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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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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编辑,是离她想的出人头地远了去的。即使在杂志社站稳位置提升了上去,那也是不能叫出人头地的。除非是她当了社长,还算有点靠谱,那样是熬到死也是十分渺茫的事。她要想实现期望,是要走一种既可能又见效的道路。出人头地其实就是做得人上人,无非体现在地位、荣誉和金钱方面罢了。她背景不足,能力不够,慢慢发展是没有可能的。荣誉是要用辛苦、成果、辉煌换来的,前两者她是达不到那样本事的;至于后者,如果是像堂姐卞银薿一样是演员,有出名的机会,就能辉煌起来的,这方面她也没有了可能性,就不能指望了。她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走金钱的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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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银玉说:我的名字从此叫“卞米”(4)
这是市场经济,钱一天比一天地成为了身份的标志,地位的象征,有钱的荣耀放在那里。挣钱是自由的,她要去挣钱。为了挣钱,卞银玉选择了去一家医药公司做了医药代表。医药代表能挣高额提成,是听说的。卞银玉想,以她的能说会道的能力,在这方面应该是可有一试的。
医药公司在虹口区,本来是离闸北区卞银玉外婆的家很近,一趟公交车坐几站就能到的。但好像是故意作弄卞银玉似的,她去医药公司一个多月后,外婆的家就作为拆迁户,搬到了浦东六里桥一带的居民新村。迁入宽敞的新居自然是好,只是苦了卞银玉,依然是每天来回要花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卞银玉每天乘坐的公交车,要跨过南浦大桥,沿着中山路,经过绵延在黄浦江上的外滩,看得见那里的高楼耸立,黄浦江的波光粼粼,岸边的绿树成荫,成对的恋爱男女和成簇的人堆。如果天黑了,那就是满目灯影辉映下的一个五彩斑驳而绚烂多姿的大世界上的豪华舞台了。总之,繁华与盛大是每天在眼前挥不去的场景;站在这个场景中,你只要有感受,那要努力用心争取与华丽都市相匹配的劲头是情不自禁的。
上海这个城市是能够培养虚荣心的。她拥有的物质是一片汪洋,沉浸在这片汪洋之中,你是看不到出口,找不到进口的。你只有在这里渺茫地荡漾,从这头到那头,永远不会重复到一个位置上;重复是过去,一去就不复返了。金钱是粒粒沙砾,投入进这片海域多少,都会是个无影无踪。
做医药代表的确是有丰厚利润的,卞银玉干得劲头十足,最高的时候,她一个月能够挣到将近两万多块钱,赶上高级白领了!在上海人人都是讲虚荣的,你的能力有多大,你就讲多大;能力是要呈现,叫人看到的。招来的羡慕与赞扬是最终目的,心理因此平衡。有钱了,卞银玉的护肤用品、化妆用品,品牌逐步更新,用上了高级的进口品牌;身上穿上了高档的服装;肩上挎上了品牌不凡的真皮坤包;脖颈、手指、耳朵上,戴白金镶钻的首饰;衣服上喷洒地道的名牌法国香水。这些装扮,除了工作需要,给朋友同事同学展示,叫他们羡慕嫉妒才是最终目的。另外,交际生活是不能少的。在与朋友们的聚会中,要去吃上档次的中餐,享受地道的西餐,去名声响亮的酒吧消遣。只要是她们这群时尚青年时兴的消费享受,卞银玉是要尽量走在最前沿跟上步伐的。做这样的女士,手头是要准备一笔交际费用的。上海这个城市的男人,看着对女人讲话柔软,在请女士的客上,也和他们的声音一样没有力度,是和他们男女平等的思想挂钩的。所以,在一个没有做你老公的上海男人面前,你是不要指望理所应当男人埋单的。埋单要轮流的,轮到女士埋单,男人不客气,女士也不含糊;这是上海女士的风范,也是上海男人的风度。
