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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荒 (烽火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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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着呼吸。
「放开我,你疯了吗?西海,想想你在做什么!」拉斯尔脸孔涨红,激烈地喘息着。
「是谁派你来的?」西海的唇凑到他耳畔,柔滑如丝地问。
「你在胡说什么?当然是我自己出来找你的!」
「说,你为谁工作?」西海继续在他背心施加更大的压力。
「我为勒里西斯司法部狱政组监政司工作!他妈的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拉斯尔破口大骂。「你逃狱了,所以我出来找你,就这样!难道你想杀了我?别傻了,西海,你再一个星期就可以假释了,现在犯罪不值得的!」
「这就是你敢一个人来追我的原因?你以为我不敢伤你?」西海冷酷的语气如寒冬一般。「让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为了保护我的人,杀谁对我都不是难事。」
「为什么?我不懂,为什么?」拉斯尔痛苦地挣扎。「好不容易熬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自由了,你为什么要自毁长城?你再喜欢许小姐,等你出狱有的是时间,为什么连这最后一个星期都不愿意等?」
两个人鸡同鸭讲了片刻,西海皱皱眉。「你是想告诉我,过去两年来的意外都跟你没有关系?」
「什么意外?」拉斯尔努力想回头看他。「你是说去年的失火吗?我已经说了,我当时看到一个奇怪的人影,所以追了出去,在高地上跟丢了。我已经为了这件事受到申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要逃走害我黑得更彻底吗?」
「还有我差点被人推进水泥搅拌机里、差点被压在坍塌的屋子里、其它狱犯受到教唆来找我麻烦,统统和你没关系?」
「你以为我会想杀你?」拉斯尔瞪大了眼,终于明白,然后破口大骂:「你这小子疯了吗?我为什么要杀你?我有稳定的工作,这次回首都就可以调内勤管理职,我的家人好几代居住在首都,你的父亲和一堆叔叔伯伯都是重要人物,随便一只手指就可以让我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他妈的我害你做什么?」
西海冷冷一玻А!刚庑┦录⑸保阏枚悸职啵荒芄治艺饷聪搿!�
「其中几次是我轮班没错,但是失火和水泥车的那一次,是另一个狱警家里有事,临时和我调班。」
「另一个狱警是谁?」
「安进!每一次都是他和我换班的,你到底有什么问题?」拉斯尔大叫。
安进?
西海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找我?你没有向司法部回报我失踪的事?」
「去年的失火事件我已经受到申诫了,如果再来一次让犯人逃走的事,我的升等和调职就完蛋了!我的妻子已经抱怨了好几年,希望我调回首都去,这次如果又不成,我连老婆都保不住了,我不能冒险让司法部知道。」拉斯尔吐了一口气。「西海,在我心里真的把你当朋友看,你不要让我难做,跟我回去报到吧。如果许小姐也是真心喜欢你,等你假释之后,你们两个多得是时间相守。」
平蓝听他们话扯到她身上来,脸红耳赤地瞪着两个男人。
西海陷入深思里,有些事情隐隐要连结起来,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告诉我安进的事。」
「安进的什么事?」拉斯尔挫败地道:「安进的家在东部的一个小城叫菲尔卡斯,离我们的实验农场不远,离其它在东漠的拓荒地点也很近。他通常拿一、两天的短假和我换,我累积到长一点的时间就回首都看家人,他则可以经常回家,如此而已。」
「他是东漠人?」
「有一次聊天时他说他的老家在首都,从小在那里长大,十四年前当上狱警时还住在那里,是七年前才请调到菲尔卡斯的监狱。」
十四年前。西海迅速在脑中翻日历。
十四年前全国的警狱政人员联合罢工,阿比塞尔乘机撒换掉不适任的主管,于是狱警人事大量空缺,在同一年举行大量招考。由于新上任的人太多,司法部虽然尽量督促人事单位做背景审查,但多少会有疏漏的地方。
而七年前,则是西海被送入拓荒队的时候。拓荒队狱警的拔擢,第一是个人资历,其次是地域相近。拉斯尔就是因为资历足够而被选派为他们这一队的主要管理人之一,那么刚调到东部的安进,是因为地域相近而被选中的了?
