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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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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不干涉了,卞银花就正式和周大有谈起恋爱了。越谈,卞银花对周大有越加满意,她满意的只是周大有在她面前的言听计从,她说什么,周大有都是赞同的姿态,问他什么,他就说卞银花觉得是咋的,他就觉得是咋的。老大出身的卞银花非常满意他的无理由无原则的屈从,这些也是她最在乎和希望的,能叫比她大八岁的男人服她管,那是比管住弟妹们更加得意满足的。每次和周大有约罢会,她的心情都是十分愉快的,这愉快来自周大有对她的百依百顺。约会是间断性的,而她希望那种愉快心情连续起来,便在心里盼望她和周大有早点结婚了;她过早担当大人们执行的义务使她在心理上早就成熟了,她急切地想成为真正的“大人”,梦想挥舞起她大人的手臂,统领一块完全属于她的天地,洒脱而自如的。有了对象周大有,大人的家就要有了,想起来,她就十分的激动、兴奋。十八岁刚过,卞银花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了结婚。这合了周大有父母的心,他们为儿子操心的接力棒,交给了能干的卞银花,放心了。
卞银花和周大有结合在一起,却很长时间没有“结合”。每天晚上,他们躺在一起,各盖各的被子,仰望着天花板,平静地等待进入睡眠。等待中,他们打发时间地说些话,说也是卞银花主说,周大有听和答。卞银花说的话没边没缘,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有家里的,她门市部的,街头的;她自己见到的,听人说的,她想问的等等,都有。每次,卞银花说不上几句,她就听到了周大有的呼噜声。她兴致浓的时候,就摇醒他,强迫他听。周大有木愣愣地眨巴下眼睛,说,我听着呢,听着呢,卞银花就接上了说,不久,周大有又接上睡了。这样往返几次,卞银花也会说累了,累了就睡了,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懒得起床,也得起床去上班了。即使到了周日休息,睡足后,都一本正经地起床、穿衣、吃早饭、干家务。他们和周大有的父母住在一起,家里的屋子多,人多,活儿就多。与一家人在一起,忙忙叨叨就把一天时间打发过去了,到了睡觉的点,卞银花和周大有又和往日一样地上床,谁也不碰谁地等待睡着了。躺在一起,周大有不敢去碰卞银花,好像想不起来碰,对那淡漠的,他“欲望”这方面的发育是和他走路、说话一样比别人迟缓的,其实是时候还没到呢。而卞银花,女性禁锢“欲望”的传统位置,使她根本没有希望周大有会有碰她的心理,觉得他们两个躺在一起睡觉,是夫妻间必须履行的互相陪伴的仪式,他们躺在一起,是为执行仪式而仪式的。没有人教授他们“欲望”,他们谁也不能产生欲望,谁也不能带动起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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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银花说:孩子姓卞;那才叫四世同堂(3)
在卞银花想统领的天地里,孩子占着重要的一席,她想当了妈妈,那时她才叫真正做了“大人”的。她对生理一窍不通,只是心理上急切地盼望她快些有个孩子吧。她单纯地以为,只要男人与女人一结婚,就会有孩子了;“结婚”的形式,是产生孩子的根本。但是,结婚半年多了,她的肚子也没有大起来,再不懂生理,她也知道肚子没大,就是离生孩子还远呢。禁不住,她就向母亲提起了这方面的疑问。只问了个边缘,母亲就知道了怎么回事,惊奇过罢,心里叹口气说,周大有连这事都不会,看来是真傻啊!母亲一咬牙,甩去脸面,给女儿好好地上了堂生理课。卞银花听得既惊又羞,怔怔地说:这样做,羞死人了。
母亲冷着脸,把对周大有的失望借机又发泄了出来,生气地说:怕羞就别要孩子,你不懂,他一个大男人的,啥也不懂,你找的不是个傻子是啥嘛!
卞银花和周大有结婚后,毕竟在一起生活着,对周大有也是有了点感情,听母亲骂他,卞银花有些不高兴,不由得就护起周大有来,说他肯定不傻,是他胆小,不敢的。母亲嘲笑地说,这种事,哪能是胆大胆小决定的,也许他是不行的。
卞银花问:“不行”是什么意思?