看看吧,一切都是多么地需要钱,这不过是武装个人需要的最基本的,要是向上提升,那诱惑是要震撼心灵的。期望的就是富贵荣华了,只要是在物质的汪洋中,想到拥有什么都是不为过的。奢望的,能得到,那才是人上人的生活了。往深里触摸,卞银玉才发现,自己离梦想还有无限的遥远,医药代表所能挣到的钱,不过是在维持自己表面的“温饱”罢了。这样下去前景并不大,她得想着另辟一条途径了。她是聪明的,不会扔了工作,专门去想去找的。她一边继续做着医药代表,一边俟机而出。
不久,卞银玉以前在《时代生活》杂志社的一个女同事,因为出了一本小说而迅速成名。那个女青年比卞银玉进杂志社早几个月,比卞银玉小半岁,也不是学中文出身的。她在文化版块,和卞银玉一样,不过一个最普通的编辑罢了。卞银玉跳槽走的时候,那女青年还在杂志社兢兢业业工作着。这才不到两年的工夫啊,她就出名了,真是令人不敢相信。书上女青年没有用真名,取了笔名“阴阴”,但有她的照片与简介,卞银玉想都不想就知道是她了。书的名字叫《镜子天花板》,是描写私生活的,因为镜子天花板是在卧室,床上的事,无论是独自的还是男女一起的,全部被镜子天花板一览无余了。这是吸引人的情景,本该是窥视才能得到的,既然大门敞开了,谁不愿意去尽情欣赏呢?本来从书里看到的明明是一个赤裸的性爱臆想及其他的呈现场景,怎么也难以琢磨出其他内涵的,报纸和网络上却迎来了四面宣传的声音,那些不知是否为真正评论家的议论者,用“男权、女权、压抑、挣扎、潜意识、痛苦、呐喊、迷茫、释放、颠覆、觉醒”等词语给小说高调地标榜了。《镜子天花板》上场得堂而皇之,而且热卖。
读者在受到了感官刺激后,平静下来,也许有不甘落伍的人会认真地寻找一下那些深刻的概念,进行探讨,深刻是一种时尚,你即使看到的是一杯白开水,也一定要琢磨起来,要深刻地思索,要说出是色盲人才能有的想象与猜测,要说白开水是五颜六色的;那才能证明,你的思索与探讨能力是多么的宽广。这样,是你的高明,也是你的高深。但卞银玉是不屑的,她知道这里面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是一种为有市场而设计的商业行为和炒作手段罢了,她在杂志社工作了三年多,对这样的东西是心知肚明的。而且,在上海这个城市,为了实现期待的虚荣,人的胆量是没有底线的,早在女青年之前,已经排着队地涌现了几个出奇制胜的年轻女作者,她们为敞开她们自己生活的内秘和本真的愿望而书写,大胆而豪爽,引来一片哗然。“哗然”和“掌声”的作用其实是一样的,都是能引起轰动效应的;这是个资讯时代,轰动就意味着滚滚而来的金钱。末了,那些女作者,她们和出版商,都是名利双收了。她们或专业出身或业余练笔出身;或是土生土长在上海,或是根在外地,后来落脚到上海,反正她们是从上海起飞的,就都称作是上海出来的了。这不知是她们在借上海的光,还是她们为上海增了光。不管怎么样,以前卞银玉知道她们,心里却没有起任何波澜,她与她们互不相干,她们的成功对她的影响是遥远的。但身边出来了这样一位,就不一样了,这刺激了她,提示了她。“阴阴”能做到,她也能做到。她学过文秘,练的是文字;她做过编辑,整天打交道的是文字,码文字是不成问题的。她眼前一亮。
卞银玉说:我的名字从此叫“卞米”(5)
上阵前,卞银玉好好地研究了一番自己成功的可能性,在她身上,首先有两个最有利用价值的点,一是她有个明星堂姐;二是她有一张比那些出来的女作者们好看几倍的面孔,两者都是多好的炒作点啊!好“点”,也提醒了她不利的点,那就是她的名字。“银玉”组合起来是一个平俗的名字,她一定要起一个另类感觉的名字放进书中。换就要换得彻底,不能以笔名替代的。她觉得笔名好像是另一个人了,倘若她出名了,自己享受起来不够过瘾。要出名就要出得完全是自己。她想起的名字,除了要独特,还要具有“符号性”的记忆感。绞尽脑汁地选用了无数组的搭配,最终却是天天吃的“米饭”给了她灵感,她选中了“卞米”。这个名字,简洁、鲜明、独特,读起来、看起来都是别具一格,却又容易记忆的。她说改就改,找了人,花了钱,很快就去派出所改成了。卞米的舅舅并不欣赏“卞米”这个名字,说容易叫人说成“便秘”的。卞米嘲笑舅舅不懂欣赏,也没文化,“便秘”其实不是念便秘(biàn mì),是念便秘(biàn bì)。