真正在他发生意外时,当班的人并不是拉斯尔,而是安进。
现在想想,那几个找过他麻烦的家伙确实也都是安进负责的犯人。
如果拉斯尔真的有问题,他不会傻到每次都挑自己当班时发生意外,但若是安进,就说得通了。因为他知道「意外」何时会发生,所以每一次轮到他当班时,他都会「恰巧」和别人调班,这就成了他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该死!」西海低喃。
「你可以让我起来了吗?」
西海慢慢地移开身体。拉斯尔终于松了口气。
才刚站起来不久,他的手又被人反转在后,以一根树藤迅速绑住。
「你这是做什么?」拉斯尔气得满脸通红。
「我还没说我已经相信你了。」西海冷冷地道。「在你的嫌疑没有厘清之前,你先跟我们走吧。」
拉斯尔的吉普车停在一公里以外。
由于西海行迹隐匿得很好,但是断断续续还是会留下痕迹,这是拉斯尔在高原上搜寻多时,终于找到他们的原因。
西海一找到他的车后,事情就好办多了。他们四个人全上了吉普车,拉斯尔双手被反绑,与穆拉图一起坐在后座。
平蓝依然不知道西海要带他们上哪里去,但是以吉普车驶出去的里程来算,如果靠两只脚走,她相信他们绝对不可能如西海所说的「今天傍晚就走到了」。
「哇!」平蓝头探出车窗外,敬畏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傍晚时分,吉普车终于按照他的预定,把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眼前迎接他们的是一座山。
这里是中部和东北部的交界,也是林线与砾漠的临界点。
这座山极为特殊,向着砾漠的那一面干旱不生,向着北部的那一面却是连绵无际的森林。
开车的西海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情明显很好,这个地方似乎让他一直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
吉普车钻入森林里,在里面东转西绕。林子里虽然没有铺路,但地上的痕迹显示经常有车子通行。
这座看似没有人烟的森林,为什么会有一条路呢?不久之后,她的疑问获得解答。
原来那座山竟然是有人住的!
整座山的内部是中空的,一个巨大的山洞坐落在森林的那一向,成为一个天然的出入口。
「到了。」西海将车子停在洞外,熄掉引擎,对她露出洁白的牙齿。
「好美!」她跳下车,观赏这座由天然与人工合力完成的美丽景象。
即使情状狼狈,拉斯尔看起来也对这特殊的景致敬畏不已。
他们的到来显然引起洞内居民的注意,不一会儿,几个成年男女走了出来,一看见是他,大大的笑容立刻咧开,接着一群小毛头尖叫着冲了出来
「西海西海西海!」
「小子,你长壮了。」西海像举哑铃一样的举起其中一个,逗得他哈哈大笑。
年纪更小一点的似乎还不认识他,只是好奇害羞地跟在自己的哥哥姊姊后面偷看。西海一个一个的抱起来,神态像对待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
穆拉图已经被另一群小孩缠住,他自己也是个大孩子,两方人马马上就打成一片。
几个成年人围了上来,用力拍西海的背,以勒国方言和他打招呼。
他们瞄瞄平蓝,再转回去对西海挤眉弄眼,再傻的人也知道他们应该在说什么。
平蓝连忙放开他的手,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希望自己不会看起来太狼狈。
「你怎么能来看我们?今年终于假释了吗?」今年七十二岁的长老洛奇拍拍他肩膀。
「一言难尽。」西海回头指了拉斯尔一下,「那个人,麻烦找个房间关起来,但不要对他无礼。」
洛奇点点头,回头吩咐两声,马上有人来带走拉斯尔。
几个中年女人团团围上来,开始嘘寒问暖,一听西海说他们都还没吃饭,母性大爆发,马上赶往厨房张罗去了。
「来吧。」西海回头对她伸出手。
平蓝在众人笑吟吟的目光下,双颊通红地将手递进他长着茧的掌心。
他的这个动作有某种宣告的意味,众人马上心领神会。
最后,平蓝好奇的天性盖过困窘。「这里是什么地方?」
「以前革命时期这里是我们的总部,我算是在这里长大的。」西海随意地道。
原来如此。
环绕着山壁共有四层楼,每层楼都有许多小房间,不过许多房间看来是空的,可以想见,以前全住满的盛况。