母亲说就是阳痿。接着又是一通的生理知识。末了,母亲脸上倒转来一丝和意,说周大有要真是阳痿的话,他们就可以离婚,走哪儿,理都是支持她的。
卞银花可不想和听她话的周大有离婚,保证地说,他肯定不是阳痿。
过三个月看,再不怀,我说了算,你就离婚!母亲说着,脸上掠过旁观者似的笑,要看她笑话似的。
卞银花毫不犹豫地说“好!”心里想,她懂了,还怕什么,周大有不会,她来教他,三个月时间,够他们摸索了,肯定没问题。
“懂”了性事,就像掌握了一项实用技能,卞银花迫不及待地想要实际操作一把,勇气来了,“困难”是想不到了。当天晚上,卞银花按照母亲的指点,就要摸索了。要周大有碰她,她就要先碰周大有,到了跟前她之前鼓起的不怕劲头又消失了。她攥紧拳头,屏住气,默默地给自己鼓劲。“要孩子”的梦想是最大的力量,也是唯一的选择。卞银花借着力量,一下就窜进了周大有的被窝,她抱住周大有,说:你快叫我有个孩子。她的脸贴在周大有的后脊梁上,声音不能完全出来,说出的话有点闷,听起来是怯怯的。周大有转过来身,眼睛闪出亮光,他伸出手也抱住了卞银花,咧嘴兴奋地说:我也想要孩子哪。说着,兴致勃勃地展开双手,不停地抚摩着老婆的后背,他手上的力量粗糙、机械,卞银花觉得他是在用他的巴掌搓她的。卞银花按照母亲指导的,将周大有的手拉进了她的衬衫里,叫他碰到了自己的乳房。周大有本能地揉搓起来,兴奋地“嗯啊”呼出了声,话跟不上趟地说:我,我是早就想摸你,怕你不叫哪!卞银花被他摸得有了点感觉,紧紧地贴住了周大有。到了这份上,恍然知道了属于夫妻的事会叫人气血翻涌、忘乎所以的,想羞涩都找不到缝隙了。卞银花走到下一步,手摸到了周大有的隐秘部位,那里是像母亲说的该是坚硬的。她刚一摸上,周大有就用手按在了她的手上,凝固起了身体,一动不动了。瞬间卞银花感到了一股液体从上面喷涌出来,热乎乎,黏稀稀地沾满了她一手。她觉得恶心,有点想吐的感觉。第一次的性事,以周大有的早泄而告终。
第二天,母亲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他们昨夜的情况,女儿详细地描述了。母亲听了,就用了“早泄”,卞银花就懂了那个词意。母亲通情达理地说:他不阳痿就行。可能是第一次,周大有紧张了,后面就会好了。于是,女儿期待着后面的结果,母亲等着女儿带来的消息。第二次依然如此,第三次依然如此,事不过三,女儿不高兴,母亲不耐烦了。母亲下了个结论,说周大有是“早泄”病,要去医院看看了,看不好,就和他离婚。卞银花陪着丈夫去了医院,医生在三个小时之内,给周大有做了两次“实验”,周大有第一次控制不住,第二次也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时间上几乎没有区别,医生断定了他是“早泄”。说这病不是不可救药,通过中医进行调治,是可以彻底治好的。卞银花听罢,放了心,心里却遗憾,早要孩子是不成了。
治了近一年,周大有的“早泄”病有所好转。好了,他和卞银花在床上这才过上了真正的“夫妻生活”。还没有摸索到自如的状态,周大有便在生疏、磕绊的流程中,在卞银花的体内播撒了种子。
日子走着,卞银花的肚子一天天显露出来,她挺立着肚子,内心外表充满了要做“妈妈”的骄傲。她的骄傲也是家族的骄傲,因为她生下了孩子,他们卞家就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是四世同堂了,这是一个多么光荣的阶段啊!掰着手指头算吧,爷爷奶奶家的周围,父母家的周围,公公婆婆家的周围,几个叔叔家的周围,有没有一家人是四世同堂的?每当卞银花想到这些的时候,扭转家族格局的骄傲更是赛过了做“妈妈”的骄傲。逐渐,“孩子”和“四世同堂”成为了一个概念。琢磨着,惦念着,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孩子是不姓“卞”的,这样的话,四世同堂有点不够纯正了;孩子姓卞,那才叫正宗的“四世同堂”!这是遗憾了。遗憾过罢,她灵机一动,想这其实是一个很好解决的问题,叫孩子姓“卞”就可以了。想到了,她就一定要做到。她想,“老大”就该有这样的能力,做到了,她所起的先锋、表率、决定的力量,在长辈们、弟妹们的面前有多么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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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银花说:孩子姓卞;那才叫四世同堂(4)
