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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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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姐妹俩在一起说笑开心。她们自小在一起玩惯的。她们越在一起,越缠得紧了。
卞银玉上小学二年级时,一天,下班回来的母亲叶秀珠兴奋地带回来了两个好消息,一是她原来的上海技校升级为中专,她们那拨人,学历也将会升为中专了;二是他们上海来的,可以将一个子女落户回上海。说完这两个好消息,叶秀珠激动地感慨道:老天爷还是长眼哪!我们支边没有白支啊。一旁的卞金武嘴咧开了,殷勤附和的样子,笑着连说“好啊,好啊”的。卞银瓛、卞银玉对母亲的学历升为中专并没有多少的兴趣,对她们中的一员可以回上海十分欢呼,日常听母亲唠叨起上海的好来,不知听到了多少;即使不用母亲说,上海“大城市”、“繁华”的概念从小就深入心里了;之前,她们去过两次上海,上海的繁华、热闹也是有过印象的。她们当然也是觉得上海好。在她们心目中,上海可望不可即,离她们似近又远的,她们是靠边的地位,完全进不去,又远离不了的;让她们进去的话,她们都是想待在里面,不想出来的;在兰州,她们觉得她们是上海人,到了上海,就又觉得不是了。她们当然是羡慕地地道道的上海人,更梦想做地地道道的上海人。欢呼过罢,她们才想到了她们中只能有一个人进上海,另一个人还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兰州。她们面面相觑。
卞银瓛问妹妹:你想去吗?
卞银玉回答:当然。
卞银瓛不甘心地说:我也想去。
卞银玉想了想,找到解决方法似的,瞪开大眼说:咱们猜包斥,谁赢了,谁去!
卞银瓛伸出右手,说:好。但马上又收了回去。她歪起头,想了想,说:要连着赢三把才算,赢一把、两把都不行。
卞银玉点点头,伸出手,用劲地说:现在就猜!
两个人说猜就猜了起来。猜起来,她们“猜包斥”的叫声一步步提高,每猜一次,两人都是瞪圆眼睛盯着对方的出手,看是“剪子”、“拳头”还是“布”的,猜了十几把,也没有分出胜负,不是你赢一把,我赢两把,就是我赢两把,你赢一把的,谁也没有连赢三把。她们继续猜着,喊叫声越发上升。母亲心情好,看了一会儿她们猜包斥,见她们没完了,才笑着摆了下手,说:不用猜了,谁赢也没用。你们谁去上海,是由我们大人定的,怎么能听你们的呢!卞银瓛和卞银玉戛然住手,同时对母亲喊:“我去!”“我去!”母亲心情好,一脸的笑容,随口说:好,好,想去都去。她们信以为真,“啊”地欢呼起来。母亲欣慰地望着她们,舒心的样子。
平静下来,对转哪个女儿回上海的问题,叶秀珠和卞金武、公公婆婆、上海的家人和卞金武的几个兄弟都商量了一番,结果都是说叫小的卞银玉转回去更好一些,因为年龄小,适应快。这点也是叶秀珠的想法,所以,就确定了卞银玉回上海。结果宣布后,两个女儿的争劲又显了出来,卞银玉高兴得连连蹦高,而卞银瓛气得直跺脚,而后,钻进她们姐妹的屋,趴在床上,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说父母偏心眼!母亲好劝了她一阵,她这才罢休。不闹是不闹了,之后的一段日子,妹妹惹她了似的,从来不去主动答理妹妹。卞银玉也像欠姐姐什么似的,总是主动向她献殷勤。矜持了一阵,卞银瓛不平衡的劲头就过去了,彻底认了妹妹将来回上海的事实;再想的时候,掠过心头的是她们将来分处两地的伤心了。想:妹妹走了,她将多么孤单啊!