「既然已经革命成功了,这些人为什么不搬出去呢?」山洞虽美,环境还是算简陋,和现代化的水利设备不能比。
「大部分的人都搬走了,但有许多人在革命中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所以选择继续住在这里,彼此有个照应。」西海的眼眸中有深远的怀想。「现在已经不像革命时期有安全上的顾虑,所以他们要出外采买很方便,最近的城镇就在一个小时车程以外。基顿将军为了让他们能安静地住在这里,不被打扰,派人在附近驻哨;平时也有老师来帮国小年纪的孩子们上课,年纪大一点的才每天进城上学,所以大家的生活基本上跟以前没有大大的改变。」
「哦!」她恍然点头。「你以前很常回来吗?」
「这里离首都远了点,以前机场还没有盖好,我只回来过三、四趟而已,一些比较小的孩子都不认得我了。」西海轻拉她的头发。「明天我再带妳四处逛逛。」
「好啊!」平蓝眼睛一亮。有得看有得玩是她最喜欢的事了。
一位妇人走了出来,用方言向西海喊了一声,西海先笑着过去抱了她一下,才转头对平蓝道:「走吧!弗莉莎做的鹰嘴豆泥和面饼是天下一绝,妳一定要尝尝看才行。」
他才刚迈开两步,突然间,整个人平平飞了出去。
「西海」平蓝尖叫。
强壮的身躯撞到五公尺外的一个土桌,将桌子撞破。平蓝只看到一座巨大的肉山追击过去,一个钵大的拳头将正要爬起来的西海再击倒在地上。
「他妈的!你这个臭小子,你居然还有胆回来!」
第九章
    平蓝生气了!
那座肉山的体型只能用惊人来形容。
他的年龄无法辨识,从二十岁到五十岁都有可能,一颗大光头配上超过两公尺的身高,光前臂就比她的腰还粗,而且一只手就把西海整个人拎起来扔出去,西海和他比起来简直像芭比娃娃一样。
西海一头一脸的灰,血丝从咬破的嘴角流出来。他从地上坐起来,抬手把血迹抹掉,脸色竟然相当平静。
大光头又一脸杀气腾腾地冲杀向他,平蓝终于火大了。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个人一看到西海就又打又杀,她真是受够了!
「住手」她尖叫一声跳到那座肉山背上。「你给我放开他,听到没有?放开他!放开他!放开他!」
她咬,啃,抓,耙,指尖和牙齿陷进大块头的肩膀里,努力用自己天生的武器在他身上制造一点伤害,但是效果有限。这男人简直像用太上老君的丹炉炼过,全身铜筋铁骨,连咬都咬不下去。
「……」基顿一脸困惑地瞪着背上的小耗子。
平蓝再接再厉继续啃。
与其说她的攻击奏效,倒不如说对方被她的行为弄得很迷惑。
「这是什么东西?」他神情狰狞!其实只是拧一下眉毛而已!只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两根手指头,就把背上的小耗子揪下来,拎在空中,凑到自己的眼前打量。
平蓝吊在他手上,像只小猫一样的对他龇牙咧嘴。
「她是我的。」
她迅速被换了一手,另一只结实的臂膀将她接过去,西海平稳地注视着姑丈。
基顿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你这个兔息子,真是没出息,也不过就是老爸老妈办个离婚而已,你犯得着逃狱吗?」整个山洞因为他的怒吼而扑簌振动。
「他们要离婚了?」所以,这就是菲雨几次在电话中欲言又止的原因啊。
「都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你老爸老妈虽然做不成夫妻,还是朋友,两人最近几年来反而比以前有话聊。你妈现在把自己过得有声有色的,专心在忙基金会的事。她自己都想开了,你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基顿……」他插嘴。
「你多大年纪的人了,难道还离不开爸妈吗?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就逃狱!将来出去不要告诉别人你是我基顿的侄子!」
「基顿……」
他插嘴没成功,全是他背后那尾耗子看不惯情人被人家这样指着鼻子骂,又暴冲了。
「请你搞清楚情况!我们是被人追杀才躲到这里来的,西海都几岁的人了,你竟然以为他还会为了父母离婚就逃狱!还叫他侄子呢,我看你这位大叔也没多称职。」
基顿继续用吃人的神情其实只是皱眉头而已!盯着他背后的小耗子看。「这小不点哪里冒出来的?」
好累!跳个两、三下她就不行了!