周大有的父母自然不会支持她的想法,说他们卞家是个大家族,她下面还有堂弟的,将来姓卞的重孙一定有的;而他们周家不同,就这一个儿子,生的孩子姓外姓了,后面是女娃的,叫孩子姓“周”,就没有机会了,这就等于断了香火一样。卞银花理由充足地说:我下面的堂弟还小,等他们生孩子的时候,至少十几年后了,十几年后,我爷爷奶奶快九十岁了,他们能不能健在很难说了;我的孩子能随母姓,你家的女儿将来也可以叫她们的孩子姓周嘛。公公婆婆说:一般人家不会答应哪。卞银花说有本事,就能叫人家答应。周家父母还是摇头。说了几个轮回,公公婆婆都是不让步。卞银花急了,立起了脸,就着周大有本人开刀起来,说她要不嫁他,谁会跟他,没人跟他,他哪会有孩子;他能有孩子就不错了,早就该知足了。公公婆婆受不了这话,也立着脸说话,说当年提结婚可是她卞银花主动提的。这么一说,话题就越说越离谱了,相互挖苦、伤害的话语不断。临了,卞银花火气地提出了离婚,说这个时候离婚,孩子肯定是判给她了,判给了她,她可以自自由由地叫孩子姓“卞”了。接着挖苦说:周大有再找个吧,他也可以自自由由生个姓周的孩子了。公公婆婆嘴上说不怕,心里真是担心的。在这过程中,周大有低着头,一声不吱,认命判决似的。他们冷战了几天,周大有的父母让步了,他们想通了,觉得孙子姓啥,也得叫他们爷爷奶奶,这就够了。卞银花如愿了。
孩子是个女孩,出生在粉碎“四人帮”后的一个月,便起名“卞欢”。卞欢百天后,为纪念卞家“四世同堂”,卞家人上下左右,一个不落地在一起,拍了张七寸的“全家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从老到小,从里到外,二十多口人的。卞银花抱着女儿卞欢,嘴咧开了花,她笑的劲头是超过了所有人的。
两年后,他们又生了个儿子,随着“欢”,给孩子起名“卞呼”。这之后,国家实行了计划生育政策,规定城市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子。卞银花得意地说自己的命可真好,有儿有女的。生长着,两个孩子没有一个出现周大有小时候出现的发育迟钝的情形,这是真该叫他们“欢呼”起来的了。卞银花暗下决心,她要好好地为自己的这个家出力,她要当“大拿”,就要拿得起。
卞银朵说:只要是份工作;干什么都成(1)
比卞银花小两岁的老二卞银朵,从小身体是发育不良的。一直以来,她比同龄的女孩看着都是明显的瘦弱、矮小,身子骨比别人小一号,窄一圈的,风要吹倒的样子;从童年到少年到青年,她都是如此。她的五官与身体的发育不良相辅相成,所有的位置都是正常之下的缩小化了;不仅仅是缩小,还是变了异走了遗传的形的。她像父亲的单眼皮眼睛,是比父亲的眼睛看着要小的,典型的小眼睛模样;她像母亲的薄嘴唇,看着比母亲的嘴唇更薄更小的,合拢嘴,就看不到上下红唇了,看着只是一条缝的;她的鼻子短,耳朵小,额头窄而平,又谁都不像了。搭配起来,她整体给人的感觉不是精致玲珑的,而是一副鼠头鼠脑,小里小气的样子,叫人看不上眼,看不入眼的。
卞银朵虽然发育不良,却不像当年同样发育不良的叔叔卞金国那样多病多疾,相反,她在四个孩子中,得病是最少的,她再蔫再弱再柔再没力气再无精打采,就是不得病;她再长得小,吃饭却不比别人差,该吃能吃的,吃了也还是比别人慢长慢补的。父母就觉得纳闷,想她真是命不好啊,身体本质不差的,咋就长不好呢?仔细想想,怀她都是正常的,怎么会生出一个“不良”的秧子?后来,有号称懂得的人说,肯定是怀她的时候,母亲缺过一阵钙的。母亲也就信了,想钙是藏在体内,不显山露水的,缺不缺没法感觉发现,只是叹息卞银朵运气不济,总觉得对不住女儿似的。会唱戏的母亲是在乎美的,在她看来,女孩子的外貌不好,是最大的不幸了。对卞银朵不中看的样子,别人嫌,父母是不嫌的,用偏袒来弥补内疚了。从小,卞银朵就享受起父母对她的宠爱,不知不觉中,她看似柔蔫的性格中,多出了一份任性的秉性,她怕苦怕累怕脏挑食,不是公主却做公主,样子与做派搭配得不伦不类。
