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世界三部曲2:国色-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房间。待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很合适,然后,又开了另间房门。和我们一道来游女儿湖的还有几对打扮时尚怪异青春阳光的姑娘小伙子。背着画板拿着相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狂放抖动的浑身上下,似乎都宣泄着一种挡不住的性欲和情欲。他们来这里,像裸女处女一样的自然山水中,体验“派对”交换性伴侣感受新新人类生活。他们是一群正在某某美术学校学习的先锋前卫艺术家,男女都处于性欲无比亢奋的生命季节,是到这里来用奇特的派对方式,完成一次惊天动地的行为艺术行走艺术运动艺术表演的壮举。顶楼住的是到女儿湖游览的中年商人和一个姑娘。姑娘是他的小秘,或发廊舞厅的应招女。整个楼层,设施比较简陋,派对艺术家和商人夜晚所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瑁黧的身材,比在这里“派对”的姑娘们高出许多,只要她在宾馆院坝里出现,都会有花红柳绿的男女,好奇地探出头来观看。瑁黧对这些也习惯了。晚餐,是农家风味的炸鱼和野鸡。吃得很好,但并不贵。吃过晚饭,天色已晚。我们到附近半山腰的杉树林里去转了一趟,鹧鸪画眉之声隐约相闻。天低云黑,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不远处女儿湖边的小码头上,有几盏灯,昏黄照耀。静静的女儿湖,此刻正安闲地躺在宽阔碧绿的女儿山怀抱里。那天晚上,我们走得比较疲倦,也没多看电视,当然也没有住在一起。和最美山水最美女人在一起,我反而没有了作画的兴趣。客厅吃水果,我们开玩笑似地问起一个个蹚过对方生命河中的女人或者男人。我们叙述得很轻松,好像在讲述别人身上发生的故事,颇似朋友间的打情骂俏。这倒显得我们一点不尴尬。她容光焕发地吵嚷一阵,就走进她房间里去了。女儿湖的夜晚,很安静。可是,我敢肯定,我们的心灵都不轻松。深夜,突然来了一袭风雨。第二天早晨,山风小雨停歇。我们吃了早饭,休息了一下,就去划船。这一次,我们再没有请导游,我怕这里的山水,也有太多历史和战争的故事,会把我们的思绪从纯粹的游山玩水中,带到沉重的社会历史当中去。甚至,昨天晚上,松树林中,她提出如果我愿意可以给她写生,或者画一幅肖像,我都没有愿意。我说,对你,我已经用不着再用手画了。我会随时随地在心里描画你的模样。只是有些模样,对我已经显得很陌生,同时,我也已经没有了记忆。不知道我过去熟悉依稀记得的那些部位,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她笑着说,还能有什么样子,变来变去,我还不是我。她就是这副模样,我对她冷的时候,她很热。我对她热的时候,她又显得很冷。 
那天上午,女儿湖的旅游划船,是那样令人神往。翠绿的山丘,清澈的湖面,使人心灵中丝丝凉意绕绕。满眼青山覆盖着翠绿的植被,除了绿色还是绿色。我们要了一只轻盈的扁舟,在平静的水面上飘荡。浅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我们在弯弯绕绕的湖水中荡漾,我似乎已经记不得给我们划船的那位大嫂,她怎样轻盈地立在船头,把那些翠绿的倒影一点一点点碎,荡起一圈圈涟漪,那是梦一样的路,梦一样的山,梦一样的水,梦一样的山谷和柔柔的湖湾。使人看上去没有梦幻山水的尽头。宽阔的湖面上,偶尔出现一个小黑点。当我们的船向黑点渐渐驶去,那时,突然飞起一只野鸭和孤独的鸳鸯。很远很远的湖面,没有一个人影。船缓缓沿着时而宽阔时而狭窄的女儿湖边向深处划去。遥远的湖边上,碧绿的松林里,出现了一个钓鱼的老人,他的背后,柏树杂木林里,隐约可见一块很大的石碑。原来,那不是老人在钓鱼,而是他把从深山里采来的蘑菇山菌,通过湖边的小码头,转运或卖到湖外去。 
