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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轮回的寡妇新娘:大瀑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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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很多当事人都是这个阶层的,他已经学会绕开这个问题了。凝视着河水,注视着河上的帆船和游艇,你会想到美丽,你会感叹那些人造事物的完美,沐浴在夏日渐渐消弱的阳光里,简直就是巧夺天工。你不会想到那被污染的河水,却能想到下游可怕的瀑布。在这里,尼亚加拉河流跟其他河域宽广、滚滚而去的河流没什么两样。晴空万里的日子里,你可以在河水里看到深蓝色的天空;平时,河水总是呈铅灰色,波光粼粼,像一只庞然大物在蠕动。河水平缓地向前流去,几英里长的河面都很平静。在山羊岛分叉口的地方,水流变得湍急起来;那里离大瀑布有两英里,人们叫它〃死亡地带〃。
船一旦驶进死亡地带,其所有者的命运就是毁灭。
人一旦游到死亡地带,他的命运就是毁灭。
死亡地带。德克抿一口苏格兰威士忌,他在想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在夏洛特居住的那几天,德克总是不自然地回忆起从前的日子,除了在美国军队驻扎海外的那段日子,他20多岁的时候几乎一直都在夏洛特,跟妈妈一起生活,这让他感到很羞愧。倒不是说跟她待在一起太久了,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妈妈总是偷偷给他钱,爸爸要是知道的话,不会同意的。克劳丁做事慷慨大方,有点感情用事,她坚持替德克还了那一万两千美元的贷款,那是他去康乃尔大学法学院时借的;还有后来的生活费,赌债……有几年德克赌得很厉害,在伊利古堡赛马。他知道自己上瘾了,不是为了要赢,只是为了赌。幸运的是,德克是个纸牌高手,很少输过。很快,他就成为有名的单身社交名流,在月神公园高级住宅区有房子,有价值不菲的汽车,新购买了一只帆船,还有一艘40英尺长的游艇。他经常出入父母和朋友的私人俱乐部,在那里消遣娱乐。上流社会的社交圈里不乏年轻的女子,她们的母亲总是热情地跟他搭讪,她们的父亲也经常请他一起打球,打高尔夫,打垒球,打墙球,或者是打网球。纸牌。德克是个纸牌天才,孩子般的笑容,清澈的眼睛,使他看起来很不像个有力的竞争对手,似乎每一次他都赢得很偶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幸运的年轻人,过着令人着迷的生活。(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曾在伊利古堡输掉过那么多钱。到1949年的时候,他已经限定自己只能玩儿小额的赌局了)终于,德克•;波纳比开始自己赚钱了,他做了律师,只不过他总是入不敷出,而克劳丁似乎很支持他这样事实上,她绝不是在支持他这种做法。〃你的生命只有一次。很幸运没有在意大利阵亡。你看上去比艾伦•;兰蒂更高大,更有男子气概。所有人都应该爱你。〃德克偷偷地拿了妈妈给他的钱,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会让她很高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再让她高兴的了。但是,他总是觉得很内疚,总是害怕爸爸和姐姐们最终会发现。(德克猜想克莱丽丝和西尔维亚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可是警觉得像秃鹰一样,什么秘密都瞒不过她们的。)尽管爸爸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德克仍然觉得他似乎知道那件事,会很讨厌自己的儿子。德克觉得很反感,痛恨自己和克劳丁是同谋。你的生命只有一次,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45节:蜜月(45)
德克不再拿克劳丁的钱了,但是也没有把以前用的钱还给她。
德克曾试图还给她,克劳丁伤心极了,像个弃妇一样暴跳如雷,一副要大发雷霆的架势。
〃我可能要结婚了,妈妈。或者说,我正在努力。〃
这是在一个星期天的早午餐的时间,今天的早午餐比平时晚了一些,有炒鸡蛋,熏制的大马哈鱼,还有血玛莉酒。母子二人坐在河边的石板平台上,克劳丁头戴一顶宽边草帽,帽子上带有漂亮的蕾丝镂空面纱,这样儿子就看不到她破了相的脸庞。
一阵沉默。克劳丁向前欠了欠身子,似乎没有听到德克说了什么。〃德克,你说什么?〃
〃可能。我有可能。〃
想想她是不想让你结婚的。她怎么会愿意你结婚呢?
