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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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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学文嗯了声点点头。他今天的话特别少,一脸愁容。以往赶上老同学聚会,数他最活跃善谈,两片嘴唇上下翻飞,没有一刻闲着,常被我讥之为“肛门松弛症”。这次,他一反常态,几个人劝了半天他才出来,一脸恹恹倦容,走起路来也双腿往外岔开,使得季宏和王书心俩人直问他是否做了包皮切割手术。
  江学文一丁点儿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他的老胃病犯了,疼得他哪里都抽筋。
  我和两个老同学找他,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出了家门。
  “这老胃病一犯,生不如死,马上感觉自己就完全虚弱了。”江学文解释说。
  32。两个老同学(2)


  季宏在滨海市开发区任公关部部长助理。他曾在日本学习过半年。回来后,这厮逢人便夸日本如何如何,看见烧饼也会肃然起敬地想起太阳旗,见了人,边说话边点头,边哈依,很像个日本人。
  王书心呢,一直是个很有心机的人,后来找了个香港人做老婆,投资三百来万港币,在邻近东完市的白江镇开了个服装厂,自己做小老板很是过瘾。他拿着英国公民护照,举手投足之间,也是一副日不落帝国的绅士派头。
  这两个人,大学时住上下铺,那时候,他们就为些鸡毛小事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但从来没真翻过脸,只是很恶毒地互相瞧不起对方。
  如今,两个人凑到一起,“维持会”遇见假“香港脚”,更有好戏可看。
  “怎么样,日本那趟镀金回来,收获不少吧?”我问季宏。既然受人请,肯定得说些对方听着舒坦的话或是铺个让对方眉飞色舞的话儿垫。
  季宏被一个按摩师按得舒服得正唉唉呀呀地呻吟,听我这么一问,顿时来了精神。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双目灼灼放光。“日本,绝了!看人家那地方,干净!人家那技术,先进!人家那人,高级!……总之,大日本的空气,我吸着就像吸氧气一样舒服,回国后我吸气都觉憋闷……咳咳……唉,我下辈子怎么也得托生个日本人,长于东瀛扶桑……嗯,我女儿今年两岁,我现在正准备让她学日语,长大后去日本留学,然后嫁个日本人!”
  “嚯,还是人家季宏有志向,把女儿从现在就精心培养,以后,准备给日本太君好好受用。”王书心俯在按摩榻上,阴损地说。“你女儿现在可得往白里养嫩里养,人家大日本皇军可喜欢白白嫩嫩的女人。对了,现在基因技术这么发达,你再弄点什么猪呀狗呀的基因,给你自己兑和兑和,说不定后半辈子完全成为日本人啦,呵呵。”
  季宏一点儿也没生气,他仰面朝天地重又躺下,嘿嘿一笑:“王书心呀王书心,你不就娶了个香港脚老婆吗?牛×得没头了。对,你还有本英国属土居民护照?哈,现在香港都是我们的啦,你可得赶紧换照!英国算个屁!过了时的帝国,英国人都牛×不起来了,你这么一个前殖民地的女婿还这么感觉良好!悲哀,悲哀。”季宏摇着脑袋,不停地反唇相讥。
  江学文死人似的躺在旁边的按摩榻上,无动于衷。平素他早加入辩论之中或从中火上浇油了,今天却出奇地老实。看来,他的胃痛确实不轻。
  我感觉好没意思,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没有江学文插科打诨,老同学的聚会也没什么趣味了。
  “不管怎么说,大爷我有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像你呀,蛀虫一样,出国,吃饭,桑拿,包括出差时去厕所花两角钱都公款报销,没出息的东西!呵呵,主任助理,嘁,一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官儿,一丁点一丁点往上熬吧……哼,我瞧你现在你瘦了不少,下次见面时你肯定又会少一半头发。怎么样,伺候官儿不易吧,察言观色,揣摩长官心思,天天提心吊胆,累呀!是不是?咱不论出息如何,是伺候自家女人,不管她是香港脚还是什么脚,没心理负担,咱有本事!瞧瞧你老兄,越来越没出息,你他妈女儿才两岁,就预备养着留给日本人糟蹋,真不是东西!”
  “哪里哪里,季宏是想给日本人当老丈人呐,志向高远,志向高远。”我赶紧和稀泥,缓和着气氛。放松之余,我唯恐季宏和王书心俩人像在大学宿舍那样又在桑拿池里大打出手。
  季宏扬头一笑,丝毫没有往心里去的意思:“我就要把女儿嫁给日本人,你管得着吗!你听着嫉妒是不是?”
