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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部曲2:国色-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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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很感性。我很喜欢做事情,不喜欢思考,也不喜欢别人的教导。好看就好看,喜欢就喜欢,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你就带我去看那些你认为我应该看的地方,不要给我讲那些意义呀理论呀,好吗? 
好啊!我说。 
但我心里感到很不安。是不是自己太孤独了,无聊了,缺乏知音?自己受苦受难,还要把那些类似于毒药的东西贩卖出去? 
但我误解了她。她是一个很喜欢学习、很喜欢接受的姑娘。那时,毕竟,她只有十九岁。斑斓的人生,多重的选择,正在她明显日渐活跃的愿望欲望丛林中展开。 
十九岁的姑娘,某军医学校护理专业一年级新生,纷乱复杂的生活信息正纷至沓来,你叫她怎么选择,怎么感受?只要她心里热爱着自己的专业,胸中装着昆仑山深处孤独兵站里官兵的苦乐和健康,还有遥远边防线上,她的初恋朦胧的爱情,还有给我介绍的对象,她的瑁姨的生活和命运,而且,还对绘画对艺术,虽然是表层的艺术,抱以如此浓厚的兴趣,就已经很够了。 
那是她到这座城市里来学习的一个星期天,细雨霏霏的下午,我和她一起打着黄花伞,在我们绿树掩映的艺术殿堂,西岭画院里神游。淋着细雨,我们走进辉煌气派的西岭画院艺术博物馆,我们参观了那些老派和新派的美术作品,著名的绘画, 
行为艺术,有些是表现现代美术青年学生多姿多彩的生活场景。不过,我没有很大的兴趣。现在的艺术早已走向世俗,要么实用艺术,要么观念艺术,那些瓦罐浮雕,或者装饰摆设,汽车烟囱、大地污染、环保街舞、红酒瓶易拉罐。我想,生活气息倒也浓郁,不过,那些不过是肤浅生活的心灵记录。佳苇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的求知欲望似乎没有止境。她不断地问些看起来似乎十分好笑的问题。我告诉她,这些把式很多都很难算做艺术,因为它们都看不出多大的创造智慧,没有什么很独特的创造性可言。我们在细雨中的梧桐树下漫步。笔直的大道两旁,模拟得十分精致的古典根雕和浮雕,细雨中看起来是那样朦胧,那样清新。我们参观了雕塑油画版画的教室和作坊。看到那些学美术的学生,是怎样在糟乱的环境中,塑造出那么一些美的艺术作品。我觉得人类的审美产品创造,可能不少就是在这样糟乱的环境中产生。那时,她似乎没有完全明白我的话。她说,看了这些美术作品是怎样创造出来的,以后可能我都很难进入这个领域。我可能当不了画家,也当不了作家,就只能当一个护士。 
“不一定。” 
我告诉她学医的人当作家的很多。也许一个伟人说得好,医疗学救人的肉体,艺术拯救人的灵魂。我似乎记得在你们那个遥远的昆仑山上走下来的有些女兵,也是卫生兵,她们中有些人就成了全国著名的作家。牙科医生外科医生当作家的也不少。艺术有时是一种非常笨的工作,作家关在一间屋子里写作,就是一种自言自语,不和任何一个人说话。十天半月也不出门,有点六亲不认的味道。画家站在巨大的画布前,搭着梯子在上面爬上爬下,这里添一笔,那里涂一抹油彩,他们的衣服又脏又乱。创作《飞夺泸定桥》的那些天,我上街买颜料,被售货员误认为是油漆工。有人说,画家很浪漫,其实他们浪漫背后付出的艰辛,唯一知道的就只有他们自己。当然,现在说这些你可能还很难理解。你学医学,不也需要一些大胆的艺术想象么?大画家达·芬奇和徐悲鸿,不都具有很扎实的医学知识解剖基础么? 