她养成的惰性、娇性,到了外面也是时不时就暴露了出来,总希望别人把她当公主。在家有人护,在外就没人护了。长的样子不招人待见,又不可爱,在院里,顽童们不喜欢她,大人们也不喜欢她,玩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和她凑在一起,人人都争着远离她;在学校,老师们不喜欢她,同学们也不喜欢她,老师对她说话,不由得就沉起了脸,同学对她说话,要么爱答不理的,要么是训斥的口吻,放学后,没人愿意同她搭伴走。内外不一致的待遇,使她的性格变得越发不平衡,走向了恶性循环。她把在家的任性,越发使了出去,她也就越发得到了别人的“歧视”;越是得到别人的“歧视”,她就越发地寻找弥补似的在家里任性。
卞银朵刚入小学时,开始了“文化大革命”,小学的五年间,学习是副项,开展各种政治需要的活动是学生的主要项目,拉练、挖防空洞、到农村劳动、上街宣传毛主席语录、写大小字报、游行等等,活动不断,学生在外面待的时间比在教室待的时间多。室外的活动中,卞银朵的弱小突出,被排挤得也就更加厉害,同学看不上她插手,也就不叫她插手,她要插手,就被同学呵斥到了一边。经常是她站在人堆中,一副呆呆的样子。在学校得不到同学老师的护从,她就觉得在学校很没有趣味,小学一毕业,她就不想上学了。父母并不赞同她退学,倒不是觉得学习有多么的重要,是想她要退学了,年龄小又不能去找工作,不工作,她待在家,怎么也要分配些家务给她,她瘦小单薄的,干活对她是有点困难的;她在学校多待几年,总是能得到锻炼,她一边上着学,一边长着身体,等身体长得“结实”些,再退学也不晚。父母心里是为她盘算好了,等她长到了十六岁,上罢高中一年级,就退学,她的年龄既长起来了,又可以避开了上山下乡去劳动,一举两得的。父母的这些良苦用心说来还是对她的偏心了。卞银朵不领父母的情,只想着眼前,反说父母偏心姐姐卞银花,姐姐说不想上学了,就不上了,她不想上,为什么就不能呢?父母就解释出来了,卞银朵就说她宁可在家干活,也不去上学。还一套一套地说,她学着干活,是最好的身体锻炼了。父母看她确实不想上学,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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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待在家,卞银朵一点家务都不做,理由是她干不动。父母偏袒她,也就罢了。但觉得她总是不学无术地待在家也不是个事,卞银花有了正式工作后,父母就叫卞银朵接上卖冰棍的活儿,想叫她先锻炼几年,到十六岁,就给她找份正式工。但是,卞银朵不想卖冰棍,说她站在街上,遇见同学,磨不开面子。父母说,早锻炼对你将来有好处。卞银朵哼哼唧唧地还是说不去。到了,是大姐卞银花的一顿上火的发挥,叫她不得不去了。
卖冰棍卖了几天,她就哼哼唧唧地说她受不了太阳晒,每天她被晒得头晕目眩,恶心要呕吐。她这么说,样子上也是表现出来了,每天推着卖冰棍车回来,脚下灌了铅似的,步子抬不起来,脚板搓着地面,蹭着步,蹒跚欲倒的样子。进了家门,首先就倒在了床上,蜷缩成一团,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叫她吃饭,说恶心,吃不进去。看她那副不堪重负的柔弱样子,父母想,她毕竟体格赶不上老大,这样下去,是叫她身板受不了的,到时,别真把她的身体折腾出了毛病。父母说服了老大卞银花,就不叫她卖冰棍了。问她想做什么,她却说做什么都累,她是做不了的,她想重新去上学。并说,父母以前想的是对的,她得在学校再耗上几年,她长得有力气了才能干活的。这样,她重又进了学校,从初一上起。由于她年龄和应届生相差了至少两岁,有代沟的,就很难和同学说得来话。好在,比她小一岁的妹妹卞银草与她同校,比她高一年级,她上下学还能有个伴了。她老生跟不上了新生学习的节奏,初中她在班里一直是下游生,初中毕业,她没有考上高中。回家待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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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银朵说:只要是份工作;干什么都成(2)