半年后,过罢二年级下半学期的假期,卞银玉赶在开学前,跟着从上海前来接她的舅舅离开了兰州,去上海了。她的户口关系之前已经转回了上海,她从小学三年级起要到上海上了,今后,她就正式是上海人了。临走前,卞银瓛和卞银玉大人似的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在场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被感动了,想姐妹就是姐妹,平时再怎么争闹,最终见亲情啊。
卞金武说:两个女儿都是像了她妈(3)
卞银玉走后,起初卞银瓛还有些不适应孤独的滋味,一时变得沉默寡言了,这是她会说话以来从未有过的安静样子了。她觉得孤独,就常常带同学来家里玩,后来,她固定了一个和她最好的女同学做朋友,两个人越来越亲密,每天放学,不是卞银瓛带着那同学来家,就是她去那同学家,两个人一起做完作业,再一起玩一会儿。慢慢地,她就很少想起在上海的妹妹了,即使看到妹妹的来信,她看罢就罢,也勾引不起她想念的感觉了。也不像最初,她争着要给妹妹写回信;父母回信,问她有什么要向妹妹说的,她干脆地摇摇头说“没有”。父母就说,这孩子忘情也快呀。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她转变了,在上海的妹妹跟着也转变了,不再亲笔给父母、姐姐写信了,都是舅舅替写了。信中,舅舅说卞银玉适应得快呀,和班上的同学说笑自如的,还交了几个要好的同学。她们姐妹俩的这种适应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再之后,卞银瓛不仅习惯了“独子”的滋味,还喜欢上了做“独子”。她一个人在父母身边,她得到了唯一的爱护、关照和对待,父母有什么要给孩子的好玩、好吃、好穿、好用之物都给了她,不像以前,要和妹妹共同分享,有时甚至要争吵着说谁多了少了的,总是难有尽兴满足过的时候;而她独享起来丰足、得意、过瘾、尽情、自由、欢喜,轻而易举就能满意了。
与此同时,在上海的卞银玉也是“独”疯了,原来说好的她每个假期就回兰州,与父母、姐姐团聚,可是第一个假期,又是寒假,赶了过年的,她都不愿意回来,舅舅在信中无奈地说,这孩子说没在上海过过年,就只闹着要在上海过年了。母亲觉得卞银玉新鲜上海的年,也有道理,就不强迫,回信说那就随她吧。到了第二个假期的暑假,舅舅来信又说,卞银玉这孩子说暑假要和同学参加班级组织的一些社会劳动,她是转来的新生,不能落在别人后面,一定也要参加。母亲觉得女儿积极表现,也是好事,不回就不回了。到了第三个假期,又是一个寒假过年的点,母亲也是十分想卞银玉了,就写信说叫她这个假期,这个年一定得回兰州了。而舅舅回信说,卞银玉那孩子还是嚷嚷着不想回兰州,说要跟同学去很多老师家拜年的。叶秀珠气了,向卞金武叨叨说:这没良心的孩子,忘父母忘得快呀,父母都没老师重要!卞金武劝慰她说,别想多了,小孩子嘛,心小就想不到了。卞银瓛撇嘴嗤笑说:不回来才好,谁稀罕她回来啊。母亲生气地对向卞银瓛说:你妹妹你也不想,你也够没良心的了。卞银瓛不在乎地保持着她脸上的表情。卞银玉舅舅的性格像卞金武,叶秀珠知道卞银玉真闹起来,她舅舅是管不住的。想了想,叶秀珠给上海去信,赌气地说,这次卞银玉不回来,她就不养她了,不给她寄钱了,谁愿意养她就养吧,没人养她,就让她喝西北风吧。这一招很灵验,卞银玉的舅舅来信说,卞银玉聪明,小小年纪就懂得钱的厉害,一说就同意回兰州过年了。一个星期后,卞银玉跟着舅舅回来了。一年多没有见过父母、姐姐的卞银玉,见到父母、姐姐,没有惊喜,自然熟悉的样子,除了她动不动就要说上几句上海话外,其他的样子就像她根本没有离开过兰州的家;她进进出出,说说笑笑,随便得很。母亲心里感叹,这孩子心大啊。姐姐卞银瓛倒是显出几分矜持,还是由妹妹给拉把开了。放开了待在一起,卞银瓛和卞银玉又是像以前那样能嬉笑到一块儿了。母亲就说:毕竟有一起长大的根基,不用费劲,就回过去了。等卞银玉走后,卞银瓛又回到了“独”的状态,转化适应得很快。
