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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园曲散-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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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环正欲起身离去,耳边忽然传来叶芸的唱词,她听了不禁一阵心惊,叶芸仿佛是在唱她一般。不是吗?她不就象《牡丹亭》里的杜月娘处在进退维谷之中,更惨的是她还拖着七个月的身孕,若找不到沛玉,她又怎能解释得清,她必将身败名裂,见弃于世。

    银环一面为自己担忧,一面也为叶芸叹息,叶芸正值青春年少春心萌动,整日整夜思念沛玉,可是沛玉心里是否也会挂记他却是不得而知。至少她要比他幸运些,他做的只是一场春梦,一场单相思,她却是实实在在和沛玉做了数月的草台夫妻,只要沛玉回来,她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他的小妾了。

    叶芸边唱边下意识地踱向据梧轩,银环不敢见他,只悄悄地跟了过去。

    是这等荒凉地面,没多半亭台靠边,好是咱眯细色眼寻难见。明放着白日青天,猛教人抓不到魂梦前。霎时间有如活现,打方旋再得俄延,呀,是这答儿压黄金钏匾。要再见那书生呀,怎赚骗,依稀想象人儿见。那来时荏苒,去也迁延。非远,那雨迹云踪才一转,敢依花傍柳还重现。昨日今朝,眼下心前,阳台一座登时变。再消停一番。呀,无人之处,忽然大梅树一株,梅子磊磊可爱。

    偏则他暗香清远,伞儿般盖得周全。他趁这,他趁这春三月红绽雨肥天,叶儿青,偏迸着苦仁儿里撒园。爱杀这昼阴便,再得到罗浮枕边。罢了,这梅树依依可人,我杜丽娘若死后,得葬于此,幸矣。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叶芸边唱边舞,慢慢行到据梧轩前,却见院门微掩、寂静无声。他轻推院门走入轩去,竟连一个小丫环也看不到,不免又叹了口气,扭头往回走去。

    银环藏身树后,泪珠儿如断线珍珠扑簌扑簌直往下掉。叶芸仿佛是在为她而唱,在戏里,她仿佛听到了她的未来。她做了一个美梦,原本以为沛玉会为她实现这个梦,可是沛玉走了,彻底打碎了她的美梦。

    银环失望地走回轩里,她再也不能留在轩里了,她再也不能为他整理院子了。银环流着眼泪,硬撑着做着最后一次整理,到天完全黑下来后,她已将院子拾掇得没一根杂草,将房间打扫得没一点灰尘。她又将床凳桌椅细细地揩抹一遍,然后才掩上房门、院门,循着小路,从边门偷偷地溜出茧园……

    叶芸一整晚都呆在揖山亭里,这是他和沛玉的地方。在这儿,他们有很多的回忆,在这儿,他们有很多的甜蜜,在这儿,他们写了很多很多的《琼花劫》。泪眼朦胧中,他仿佛看到:

    长安城外,离府中,恨海已长至十四岁。她自幼聪明伶俐,在离女的教导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爱吹笛子。但是,因恨海来历怪异,性情孤僻,她呆的花园里竟是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已不能再称为花园。

    这一日,天姝来到离府,想看看自己牺牲半腔金血造就的纯阴之女武功如何。恨海离群索居,正独自一人坐在池塘畔,聚精会神地用她嫩笋般的细脚优哉游哉地和一条小鱼戏耍,一边还舒适自在地吹着她的长笛,看她身材羸弱,只除了容貌绝代,遍体阴寒,其余无一处合天姝心意,实是无可造就。天姝叹口气,还是将如意天剑给了她,她毕竟是天姝复仇大业的两个关键之一。

    恨海自幼不好舞枪弄棒,哪肯自损风仪佩上一柄长剑,执意不肯收。天姝也不勉强,临行前,只略施小技,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变成一支玉笛,换下了她的竹笛,嘱她只要笛不离身,就可以驱魔怯鬼、邪气不侵。

    恨海对这支玉笛十分喜爱,这日带至钟府对着情天吹奏起来。只听笛音悠扬,声透金帛,就连天聋地哑不见光明的情天也似听闻其声,越发狠劲练起功来。

    只见他身材魁梧,阳刚逼人,虽年方十四,一身武功却是惊世骇俗、远胜其祖,但只见:剑至云开日现,棒溯风起云涌,锤及地动山摇,刀劈石开地裂,鞭策星转斗移,枪挑长空星落。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令离女和恨海惊讶不已,心中顿生爱意。离女更是要将自己与钟郎未了之情在情天恨海间接续下去,只是她又担心,恨海出于妖孽,恐难匹配。

    恨海见他满头大汗,走上前去打招呼道:“看你都出汗了,你累不累?”