听了我的话,她依然笑盈盈地望着我,似乎听进去了,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她说她的学习,尤其是文科,历来就不好。稍稍一点需要思考的题目,就会把她难住。我笑了,唉,美人嘛,不用思考太多的形而上学的东西!那天,我们从下午江面上的云淡风轻,谈到黄昏的江边码头上万家灯火。她谈写作,谈绘画,也谈了瑁黧和她边防线上的男朋友刚强。 
“唉,”她歪着头,丹凤眼细乜着,有几分调皮地望着我,浅浅笑着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过去?” 
“什么,过去?” 
“过去,你交过多少女朋友?” 
她直截了当地问。 
我的脸突然变得僵硬无比。我们对望着,许久许久,眼睛似乎掉进了深水潭。不知不觉地避开了各自不是询问,而是复杂的目光。 
“天!”我恐怖地想,“她是不是瑁黧派来,摸我情感底牌的?” 
时间过得很快。江面渔船上的万家灯火,次第暗淡下来。我们默默地往回走。送她回学校的时候,路过一大片碧绿的草地,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望着碧蓝碧蓝的天空中,那一颗颗明亮的星星,就像她明澈的眸子,在寻找一个沟通的心灵? 
其实,我也很想见到瑁黧,不知道是向她忏悔,还是想了解我们莫名分别后,各自不同的人生。 
艺术绘画,音乐诗歌,会给男女交往,究竟带来什么?是一种沉重的话题,还是一种灵动的怀想?还是给一些生命,畸形或正常的生命,增添或者掩盖什么?这些,谁能清楚个中缘由?而且,因为一次贴心的交谈会心的微笑,就带来他们生命的完美,精神的交流和灵魂的沟通。然而,这派美的生命风景,是怎样被刺刀撕破子弹洞穿的呢? 
我记得后来,也许就是在昭君的故乡,沿着两岸桃花掩映着的清清溪流,群山怀抱中的那个古色古香的小镇,因为拆迁,要搬到离小镇数十里外的数座小山岗上。那时,那一片荒野山岗,刚被推土机开出了一片粗糙的平地。我知道,这里也是瑁黧和她的 
房地产公司,曾在这片土地上经营。那个五十多岁棱着两道浓眉的镇长,不知他的名字是不是叫郎天裁,当过兵,在西藏某地区当过武警,后来复员回家,通过竞选当上了这个古老小镇的镇长。瑁黧回来找他做地产生意的时候,也曾带他带到泰国去旅游。那是一个盛产鸦片、人妖和美女的国度。在那个芭蕉、槟榔掩映着的林林总总宗教建筑的人间天堂,他们的身影共同构成这个世界另一角落里光怪陆离的生命颜色。花花绿绿的衣服,巧言倩兮的媚语,裹着勾魂摄魄生命的肉体鸦片。不过,他们并没有贩毒,和她后面离开这个世界的最终原因并没有直接联系。……早晨,因正在修建而显粗糙的高高山岗,太阳还没有出。青翠的远山。弯弯绕过山涧的河面上,缠绕着淡淡的雾气。空气清新,弯曲的大河,在开阔的平原上静静流淌。那时,我也在观赏那幅山水的图画,我想怎样来表现那片百废待兴的土地,描摹隐藏在深山中翠绿的山峦、挂在云天间的绿树飞鸟和诗情画意。我依然没有带画笔和写生本。我看到湿润的土地上,小山岗上印着细密美观的车辙丛中,走来一位姑娘,清秀的发丝上闪着淡淡的露珠,芬芳的圆额下,和露珠一起闪着亮光的眼睛,像雏鸟一样清纯地望着我。没有询问,感觉似乎有点陌生。她的头上扎了一根红毛线,圆圆的脸,略歪着头,生白的脸庞上,似乎贴有两朵红云。那时,还没有褪去的红云,不是害羞,而是清晨走山路留下的热量印记。小巧鼻,红嘴唇,和她身穿淡红衣服白色鞋子一起,构成一幅清纯的人物油画。上学路上的少女!背景是一大片待开垦的处女地。前面是葱绿的远山小河,后面是更遥远空旷浅蓝乳白的天空。她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大大方方,不卑不亢。也不和我交谈,我也没和她说话。那时,我还不知道涞滩码头怎么走,也不知道通往万年台小学的一路雏菊,早已陪着她上学的舞步,摇曳多姿。我想把这种没有经过一点尘世污染的生命意象,在我也许还可以催生艺术的心灵中固定下来。