再往后,卞银瓛和卞银玉就更是适应了她们彼此“独”和“聚”的来回转换,两个人都是不聚不想,聚了高兴的;说起来是姐妹,不见的时候,对人都想不起来提的,心中没有彼此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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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跟着父母,和过去一样,卞银瓛只爱围着母亲转,母亲也是喜欢经常走哪儿带上她。卞银瓛一天天长高长大,不改漂亮模样。大了,她就更加学着打扮、穿衣、梳头了,不像小时候,只会模仿,大了,她不仅会学,还会自己创造,有时,梳出的发式,衣服色彩的搭配,叫母亲看了也会称赞一番。八十年代初中期,流行起跳交谊舞,职工家属院、文化馆、街道办事处等处,都开设了简易舞厅,吃罢晚饭,活跃的人们,都是成群结队地拥进各个舞厅,去充实业余的生活。懂得享受生活的叶秀珠自然不会落后,她几乎天天都去下舞池。卞银瓛也想天天随上母亲去,但是,母亲毕竟有点儿文化,也是重视她学习的,更何况那时卞银瓛都是高中生了,学习不敢耽误的。叶秀珠带也带她,却只一星期带她去一次,只在周六,说周末也是该放松一下的。
卞银瓛跳舞有灵气,慢三、快三、慢四、快四的都是一学就会,后来还向个别会跳探戈舞的人学会了跳探戈,能踢踏几步。她学会了,就拿到了学校。学校不闭塞,社会上流行跳的交谊舞,在学校也是热门话题。聊起这,卞银瓛很起劲,不时就得意地把自己学会的舞步呈现了出来,渐渐地,同学们就知道她是个能“舞”的人了,很多女生都是非常想向她学的。卞银瓛很热情,有学的就教。她就以“舞”闻名在年级中了。到了高三,老师制止了她的舞,叫她再不要在班里传播“舞”了,说等考上大学,你去大学里好好舞吧。
卞金武说:两个女儿都是像了她妈(4)
1986年高考后,卞银瓛考进了陕西的一个师范专科学校,学的是英语专业。在外语系,她长得漂亮,被称作“系花”,不久,她的舞技就广为人知,她又成了有名的“舞手”。“系花”加“舞手”,使她得天独厚,追求她的人是少不了的。
叶秀珠说:怪我吗?怪你(1)
有了跳舞的爱好后,每天下班回来,家里的晚饭都是由卞金武做了。叶秀珠也一改以前挑剔的口味,卞金武做什么,做的味道合口不合口,她也顾不上说了,她的劲头都用在了奔赴舞场上。卞金武做饭的时候,她就扎在正屋,对着镜子洗脸、化妆、换衣服,衣服都是要从里换到外的。换衣服前,端来一盆温热的水,脱下来衣服后,她要用毛巾将身体擦上一遍。在单位上班多少都是要干活,即使没有干过什么活儿,在单位四处流动着尘埃的环境中,她觉得身体里也是吸进了尘埃,怎么也要将表面擦擦的。换好衣服,化罢妆,等丈夫做好饭,随便地扒上几口,她精神头十足地出发到舞场去了。
叶秀珠去舞场,是被住在一个院里干临时工的女青年带起来的。女青年的丈夫和叶秀珠一个车间。女青年长得不算漂亮,却是十分地好穿好打扮,她穿的衣服总是鲜艳夺目,脸上浓妆重彩的。据说她们挣的钱,一半都是叫女青年买穿买用了,吃上他们十分将就。虽然女青年的打扮在叶秀珠看来有些俗气,但她们一样地爱收拾,也算是有共识了,女青年到车间找丈夫或在院里碰上叶秀珠,她们说上话,就说起了穿衣打扮的心得,两个人就算能聊了。一天,再碰上女青年的时候,女青年是去舞场,说起来,女青年就撺掇叶秀珠回头也去吧,叶秀珠就说“行”,下次就跟着女青年一起去了。慢三、慢四,她在上海上技校时就会跳,这几年在单位的联欢会上,她偶尔也跳过,所以,初去舞场,她并不生疏。被人带上跳几次,舞步就更娴熟了。在舞场,她的风姿引人注目,很多人喜欢与她跳舞,有男有女,被人围着,总会获得荣耀感和愉快感。去跳了半个多月,她就上瘾了,一天都不想落掉的。去舞场跳舞,在她是最充实的事。不知不觉间,她成为了舞场上的老舞客,也是雷打不动的固定舞客;她从平房跳到了他们搬进了楼房,从女儿卞银瓛上高中时,跳到了卞银瓛去上大学。
卞银瓛上大学后,家里就剩了叶秀珠和丈夫卞金武,单独和性情乏味的丈夫待在一起,叶秀珠觉得十分无聊,去舞场就是她最佳和唯一的兴致了。舞场离家里不远,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去很方便。每次去舞场的路上,叶秀珠的精神都是十分的振奋,白天上班的疲劳一扫而光。她一走,家里就剩了卞金武一人,卞金武收拾、洗罢碗筷,就打开了18英寸的电视机,坐在沙发上,先是认真地看“新闻联播”,然后注意天气预报,之后就找一些他可看的节目,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他是边看边等叶秀珠了。舞场开放两个小时,十九点开始,二十一点结束。一般,叶秀珠在二十一点半左右就回来了。假如二十二点钟,叶秀珠还没回来,他就自己收拾着睡了。他不用担心什么,因为叶秀珠回来晚过,说是去某某“舞友”家里坐了会儿。叶秀珠在跳舞当中认识了很多“舞友”,男女皆有。她与这些舞友,在舞中相伴,舞外就成了朋友。随着熟悉程度的增加,可以相互信任地来往了;她今天去这家坐,明天去那家看看的,越来越是常有的事了。除了叶秀珠去别人家,她有时也会带人上家来,来的人自然都是女同志,曾经有过两次,叶秀珠带来的女同志,和她聊得起劲,聊晚了,索性就住在了她家里。为此,卞金武去了女儿卞银瓛的屋睡,双人床让给了老婆和那女同志。