  王书心也忍不住伏在那里嘎嘎地笑,身子乱颤,踩在他身上的按摩师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下来,“你这人,没治了,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净知道自己臭显摆……”他边笑边奚落季宏。
  我在一旁听着两个大学同学互相贬损,有趣之余也觉悲哀——自己智商也不比这俩人低多少,可一丁点儿没有混出头的意思。如今,天天窝在鹏飞这么一个金融公司吃皇粮,横财无路,仕进无门,细想一下,真没什么前途可奔。
  32。两个老同学(3)
  “……唉,我们在公司当小职员的真没劲,说回来了,也就是福利好一点儿,工资不低……咱们就这方面还差强人意。”我找不出别的可以和“富贵”的老同学比,只能寻个话把以自慰。
  尤其是今天,江学文寡言少语,更让我一个人没话找话地恭维两个老同学,确实挺不容易,“江学文混得也不错,还有福利房分呢!”
  江学文裹了裹浴袍,青灰的脸透着倒霉相,“呸,福利房,他妈的一个大陷阱!在公司干满八年才把房产证给你,八年!我靠,快四十了,太阳都落了山,一辈子没什么混头了,那可真叫他生未卜此生休!”
  听毕此言,确实感觉非常有理。胃痛的江学文更是不禁悲从中来,神色更委顿了,好长时间没说话。
  季宏和王书心一时间也觉得没趣。本想老同学在一起聚聚聊聊,重温一下昔日的书生意气。孰料到,我和江学文俩人意气萧索。尤其是江学文,根本像是换了一个人,双颊塌陷,印堂发黑,从前永远油亮的大背头,今天也像干草一样横七竖八地散堆在额头。
  “喂,两位仁兄,别气馁呀。实在不行到我厂子里干,一人给你们一个副总经理当当,”王书心赶紧宽慰我和江学文,“我厂子里八十几号打工妹,哥俩儿去了随便用……我是不敢起淫心了,只能干看心里意淫。我那香港脚老婆跟母夜叉一样,管得我死严死严!”
  “别唬人了,到你那作坊一样的服装厂当副总经理,唬弄谁呀,远在郊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你也就掏出名片时风光风光,让人一瞧‘副总经理’,其实连屁也不是,哪如在国营金融公司待着舒服……”季宏连忙对王书心加以批驳。
  这两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势如水火。
  “你那种厂子我开发区下属有几百家,妈的,香港人抠得要命,对待打工妹像待畜生一样,上班连去厕所都扣工资,晚上睡觉全在车间大铁门锁定,唯恐丢了东西。只要赶上起火,一烧就是上百人。去年我们片区下辖的一个服装厂着火,一次烧死一百六十多个……喂,王书心,你是不是也那样对待阶级姐妹?”季宏又说。
  “哎哟,慢点按,差点按折了我的腰骨。”王书心吓人地对按摩师吼着。
  看得出来,季宏的话说得他心虚,因此才“王顾左右而言他”。
  “哎,挣钱也不易着呢,一道道的关系揩油,黑社会又索要保护费,在这地方也不易着呢。”季宏不知为何良心发现,竟口头同情起王书心来。
  想必是季宏看我和江学文俩人今日情绪不好,寻摸着如果再嘴上对王书心不依不饶,会把气氛搞得很僵。他自己掏公款请老同学按摩,最后弄个不欢而散多不好。


  季宏不是傻人。
  “是是是,都不容易,你季仁兄天天伺候上司,那才叫苦呢,当官儿太费心了,伺候上司比伺候自己爷爷还难。我也在国营机关干过一阵儿,那种滋味咱也尝过。”王书心见季宏不再糟践他,也转过来对季宏表示理解。“你现在已熬上一定的官职,好好干,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到时我把厂子迁到你的那个开发区里,税方面给我优惠多一些,到时候肯定还仰仗你呢!”