我要让她脚下的那片温润的土地,长久地滋润我的心田。无论她什么时候长大,无论她长大后,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女人,如西施、貂蝉、昭君、玉环,或如佳苇、瑁黧,只有老天知道!其实,《国色》并不一定代表某个国家。无论在哪里,只要她生长在这片土地上,像蓬勃的小草、青翠的禾苗,显示出生命本身的颜色。纯正而健康,那就是我所向往的国色啊!无论她在我眼前似站似立,还是在我画布油彩的丛林中嫣然而出。我想,鹰钩鼻子男画家那幅《寻觅》,朦胧地行走在茫茫戈壁滩上的少女,那个灵动的美的精灵,是不是眼前这位如朝露清新如早霞宁静的淡雅少女呢?我们常说天生丽质,养在深闺人未识,可能就是这样的姑娘吧。当年的杨玉环不正是这样?我的画笔和油彩,是不是应该伴着她不断滋生的生命欲望一道成长?或者,怎样通过偶然的方式,认识了那些在大堂上傲然而坐的为皇帝选妃的宦官?她们从山野清纯的露珠,是怎样摇身而变为“云想衣裳花想容”那样一幅浓郁艳丽、富丽堂皇的现实图画的呢?她们的肌肤,养得那样高贵。她们的神态,变得那样雍容。她们的步伐,练得那样纤细。她们的生命,显现得那样的做作。以至于当她的花容月貌,突然在肃杀的气氛中,消失在马嵬坡前,我心中那一抹娇艳欲滴的国色啊,是怎样在“黄沙漫漫风萧索”的悲凉心境中破碎的呢? 
我想,这些和我的作品,我表现过和即将表现的国色,没有太多的必然联系。面对自己的生活处境和环境,我作不出画,头脑麻木,灵感枯竭,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但艺术家的思绪,总是不可捉摸的心灵之鸟。不痛苦思索,不倦地追求,怎能在画布上留下独一无二的人类精神图谱。越想这些,我的思绪越陷入混乱。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绿。我画室的颜料,已经发霉。每进入画室,我都觉得空气压抑沉闷。这是当初我创作《飞夺泸定桥》时从没有感受到过的气氛。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继续作画。佳苇和我的再次见面和后来的交往,也没有促进我绘画欲望的滋生。我还想继续寻找属于我的绘画艺术语言,不管它飘在空中,浮在大地,还是游荡在我心中。我想干脆搞雕塑,城市浮雕,机关企业,花坛假山,亭台楼阁,像易安反复劝我加入的实用美术系列那样创造。春夏秋冬,白天夜晚,我幽灵般地抄起画笔蘸了浓墨,把挂在墙上铺在地面和画桌的宣纸,通通涂了个遍,那是一种真正的信笔涂鸦。当我筋疲力尽地停下来,望着满画室张牙舞爪的墨痕,我一阵眩晕,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我创造出来的“作品”。我从橱柜里翻出一瓶劣质烧酒,拧开瓶盖,把清冽的酒,倾进粗糙的大碗。我盯着酒液泛起的殷殷绿光,然后,“咕噜咕噜”,像桃园结义的猛士,豪饮而尽。先是一阵透心的火焰,灌入愁肠,又冲向脑海。接着,眼前金光四射,顺势倒在床上,山峰远云,丛林大象,海马珊瑚,重重叠叠,一夜噩梦。 
我想,我不应该这样,在精神丛林中漫无目的地晃悠。即使不作画,我想也应该过实际的生活。佳苇的学校,和我们西岭画院相隔不远。但我没去找她。她给我介绍的瑁黧,始终没有出现。骗我,还是佳苇和瑁黧都各有隐情?无论如何,我想,我和她之间,还是疏远些为好。少接触人,就增加了我心灵一分平静。突然,有一天,没下雨,也没有刮风。佳苇来到西岭画院,还是站在那株巨大根雕麻柳树树桩下面,神色慌张地告诉我。她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梦见死尸、战争、地震、洪水,在她的家乡大河泛滥云云。并且絮絮叨叨地告诉我,她的学习已经进入高潮,前天开始学人体解剖课,老师带她们看了人体标本室里储藏着的那些死尸,浸泡在装着福尔马林的缸缸罐罐里,有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长长短短、形态各异姿态各异。