这一天,叶秀珠又是到了二十二点还没有回来,卞金武又是先睡了。半夜,他醒过来要起夜,起来后发现自己的旁边是空的,叶秀珠还没有回来!他一激灵,立即拧开床头灯,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一看,都快到凌晨一点了。老婆可是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来的。老婆每次回来晚了,第二天,他一问老婆,老婆回来的点都是没有超过二十三点。他每天都会在零点左右起一次夜,睡之前老婆没有回来,他起夜时就见老婆躺在了身边。现在,他担心又焦虑的。上罢卫生间,他连忙穿起了衣服,拿上手电,出门了。他忐忑不安地想,老婆是不是出了事啊,被车撞了,还是遇上坏人,遭打、遭抢了?还是出了什么其他意外?路上,他心跳得厉害。他脑子一片乱,也没有个条理的思路,麻木地向舞场去了。一路上,他左看右望的,期望能看到老婆的身影。到了舞场,也没有看到老婆。舞场是在区电影院内的一个文化活动室,电影院是在一条服装街上,这里没有路灯,已是一片漆黑。手电筒发出的一团黄色光束,跟着他人鬼火似的跳跃着。卞金武有些打寒战,但老婆的重要给了他胆量,他所走之处都用手电照了个遍,幻想能够发现老婆。他走到了文化活动室门前,也没有找到老婆。他心里冰凉而恐惧默默在心里喊着:老婆,你在哪里啊!木讷了一阵,他脑子一转,突然想到,老婆可能是去谁的家里,聊晚了,就住那儿了;人家来他们家住过,老婆同样也会住到人家嘛。这样一想,有些释然,抬步向回走了。“结果”给他了情绪,他幽默地想:自己是出来梦游了一趟。
第二天凌晨,不到六点,叶秀珠就回来了。果然说是住在一个女舞友家了。卞金武一边起床穿衣,一边笑着说:我猜到了,以后再晚了,就住人家吧,省得路上不安全,出个啥问题。说着,就扯出了他昨天晚上的胡思乱想和“荒唐”举动来。叶秀珠在换着工作服,淡漠地说:你瞎想那么多,是想咒死我吧。卞金武忙说:哪儿能,我是担忧。说着,讨好地笑笑,接上说:下次,我决不胡想了;你那么好,老天爷都会保佑的。叶秀珠看着丈夫的憨态,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说:快起床吧,我去弄早餐。说罢转身去了。叶秀珠很少主动去弄早餐,卞金武受宠若惊地“唉,唉”两声,加快了起床的动作。他的心情是好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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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秀珠说:怪我吗?怪你(2)
这天是周末,吃罢晚饭,叶秀珠又像以往那样要去舞场了。走到门口,她不看着卞金武,看着门说,她晚上可能又不回来了,明天是星期天,她也许会在人家待的时间长一些,叫卞金武午饭不要做她的那份了。卞金武“唉”了声,跟着说了句,能回来就回来吧。口气中有些哀求似的。他心里当然希望老婆周末能在家陪着他过的。叶秀珠犹豫地“嗯”了声,声音很小地说:我尽量吧。最终,这个周末叶秀珠还是在别人家过的。这个晚上,过了二十二点,见老婆没有回来,卞金武没有像以往,起身准备睡了,他关了电视,坐在沙发上,眼睛有些呆滞;屋里一片平静,他感到自己是极其的孤独。他多么希望听到老婆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他想,要是老婆回来了,他一定要放开自己,用劲地抱一抱老婆,他都多久没有抱过老婆了?这个夜晚,他的思绪纷杂,像世界要走到了末日似的,叫他难以控制想象。他又想,老婆这时一定是正和舞友聊得高兴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落寞地想:一家人过的是两种生活啊。