「我不叫小不点,我有名有姓,叫许平蓝!不要因为个子大就欺负人,你要是再动西海一根寒毛,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她信信叫嚣。
吃人的表情不见了,这次换上一副抽筋的表情其实是好笑基顿盯着那个小人儿。
「妳想怎样对我不客气?」
「蓝蓝。」西海阻止她再度叫嚣,然后平静的看着姑丈。「我只是来把两个朋友托在这里。我会回首都解决一切的事。」
「她说你们被追杀是怎么回事?」基顿眉头一拧。
他们一进入森林就有守卫通报他了,正好他就在不远处巡查,才会亲自过来逮人。
西海修长的眉皱了皱,转头先交代她。
「妳和穆拉图先去吃点东西,如果累了,有人会带妳去房间休息,不用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她怕那大块头又不分青红皂白打人。
「基顿是我的姑丈,不会有事的。」西海轻轻一笑,亲吻一下她的鬓畔。「我有些事要跟他和拉斯尔谈谈,去吧!不用等我,晚点见。」
一直到隔天早上,平蓝都没有再见到西海。
她本来以为自己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一定会睡不好,没想到她睡得相当安稳,可能是真的累坏了吧!
叩叩,有人敲她的房门。
她连忙过去打开门,一名容貌平凡但和蔼的妇人站在门口,对她微笑。
「早安,我没有吵醒妳吧?」
「没有,我已经起床了。」平蓝连忙道。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妳要下来和大家一起用餐吗,还是我帮妳端上来?」
「我下去和大家一起吃就成了,真是谢谢妳。」平蓝连忙走出房外。「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妳只要负责吃就好啦!」妇人笑道。「我正要去叫穆拉图,妳要不要一起来?」
「好。」真不好意思,远道而来,还睡到等人家早餐都准备好了才起床吃现成的。「对,请问西海……」
「噢,他们几个男人在会议室谈到大半夜,一大早起来又关进去了,我想应该一下子就会出来吃饭了。」
「谢谢妳。」起码听到一点消息,她松了口气。
早餐比平蓝想象中的丰富,席间她和其它人聊天,才知道,原来革命时期大家过得真的是克难的生活。只是后来光复了,选择留下来的人大多是阵亡将士的遗族,新政府体恤他们亲人为国家的贡献,每户人家也有津贴,更经常派人送一些医疗和补给品来,所以现在的生活条件已经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整个早上她都没有看到西海、基顿或拉斯尔。
到了午餐时间他们还是不见人影,她很想再问问其它人,可是她怀疑他们会知道。那几个男人,看来不谈个结果出来是不会出现的。
下午时,穆拉图回房午睡了,她一个人在山洞里乱逛,逛到中庭的空地上,突然发现地上有几个人挖的小洞。
这些洞看起来有点历史了,怎么看都像她小时候玩弹珠的那种洞……
「那是菲雨以前当孩子头时,领着其它小鬼一起挖的。」一声轻笑在她身后响起。
她深呼吸一下。即使听见他的声音,都会给她的生理系统带来影响。
糟了,看来她真的是爱死了这个家伙了!
阳光透空而入,在他身上洒落一层金粉。
他已经换过衣服,现在穿的一袭勒里西斯的传统长袍,看来更俊朗耀眼。她这才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穿着拓荒队制服以外的东西。
她缓缓直起身,距离他约莫一步远。西海没有缩短这一步的距离,只是直接俯首,覆住她的唇瓣。
他们都没有特别对彼此说过什么,例如「喂,那我们就凑和一点在一起吧」,或「好啊,反正我也还满喜欢你的」,但是体内有一种默契,就是让他们彼此都知道,她会留下来,他们会在一起。
心意一旦确定,她不需要再以玩笑保护自己,接受他们两人相属,原来是如此轻易的一件事。
有人从身后经过,平蓝连忙推开他,娇红地瞪他一眼。一名中年妇人抿唇轻笑,牵着孩子快步地走过。
「走吧,我带妳去看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西海神情自若牵起她的手。
他少年时的家就在四楼,和其它高阶军官的房间在同一排。
如今山洞里只剩下一百多个人,居住空间不再像以前那样局促,所以阿比塞尔、洛提等前革命军首脑的宿舍,都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平蓝好奇地推开门。
这是一间很平凡的房间,和她昨晚睡的那间并没有太大的不同。黄土直接挖成的墙壁,两个头尾相连的土炕,简单的桌子和柜子。
但是她脑中彷佛可以看见年轻的西海在这间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样子。
他青春期的时候,已经像现在这样高大俊美了?或是像那些发育较晚的孩子,到了十几岁还是毛头小子,然后有一天突然抽高长壮?