他感觉一阵恶心。他喝了一大口伏特加,那酒看上去像加热的五香番茄汁。
克劳丁轻笑一声,〃你要跟谁结婚?〃
〃我还不知道。〃
〃你可真不严肃呀。〃克劳丁小心翼翼地说,一副很失望的神情。
〃也许不结呢。〃
〃是埃尔西吗?〃
〃不是。〃
〃格温?〃
〃不是。〃
〃哦,对了,那个金发碧眼的小'朱恩•;埃里森'〃
〃哈利特•;楚博。〃
〃是她吗?〃克劳丁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喜悦,哈利特•;楚博是布法罗社交界的名流,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不是,妈妈,不是哈利特•;楚博。〃
克劳丁叹了一口气,慢慢呷了一口血玛莉酒,若有所思,优雅地拉拉面纱。〃希望不是'榆木娱乐场'的歌舞女郎。〃
德克没吱声,但有点不高兴。
克劳丁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呃,亲爱的,你生性有点放荡,也喜欢放荡的、野性十足的女人。〃
德克耸耸肩,他不觉得现在自己放荡或者野性。
他心里很难受,应该说,前一天晚上就有这种感觉了。
由于长时间失眠,他双眼生疼,他戴了一副黑色眼镜,好遮住河水耀眼的波光。克劳丁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迷人的女人更性感么?在实际中呢?〃
〃除了'实际'还有别的么,妈妈?〃德克很不自然地笑了笑。
〃性吸引只能是表面的,游戏一场,玩玩而已。而实际生活呢,应该是〃克劳丁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德克看见她用手指摸了摸右耳后面的伤疤。〃没什么。〃
河面上驶过几艘高耸的帆船,一艘几乎要被风吹翻了。德克盯着那艘船,心想希望那不会又是一场灾难。
埃塞尔又从厨房里给德克和克劳丁拿来一些东西,有热的奶油面包卷,高高的玻璃杯里盛着冰冻茶,刚刚切成四份的柑橘,还有一些生奶油。克劳丁仍然蒙着面纱,但那丝毫不影响她尽情地吃喝,似乎从食物中可以找到慰藉。母亲和孩子,母亲和食物,母亲给孩子准备食物。克劳丁不喜欢去干那些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却很乐意接受孩子们的礼节和尊敬。
德克回想起了小时候类似的情景。那是很久以前了。或许还不算太久吧。那是个夏天的星期天,克劳丁负责准备一次早午餐,可是桌子太小,位置不够,德克的爸爸,德克的姐姐,亲戚们,还有别的客人。下午,他们到河上划船,经过伊利古堡和布法罗,从和平大桥下面穿过,驶进空旷的伊利湖,好大的湖啊,像内陆海一样。有个白肤金发碧眼的朋友取笑克劳丁的穿着:带有印花图案的粉红色两件套游泳装,外面加一件宽松的半透明女式夏装,半敞着怀。我们的贝蒂•;格莱博,大家揶揄她说。所以她就回到楼上换衣服,德克也被她叫过去,他那时大概13岁,或16岁的样子,也可能是18岁,从学校回来,在家呆一段时间。换衣服的时候,妈妈不准德克直视她,不准看。像打电话的时候一样,克劳丁说话声音嘹亮清晰,她开始审问德克整个上午去哪儿了?和谁一起?然后会去哪儿?晚上什么时候回来?连珠炮似的问题,却毫不相干。这样的交流方式让德克想发怒、焦虑不安,感觉身体里的欲望被唤醒了,又觉得厌恶,他想赶快逃离那里,逃出妈妈那光线昏暗又弥漫着香水味的卧室。
第46节:蜜月(46)
他有过很多女朋友,其中有的比他〃年长〃大他几岁。在那些夜晚,她们使他的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时的他还太年轻,还不懂。如今的他是成年人了,感觉到身体里强烈的冲动,随之而来的还有懊恼和急躁,他想他懂了。
她希望德克仍然是个孩子,一个不成熟的、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儿。他是个专门玩弄女人的色情骗子,是个性欲的征服者。他有强烈的欲望,而且对发泄欲望的对象从来都是态度冷淡,这些正是他能征服女人的地方。他是个天生性能力很强的成熟男人,而有的时候却像个阉人一样,他妈妈的木偶阉人。
〃不行,我必须得走。〃
她恳求德克再多呆会儿,再住一晚上,明天再走,每次德克要走的时候,她都会这样恳求,即使是预先已经说好了要离开的时间。那是一段滑稽又熟悉的对话,因为太熟悉,而且德克知道一定会那样,所以他丝毫没有觉得不自然。
德克说他有工作要做,因为大瀑布的那件事,他已经很多天没到办公室去了。