叶秀珠不但没有回来吃中午饭,晚饭都没有回来吃,她回来的时候已是跳完了舞。回来后,解释说星期天在那舞友家,舞友又约来了几个舞友,大家聚在一起,吃喝玩又切磋舞技的,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得很快,直接就一起去舞场了。她说的时候,眼睛从不去看卞金武,眼光游离到四周。卞金武一边听,一边“噢”着,明白又理解的样子,没有一点儿埋怨的意思。卞金武想,之前跳了三年的舞,老婆也没有在哪个舞友家里住过,现在,老婆已经连着两个晚上,一个白天都没在家过,是破天荒了,后面应该是很少再去人家过夜了。他越这么想,情况却越是反着来,叶秀珠是隔上一天,就不回来了,这天说去张三家,另一天就说去李四家。到了周末,更是不回来了,又说周日要去某个舞友家聚会,中间就不回来了,他们直接一起去跳舞了,跳完舞就回来。这中间,卞金武当然也会有过疑问,说又没什么要紧的事,聊上一会儿就回来,不用老是要住在人家。叶秀珠依然眼睛不看他,口气却是耐心的,说:回家也是睡觉了,干不了什么事的,睡觉在哪儿睡都是一样,睡在舞友家,总是有聊的话,想说话,怎么能说完呢。回家睡到床上,我想跟你说会儿话,你听不了几句,就睡死了。我躺在你身边也是多余的。情况是事实,躺进床上,卞金武很难有其他的兴致,他的神经总是身不由己地就投进了休眠,很快就能进入梦乡。卞金武说不出来话,心想,老婆的话是要反着理解的,她那么说,是老婆嫌他多余了。他就是这么个人,老婆又是和他性情那么不同的人,谁也怨不得谁,谁也就不能管谁了。他低声说:我只是说说,不管你。
卞金武不“管”了,过了几天,叶秀珠反倒又像以前那样,每天回来睡了。而且,她每天下班回来,表现殷勤,会主动伸把手帮着丈夫做饭。卞金武想老婆是又回到从前了,心里乐滋滋的。有一天,叶秀珠又带回来了个女同志。卞金武给她们让地儿,自己到女儿卞银瓛的屋睡去了。半中间起夜,他听到大屋里老婆和女客人的开心笑声。他好奇,门在床边,他随手就拉开了门。大屋就在旁边,屋里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女客人带着笑声说:你是把我当常科长了吧?
叶秀珠说:没有。
女客人还带着笑声,说:没有,咋抱住了我?
睡吧,睡吧。叶秀珠说,故意回避的口气。
女客人嘿嘿笑着说:你刚才还说,想常科长想得都睡不着呢,这会儿不想了?
叶秀珠叹口气,说:他得一个月后才能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熬呢!
听到这儿,卞金武脑子“嗡”了起来,怎么回事就知道了。他呆呆地坐着,尿都憋了回去。他关上门,睁眼盯着黑暗一片的屋,困意全无。他想思考些什么,脑子却全是空白。这一夜,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卞金武想找个机会去向老婆摊开了问题问,可是,一见老婆啥事都没有的样子,他就没有勇气去打破那种状态了。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今天不行,明天问吧,怎么也要问个清楚的。但是,几天过去,他还是没有胆量去问,一天拖过一天,他问的气势是越来越减弱了,心里却是越来越恐慌,他知道,一个月过去,那个叫“常科长”的人就回来了,他回来,老婆的人和心就要飞走了。叶秀珠这段日子表现极其好,除了勤快,还殷勤,对卞金武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好,基本上不管他不说他了,总是对他温和可亲的。卞金武就想,老婆这是心里有愧啊。想起来,他就沮丧、无助,每天郁郁寡欢的。叶秀珠看出他的情绪,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他总是软绵绵地摇下头,摆下手,说“没事”,样子像病了似的。
过了段时间,一天,叶秀珠临出门前又说:晚上不回来了。卞金武的脑袋又“嗡”了起来,他知道,那个“常科长”回来了。望着老婆风姿绰约的身影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他真想大喊一声:站住!并且冲在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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