晚上饭也吃不下。那些死尸的幻影,在脑海中闪现不断。并叫我给她分析一下做那些梦的原因。我安慰她,说,你都当兵两年了,还学医,怎么怕见到死尸?她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她说,自己并不是没有看到过尸体。没有上过战场,但她参加过抗洪抢险,而且在昆仑山,在遥远的边防线上,有老百姓,还有军人,她曾抢救过垂死的病人,一点都不可怕不能怕。她说,是不是我的亲人出了什么事情?不会是刚强吧?要不是我瑁姨?或者我爷爷?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里露出一丝不安。我对她说,不可能,这段时间,我浏览过弗洛依德解析梦的书,梦到死尸、洪水、地震、战争,恰恰可能是好兆头,说明有什么好运,正悄悄靠近你。也说不定你的命运,会发生重大改变。如果洪水浑浊,你可能会经历一段感情的波折。如果水很清澈,说明你即将变换的生活会顺利度过。她听得半信半疑。她说她生日又要到了。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减肥,不然这么长下去会发福,那就太胖了。我说,你的生日,如果愿意,我可以把你带到这个城市最高级别的迪厅去蹦迪。或者到你认为最有意义的地方,度过你二十岁的生日。她很高兴地接受了邀请。至于减肥,我告诉她没有必要,况且从边防线回到内地,有一段适应过程,吃住条件改变,可能会引起生理的改变,可能会显得胖,但是你并不臃肿。她半信半疑地和我告别。这次我没有带她去看画展,我觉得现在的绘画值得看的不多。不过,既然做了这行,而且从心底里热爱它,我想我还是应该继续往前走。我依然没日没夜地翻读那些光怪陆离的,记载着西方现代哲学和现代艺术的书。我觉得西方现代哲学、现代艺术,依然发展得很严肃很艰难,但我坚决不愿意把我的创作划入现代艺术的行列。我那些绘画的朋友纷纷开起画廊卖画,开起歌舞厅唱歌,虽然他们有的生意兴隆,我并不羡慕。我觉得艺术还是应该保持一些它特有的高贵。并非世上所有的钱,都适合所有人去赚去找。这是我深深隐藏在心里,而且,每次都没有和我的朋友、女雕塑家易安发生争执的原因。她常开玩笑似地警告我,不要把别人求生的路堵死,我们现在首先是生存的突围,然后才谈得上艺术的突围。虽然,我心中闷闷不乐,那时,我还没有想出什么特别能说服她的理由。我尽可能带着容忍的目光,平和的心境,观看那帮自称标榜为划时代艺术家的大孩子、小孩子,沉醉于搞那些哪怕是毫无根底的现代艺术和行为艺术,以创新艺术为幌子来追求那些很刺激的心理、视觉和感觉的效果。我想,也许艺术发展到今天,真的需要这么一种完全消解艺术的方式?我完全可以不参与不接受,但我完全不能阻止他们这样做。虽然,这些年我没有拿出什么轰动全国的作品,我正处于创作的艰难期和积淀期,我觉得艺术不应该只是一种轰动,轰动全国,不如轰动人的心灵。世界上没人知道这种艺术上的沉淀期,会给我带来多少心灵的痛苦茫然与煎熬。我应该知道,未来的路该怎样寻找。 
果然,佳苇生日的时候,她告诉了我一个很好的消息。她的朋友,就是那个叫做刚强的小伙子,已经正式提了排长,并准备送他到北方一所著名的军校学习指挥。她对我梦的解释,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说,当你完全不相信我那些解释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哪些值得相信,那些值不得相信。迷信生活等于迷信人生。当你对某些事物发生迷信,我想首先你应该对这些东西大胆怀疑。她说你简直不像一个画家,而且,你的语言越来越难以使人明白,你究竟想要说什么?不像你在库阪兵站的山茶花树下给我们兵站上的军人画的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不是有点像个哲人?