  “没问题,没问题,谁和谁呀,你老兄是港商,香港同胞,咱有优惠政策,大大的优惠政策!”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倒把我和江学文冷落一边。
  我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和两个意骄志满的老同学在一起,忽然丧失了心理平衡点。
  在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新鲜的刺激,每个人必须找个平衡点稳住心理优势,否则,就会在剧烈的刺激下变得异常心焦意躁。
  我摸了摸头发,突然发觉比前两年的厚度要稀薄了许多。对男人来讲,三十岁是一个心理关口,如果在此关口还未有所“成就”,压力是非常巨大的。
  我刚刚过了三十岁那个坎儿才两年多,已经感到四十岁的阴影无声无息但又实实在在地压逼过来。
  32。两个老同学(4)
  男人,在三十岁之前,可以为自己的不成功寻找各种借口。至少可以用“我还年轻”来掩饰,优游岁月之时,也能怀有一种轻松之感。但是,当三十岁来临,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无论结婚与否,都应以一个成年男子的面目出现。
  “而立”的要领,会令世人以一种标准来衡量三十岁的男人。因此,我的三十关口的初期很不易熬。特别是和昔日无所不谈的老同学在一起,产生一种隐约的心理压力。这种压力不断在加劲,进而就会转化为一种茫然的心绪。
  男人三十岁一过,似乎未知的将来已不是什么美好诱人的东西,“前途无量”四个字将会与我们无缘。在这个垂老滑过的年纪,男人会疏懒、沮丧、畏葸,直到无可救药地堕落下去。
  忽然之间,我觉得按摩师的双手也像命运之手一样粗暴,了无温情,摧残得我骨骼酸痛。
  特别是发现自己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的时候,未知的将来深幽而黑暗……
  33。香港不夜城(1)
  “大快活”按摩院的舞台音响很具有渗透力,隔着好几道墙,音波仍冲到小卡拉OK包房里,嗡嗡地回响。
  冷刚作东,我作陪,请从内地来的两个搞出口贸易的客户到香港“开眼界”。
  冷刚今年只有三十二岁,他那张突颧暴牙的大脸,看上去足有四十二岁还不止。长久一来,他凭借“高干子弟”的身份承包了一个贸易公司,是我所在金融公司的老客户。
  对内地来的客户,冷刚总是采用“拉下水”的手段赢取信任。他往往给客户每人办一张香港通行证,然后就是喝酒、吃饭、搞“鸡”三部曲下来。这样一来,大家便从素不相识,一下子飞跃到不分彼此的熟络,以后呢,一切生意上的事情就好谈了。
  内地来的两个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西服领带皮鞋齐溜,穿得齐整得过分,熨挺的白领子,更衬得两张黑油脸格外鲜明。显然,他们是久闻而又乍入香港这种满是花枝招展小姐的场所,表情既兴奋又拘谨,紧搓着双手,不停地咽唾沫。坐在包房内,他们四只眼睛又湿又亮,滴溜儿转个不停。
  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妈咪”陪坐在冷刚身边,她的一个“助手”每隔一分钟,就拉来一个小姐让冷刚“睇相”。
  冷刚大叉两腿歪靠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地摇头。
  “这个太肥!”
  “这个太瘦!”
  “这个是大陆妹,唔要!”
  冷刚脑袋一个劲儿地摇头,一脸地不满意。
  那个妈咪乜着眼,撒娇地用手指尖轻戳冷刚的脑门,“老赛(老板),你到底中意嘛也?”
