,雪儿只不过是个下人,雪儿这就走……”她转过身,手搭拉在隆起的小腹上,心酸的流泪,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婉儿真心待她,可是,这会里她竟然怀疑自己,怪只怪自己命苦些,只能做个下人,如今又出了这等的事情。她能饶过我么?她摩挲着隆起的肚子,泪水滴落下去,打落在衣衫上,粉红的丝缎显得更加鲜艳。
婉儿呆坐在椅子里,脑海里空空的,她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雪儿一下子隔自己远了,她在心里乞求,可雪儿竟是要走了,丢下她,带着她和她的孩子,要走。离开,让她害怕。她不要雪儿走,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雪儿,她没有第二个亲人,可是,她现在却是要走的,只留她一个人。她哭过神去了,任着泪水一直淌,那些液体从她眼里淌出来,在脸上画出一道道泪痕,最后悬在边沿摇摇欲坠,闪着苍白透亮的光。最后还是滴下来了,太多,因为承受不了重负。就像她和他一样,就像姑妈一样,就像雪儿一样,都是承受不了的。
雪儿收拾好东西,回望了这个她住了好一段日子的房间,雕花的窗棱,朱红油漆的柱子,玛瑙石的珠子窜成的帘子,一切都印着她的记忆,她忽然觉着有些不舍,眼泪禁不住流出来。她伤心的哭了,从此以后,她将是一个人,漂泊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他?不会的,他已经不是她的了,他的心里装着另外一个女人,自从他那次离开之后,她就已经知道,他爱的不是她。所有的爱恨,都将了结,所有的痛苦,也将在这里结束,而她,走的时候到了。她伏在床上痛哭起来,身子震颤得厉害,手却死死的护着肚子,它是她全部希望的寄托,唯一的,必然的寄托。
“小姐,我走了,你保重。”她挺着肚子艰难的跪下去,给婉儿好生磕了个头,所有她和她的爱,她与她的恨,也许都应该在这里终结。她立起身来,额头上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刚才的一跪,已经使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拿起旁里的布袋,瞅了许婉儿一眼,婉儿呆呆的。她看着心疼,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她转过身去,对自己说,该走了。把婉儿丢在身后,把这幢朱红的清式院子丢在身后,把所有的过去都丢在身后,该走了。
临门的时候,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斜斜长长的院子里树着些萧索的风景,光秃秃的树丫,漆黑的颜色,曲折的数枝,地上散落了好多断枝落叶,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陈妈走了,如今只剩下她和婉儿了,可是,如今,她也得走了。
天灰蒙蒙的,像是上了水墨画的底子,却是带着些沉闷和压抑,一道道冰冷的围墙将这里的世界分割开来,彼此毫不相关。青砖的,一条条交茬清晰可见,一条条往前延伸,伸向另外的一个尽头。她站在大门口,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个门口的时候,她的新奇,可是,如今她对它却是很有些害怕了,它像一张无形的大嘴,把她和婉儿、珠兰、翠兰、梁太太都吞没进去,现在,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是幸运还是孤独?她无法知晓,脚下的路该通往何方?她不知道。她仰头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要下雨了,该走了,她用手摸着隆起的小肚,一步步缓缓的走,路在何方?
