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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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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是打到村长家,让他代转的,只是带给父母一个平安的口信。至于在外面的难处,她一句也没有说。在这里,她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和完全陌生的人,每天除了和最实际的生存打交道之外,生活没有别的内容。但她从没想过要回去。自从碰到陈寿文的母亲,她的生活才有了一些温暖和生趣儿,她每隔几天都要来看她一趟,说是路过,其实是特意来看看她。有时,她甚至可笑的想,要是她是她的婆婆该有多好,至于是做寿文还是寿武的媳妇,她倒没想过。
秀莲老远就看到玉敏在摊位前招徕买菜的人。抬眼看到她,冲她笑了。秀莲在一旁看到她打发走一个买菜的老太太,问:“这两天菜好卖吗?”玉敏说:“还行,还那样儿。”看见秀莲手里拎的装衣服的所塑料袋,问:“给谁买的衣服啊?” 秀莲把买的衣服拿出来,让她看,说这是给孙女买的,这是给寿文媳妇买的,让她评价一下。玉敏看着又羡慕又难过地说:“你对媳妇真好。”秀莲见她这样,就把给寿武媳妇买的衣服拿出来,说:“这是给你买的,你看合不合身。” 玉敏眼睛一亮,拿起来反复看,说:“现在城里女的都穿这式样的,我看很多城里女的都穿这个。”说到这儿,忽然不好意思了,把衣服推给秀莲,说:“我知道这不是给我买的,我整天在这儿卖菜,哪能穿得出这种衣服哪。” 秀莲说:“那你今天跟我到寿武家,寿武媳妇有两件不爱穿的衣服,正愁送不出去,你去看看,看能不能船上。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散集后你先别走,我来找你,是真有事要告诉你。”
午饭时,寿武两口子回来吃饭,秀莲在桌上对儿媳说:“我在市场上看到我跟你们说的那个玉敏了,她见我给你们都买了衣服,看着听难受的,你要是有不穿的衣服,就给她挑两件,我已经跟她说了,让她今天来取。” 淑娟说:“妈,我跟寿武才结婚一年多,那来穿剩的衣服啊,以前的衣服我都扔在娘家了,要给她,也都是我喜欢的。” 秀莲说:“那就算了,我也是糊涂,忘了你们才结婚不久。” 心里想着这件事有点麻烦。寿武看出了母亲的难处,冲淑娟说:“你就挑两件吧,妈都跟人家说了。” 淑娟有些不高兴,说:“那我就挑挑看吧。” 秀莲说:“你挑吧,新时候多少钱我给你,你再买新的。” 淑娟脸上马上多云转晴。说:“妈,看你说的,好像我多在乎钱似的。” 寿武在一旁说:“我看你就在乎钱,妈一说给你钱,把你脸都乐开花了。”淑娟有些不好意思,说:“谁不爱钱,妈你说是不是。” 秀莲对寿武说:“你媳妇说的对,你们都有钱了,妈才高兴。”
玉敏菜没卖完,秀莲就找她了。玉敏把菜收拾了一下,说:“婶儿,只能给你拿点剩菜了。”秀莲连忙说:“千万别拿,家里头两天寿文拿的菜还没吃完哪,你再卖一会儿,我等你。” 正好旁边来了两个妇女,问剩下的菜全都要能不能贱点。玉敏说:“婶儿,那我就全都卖了,也不知你家里真有没有,这点菜值不了几个钱的。” 秀莲说:“真有哪。” 玉敏把秤、袋子和筐收拾了一下,放到车上,推到市场门口卖茶蛋的老头摊前。老头坐在矮凳上,拿着把扇子,赶着飞来的蝇子。玉敏说:“大爷,你帮我看一下车子,我一会儿就回来。麻烦您了。”老头挺好,哑着嗓子说:“麻烦啥,你去吧。”
离开市场,两个人边走边聊着。一个蹬三轮的男人从后面赶上来。问:“坐车不?” 秀莲说:“不坐,我们道不远。”玉敏回头看了那个蹬三轮的人一眼,说:“都是农村来的,和我和租一座房子的那家人,就是男的蹬三轮,女的卖馒头。”秀莲说:“不到城里不知道城里农村人那么多。”指了一下前面的水泥桥,说:“过了这座桥,农民城那边就是寿武家。”玉敏抬头望了下,说:“就是那栋红楼吧。”秀莲说:“就是那栋红楼,去年新建的。”玉敏半有意半无心的称赞着:“寿武他们真行,刚结婚就买楼了。”秀莲说:“贷款买的,得按月给人还钱。他爸的赔偿金寿武死活不肯用,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宽裕。论余钱,还赶不上寿文他们哪。还是农民好,挣得不多,花钱的地方也少。” 提到陈寿文,玉敏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犹豫地说:“婶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秀莲的心动了一下, 说:“什么事儿,你说吧。”