改了名字后,卞米立即兴奋地通知了兰州的家人和上海所有有来往的同学、朋友,她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你们一个重要消息,我的名字从此叫“卞米”!大家问她为什么要改名字?卞米用夸张的口气说:因为,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再追问下去,卞米就神秘了,说:等着往后看吧。
准备了硬件,就要考虑软件方面了。接着卞米又用心地研究了图书市场。刨去名家,写畅销小说的都是年轻的作者,尤其以女作者居多。书中所写内容受欢迎的无非是两种,一种是写身体的,要有私生活的描写,阴阴的《镜子天花板》就是典型;一种写心灵的,只要好好倒出自己心灵的真实感受就行,千叨叨万叨叨的都是写自己所想所忧所恋所求,要让读者与你达成心灵感应的。这种书写是不需要精彩的故事情节和主题精神的,只要尽情地表达下去,想哪儿说哪儿,支离破碎、断枝残叶的都没有关系;这方面看似不讲技巧,却要有讲究的,一定要利用上当代最时尚的元素,吃、喝、穿、用、戴、玩,观念、品格、品位等,一个都不能少的;还要深刻,人的精神世界离常态越远越好。卞米热衷于俗世生活,不会达到那样的精神境界;她也没有好好地想过心灵的东西,所以她是不能写心灵的,只有走身体写作的道路。但卞米是要开辟一种新的展现方式的,是换汤不换药的,里面一定要加进新鲜的东西,能抓人眼球的。
没有费多大的劲,她就有了个主意。她要写性爱心情。她可以从各类研究探讨性爱方面的图书上找元素,再以自己的感觉想象去加工成像在说自己的文字,这是绝对能够吸引别人兴趣的东西;不仅如此,她要再大胆,找来摄影公司的人,亲###一些和书中内容相匹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要暴露得开一些,身体是要做到欲裸未裸的朦胧效果,表情要进入各种渴望“情欲”的状态。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更厉害的是她还需要有男性配合“表演”的,这方面好办,她出钱请来个英俊的男模特就是了。这个投资是值得的。这个创意令她得意兴奋,她想,这应该将是给读者独一无二的新奇刺激了。书名应该叫《性爱写真》。
卞米自己的性爱是怎样的呢?应该说有了情爱才会有性爱,所以就要拐回到情爱上,情爱不完全是爱情,却是包括爱情的。大学毕业以来,要说爱情,卞米是没有的,因为,她还从来没有和哪个男朋友两厢情愿地相爱过。都是一厢情愿或两厢无意,却也要凑合将就着走一段,根据形势的发展,因情而定。他们总的是奔情而去,奔情交往,也是能称作情爱的,姑且也能称之为恋爱吧。卞米上大学以来不乏恋爱,在她的恋爱中,都是她或对方,一方情愿促成的,将就着或为打发孤独,或为尝试,或为试验,或为寻找,或几种心理都有的。当时抱的想法就是顺其自然,发展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但往往最后的结果,将就哪方或应付哪方,总是有一方不能进入“情境”或者满意,就分手了。这样的体验,卞米经历了七八场。每一次,大家都是要走入最深入的检测的,所以都会放开。这不仅是一种潮流和时髦的行为,也是当代恋爱中非常实用的考察手段,卞米当然不会落伍的。到了她准备身体写作的时候,她依然是只有性爱而没有过爱情的。没有爱人约束,她怕什么呢,尽管放开胆量好了。只要有性爱,有没有爱情无所谓,是不妨碍她写性爱的。
写作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文字不到十万字;拍照片是花了三千多块钱,其中请男模特花了一千五百元,照了两卷胶卷。照片多数是达到了她的要求。卞米挑出了三十张满意的,其中有十二张是她和男模特“演”出的暧昧姿态。当她把书稿和照片交到出版商的手中并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时,出版商的眼睛立即放出了光芒,笑着咧开嘴说:这书准能热卖。卞米喜悦地想,她的新时代就要来了。