克劳丁不悦地皱了皱鼻子。她知道有人自杀了,但是她不会过多地去打听,她也不会问儿子是不是找到尸体的人之一,或者是不是触摸了那具尸体。
就像她不会去问哪个城市?州北部的那个小城市的情况一样,那里没有波纳比家族的熟人。
克劳丁把德克送到停车道上他的车旁。她还戴着那顶带着面纱的草帽,那顶帽子很漂亮,上面装饰着天鹅绒丝带和几朵假花;她穿了一件蓝色印花太阳裙,套在她那变得柔软的身子上,显得松松垮垮。道别之后,一股强烈的同情感和烦恼涌上德克的心头,克劳丁依然藏在那块可笑的面纱后面。她是一个受了伤的隐遁者,也许她是被束缚在里面无法脱身了。夏洛特庄园的女主人在等人去解救他,等待爱他的人把她从咒符中解救出来,或者,至少撕下那块面纱。
冲动之下,德克斯伸手拉了拉。〃妈妈,得了吧。您一点儿都没变丑。〃
但克劳丁大声地喊了起来,又惊讶又愤怒,她不让德克动手。她闪到一边,德克跟了过去,她用双手紧紧抓住帽子,德克用手敲了敲,帽子歪到一边,他笑了。在做游戏吗?是的,是游戏。德克灵巧地顺手摘下她的帽子还有面纱一个面色苍白、精神恍惚的女人瞪着他,眼睛里有几根血丝,褪色的金发很整齐地竖在脑后,她的脸上没有皱纹,脸色蜡黄,面部僵硬、恐怖,嘴巴涂着很扎眼的红色唇膏。她愤怒极了,克劳丁扇了德克一记耳光,德克只是笑了笑,她又用手指甲朝德克的左脸颊抓去。〃该死的家伙!竟敢这样!滚开!我恨你!〃
德克笑着驱车离开夏洛特,他的身体在颤抖。
妈妈脸上的表情使他困惑不已:痛苦,惊慌,愤怒。而他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吃了一惊:出乎意料地年轻。
2
在大瀑布守夜结束的18天后,德克•;波纳比驱车穿过广阔的、地表像冰川雕刻一样的纽约州,驶往特洛伊。
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很激动,精神振奋,但却有点病态的宿命论。未来要怎样,它就会怎样。你的生命只有一次。他是个有前途的诉讼律师,终日痴迷于法律策略,而就在今天早上,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命运悬而未决,于是他迫切想要拿到利特莱尔家的住址,那是从彩虹大酒店经理那儿得到的。其中还有电话号码,不过他没有给那个红发女人那个站在她面前却对他视而不见的女人打电话。也许只是为了让她看自己一眼,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路途遥远,大约300多英里。因为忘记买了,他就穿了一身从壁橱里拿出来的新衣服:藏青色的运动夹克,夹克上饰有海军服上的那种铜扣,一件条纹运动衬衣,白色灯芯绒裤子,头戴一顶白色游艇帽,脖子上扎了一条纤维领带,领带上有一个矩形铜制领带扣,脚上穿了一双藏青色的帆布鞋。
德克•;波纳比,一位衣着光鲜的绅士。
他开车沿着莫霍克河向前走,一路上他被迫多次停车,到路边撒尿,还得找那些站在公路上被人看不到的地方,因为公路旁边就是沃本、凯纳斯托塔和福特•;亨特的村庄。(太紧张了!他总是尿急!)即使在他不睡的时候,失眠也像恶毒的蓝色火焰一样,来回舞动。
第47节:蜜月(47)
〃该死!够了。不要了。〃
经过阿姆斯特丹的时候,村外一片摇曳在风中的雏菊吸引了他的目光。这些花朵都是有眼睛的。他笑了笑,他的生活似乎太简单了。穿过没膝的草丛,在乱丛中采摘了几朵花,他要送给那个红发女孩儿,使她看自己一眼。他拽下一朵强韧的野花(菊苣吗?蓝色小花瓣?),扯下茎和藤,上面的刺划伤了他的手。好多白色和淡粉色的野玫瑰。可是他的手还在流血!他又摘了一些雏菊,还有一簇毛莨,那些开着金黄色小花的应该是毛莨吧。在一条小沟里,他发现了一种淡色的像银莲花一样的东西,那让他想起了红发女孩复杂的表情,于是,他顺手将它们连根拔起。汽车尾箱里有个一夸脱大小的玻璃瓶,他拿到小沟边,盛满了水,然后把它采到的花都塞了进去。一大束看上去不很美观的花,大概有一百朵吧。他的心跳很剧烈,心中还抱有略显荒谬的希望。
走到奥尔巴尼,他停下来想喝点什么。他在一家酒店里买了一瓶香槟,对面带微笑的售货员说:〃等等。拿两瓶那个。〃
〃两瓶圆盖的派力格农吗?好的,先生。〃
不一会儿,他就穿过了哈得逊河上的那座桥,驶进特洛伊,那是个多坡的城市。那里的人告诉他,牧师和利特莱尔太太以及女儿已经搬离特洛伊第一长老会教堂附近的教区长住宅区,不在此居住了。是利特莱尔太太开的门,她屏住呼吸,惊愕地看着德克•;波纳比,她认出他来了。女儿在特洛伊音乐学院附近租了房子,独自一人住在那边。
这是个好兆头,德克心想,是吗?