玉敏想了一下,说:“前天我看见陈寿文和江海媳妇了,他们有说有笑,很亲密的样子。开始我还以为看错了,后来一看,真是他们俩,他们没看见我,好像就是来闲逛的。” 秀莲没感到惊讶,反而有一种猜测被证实的平静。但为了掩饰她早已知道了这件事,她停下脚步,问玉敏:“真有这回事儿?” 玉敏说:“是真的,我真看见是他们了。” 低下头,好像无意中看见了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似的。秀莲拉着了她的手。“这件事你对谁也不要说,传出去对两家都不好,我回去问问寿文,要是真有这回事,怎么也得栏着他。” 玉敏对自己说出这件事有些后悔,何必做长舌妇去破坏人家的好事,陈寿文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是她告的密,不定会怎么想她哪。见寿文妈叮嘱他,就说:“我不会对人说,你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他们知道了不定会怎么恨我哪。” 秀莲说:“我不把你说出去,再说,我也不能打他,骂他,就是好好劝劝他,他要是不听,我也不能硬板牛脖子。江海媳妇也是,平常看着多好的人哪,长得又标致,又和气,又通情达理,听说在家时差几分没考上大学,咋就和寿文搅到一块儿了哪。”玉敏听到秀莲夸江海媳妇,心里竟可笑的产生了几丝嫉妒。
开门进了屋,玉敏往四周看着,由衷的羡慕说:“还是城里的房子好啊。”有些不敢走动了。秀莲说:“好也是人住的 ,我刚来的时候还有些住不惯,觉得拘束,还不如自家的瓦房好。连让玉敏坐在沙发上,给她端上水果。见秀敏不好意思吃。硬往她手里塞,说:“城里人往上端水果都是摆样子的,咱农村人不来这虚的,你就吃吧,也没外人,衣服寿武媳妇早找出来了。” 到卧室,不一会儿,拿出几件还挺新的衣服。玉敏有些不好意思要,说这是新的呢,秀敏说:“样子都过时了,淑娟早就不穿了,我穿不出,雪心还不要,妯娌两个有点不对付,谁也瞧不起谁。淑娟有点小心眼儿,雪心一点亏也不吃,凑到一快儿了。咱们别说她们了,你快试试衣服吧。玉敏站在镜前试着; 高兴的脸色绯红,说:“我好长时间没穿好看的衣服了,整天卖菜,只能穿一身又老又土的衣服。”兴奋了一阵会儿,秀莲替她把衣服收起来,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放在玉敏跟前。坐下来,说:“我还真有事要告诉你。你这段时间没听到家里的消息吧,?”玉敏说:“除了你,家里边谁也不知道我在这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秀莲往玉敏跟前坐了坐,说:“那我跟你说这件事儿,也不知道对你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李建平死了,是自杀,他爸骂他,他就拿刀扎了自己的肚子。救也没救过来。” 玉敏先是惊愕,而后眼泪就流下来了,哭着说:“他这是自找的,他活该,他死了,我一滴眼泪都不掉。”说着,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像是为了证明流眼泪并不是她所愿。
哭了一会儿,玉敏眼睛红红地问:“他死多长时间了?”秀莲说:“听寿文说有十几天了,人都安葬了。”两个人一时都无话可说。沉默中,秀莲感到了自己与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有着某种共同的命运,这使她对她感到亲近,产生了一种母性的爱怜。窗外视野所及处,两栋高耸的楼体间有十几只白色的鸽子穿越,更远的背后,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霸气书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之十八