“生活在这里真好,真自由,可能都会多活几岁。”瑁黧说,“我的家乡,长江支流上那个小镇,虽然也很美,但是像这么翠绿的山,翠绿的水,满眼除了翠绿,还是翠绿的地方实在不多见。” 
我们来到碧水绕绕的桃花岛。桃花岛上的桃花还没有开。它的对岸有一个巨大的山垭口,透过山垭口,看到的是更远更广阔的像无数秀眉一样的群山。淡雅的山峰,隐隐浮现在淡淡的雾气里。她突然紧紧抱住了我。我们对望着,难堪地笑笑,又慢慢分开。她说,请你,一定答应要我一个条件。我不解地望着她,问,什么条件?她想了想,语气很肯定,也很严肃说,你一定……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埋在这里。我哈哈笑道:不要开这种玩笑了。这里的山水,虽然很美,是谁想埋在这里,就能埋在这里的吗?原来,这个岛叫女儿岛,并不叫桃花岛。岛的形状,就像女儿胸前半月形的部位。后来,人们在岛上种了桃树,女儿岛改名桃花岛。数百里群山,数百里弯弯绕绕的湖面,只有这里可以看到灿烂的桃花。也只有在春天的时候,桃花岛才露出她绚烂极美的面容。 
她说,我宁愿没有这个桃花岛。如果女儿岛上有一座女儿坟,那将是多么有意思的景色。我说,这算什么景色啊!绿色象征生命,象征和平,象征美,为什么要在这里建一座女儿坟?那不是把所有关于美的生命感受,都断绝了么?再说,我们如果有未来,我们的生命,还没有真正开始哩。 
她笑着对我说,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关门,你为什么不进来。 
我低下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我的门,也没有关。” 
…… 
我们几乎同时贴近身子靠着对望着,我的头懵了,轰地一声响,天地间似乎一切都在旋转,我们真想把对方揽入怀中。但是,我们依然很克制地站着。遥远水面背后的青山峡谷里,传来一声鹧鸪的鸣叫,余音袅袅不绝,很空旷很辽远。她叹了一口气,隔了一会儿,说,离开这个地方吧,这里太绿了,太静了,似乎没有生气。要是有一农家,有一口井,房门前有一株芭蕉树,有一条小狗,有一群小鸡,那该多好啊! 
我说,再有一对男女主人,在那里男耕女织,过着原始的古朴生活,可能,最好,那对男女就是我们自己。 
她抬起头望着高高的天空: 
“那也是我的梦哦!” 
桃花岛上女儿坟,当年被土匪民团强奸的老君山上活埋的红军 
医院女护士,不知解放后哪一年,迁来这里。那时,我和瑁黧都不明白,这里是如花似玉的女儿们,最后的美的归宿,居然,到头来,果真轮到瑁黧自己。 
如果说女儿湖的划船,是一场绿色的静态的梦,那么,女儿河的竹海飘流,就是一首在碧波荡漾的生命原野上,飞旋的充满激情的歌。那是中午,金色的太阳照在女儿河边的竹林里,一片明丽灿烂,漂流的人们彩云似地在清澈的河湾里聚散欢呼又喊又叫,湍急的流水绕过险滩注入深水,飞珠溅玉。我似乎记得,漂流人群中,唯有我们金黄色的飘流船,显得那样耀眼。虽然我和瑁黧都会游泳,但飘流的水,时而急促时而平缓,说不定还有翻船的可能。我们各自乘了一只漂流船,各自船上都配有为我们保驾护航的安全员。我们摘了河边上清翠的竹枝,扎了伪装帽戴在头上,看起来很是英姿飒爽,很有活力,很潇洒,还可以挡住中午热辣的阳光。尽管是初夏,尽管我们都穿着厚厚的旅行装,但是,在女儿河里漂流,我们都没有感到天气的炎热。漂流船一会儿平静向前,一会儿像箭一样飞过险滩,卷起的浪花和奔腾的激流,有时候把我们的船装了许多积水,我们身上的裤子都被淋得很湿,皮鞋筒里装满了水。