  于是,冷刚扭转头煞有介事而同时又低声下气征求两个内地客户的意见。
  两个人连忙摆手,“都行!都行!”,脸上皮笑肉不笑。
  我心中暗暗惊叹冷刚相人的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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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两个内地客来说,可能特别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冷刚竟能一眼就分辨出大陆妹和当地女人来。身处这花花世界,他们表面上还要强装出见过许多世面见怪不怪的表情。
  我面上赔着笑,心中却对冷刚这种重复的剧目感到麻木和腻烦。
  这种场合,我见过多次,早已见惯了冷刚的装模作样。
  来香港之前,冷刚还特意叮嘱我换一万块五十元面额的港币给这两个人当零用钱。“千万别给他们一千元一张的票子,每人五千,才五张,心里肯定觉得少了点儿。这两个内地土老帽儿,我一定要搞掂,美国要的那种药材,只有他们那个地方才出产。这次香港哄得俩人开心,我然后再狠狠压价,就什么都赚回来了。”
  我照办不误。
  冷刚的背景很有些了不得,一些紧俏物品的批文非他搞不到,就连我所在公司的部门总监劭干生,也再三强调一定要和冷刚搞成“铁哥儿们”那样亲。
  几杯酒下肚,不到半小时,两个副处长级别的内地客已经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各自搂着个韩国裔的陪酒女郎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也不知他们说些什么。
  那两个韩国女郎,只会讲英语和半生不熟的粤语,国语一点也不懂,真不知他们是如何交流的。
  我、冷刚两个人和那个“妈咪”玩射盅。骰子掷个不停,“妈咪”和冷刚是老熟人,不停咯咯地娇笑劝两个人喝酒。
  妈咪掷摇骰子的技术高超过人,经常能把三个子在离桌高速旋转后叠在一起放成一摞。
  我心不在焉。
  从玻璃窗望出去,前殖民地城市的夜色,令人晕眩。那么多闪烁着灯光直耸入云的建筑物矗立于海边,那么多灯红酒绿。没有一处地方,能像香港的夜晚这样炫耀地展示着繁华;也没有一处地方,能把人映衬得这样毫无意义。
  由铁、水泥、玻璃、沙石构成的大楼,在灯光的点缀下显得那样轻盈和缥缈,无边的醉意,会为这些景象所引诱而提前在体内荡漾开来。
  太繁华奢靡的地方,总是易于引发忧伤的情绪。在灿烂华灯下,腐烂的城市气息,有时显得那样馨香激鼻。
  33。香港不夜城(2)
  我的思绪,往往一下子飞到与正经历的场景毫无关联的事情上去——一种纯洁,一种能使自己的心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纯洁。林紫倩的笑容和眼神中闪烁着那种纯洁,借助于那种近乎透明的纯洁,我可以获得某种意义上的再生。
  许久没有满怀心痛地想起某人了,许久没有被某种事物感动过了,许久也没有静心思想一下自我存在的意义。平淡的生活,渐渐成为一层舒适宽厚的甲壳,掩盖住一切青年时代的悲哀、忧郁、伤悲,甚至连懊悔虚度年华的泪泉也遮隐住了……
  在轻微的醉意中,有时候我幸福得像太阳下泥潭里沉睡的肥猪一样。沉沉的鼾声,从我灵魂深处传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真的以为自己真是很幸福很慵懒了,直到这样的夜晚,我内心虚假的秘密,又为林紫倩在天堂纯洁的笑靥所刺穿。
  爱情就是这样一种难以置信的东西。它能使最物质的躯体在瞬间变得那样形而上……
  “冷总,这卡怎么用?”两个内地客摇晃着身子,晃着冷刚塞给他俩的运通信用卡问。
  几杯洋酒下肚,两个人消退了许多拘谨,而且恰到好处地装出半醉的情态使色胆得到些遮掩。
  “嘻嘻,干完好事,把卡给这俩小姐就行了,她们提包里有手提刷卡机。”冷刚亲热地揽住俩人的肩膀,“两位好好玩,痛痛快快地玩,这里可是丑恶的资本主义,怀着深仇大恨,体验一下资本主义的纸醉金迷吧!”说着他仰头大笑起来。
  两个内地客也受到感染,纵声大笑。其中一个,怕人跑了似的,他左手紧紧拽着陪酒女郎的袖子,右手揽着冷刚的腰,脸上一副把心掏出来的诚意,“冷总,咱们现在是哥儿们了,没得说,生意上的事你放心,没得说!”
  我合上眼帘,把脸紧贴在日本丝绸织成的枕套上,想象着林紫倩就躺在自己身边,有那么一刻极其真实,似乎我都感到了女孩儿轻柔的鼻息拂在脸上。
  回忆从前生活是痛苦的,我简直无法回忆自己同林紫倩做爱时是怎样的一种场景。在我脑海存在的那种像冰一样美丽透明的纯洁,总会消融于性的热情狂暴之中。女孩灿烂的笑容,化为停留在我心中最感人的温馨,难以想象,那张少女的面孔,黑暗中因性的快感会扭曲到什么样子。我从来没有仔细注意她高潮的样子。我心中的女神,她的离去,使得这个世界的美丽幻象轰然倒塌……我心中最后一点光明的慰藉,随之云散烟消。
  世上很单纯的东西,往往会被我们的想象之网过滤成千百种绚丽多姿的碎片。林紫倩身上那种迷人的气质,是存在于她的自身呢,还是为我自己的意念所唤起的呢,抑或只是一种假象中的幻景呢?