江海夜里回来,叫了好半天,老婆晓丽才出来开门。心下生疑,进屋仔细观察,很快发现了不正常,炕上被褥凌乱,晓丽的神色慌张,而且,穿这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窄的不能再窄的短裤,上身赤裸,只披着一件衣服,里面的乳房裸露。从时间上看,她只穿这样简单的衣服,马上就能出来给他开门。联想到上次回家父母透给他的话,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他目光阴郁的看着晓丽,看得她脸上的表情无处躲藏,“你在家偷男人,你这个婊子。” 女人慌乱了一下,故作镇定的样子,显得有些假里假气。说:“你在说什么呀,回来就骂人。”她没有生气,恼怒,转身走开不理他,这更证实了他的猜疑。他有些泄气,委屈,怨恨。说:“你对得起我吗,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赚钱,你却在家养汉,当婊子。”晓丽避重就轻地说:“你在外面干,我在家也没闲着,地里家里房上地下那样活不是我干的,你伸过一下手吗。回来就骂人,乱怀疑人,我还说你在外面胡搞哪。”此时江海还不能断定老婆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但他不能不怀疑她的清白,他只有一意认定她的奸情,才能逼出真相。“你是没闲着,你那地方没闲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陈寿文的事,我今天就是回来抓奸来了。看你今天穿得这样,不是卖X,当婊子,谁穿成这样,我跟你结婚也有好几年了,你为我穿成过这样吗。” 晓丽本来觉得自己有负于他,自然口气上不那么硬气,但见江海一次次骂她婊子,说那么难听的话侮辱她,那点最后的愧疚也没了。她边上炕穿衣服,便冲着地上的江海说:“为你穿,你也配。你算什么东西。我还警告你,别再骂我婊子,我不是婊子,不许你污辱我的人格。” 江海有点气懵了,大声说:“我就骂你婊子,你这个婊子。我还要杀了你,杀了陈寿文。” 说着,煞有介事地去找厨房取菜刀,打开厨房的门,开了灯,正好菜刀放在锅台上,他没有不拿的理由了。但他仍在厨房里翻盆弄碗,装出在找的样子。边找边大声说:“妈的,这菜刀弄哪儿去了,我非的找着不可。” 最后实在托不过了,才拿起来,尽量慢的往屋走。发现晓丽还在炕上穿衣服,并没有吓得跑出去,有点沮丧。见江海拎着菜刀出来,还没穿好衣服的晓丽本能的向炕里躲了一下,这更刺激他把假戏演得逼真。他说:“我先杀了你,然后再杀他,玩了我再自杀。”边说边上了炕,往老婆跟前凑,晓丽往后躲着,躲到墙角时,不再躲了,反而往前站了一步,几乎挨到了江海,说:“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也还是爱他,我这辈子做回人值了。” 江海没有想到把菜刀举起来,没有想到砍下去,胳膊就好像自己动起来,真的砍下去了。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量,菜刀却嵌进晓丽的头颅一寸多深。血从刀口下面流下来,细细的一条,像活了似的流过眉心,流过左侧的鼻翼,在口唇处停了一下,继续往下流,切割过整个颜面。晓丽的身子一点点往下堆,眼睛幽怨的看着眼前惊呆了的男人。看见老婆瘫在了墙角,江海好像从梦中醒来,又好像置身在另一个梦里,一下子把老婆抱在怀里。晓丽眼睛大睁着,但显然已经看不见什么了,嘴里还在重复着一句话:“我不是婊子,我不是婊子………”江海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哭着说:“你不是婊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他只管哭,不知什么时候,晓丽已经在他的怀里死了。但他仍然抱着她,他已经忘了因为什么杀了老婆,他只记得他杀了老婆这个事实。江海哭一阵,睡一阵,做了无数个梦,醒来又忘记。精神处于一种谵妄状态。
之十九
直到天快亮时,江海才感到怕,他杀了人,他成了杀人犯,他会被关进监狱,会被判死刑。他怕得要命,感到绝望,想到了逃走和自杀,但在最后一刻,他选择了自首。太阳出来,世界亮堂堂,村里人家的烟囱冒出了炊烟,门前在木厂干活的人都上班了,在乡中学上学的学生也骑车过去了。要是在城里工地上,这时也早起来了干活了。昨天他还在城里,他砌的一个窗口因为量差了尺,大了十公分,被包工头臭骂了一顿,觉得又屈辱又没面子,现在没什么感觉了,甚至连包工头的臭骂也是一种享受,可望而不可即了。尔后因为这件事,他才要请假回家看看,因为没赶上早一点的车,只好多等了两个小时,在车站,他几乎想要不回来了。他要是当时又回到工地该有多好啊,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在往家走的路上,他还想着家里的老婆孩子,感到了家的温馨,现在一切都恍如隔世了。
江海把老婆最好的衣服找出来,很费劲儿的给晓丽穿上,整理好,又把她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平放在炕上,头枕上了枕头,又盖上了被。便走出屋,先到了父母家,儿子还未醒,母亲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昨天。看完儿子和父母,江海毅然向乡上走去。在村口,碰见了卖菜回来的张玉江媳妇,同她打了招呼,继续向乡上走。一路上,他觉得两旁的庄稼,杨树,脚下的小草,小草上的露珠,偶尔飞溅起的一只蚂蚱,枝头的小鸟都很可爱,都很美好。