过了险滩,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河面,船在河面上慢慢地静静地划行,两岸像墨一样浓的竹海,有时,探过头来把河面遮得看不见太阳,有时又闪开留下一遍阳光灿烂的河面。瑁黧突然大叫起来,她看到河边的竹林里游动着一条条小蛇,那些蛇,偶尔跳到河里面,轻轻游荡。划船的小伙子告诉我们那些蛇并不伤人。漂流到一个小岛上,那里像一个繁华的贸易市场,各种小食摊前站满了兴致勃勃的飘流客。各种小食琳琅满目,河里的贝壳、田螺、鱼虾、螃蟹,应有尽有显示了一派女儿河边的水乡风味。我们兴高采烈地和摊贩们用当地的口音讨价还价。瑁黧似乎对这些很有兴趣。她说,我又吃到了我小时候的家乡风味,我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我们在沙滩上寻找着贝壳、石块和其他宝物,我们在竹海中间的茶摊上喝茶,享受着阳光中竹海的特殊风味,静静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划船飘流而下,向女儿河的下游划去。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就要完成这次漂流的时候,遇到河面上一个大大的暗藏的旋涡,把我们的船完全吞了进去。瑁黧和我都被扔在河面上,还是划船的安全员跳入水中,把漂流船捞起来,翻了水,让我们重新坐上去,但我们的衣服完全打湿了,好在,我们都会游泳,而且水也不深,才没有给我们带来危险。瑁黧不仅没有感到害怕,而且大呼过瘾刺激。她说,小时候,我基本上都是在我父亲哥哥那条船上渡过的。我家乡那条长江支流河的流速和汹涌,清澈和急流,比眼前这条女儿河,粗犷多了,好玩多了。她说,这里比女儿湖玩得还开心。我告诉她,也许这女儿湖桃花岛上,你说的那句话完全不应该。她问,我说什么呢?你都搞忘了,我说还不到半天时间,你自己想想吧。她想了想,望着天空,望着竹海,望着飘流的人群,高兴的哇哇叫道,哇——哦哦!我想起来了,既然这样,可能就是我们刚才翻船,大难不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许,我们之间就得这么死一次两次,才能再生。她站在女儿河边,似乎为我们未来,宣告什么。不过,我心里暗暗地想,还是不要把死亡和我们的交往联系在一起吧。我想,还有更美的那一幕,即将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对于瑁黧的死讯,我一辈子也不会相信。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上午,还是黄昏,我甚至不知道,那时,我究竟在做什么。总之,那个信息裹着噩耗,扎入我的生活,浸入我的心灵。明明白白有人通知我,西岭画院柳偃子,去某某城市的某某机构领某某某的骨灰盒,通知我的,还不是我的亲人……佳苇,或者朋友易安。那是我们国家正经的某主管部门,公安或者海关,通知我到某某机场,或者某某公墓第某储藏室,去领她的骨灰。瑁黧怎么死的?我非常想把骨灰盒打开,把她的形体身体各部位还原,抱着她的头她的身——我熟悉的月光仙子,问个究竟。那段时间,我已丧失理智。我想发生在我生活中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真实。她那么漂亮,年龄也不算老,正值成熟年华,但她确实死了。我想,作为女人,如果生孩子,她告诉过我,就因为那次美丽的播种,生命的种子已经萌发。女人因生孩子而死,有生必有死,生命和死亡紧紧相随,一大盆的血,接生员两只血淋淋的手,医学名词大出血,这是一种死法。我不同意这种死法,我非常想得到一个她死的真实理由。但这个理由很快就被粉碎。