德克穿过小镇,找到去那所破旧的新哥特式音乐学院的路,又穿过一个街区,找到了阿莉亚居住的那所红砖房。在房前的砂砾小路上,他停了下来。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歌声。那声音似乎是从天上飘下来的,他抬头望去,看到二楼一扇窗户敞开着。他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那个塞满了花的玻璃瓶,出神地听着那歌声。一个纯净、清澈、甜美的女高音,却出人意料地在演唱热情洋溢的战斗歌曲:
我亲眼目睹的荣光
是上帝到来的曙光!
他践踏的佳酿
正是愤怒的葡萄存储的地方
他释放出了预言的闪电
这太像阿莉亚的声音了!冲动之下,德克清清嗓子,虽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不过还是气从丹田而出:〃用他那可怕而又锋利的宝剑!〃
他敢肯定自己的声音不够响亮,阿莉亚没有听到,不过她的歌声却戛然而止,没有荣光,没有哈利路亚的荣光,只有突然而至的沉默。
德克站在门廊上,按响了门铃。楼上窗户里一个女人在盯着他看,德克装作没看见。
她会开门吧,也许不会。就这样,我的命运就被决定了。
此时,德克•;波纳比感到内心无比的平静。这很好,这就对了。他把自己的命运放在一个女人手中,而他对这个女人几乎一无所知。
当阿莉亚开门看到他的时候,感到震惊不已,太意想不到了。
他们二人凝视着对方,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给德克的第一印象是:眼前的阿莉亚一点都不像那个寡妇新娘,她那褪色的红头发像被风吹了一样,凌乱不堪,但凌乱之中自有一种美丽,一缕缕鬈发蓬松着,让人想起柔软的羽毛,衬托着她削瘦的脸。在耀眼的阳光里,她的头发被镶上一道道银边,像天空中画过的闪电。那个红发女孩儿变得沉稳多了!
这不再是那个悲伤不已的女人了。她穿了一条夏天的浅色布裙,裙子上印着黄嘴巴亮绿色鹦鹉图案;一件白色T恤衫,看样子像是刚洗过,T恤衫式样简单又很有运动感,像十几岁的孩子穿的衣服;她腿上没有袜子,打着赤脚。在她那张平静的雀斑点点的脸上,已看不到痛苦或是悔恨的神情;她面色红润,因一时疑惑,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双眼不再是布满血丝,漂亮的淡红色的睫毛,眼睛还是那种纯净的玻璃绿色,像河水一样,就是这双眼睛,经常出现在德克的脑海里。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认出他来了。
第48节:蜜月(48)
德克听到自己结结巴巴地说:〃厄尔斯金太太?〃
〃不,再也不是了。〃尽管她看上去有点紧张,不过说话的时候依然很平静,手指不停地拧绞着裙子上的褶边,短短的指甲看是来像刀刃一样。〃我仍然叫自己'阿莉亚•;利特莱尔',我并没有真正成为另一个人。〃
说到另一个人的时候,她似乎有点迷惑,把那几个字分开来讲,好像那是一个令人不能完全理解的外文短语。
德克•;波纳比,一个雄辩、能说会道的诉讼律师,此刻却像院子一只身陷绝境的公牛一样,呆在那里,使劲咽着唾液,口干舌燥。天啊,他这是怎么了!他发现自己那漂亮的藏青色夹克上撒上了水。〃你记得我吗?德克•;伯波纳比。我是那个我是说,我是〃
阿莉亚笑了。〃我当然记得你了。〃
〃你记得?我我没想到这〃
真是愚蠢,为什么要提它?阿莉亚•;利特尔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请他进了门。
接下来德克更加窘迫了,他把那束沉甸甸的还在滴着水的花递给了阿莉亚,像一部名叫《鲍勃•;霍普》的电影中的情节那样,他充满歉意地小声咕哝着:〃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谢谢。〃
有的花垂到了瓶子外面,雏菊茎也断了,那枝淡粉色的野玫瑰上布满了小刺,还带着根和泥土。野花杂草混在一起,菊苣枝上还有小虫子在爬来爬去。阿莉亚轻声说:〃很漂亮!〃
他们站在一个小客厅里。靠墙放了一架立式史坦威①钢琴,琴上堆放着莫扎特、肖邦、贝多芬、欧文•;伯林等人的作品。脚下是缠结的破旧的地毯,德克的橡胶底帆布鞋不知怎么搞的就被缠住了。那条浅绿色的带鹦鹉图案的裙子显得很活泼,不停地在阿莉亚白皙纤细的腿上扫来扫去,看到这些,德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空洞的男人的声音:〃我到奥尔巴尼办事,想到顺便来拜访你。阿莉亚。我应该事先打个电话的,可是我不知道电话号码。〃他停了下来。他感到心跳产生的强烈的脉冲涌向头部,似乎在诡秘地嘲笑他。〃我刚才听到你唱歌了。在外面的小路上。〃
我是说我走到外面的小路上的时候,听到你在唱歌。我说的是什么啊?