到了乡里,太阳已经升起很高,店铺都已开门,在街上,他碰到了村兽医李文军,他们打过招呼。李文军说是来办理儿媳的离婚手续的,他先要找一个人,走开了。江海直接去了派驻所。派住所里只有一个年轻人值班,见江海进来,问他有什么事,江海说他自首。年轻人吃惊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漫不经心的问:“犯了什么罪?” 江海说:“我杀了人,我把我老婆杀了。” 年轻人腾的站起来,想要逃走的样子,随后又坐下,又站起来,着急忙慌的走出屋,说:“这件事我处理不了,我去找所长。”出去后,在外面把门锁上了。不一会儿,刚才的年轻人领着另外两个人走进来,开始询问,问完之后,给江海戴上了手铐,关到了另一间有铁栅栏的屋子。江海开始后悔自己的轻率,这么容易的送上门来,竟受到这样的对待,可仔细想想,又觉好笑。对一个杀人犯不这样还啥样哪。他安心地等着,想现在他们可能已经到了胜利村,看到了炕上的尸体。父母和孩子也该知道了。村里肯定沸沸扬扬,传说着杀人和被杀的事。陈寿文肯定也会知道,他又会做何感想哪。也许会难受,想到别的男人为自己的老婆被杀感到难受,他又痛苦起来。但陈寿文也可能感到庆幸,他逃走了,不然被杀的可能就是他。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反正都是活不成,他有些后悔,当时怎么没想到去报复他。可杀了他又有什么用哪,反正自己都得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恨都没了。江海边想边浏览墙上写的字,“既来之,则安之心平气和。” “请进来,送出去,待客之道。” 有个女孩的勾勒画旁边,写着一行字,“小玉伤心的肖像。” 江海又细看,果然画中的女孩流着泪,像是脸上的麻坑。江海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在他之前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短暂停留,他们或许有着与自己相同或不同的心境。
江海被锁在靠墙的暖气片上,蹲着站着都不得劲儿,觉出了自由的可贵,盼着有人来,就是马上拉出去枪毙,也比在这儿活受罪强。门口有了动静,有人趴着穿着铁筋的小窗往里看,原来是李文军。李文军看着他,说:“你说你挺奸的人咋出这傻事哪,你说你为这事杀人多不值。你没想杀了人,自己还能活吗。” 江海好像遇见了亲人,说:“叔你就别说了,我当时都不知道是咋回事儿,我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她,那阵儿说不上我是迷住那一窍了,要讲迷信,我那阵就是让恶鬼和黄皮子给迷住了。” 李文军说:“你小子还真能狡辩,留着这话上法庭说吧,跟我说没用。你也真够狠的,就下的去手,不想别的,就想她跟你睡了那么好几年觉 ,给你生了个儿子,你也不能这么做呀。跟个男的有什么罪,现在就兴这个,我就不信你就没惦心过别人的老婆。男的都一个德行,女的也那样。我想你也不能活着出去了,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和郑永来媳妇搞上了。一开始她还假正经,现在被我侍弄得在我怀里成了一滩水。你也太死心眼儿了,她搞你也搞啊,不就扯平了。”外面有人撵他,“去去去,在这儿白乎什么哪。”李文军从窗口消失了,在外面说:“我教训他两句。”外面人说:“我看你就该教训。”脚步声远去,又没动静了。
中午时,父母带着儿子来看他,给他拎来了一饭盒饺子。江海吃着,也不抬头看父母和儿子,他们也没埋怨他,只是流着泪。四岁多一点的儿子瞪着陌生的大眼睛看着他。儿子太像他妈了,像得让他不敢看他。临走时,他想亲近一下儿子,儿子却敌视的躲开了,还狠狠地踢了他一脚,骂他:“你这个大坏蛋,你还我妈。”江海一时愣在了那儿。母亲拉着小孙子,说:“他是你爸呀,你咋踢他。”儿子大声说:“他不是我爸,他是大坏蛋。”父亲和母亲的脸色一时都变得很难看。江海苦笑着:“爸妈,你们带他走吧,小孩子………”眼里有了泪光。父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痛哭失声。江海心里如刀割般的难受,边哭边说:“爸,你白养了我这个儿子,我再也不能给你养老送终了。” 母亲抹着眼泪,拉开了父亲,领着小孙子走了。屋里又只剩下了江海一个人,他想哭,可哭不出来,想喊爸喊妈,也喊不出来。望着徒徒的四壁,天真地想,这要是一场梦该多好啊。一觉醒来,伸伸懒腰,打声哈欠,然后再去做该做的事。他的精神恍惚起来。书包 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霸气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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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十