这个深秋的日子里,在这个沧桑的城市里,她独自一个人,走着离开的路。她的身影是如此单薄,没有任何依靠,没有留恋,没有温情,那些过往的一点一滴,都随着她踏出那道门的时候,都丢在身后了。
“雪儿,你不要走,好么,我好怕!”婉儿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死死的抓住她的衣衫,跪着下去了。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小姐,你快起来,你快起来啊。”雪儿忍不住哭出来,急忙扶她起来道。她困难的蹲着下去,使尽力气去拉她。
“小姐,你快起来啊,雪儿哪里也不去了,雪儿要陪着小姐,一生一世都陪着小姐!”雪儿拉不起她来,急得泪珠儿滚。
“真的么,你不要离开我,你会陪着我么?”婉儿死死的抱住她,她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雪儿,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是她的“孩子”,她不要离开她。
“是的,来,快起来,我们回家去,好么?”她俯下身去,拉她起来。“我们回家好么?”她像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哄着。
“嗯”婉儿如一个哭累的孩子,在母亲的絮絮中站起来,跟着她回去。她的心此刻脆弱得一碰就会碎,只有雪儿才能保护这颗心,她可以给她足够的安慰和温暖。
两人回家里,婉儿赖在她的怀里不肯走,她怕一离开就会失去温暖的怀抱,两只手死死的扣住她,让雪儿觉着有些费力,忙安慰她说:“婉儿乖哦,我累了,你放开我让我坐下来好么?”婉儿如孩子般听话放了手,等她一坐下来,她又伸手扣住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现在,她是她的全部。她是她的“孩子”。
“雪儿,你不怪我么,我先前那么对你?”她把头贴在雪儿柔软的胸部,感受从那里传过来的温暖,是“母亲”的温暖。
“不,我们是永远在一起的,我怎么可能怪你呢?”雪儿用手摩挲着她的头发,温暖的,轻柔的抚摩。她的头发青黑油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却是显得暗淡很多,或许是因为太多的东西萦绕着。
“谢谢你,雪儿,你不走好么?”她仰起脸来看她,带着央求的眼神,她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呵。
“恩,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哦,还有它呢,我们的‘它’!”她拉过婉儿的手来,轻轻的放在隆起的小肚上,温暖的,脆弱的生命,它需要她们。
外面,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昏噩的一天又结束了,她们就像蚂蚁一样,在这无边的生活的缝隙里穿梭,虽然这个她们一直生活的洞穴里会一直黑暗,彼此却能互相触摸,因为需要拥抱的温暖。
“明天该是什么样子的呢?”婉儿偎在她的怀里挠牡奈省K蜒┒氖掷矗盟纷∽约海不墩庋乃耍庋峋踝虐踩舜宋屡?
“明天会好的。”雪儿安慰道,哄着她的“孩子”入睡。渐渐的,她睡过去了。雪儿睁着眼,无法入睡,她不知道为什么太太会如此狠心的丢下她和她,她无法保护这两个“孩子”,明天是什么样的呢?她问自己,心却空得慌,她无法预测未来,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给这眼前的“孩子”全部的温暖,还有它,她环住她的腰,渐渐睡过去了。
窗外,月色迷人,月亮最圆的时候刚过,现在它已经过了满满的时分,虽然缺陷,但看上去却是更美,因为即将失去的东西总是显得美好,人们往往学不得珍惜,等到错过,才发现原来那个是最好的,只可惜,时候已经不早了,故事也到了尾声了。完结了么?
苏原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一丝亮斑牵动自己的思绪,许婉儿的影子又飘过来,朦朦胧胧的,像是在呼唤,他赶忙拉亮灯,不想让自己沉沦到那些无边的想象中去。他恨自己懦弱,走到了巷口也不敢进去,他还爱她么?他无法给自己答案。他怕她,怕见着她的眼泪。“你不要来见我了!”她的话在他耳边萦绕着。这使他不敢再往前一步,结束了么?他问自己,可是他分明还想着她,拼命的想。她的那些影子飘过来,淹没了他,失去之后的思念如潮水一般涌过来,一切都被淹没了。
在另外一间房间里,苏红脸上挂着泪水,那些和婉儿在一起的日子又浮过来,一幕幕在脑海里放映着,纯洁的,无瑕的,而今,都已经过去了,她走了,连苏原也丢下走了。她的纠缠,他和她的,她和她的,都将掩埋在腐烂的岁月里,直到彼此忘记。都该结束了对么?她想。也许吧,或许她并没有走,只是从她和他的生活中淡出了,而她,也将淡出这段岁月,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去香港了,去和一个和她毫无关联的人生活,然后为他延血生子,这就是她的宿命。她一直以为可以逃脱,借着她,借着过去的影子,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无可更改的要进行下去。该走的永远要走,她来不及伸手就已经过去了。她能做的,只是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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