阿莉亚在嘟囔什么,德克没听到,他转身走进隔壁房间,那是一个旧式的小厨房,里面有一个丑陋的深水池,水龙头上锈迹斑斑。德克摸索着跟了进去。水池边,阿莉亚转过身,吃惊地看着德克,距离那么近。这时他意识到阿莉亚是不希望他跟进来的,但是已经太晚了。如果退出去,那样子一定比现在更傻。而他接下来做的事情使他看上去比退出去还要傻:他站在那里偷偷摸摸地刮衣服上的污点。哦,天啊!像是手指刮破时滴上去的血。
阿莉亚把花放进水池,颤巍巍地踮起脚尖,去拿水池上方架子上的花瓶。德克直盯盯地看着她的脚,那双脚那么白皙,那么瘦小。他突然有个很不理智的想法:他想弯下身去,抱住那双脚,用双手紧紧攥住那双脚,然后把阿莉亚提起来(当然,健壮的他有足够的力气),就像在一部电影里一个闪光的幻想中的舞蹈场景中,弗瑞德•;阿斯泰尔抓住金杰•;罗杰斯的脚那样,那部电影还没有拍出来:或许已经拍出来了,德克记清楚了吗?透过稀薄的棉T恤衫,他看到她的椎骨像握紧的关节一样拉紧着,德克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到了这么隐私的一幕。〃哎,我来吧。〃他拿下花瓶递给她。那是利特莱尔太太的花瓶,他似乎见过,是结婚礼物。他看见花瓶从他潮湿的手中掉到地板上,摔成了碎片;事实上,不管怎样,那一幕没有发生,花瓶完好地放在水池里。阿莉亚可以安全地从德克颤抖的手中接过任何他想要给她的东西。他说:〃你的声音很动听。阿莉亚。我一下就听出来了。〃
什么意思?是说德克能辨别出动听的声音吗?不一定;是说他很快就听出那是阿莉亚的声音吗?也有疑问。
阿莉亚尴尬地笑了笑。〃噢,你不必这样说的,波纳比先生。〃
〃请叫我德克。〃
第49节:蜜月(49)
〃'德克'。〃
多么奇怪、多么刺耳的名字!德克从来没有听这么清楚过。当然了,这是妈妈取的名字,他似乎知道〃德克〃是个姓,是妈妈的姓,不是爸爸的。
阿莉亚说:〃我的声音并不动听,它〃
〃在纽约州北部,这样的声音很好听。确实如此。〃
他不想大声嚷嚷,吓唬她,他空洞的声音回荡在这间狭小的厨房里,像一台音量开得太大的破旧塑料收音机。
〃它几乎算不上是嗓音了。〃阿莉亚说话的时候有点沮丧,不过说的都是事实。
她是音乐专家,她懂这些东西的。
阿莉亚在摆弄水池里的那些花,许多花枝都断了,怎么会这样?德克为什么不在奥尔巴尼给她买一束花呢?还没人给我买过花呢。阿莉亚用削皮刀把雏菊带有泥土的枝都剪掉了。菊苣的茎太强韧了,不知道德克是怎样用手从地里拔出来的。一支野花掉到了地上,二人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拣。德克惊喜地发现:阿莉亚瘦弱、有斑点的手上没有任何装饰物,她没戴戒指。
他忘记了派力格农还在车上。
〃抱歉,阿莉亚,我我去去就回。〃
在回车上的路上,德克想,阿莉亚会不会以为他真的就这样走了呢:他没有说自己要去干什么;也许阿莉亚真的希望他就这样出人意料地离开呢,就像他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他面前一样?是不是真的应该离开呢?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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