她死后的某一天上午,从香港,泰国,或者新加坡,她做房地产化妆品生意经常去的地方,给她老家,大江支流上那个如诗如画的小镇,带回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这个婴儿,后来我见过,由她父亲抚养。婴儿父亲究竟是谁?许多人都不愿意承认,而且有人清楚地指出,瑁黧对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儿子偃兀,必须让画家柳偃子看一看,并且抚养,啊!瑁黧未满周岁的婴儿,就是我的儿子?愿不愿意相信?我的儿子也好,他人的儿子也好,我还想得到准确的答案,既然她有那么一个儿子,就说明她不是生孩子大出血而死。也许,她还有另外的死法。正当我冥思苦想瑁黧死因的时候,一个朋友,来自广州,来自海南,来西岭画院请我吃饭,他告诉我,瑁黧染上的是一种必死无疑的病。我的朋友,来自瑁黧的家乡,长江支流上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小镇已经扩建为县城。朋友告诉我,新修的县城不明不白地死掉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广州深圳海南某夜总会当经理或者领班。她并不直接接客,不知什么原因,染上了艾滋病。那倒有可能,瑁黧不是常常出差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么?那些国度早已艾滋病横行。一听说回来了一个染上艾滋病的女人,整个县城,人心惶惶,好像末日已经来临。河里的鱼,跳到河岸上来晒了几天都没有死掉,厕所里出现了眼镜蛇,修新县城街道两旁的树梢上,密密麻麻的白蚂蚁,一串一串从树上掉下来。县政府门前的电线杆上,跳上去了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大公鸡。而且,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群大雁从遥远的天边飞来,像电线一样排过天空,数百只大雁凄厉而下,掉进河边的芦苇丛,掉进县城宾馆的车库里,掉进小镇电视台的电视塔下。县城立即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人们害怕活过了今天活不过明天。一个中午,或者晚上,离县政府不远的一尊雕塑“美神”广场,或者街口,一个女人点着汽油把自己活活烧死了。这幅画面很残酷,这团火球从哪里烧起来的?烧到了她的什么地方?烧了多久?黄昏的小县城弥漫着浓浓的汽油味,刺鼻的呛人的尸味。难道瑁黧真是得了艾滋病,回小镇小县城自己烧死?如果不是艾滋,也可能是乳腺癌或其他不可医治的顽疾,自己在医院病房卫生间用袜带吊死。我想不会吧,她自己烧死,为什么通知我去领取骨灰的部门是公安和海关?那她可能是飞机失事,火车相撞,汽车翻下了悬崖,或遭恐怖袭击,或遭定点清除,电视上看到那样的生命,导弹穿透一对婚床上的男女,也许裸体。人们从被单里把他们分离出来,无论如何也分不开他们浸满被单殷殷的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偶然太苍茫。如何生,如何死,都没有一个完全固定的时空模式和原因。总之她死了。我捧着她的骨灰盒,在一个枫叶如火,晚霞如火的黄昏,登上了那架宽大的飞机,向南方驶去。 
但我们不是专门考究死亡而来。我们活着,我们生命,我们快乐。瑁黧说,今天的飘流,我们已经淹死过一次了。接下来,我们就会再生,今晚,我房间的门,也不会关。 