  “走吧,哥们儿!”浴室门“当”的一声大开,冷刚敏捷地窜出来,一手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另一手在往上提内裤。他似乎曾经当过兵,行动格外迅速。
  “我已跟那两傻×约好在一楼大堂十点整等咱俩,瞧,还差一分半钟。”“那两傻×”指的是冷刚昨天邀请来香港的那两个贸易公司主管采购的副处长。
  冷刚表面上把两个内地官员伺候得面面俱到,但私下总是“那两傻×”地称呼。我估计,他大把大把金钱往外抛洒,心中还是感到肉痛。
  “又要去看脱衣舞?”我懒懒地躺在床上,问冷刚。这个热情的皮条客,在香港的每晚都不会有片刻闲着,他还要把两个副处长弄到色情酒吧或歌舞厅,没有丝毫厌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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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哥们儿!咱们今天去日本人开的歌舞厅开开眼,看看东洋娘儿们的货色。”说着话,冷刚把我的鞋和裤子拿到床前,仆人似的“恭候”我起来。
  被逼无奈,我骂骂咧咧地起了身。
  我们打的走了约二十多分钟,来到了一个地方,大概是在油麻地。乱哄哄中,付了每人二百港币的入场券,我们四个人进到了一个和式味道很浓的地下表演厅。
  我进门时,见到门口的灯笼上用汉字好像写着“素颜寮”三个大字。表演厅,大概有五十平方米的面积,中间有六块榻榻米大小的垫子。
  33。香港不夜城(3)
  我们进去时,正看见一个肥胖丑陋的日本娘儿们光着屁股向周围看客分发黄瓜、萝卜、香瓜等瓜果。然后,那些情绪高涨的观众,一面叽里呱啦地用日语同胖娘们儿插科打诨,一面轻重不一地用手中的瓜果往胖女人的内衣里塞。
  胖女人春风满面,做戏似的又哼又喘,惹得满屋子看客哄堂大笑。
  我看得发呆,同行的两个处长也瞪着双眼愣了好一阵,几分钟后才缓过神来跟着笑。
  看了全世界那么多表演,唯独日本人别出心裁,滑稽得出人意料。
  多粗多长的瓜果啊。
  待冷刚拉着我们三个人挤到前面座位,胖娘们儿拿着个即时照相机给看客,明码叫价,照一张十美元。
  冷刚抢似的拿过相机,扔了一张百元美元的票子在垫子上,然后从各个角度劈劈啪啪一顿乱拍。
  胖娘们儿也非常配合,或仰或撅或劈大叉,姿势不停地变换。
  待那些即时相片影像显出后,冷刚随手扔给同来的两个处长一人一张。那俩人正起劲儿地观赏艳舞,扫了一眼照片上的人影,马上又聚精会神看起表演来。
  二十多分钟后,表演告一段落,只见在座的日本男人纷纷在一个更衣室式的小房间门前排队,秩序井然。奇怪的是,每隔几分钟,就会进去一个人,小房间里,马上响起一声银铃般的日本女声“您来了,多多关照”之类的话。
  “冷总,那里干吗呢?”那个姓卫的处长拉拉冷刚的后衣襟。
  冷刚拿出中国人加塞儿的劲头,一个箭步冲上去进了小门。没到一分钟,他就出来了。
  到我们身边后,他脸上笑容大怪,也不理会那帮排队的日本人“八格”“八格”的抗议,径直走到我们面前:“操,日本人的服务真是细腻周到极了,没得挑,瞧,二百块门票就不贵。为照顾客人看完表演的需要,里面还有一日本妞在里面半蹲半坐替客人‘打手枪’……唉,这些狗日的日本人,难怪在各个方面竞争力那么强,心思就是比别人细!”
  回到旅馆房间,冷刚把他用即时影像机拍的几张照片递给我,表情神秘地说:
  “瞧,那两傻×已在照片上,以后他们听咱们的话,给咱们办事,万事大吉。如果吃了咱们花了咱们,回去牛×哄哄又摆架子不办事,这些东西,足以吓得他们老老实实替咱办事儿。”
  我接过相片看了看,禁不住嘿嘿笑出声来——那两个中年内地客的脸,成为日本肥婆春宫照的背景,他们的表情既痴迷又投入。在六七张照片上,那肥婆娘的姿势表情各异,而那两张猥琐的男人脸的表情,似乎是一个定格画面一样没有丝毫变化:松弛的嘴唇半张着,眼睛瞪得溜溜圆,一副看似吓呆了的模样。
  尤其好笑的是有一张照片,那胖婆娘翻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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