    离女这才说道:“你问也是白搭,他听不见。”

    “为什么?他为什么听不见?是我伤着他了?”恨海急道。

    “不象,他还好好的,象是不怕你的寒气,不过他是个聋子,听不到你的话,非但如此,他还是个哑巴,就连眼睛也是瞎的。”离女淡淡地说道。

    “姨娘,他不会瞎的,他正看着我呢。”恨海却说道。

    “哦?钟家人全都知道他又聋又哑又瞎。怎么……”离女好奇地走上前去,但见他眉清目秀,根本不象瞎了,可是他虽眼亮却无神,只是毫无目标地游移闪烁,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算了,我们走吧,他看不到的。”

    “为什么?姨娘不是特地带我来看他的吗?他不就是钟家的哥哥吗?他难道不是我们要见的人吗?”恨海诧异地问道。

    离女摇摇头:“他又聋又哑又瞎,你能跟他说什么?”

    “可我懂他的意思。”恨海突然说道,“他恨我,可是恨的又不是我,我不明白,但我懂,他也懂。”

    情天微微垂下头去,真象是听得懂她的意思。离女心里更是疑惑不解,一个聋子竟能听懂别人的话,这的确让人费解。她不由问道:“情天,你真的听得到吗?”

    可情天对她的话却毫无反应,所谓听懂,那可能仅仅是恨海自己的感觉。

    恨海看看情天,忍不住绽出笑容:“你叫情天?好动人的名字。我不能陪你了,姨娘让我回去了。”

    情天微微抬起头,似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恨海依依惜别地向他告辞,勉强随离女去了。

    恨海自见了情天,性情更是大变,竟整日坐在园中吹笛。数日之后,不仅花木枯萎,就连一些大树也趋枯亡。整个花园一片死寂,毫无生机,她终于忍耐不住,独自向钟家走去……

    叶芸猛然从迷幻般的感觉中惊醒过来,这位叫情天的少年是那么眼熟,而那支玉笛竟也与沛玉的相似,他不由得怀疑起来,他所见的分明就是沛玉的幻象,那么,他又为何会突然在梦幻中见到他?莫非,莫非……他再也不敢想下去了,赶紧向樾阁奔去,一进睡房,就把自己关在房中,任宝云怎么叫门也不肯开。

    再说张家无端端地死了儿子,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张家虽怀疑与沛玉有关,可是状告沛玉却根本行不通。这其中虽有傅寒受贿的原因,但主要却是因为沛玉早就造册登记流放,根据兵灾的战报,沛玉的姓名早被勾除,只当是死于非命了,而一个死了的人又怎能告得上官府?张家纵然百般分辩,但终因没有证据,傅寒不肯立案。

    可是若要告叶家,张家却也不敢,故而只能退其次,由张洪出面向新阳县状告叶伦。

    茧园本就离莼菜桥不远,范守长挟嫌报复,虽平时审案糊里糊涂、非拖即推,这次审起本属昆山的案子却不含糊,立刻要到叶府拿人。

    叶蔷暗自庆幸早安排叶伦离去,但心下还是怀疑,叶伦做事向来干净利落,怎会被人抓住把柄,故此又派了叶成去打探消息。

    叶成很快就探了消息回来,原来,张天成被杀那天,张洪也随主子一同在醉芳楼鬼混,待三更时分,两人准备回家时,被整晚守候在外的叶伦给盯上了。

    张天成从小不学无术,再加上日日吞云吐雾夜夜眠花宿柳,早被酒色淘虚了身子,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呼救,就被叶伦手起刀落,打发回了老家。张洪却不同,日常在外寻衅滋事,倒也练就了几手三脚猫功夫,两人拳来脚往,叶伦颇费一番周折才将他制服,正欲用力掐断他的脖子,忽然注意到张洪颈上有一根非常眼熟的银链,他顺手扯了下来。原来链子上还连着一把银锁,锁上镌刻“荣华富贵”四字,与他锁上的“长命百岁”正好是一对,再想张洪是个独眼龙,他不觉一愣,立刻厉声喝道:“你是谁?你可在天君陵呆过?”