三个月后,卞米的《性爱写真》就出版了。为吸引读者,书的封面上端,写了一行醒目的提示:一个美女的性爱经历——明星卞银薿的堂妹卞米,真诚向你说性爱。书印得还算精致,有她艳情的照片和精心挑选的文字,加上卞米是明星卞银薿的堂妹,读者是太有兴趣去看看卞米有过怎样的性爱遭际了。书一上市,果然热卖。一个月的时间就卖了十多万册。卞米和书商立即就赚了一把。他们都指望再赚把大钱。但是不久相应的主管部门,以内容不健康为由给《性爱写真》下了禁卖令。越禁越火,结果遍地是盗版。钱赚不到卞米的口袋里,她是无所谓的,因为她欢喜的是她已经大名鼎鼎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无形资产,它是今后产生源源不断有形资产的广阔平台。
卞银玉说:我的名字从此叫“卞米”(6)
堂姐卞银薿对卞米利用她的名声炒作深切愤怒,电话中不仅叱责了卞米的行为,也批判了她的写作,说那是令人作呕的垃圾。并说今后卞米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再打着她的旗号,她就采取法律手段。卞米表面诚恳地说下不为例了,心里不仅埋怨堂姐的古板,也对堂姐有了不屑,想堂姐是名人,她也是名人了,她和堂姐已经是一条水平线上的人了,在她眼中堂姐没什么了不起了。她无所谓地想,反正她已经出名了,堂姐的光是用不着了,今后不提她也罢。
名利双收是立竿见影的。不久,一个意大利书商找到卞米,以四十万人民币的价钱买下了《性爱写真》的意大利文版权。意大利书商很欣赏卞米作为东方女性,却敢于冲破古老“性观念”的解放精神。他说卞米应该去西方国家生活一段,那样将会提高她,更加上升一个层次。今后她会有更大超越的。不用意大利书商提醒,卞米也早就想出国看看的。在这个开放的时代,不走出国门,是极度落伍的。现在,她有钱了,出去的时候到了。她有了写作的经验,她想等出国回来后,她可以写一个遭遇老外的性爱故事,这样的故事,想要发生体验,还不容易吗?有体验了,她就记日记似的把过程真实地记录下来,过后,不用费劲地稍稍地加工一下文字,就能出手了,多简单省事啊!只要她写出来,指望出她书的出版商一定不少,那她就又能在图书市场上大赚一把了。赚钱的事,她今后是不愁的,因为她是有名的卞米。
另外,出了国后,她还可以去见识一下已经在法国生活的堂弟卞小宇,他们是一个家族的人,彼此都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熟悉起来,将来是可以互相衬托的。因为这个曾经走在她前面一年,考进了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大帅哥,对卞米来说几乎是陌生的。
卞小宇说:卞银薿是我姐(1)
卞小宇和卞米陌生,并不是因为卞米从小学三年级就离开了兰州,落户到上海的缘故。主要是,自小卞小宇就和父亲卞金国家族的人少有接触亲近的,这不是他有什么性格缺陷,是他的父母有意识限制的。
自从老四卞金国“落户”进妻子裘丽的父母家后,他的心好像也搬了过去,很少回到亲生父母家。他像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成了一件偶然的事。这样做,不是谁逼他的,是他自己情不自禁的。和岳父岳母成为一体的家,是一个和在父母家那里截然不同氛围的环境,父母家的简朴、平俗、单调,到处都是世俗生活的气息;岳父岳母的家清雅、深厚、丰富,有一种超越世俗的含蓄;更主要的是,他是一个爱看书爱谈论知识的人,父亲只认识一些基本的文字,母亲是文盲,父母对他能讲的就是一些世俗的婆婆妈妈的事,他不感兴趣,就与他们没什么好谈的。和岳父岳母在一起,情况就大不一样,他们有知识有文化,与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并能丰富自己,开阔眼界,聊起来就没够的,这是一种愉快的感觉,进入后,忘本是身不由己的。忘本是一种虚荣,并不是绝情,他想父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出现,履行孝道职责;不需要的时候,象征性地去一下,浪费时间和精力,既不实在也不实用,没有必要的。他还想,自己有三个哥哥,他们都是按世俗的规范走,有事没事的常去看父母,自己就更没有必要非要凑那种无意义的热闹了。在这点上,妻子裘丽与他是呼应的。起初,裘丽会时不时地问他何时回去看他的爸妈,卞金国就说没什么事就不回去了,裘丽就说:也是。一副响应支持的态度。慢慢地,她就不问了。