三个月后,又回到城里当保姆的玉敏中午买菜回来,路过旁边的一个工地时,看见一个民工好象是陈寿文,因为急着回去做饭,没有到跟前看个究竟。午饭后,她又出来,找到了那个工地。正要找个人打听,忽然看见陈寿文正同几个民工坐在沙堆旁说话。她走过去,叫了一声,陈寿文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马上高兴的站起来,和她打招呼。“你真像个城里人了,我都有点认不出你了,要是走到大街上,我都不敢认你。” 陈寿文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瘦了些,好像爱说话了,玉敏知道他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你这样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也是来打工的,我的工作说的雅一点叫家政服务人员,说的俗一点,叫保姆。”玉敏为能在陈寿文跟前调侃自己的工作,觉得很有意思。陈寿文笑了,说:“到了城里就是不一样,连俗和雅都知道了。” 见坐在沙堆旁的几个民工都看着他们,两个人便离开工地。顺着大街慢慢走,“你怎么到工地来了哪,你家不是有拖拉机吗。”玉敏问他。陈寿文沉了一会儿才说:“我离婚了,把什么都给了她。”又抬起头来,好像把什么东西从肩上卸下去。接着说:“我现在是光身一人,来去无牵挂。” 见玉敏吃惊的停下来,看着他。马上解释说:“是我心甘情愿不要的,我只提出把孩子归我,可雪心不同意,说孩子跟我得遭罪,我就没再坚持。”玉敏不好问什么原因离婚的,但又忍不住好奇心,问:“你们谁先提出的?”陈寿文这时已恢复了平静,说:“我先提出的,我主要想换个环境。”好像怕她再问什么。马上又接着说:“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你在城里能不能给我找个住的地方,只要能住就行。你知道工地要是没活了,我就没地方住了。” 玉敏说:“那我跟东家说一声,让他们帮你找。我在城里也不大熟。”陈寿文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停下来,说:“我得回去了,快到干活时间了,晚了又得挨训。”
玉敏回去真地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跟东家把这件事说了。过了一段时间,见没动静,玉敏又跟东家说了一次。忽一日,东家回来告诉她,说有一个夜班门卫的工作,既可以有住的地方,又能挣一份工资。玉敏兴奋的去工地找陈寿文,可到了那儿,工程已完工,陈寿文不知去了那里。玉敏歉疚的离开了已完工的工地,内心空落落的。街上人不多,天已凉了,马路旁的树上几片枯黄的叶子落下,滑过柏油路面,溜进了墙角,那里已聚集了一些叶子和一只白色的塑料袋。或许他已回到了乡下。但转念一想,寿文怎么会回到乡下哪,他原本就是为了逃避才从那里出来的。渺渺茫茫中,玉敏觉得寿文一定还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会不期而遇。书包 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霸气书库
蜕茧的蛾 (之一)
蜕茧的蛾
1
漆黑的夜晚,没有月亮和星星,大团的黑色物质老在身前身后转悠。这一块儿,那一块儿,一会儿像棉絮,一会儿像墨汁,看得见,抓不着。庄稼地是更黑的东西,矗着,像分割成很大块的黑色物体。一个手握镰刀的看青人,从地里钻出来,看见前面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树一样高,呆呆地立着。看青人一动也不敢动,看着它慢慢移动,消失。不止一个看青人看到过这个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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