    张洪不免一愣,叶伦他从没见过,却怎问他这个,如今既杀了张天成,恐怕会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也杀了,眼下是拖得一时好一时,他赶紧答道:“是,我小时候在兴福寺里曾做过几年小和尚。”

    “你还有一个哥哥?”叶伦再问。

    张洪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叶伦深深叹了口气:“我就是你哥哥呀。二弟,都是我不好,害你落了这付模样,可怜我每天忙于生计,也没去找过你,没想到竟是近在眼前,你我兄弟分开十几年,想不到今天见了面。”

    张洪心头一喜,叶伦忽然认了他做兄弟,等于已经放过他了,他高兴得直掉眼泪,遂装模作样地抱住叶伦,哭道:“大哥,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想得我好苦哦,都是我不好,当年要不是偷吃供品,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我们兄弟怕还在天君陵做着得道成仙的美梦呢。”

    叶伦见张洪独眼中流下泪来,终究兄弟情深,下不了手。他挥了挥手,叹道:“你走吧,为兄一时糊涂,害你失了一只眼睛,我再也不能杀你了。你也不要回张家了,我这儿有二百两银票,你拿去谋生吧。”

    “是是。小弟听大哥的教训,再不回去了。”张洪喜出望外,赶紧一溜烟跑了。

    当初,叶伦因念兄弟情份,一念之差放虎归山,而今张洪却只念着瞎眼之痛,竟将叶伦推上公堂,且将细节供述无遗,还添油加醋地将叶伦说成了十恶不赦的强盗。

    叶蔷一面派人去通知叶伦另觅他处藏匿,一面又向上疏通关节,让傅寒和郑衡出面平息此事。

    范守长心欲吞象,既心疼无奈献出的《秋香拜月图》,又垂涎被迫归还的东门林厅,就指望借此机会一挫叶家的锐气,哪肯轻易罢休。可是案子毕竟不是发生在他新阳治下,郑衡又逼他移交昆山处置,实在没有他兴风作浪的余地,他心中便又恼起张家来,把一口怨气尽出在独眼龙张洪身上,每天有事没事只借着要他供出其兄去处的理由打他一顿。

    张洪本是混混,几天板子吃下来,便想到个嫁祸于人的办法,当即供出有个陆进财是叶伦的同伙,还出面诓了他来。

    陆进财早见识过衙门里的厉害,还不等刑讯,先自将知道的一切尽皆供了出来。

    范守长一听到陆进财吃烟欠债茶楼设赌的经过,便明白是傅寒为讨好叶家强行压下了宝囡的案子,心中便想好了弹劾傅寒的办法。

    茧园里少了叶伦这个得力的管事,与前立即大为不同,园子里已是杂草丛生、枯枝败叶满地,下人们因失了管束,竟是无法无天,偷懒赌钱闹翻了天,看上去竟象有些衰败景象。

    老千岁自沛玉失踪后,已久不下楼了,这日竟然心血来潮,要宝囡和赏月搀扶着往园里逛了逛。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正是仲夏季节,原该是山青水秀林深叶茂,可到处都是杂草纷陈凌乱不堪,仿佛久未居人的空园子,尤其那些残花败柳,更惹人伤心。及至一路行到据梧轩,才发现已是尘埃满目,寂寥无人。

    “银环那丫头呢?”老千岁问道。

    宝囡也回答不上,只看赏月。老千岁板下脸道:“还有,轩里那几个小丫头呢?看这情形,象是从没住过人一样,要是玉儿突然回来了,让他住到哪儿去?”

    宝囡被问得不知所措,还是赏月经常与其它下人来往,答道:“玉公子离开后,紫英和芍药就回各自主子身边去了。”

    “银环呢?”老千岁板下脸来。

    赏月惶恐道:“银环前些天还在,才听说她悄悄地出去了。”

    “怎么都是些这种货色?主子出去才几天,就一个人影也不见了。”老千岁恼道,“可是,这几个月的月钱银子怎好象一点不少?这叶伦真是越发胆大了,非但园里的事不闻不问,还冒领月钱,去,着他马上来见我。”

    宝囡答应着,让赏月去叫叶伦。

    赏月惶恐地看看老千岁,小心说道:“伦大管事好象上个月就不见了,听说新阳县还派了捕快来要过人。”