我说,哲人和画家并没有截然的界线,他们有时可以相通。绘画,可能从根底里是在讲述一种形象的哲学,也许,真正的好懂的哲学,也是充满诗情画意。我问,你看过维纳斯和大卫吗?你知道莫奈、戈雅、康德、黑格尔吗?她把赵一曼式的小分头脑袋,深深藏进彩灯的暗影里,轻轻点点头,然后又使劲摇摇头。我叹了口气。我知道接下来,我们不需要再说什么了。那天晚上,我十分勉强地把她带到那个这座城市最高级别的迪厅里蹦迪。她说,我喜欢你的绘画,但是除了绘画,你就不会说其他的东西了么?比如,谁不想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些呢?不过,她直起身……迪厅里狂放的音乐和动感十足的人影儿,渐渐平息下来,整个迪厅变成了一片温柔宁静的大海。靠窗座位上的少男少女,嬉笑如初、狂放如初。她说,我也不能理解不能融入到他们的生活中去。我只想感受一下现代生活的气氛和他们的表现。其实我亦如此。眼前浮动着的是一群充满动感的生命,但也是一群裂变的生命。从绘画的角度看,那些变化不定的光影,那些灯红酒绿的寻欢作乐,不过是一种生命态度的表证。虽然,我也无法证明,他们完全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但是,很难说这些活动,显示了一种多么有价值的精神。我们的生活像泡沫一样在眼前飘起来爆炸了,说不定正好显示出了更加炫目的斑斓。它们是真实的,感性的,只有沉入到生活的底层去,才能看清楚它们的来龙去脉,说不定也可以看清楚五彩缤纷的表象背后的淫荡空虚。当然,我们不能用道德来评判来判断,这些生活的是是非非,也不是所有进入这种场合的男女,都是为了寻求刺激。这是一种生活的消费,生命的消费,青春的消费。有人消费得起,有的人无法消费。生命,到底是一种多大代价的消费啊! 
在灯光闪烁的迪厅,我们坐在靠边的座位上,佳苇似懂非懂地听我说话,喝着可乐或者咖啡。我说的话,她似乎依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感叹这里的一切和遥远的兵站,和白雪皑皑的昆仑山,相比起来是那样遥远。远得像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我说,这些感叹实际上不仅仅代表了你的观点,究竟怎样融入这种生活,还是拒绝?也许都不是我们今天晚上能够看到答案的问题。我们每个人都面临选择,未来的路怎么走?其实都没有人能够给你现成的答案。 
那天晚上,佳苇和我都觉得过得无趣。本来她也喜欢跳舞,她说,他们跳的那种,算什么舞啊!走吧!当然,我们也没有心思谈论瑁黧和刚强的话题。 
这个时候,我还没有在佳苇的引导下和瑁黧见面。不知她的 
房地产公司开得怎么样了。香港、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何处留下瑁黧匆忙的身影?出入于高级酒吧、宾馆、总统套房,还是在飞机、火车、轮船上遨游或者颠簸?她还请了保镖。她身边围绕着一群金钱和肉体欲望都很强的男人和女人,和她想要利用的男人和女人。她的公司越做越大,大得网遍全球。有时候看起来也很小,小得连她自己本人也找不着。究竟她赚了多少钱,佳苇不肯告诉我。但从佳苇的穿衣打扮和平常开销看,佳苇并没有得到瑁黧的帮助。佳苇当兵,有津贴,她不是需要任何一个男人的帮助,才能使自己过得好起来的女学生,恐怕她自己都没有这方面的欲望和需求。佳苇的兵站在大西北,她好像依然是南方青翠的山峦间流淌着的一泓清澈的水,一缕洁白的云。像田里的禾苗,自自然然地生长。只是在她想 
减肥的时候,我才觉得她肯定有什么目的。那就是二十岁的姑娘力图保持的美与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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