这时她十七岁,是该工作了。找工作的心是父母和参加工作的老大卞银花为她操的,他们撒网式的收集招工信息,有后门就走后门。很快,父亲单位的人把卞银朵介绍到了肉联厂。她去了,厂子给她分配到了分割车间,她干了半个多月就受不了了,说是闻不惯鲜淋淋的生肉味,还有整天地她的手上、身上弄得油腻腻的,叫她吃饭都没了胃口。她就坚决不干了。父母通融了她。过后不久,二叔、三婶、大姐单位的人都给她介绍了几个工作,有电工、铆工、公共汽车售票员,负责招电工、铆工的人,见了她,嫌她弱小,说她看着就是不能干活的样,淘汰了她;公共汽车售票员,虽然轻省,但人家也不要她,说她不到一米五的身高,离他们要求的一米六零,差得太远。她这才感到自己的条件多么局限,要叫人家来选她的。悲哀过罢,就把怨撒给了父母,母亲只有叹口气说,生啥样不是我们决定的,老天爷给的;你不缺胳膊少腿少眼的,也没什么不幸。
一个月后,邻居给她介绍到了一个零配件加工厂,她进了车床车间。车间里整天车割声鸣,她用棉花团塞住了双耳,也是声声尖叫袭入耳膜。她怨声不断,不用向谁说,她时不时就自言自语地唠叨起来,祥林嫂一样的。带她的师傅听不惯她的唠叨,就严厉地堵上了她的嘴。不再唠叨了,她却因为一个工人被车断了手指头而吓得放弃了工作,她直咂吧嘴说她看见那血哪,都快晕死过去了,要换成了自己,吓也得吓死了。说起来,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家里人想车工也是有危险,她胆小,弄不好,也许哪天真会车断了她的手,她不干也好。过了几天,母亲问她想不想去她在的毛纺厂,她摇头说,不想去,她看过母亲她们干活,说她们一直站着工作,又要倒班的,她的身子骨肯定是受不了的。老大卞银花见她总有挑剔的理由,火冒三丈地说:你的身子是身子,我们就是铁打的了,别人能干,你就能干!你懒你挑,只图轻省就待在家里吧,早晚你要尝到苦头,不饿死也得闲死!卞银朵就委屈地吧嗒落起泪来,唧唧喏喏地又老一套地说:谁叫我生得弱,生得没你们身子好啊!卞银花挖苦她说:你身子弱咋不得病哪!吃好的你吃在前面,干活你就跑到了后面,光吃不拉的,小心真得病啊!卞银朵一边啜泣一边哼叨着还口,卞银花自然是不依不饶。两人一弱一强地争吵着。最后被母亲劝开了。卞银花气鼓鼓地说,她是决不会帮她找工作了,她那德行,不够丢她人的。卞银花说到做到,果真不管她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好像人们知道了卞银朵的经历,加上她自身的有限条件,没有人再给她带来工作的信息。一晃,就过了一年多。过了二十岁的,没有工作,怎么都是丢人的。卞银朵心里也是急得要命。她催父母,父母就求别人。熟悉卞银朵的人,表面答应,背后就不管了;不熟悉她的,与她聊着,总要客气地问她想干什么工作。卞银朵不假思索地脱口就说:只要是份工作,干什么都成。这个时候的回答,是真没有犹豫了。她想犹豫也不敢了,怕耽误机会的。几个月后,还是自家人这边给她帮上了忙,在税务局工作的五叔卞金荣托同事,把她介绍进了环卫局。环卫局的人见她也是嫌她矮瘦,有点不想要她,心里想的嘴上没有说出来,这是缘于卞金荣那同事的路子硬,环卫局不想要也得要。临了,同事还特意交代环卫局的人说,她身子单薄,能安排她坐办公室就更好了,环卫局的人点头说“好,好”。卞银朵听五叔同事那么讲,心里兴奋得很,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但是,真分到了岗位,她却是被分配到了清洁组,她成了扫马路的清洁工。她想不通,觉得五叔同事说的话就是个决定,环卫局的人这样安排她就是没有执行决定,办公室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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