    “真是胆大包天,他到哪儿去了?”老千岁越发恼道。

    “奴婢不知。”赏月吓得跪了下去。

    那边凤姐听说老千岁下了楼,已急急地领着人赶了过来,见老千岁正生气,遂笑着劝道:“老千岁千万不要生气,这事不怪下人,都是蔷儿的错,是他擅自作主把伦大管事派去办事了,恐怕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这些天身体也一直不大方便,园中少人打理,才会这么乱,老千岁请放心,我这就让人打扫。”

    “我放心?还好我今天有劲出来转转。由着你们胡搞,用不了几天,这座园子不被你们拆了才怪。”老千岁恼道。

    凤姐陪笑道:“老千岁一手创下的家业,孩儿们怎么敢胡作非为,这都是因了府里府外连着出事,一时来不及打理。我这就上心打点,保管老千岁一看一个满意。”

    老千岁这才略微平息些火气,说道:“叶伦既不在,就找个人先理着吧,银环这丫头不声不响地走了,底下的丫头也走的走散的散,我怕还不只这一处冒领月钱的,你另找个稳重的,好好查查。园里有百多号人,园子外头还有那么两三百个,个个都要吃一份空晌,岂不要被他们吃空了。”

    凤姐赶紧说道:“是是,我这就找人来,眼下我也在思想,叶伦既走了,总得有个人顶着才是。老千岁,你看跟着老爷的叶成怎么样?”

    “叶成?他是不是年纪轻了些?又没家没口的,靠得住吗?”老千岁疑虑道。

    凤姐不由笑道:“老千岁莫非忘了?前年你才把喜鹊赏给了他。他已经三十多了。”

    老千岁想想,点了点头:“哦,我倒真忘了。前次听说喜鹊还怀了崽,生的是小子还是丫头?怎么后来就没声响了?”

    凤姐惋惜道:“可惜没保住,掉了,怕是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老千岁不由得盯着凤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凤丫头,你嫁过来有几年了?”

    凤姐答道:“蒙老千岁记挂着,已有四年了。”

    老千岁点点头,再问:“怎么到今天还一点动静也没有?前番请的大夫看了怎么说的?”

    凤姐脸一红:“老千岁又开我玩笑了。”

    老千岁哈哈一笑:“你倒会躲,到了年底要是再没动静,可别怪我给蔷儿讨小噢?”

    凤姐不以为意地笑笑:“只要是老千岁喜欢的,哪怕讨十个八个进来我也没意见,只怕倒是蔷儿越发要到外面贪杯炫耀了,反而不肯归家。”

    “哦?”老千岁诧异道。

    凤姐道:“老千岁也太宠他了,他每每遇上要好的朋友总要向人炫耀老千岁对他的恩宠,以至这些天竟是经常在外鬼混,连我也难得见他一面。”

    老千岁并不糊涂,听这几句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分明另有所指,她也不点穿,只是说道:“那可不能太便宜他了。你放心,放着这么招人疼的好媳妇,又怎会为他再讨小的?回头我将他好好教训一顿,看他还敢冷落娇妻?”

    凤姐赶紧说道:“多谢老千岁关心。蓉妹妹,这儿风大,你先陪老千岁回楼上歇着,我这就让人去找叶成来。”

    老千岁点头赞许,在宝囡搀扶下,回万寿楼去了。凤姐立刻带着妍梅,向舒啸堂去。

    叶成做事倒精明强干,初掌大权,立刻对园中诸事大加改革。他先是将家班艺人的月钱减了一半,也不再专门养着,平时让他们自己出外找人家唱戏挣钱养活自己,园里要用时再去招集起来。此举颇得老爷赏识,老千岁虽有不愿,但思量叶家的生意已不比过去好做,能省则省,也就默许了。接着又将专门清扫园子的妇人们的活辞了,不再发给月钱,只安排她们去后园,每人给一块地让她们种些麻棉果蔬,做些织麻纺布的活,再按价卖给园外作坊里,好让她们有些收入。而清扫园子的活则由各房的丫环分片包了,各房中再有清闲的丫环,也另买了织机和工具做些营生,不再发给月钱,而每日忙着的丫环月钱虽没减少,但原先由府里派给的脂粉花布则一概全免,皆由自己出钱向库房购买。