卞金国带着妻子裘丽回父母家的频率是从两个星期回一次,逐步变成了三个星期回一次,一个月回一次,两个月回一次,一年之中,回去的次数都是数得着的。一年之后,1977年的冬天,卞金国考进了兰州大学。第二年夏天,裘丽又考到了西北师范大学,他们没时间回去的理由就更充分了,没有特殊的事和需要,他们几乎是一个学期过去后,才在假期里抽个空儿,回去看看了。除去节假日,中间的日子,他们回去是越来越少了,到了卞金国和裘丽相继毕业,有了新的工作岗位后,他们就只在节假日回去了。
除了春节、国庆、元旦这样的大节日外,卞金国带着妻子裘丽回父母家时,很少带上儿子卞小宇的,一是卞小宇晕车,带他有点不方便,二是怕父母舍不得卞小宇,要挽留他住下,一住就耽误了卞小宇的幼儿园生活。卞小宇的外公外婆有文化,懂得学前教育,卞小宇刚刚跟着父母搬来不久,他们就叫卞小宇上了幼儿园,是卞小宇外公所在的单位水利厅内部的幼儿园。幼儿园有老师,会对不同年龄段的幼儿进行不同程度的识字和数字加减的教育。在当时,这样实行幼儿教育的幼儿园是很少见的。对卞金国这样自小爱学习的人和裘丽那样在文化家庭长大的人来说,小孩子的教育是该放到最前沿的,那世俗的儿童的玩闹都是一种无谓的耽误和浪费。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卞金国的父母和兄弟们,对他们的冷漠情感,有不满却没理由公开责备的,既然人是另立门户出去了,过日子,各想各的,谁好干涉别人呢?
父母的有意限制,使卞小宇对爷爷奶奶那边,本能地就走向了陌生。他与爷爷奶奶亲密相间的日子是在他两岁前了,那是个记忆薄弱的年龄,不给它一层层地加码延续的力量,断层是必然的。去爷爷奶奶家少了,他对那里的人、事、物,亲密感逐步微弱了下去;再往后,就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在他重新建筑的记忆里,去爷爷奶奶家,每次就是他去那里串个门,和去别人家串门没有多少区别的。他在那里就是个客人。对爷爷奶奶感情如此,家族的其他成员就更是了。因为,他见到他们的机会是比爷爷奶奶还少的。爷爷奶奶那儿是学龄前的孩子们的幼儿园,而卞小宇有了另外的幼儿园,爷爷奶奶的“幼儿园”在他两岁后是不再去了。爷爷奶奶那儿也是家族人聚合感情的平台,卞小宇没有在那“台”上,他是不会与家族的谁留下感情积淀的。而在学龄前,正是他打记忆基础的关键时刻。对家族中每个人的记忆,在他的脑子中是遥远朦胧的;家族的人,想起他来也是有种似有似无的感觉。
卞金国毕业后分配到了自动化研究院,裘丽毕业留校做了老师。他们夫妻成了名副其实的知识分子。加上外公外婆又是大学毕业的,卞小宇就是名副其实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孩子了。做了知识分子的卞金国和裘丽,越来越依恋自己这边带有知识氛围的家庭生活和他们的事业,他们保守自己的状态,远离庸常的世态,与外人他们没有来往的兴趣,与卞家的人,更少了融合的闲情。他们是比以前还要更少地与亲戚走动了。仿佛他们是生活在外地或外界。卞金国的父母及兄弟们,对他们的“习惯”早就习惯了。习惯也是无形的隔阂;隔阂叫他们之间没有亲人的随便,倒像客人般的客气。
卞小宇的外婆是搞教育的,她觉得早教育能够更大地开发孩子的智商,便主张卞小宇六岁去上学。那时上学的年龄规定为八岁,为了早上学,外公托人,就把卞小宇的年龄改大了两岁。1980年9月,差两个月六岁的卞小宇上了小学一年级。在班里,他的实际年龄最小,但样子却是和同学看着差不多大。这主要是身高给平衡的,他的身高不仅不低于班里的一般同学,还是在高个儿队伍中的。这和父亲卞金国小时候在班里年龄最大,而身高却是最低,正好是相反的。这个结果,令卞金国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当年为后代考虑而坚定不懈地追求高个儿而美丽的裘丽,是多么的英明。
卞小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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