不知为什么,她很肯定他一定从小就比同年的小孩好看,说不定甚至曾为了那张脸跟其它开他玩笑的孩子打架呢!
有些人天生到哪里都会特别突出耀眼,阿比塞尔是这种人,西海也是。
她一一摸过每个桌子、椅子,最后来到那两张土炕前。
「为什么有两张床?你和你父母亲一起住吗?」她好奇地回头问。
西海倚在门旁的一座五斗柜上,宽阔的肩膀几乎和门框同宽。
「我和多亚的大儿子住在同一间― 多亚就是现在的国防部长。」
先是阿比塞尔,然后国防部长,然后国防部长的儿子,平蓝终于叹了口气,在土炕的边缘坐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西海懒懒地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暖热的体温传导到她身上。
「我的父亲叫洛提,是开国的第一任总统。」
「……」平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是前总统的儿子?」
西海好笑地把她掉下来的下巴合回去。
「当总统的人是我父亲,不是我,妳不必看起来这么惊讶的样子。」
「……你们的司法部长真是不简单,连这种压力都顶得住。」平蓝终于找到声音说。
她想象不出来任何国家即使先进如欧美国家― 敢把前总统的儿子丢进牢里,遑论下放到荒酷不毛的砾漠去!
至此,她终于对勒里西斯的吏治严明感到敬畏了。
「确实。」西海愉悦地同意,彷佛被丢到牢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和阿比塞尔他们比较亲近吗?」他每次提到阿比塞尔夫妇都有一种特殊的语调,她才有此一问。
「可以这么说。」西海看着她。「其实我和菲雨的感觉更好一点,阿比塞尔则像我的另一个父亲一样,我对他和对父母的感情并没有什么差别。」
「你父母要离婚了……」她有点迟疑。「我记得你说过,穆拉图的姊姊是你父亲的情妇,如果你父亲要娶她的话,你会反对吗?」
「我已经过了那个会在乎的年纪。」西海好笑地看她一眼。「以前我多少是年少气盛,为反对而反对,现在,只要我父母各自过得开心,我也无所谓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因为她很喜欢穆拉图,不希望这件事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形成心结。
山洞里的小小孩都在午睡了,大小孩去上课还没回来,空气里只有尘埃飘浮,四周悄然无声,时间的洪流彷佛在这里完全静止。
「这里和以前比起来改变很大吗?」
「除了人少了一点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西海微笑,「有时我在这里待久了,还会有一种错觉:山洞外随时会有革命军的车开进来,然后我拿起枪跳上车,回前线继续作战。」
「战场是什么样子?」她轻声地问。
西海沉默了一下,才静静回答。
「是一个让知觉完全麻木的地方。」他握住她的手,眼底是深思的。「一开始你对扣下去的每一道扳机都心惊胆战,深怕中枪的人是自己的同伴,而不是敌人,后来就渐渐麻木了。
「开枪变成一种反射动作,确定击中对方之后,不等他倒下来,再瞄准下一个,一遍又一遍,直到整个人和你手中的武器成为一体。你不再感觉血花喷溅的可怕,只是机械性的执行一个命令,血液的特殊气味也不再对你产生影响。」
平蓝轻声一叹,柔软地偎在他肩头。
「但愿那时候我能陪在你的身边。」
他摇摇头。「我很高兴那时候妳不在这里。」
这样的场景,不是任何男人愿意让自己的女人经历的。
他终于明白阿比塞尔得知菲雨离开之后,忍住不去将她追回来的冲动。一个人经历这一切,还要熬过相思,真的很苦。但是想到心爱的人平安地待在远方,一切就值得了。
平蓝挺身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西海按住她的后脑,轻吻之后,深深地注视着她,然后,将她往后按倒。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然后就张大,眼底有一抹了然,但,没有反对。
于是,他微微一笑,覆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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