    如此一番改革下来,园里一下子就除了十几个空晌,减了不少月钱,再算上脂粉花布上省下的,其它地方节余的,每月可节约二百多两银子。

    叶成做完这些,又裁减男仆去园外做活,非但省了支出,还可赚回工钱,下人们的收入也可增加些,把个茧园搞得红红火火起来,叶成的地位也一下子显赫了许多,深得众人赏识。他也更加胆大妄为,又向老爷建议将莲、芸两少爷派到外面做事,园里各房也皆须做些事情,竟是要以下犯上了。不料老爷偏是听了,说要将各处花钱、挣钱的地方掌握在自家人手里,还可让历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少主子们有个锻炼的机会,且又减了他和蔷儿的负担,一举多得,最好不过了,竟然让一个下人支派起主子来了。

    叶芸被安排在钱庄理财,用的是他心思慎密做事认真的意思,当然,碰上催款还钱的事自有凶狠的下人去做。

    如此一段时间下来,叶家各处产业倒也有了不少起色。叶成因建功颇大,也确保了他叶府大管事的地位,凤姐慧眼识人才,功劳最大,老千岁越发器重于她,竟再也不提叶蔷讨小的事。

    茧园重整、叶家发业,这都是近段时间的事,而太仓曲家却面临着一个难以言状的窘况。

    曲小玉罢演《牡丹亭》,红船受创巨鱼怪,这消息立刻传扬开来,曲家班在太仓的声誉大打折扣,一时间竟没有人再请曲家唱戏。其实这也与其他戏班面临的处境大同小异,但曲老夫子并没有看到这一点,他只以为曲家老戏不再流行,遂利用曲秀父亲出于戈阳武班的身份,曲秀武功根基扎实,领着曲家班的艺人演习了几出戈阳武戏,想等红船修复后再闯江湖。

    再说沛玉自在太仓离开红船后,因无所事事,就到苏州闲游了一段时间,这日游完姑苏城外寒山寺,欲觅船再往西山去,只可惜天色已晚,竟找不到一条船肯去太湖。

    沛玉正思量往何处安身,忽然发现一个老僧禺禺行来,细看之下,竟是无心和尚,象是要来寒山寺的样子。

    沛玉上前招呼:“大师往何处去?”

    “天下无可去之处,老僧哪里也不去。”无心道。

    “那大师是……”沛玉疑惑道。

    “天下之大,到处是老僧立命所在,老僧此是到天下去。”无心说道。

    沛玉愣了愣,恍然大悟:“大师莫非又要云游天下?”

    无心合什道:“阿弥陀佛,天下如此之大,岂是老僧一生一世能去遍的,老僧由天下来,到天下去,并无定向。公子这是往何处去?”

    沛玉答道:“我本想找条船去双观庙玩几天,奈何天色已晚,无人肯渡。大师不如随我一起去找个落脚之处如何?”

    无心指指寒山寺,道:“船不渡人我佛渡,也好,这正是天下普渡慈航,就让老僧渡你一渡。”

    沛玉高兴地说道:“不瞒大师,小生自离开茧园,流浪至今,也正心下迷惘,不知天下之大何处可以容身,正好请大师指点迷津。”

    “那就请公子随我来吧。”无心说着就向前走去,沛玉忙转身跟了过去。

    “才出寺门又入寺,公子何时再出世?”无心问道。

    沛玉尚未悟出话中禅机,以为问他何时离寺,答道:“明晨离寺。”

    无心摇摇头:“阿弥陀佛,人说公子聪慧灵性,怎如此冥顽不化。公子迷恋尘世虚幻,何日才能跳出三界外。”

    沛玉知自己会错意,腼腆一笑:“还蒙大师指点。”

    寺中住持与无心相熟,已迎上前来,供了斋饭,稍叙片刻,即安排他二人进禅房休息。

    无心这才问道:“听闻公子之《琼花劫》乃亲自度成,此事可真?”

    沛玉谦虚地答道:“小生闲来无事,胡诌而已。让大师见笑了。”

    “只可惜无心缘浅,竟不曾听到公子那四出精彩绝伦的《琼花劫》。这些日子,老僧云游四方,屡次听人说起,更有爱好此道的文人雅士,一头钻进故纸堆中,意欲寻找此剧出处,奈何不得究竟,纷纷自渐学问浅薄。公子真是一曲折倒众瀚林啊。”无心赞道。

    “大师过奖了,小生年幼无知,信口胡诌,竟害得那么多人劳神费事追根溯源,真是罪过。”沛玉叹道。

    “公子过谦了,只是这四出戏文构思奇巧,公子如何得了此戏?”无心关心地问。

    “说来不怕大师笑话,小生自得了大师的半本《琼花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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