夕阳照耀着乌溪河两岸的十里竹海,一派辉煌灿烂。站在堤岸,一大片阳光照在宽阔的女儿河上,泛起粼粼波光。我们望着夕照下的乌溪河壮丽的景色,久久没有说话。突然,瑁黧抬起头,望着远远的高高的天边,那里,也是夕照的金光,映照着云雾缭绕的女儿泉群峰。群峰之间,有一条飞泻的瀑布,隐隐约约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宛如一派人间仙境,那是女儿山的精魂和灵魂——女儿泉瀑布。我们轻轻感叹了一声,互相望了一眼,然后,也许坐上出租车,坐上心灵的飞机和飞船,向着神往已久的女儿泉瀑布飞驰而去。 
女儿泉,女儿泉!千百年来,你在女儿山人们的心中,都是那样灵动而神圣,温柔而洁白。我不知道,我和瑁黧远远望着女儿泉瀑布,是怎样的心驰神往!我也不知道,瑁黧什么时候脱下那身金黄色的旅游服,换上了和女儿泉瀑布一样轻柔洁白的 
连衣裙。也许,我们在女儿泉瀑布对面的山巅瞭望,两座馒头一样微微耸立的山间,清亮的泉水,缓缓地静静地向女儿泉瀑布端口流过来,然后,有条不紊地漫过宽阔的悬崖顶端,开始,慢慢地,后来,快速地向几千尺高的山涧飞泻而下。我看见泉水似乎没有动,因为流速太快,迷糊了我的双眼。也许我们沿着半山腰湿漉漉的飞着水花的山涧小路,也许半天,也许半个夜晚,才能从女儿泉瀑布顶端走下来,一直走到瀑布注入的女儿泉深谷。我们应该怎样来描绘这一道磅礴天地的女儿泉?也许,我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珍藏已久的绘画欲望。我不知道我手中的画笔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的油彩、画布和画板该放在什么地方,该选择哪个角度,来描画我心中的女儿泉。临近谷底,我们的耳朵里尽是嗡嗡哗哗呼呼的雨声风声。我不知道,哪些是雨滴,哪些是水雾,水雾和雨滴何以掀起了那么巨大缠绵的风雨之声。我们被女儿泉飞腾的形象和飞泻的思绪所包围。我突然感到身体在飘升,飘到女儿泉某个正面,或者侧面。我看到了一轮银白的圆月,升起在女儿泉的山头顶上,或者挂在树梢,托起在女儿泉那两个馒头似的小山之间,而飞泻的女儿泉简直不是水,是一匹硕大无朋的丝绸素练从天而降。飞溅的水雾水花,在月光下泛着一道银色的波澜,一颗银色的飞魂和一汪银色的世界。我那至美的高挑的、灵动的、健康的、饱满的、曲折有致的月光仙子——王瑁黧,她那赤裸的身子,像水雾、像丝绸、像月光,一会儿,在瀑布底端岩石上时隐时现,沉下来又飘上去,涨满了我思绪的天空,一会儿,又像在千万堆积雪中,露出她那纯美的、银色的晶莹。但她的眼角嘴唇,又带着一丝忧伤。我知道,我的画,我的油彩,我的心灵,无论如何都描绘不出来这样的一幅《国色》。我只好慢慢地向女儿泉瀑布挨过去,大约还隔十多米远,站在瀑布底端,我完全不能把持自己了。耳朵里除了瀑布的喧嚣,没有一点声音。眼睛里除了银色的水雾,没有一点色彩。瀑布低头倾听,水花阵阵亲吻。我们都觉得身子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地方。我们在万千种声音,万千种色彩,万千挂云雾与丝绸披在身上揉在身上的感觉中,紧紧拥抱。我们不要让滔天的巨浪和咆哮的风声雨声,把我们撕裂分开。我们使劲抱着对方的腰,缠着对方的腿,试图在这纯洁的女儿泉瀑布组成的银色世界里,完全融为一体。很久很久,我们在巨大的水浪和风雨中,用嘴唇用眼睛,寻找着对方嘴唇和眼睛。天地苍茫,一任银色的瀑布把我们的身体和心灵彻底融化。 
这是涅槃。 
我们,除了赤裸裸的我们,还有外面的世界做背景,天地间构成了一幅永恒的图画,源远流长的女儿泉。 
女儿泉瀑布中,还流淌来了石达开的一个妃子佘三娘的生命。 
佘三娘现在的坟,狮子山背后的王山坪,墓碑很矮,墓前有一道坎,佘三娘认为,石达开的队伍翻过了这道坎,前面就是一马平川。我没有看到这个平川,坟的正中,对着一片青山秀水。那里,也许有一个新的天地。秀眉一样的山脊,是不是来自鄱阳湖的那个渔家姑娘,忧郁而清冷的眼睛? 
天低云暗。河水汹涌的老鸦漩,此刻,许多生离死别的话,都不用说了。石达开背过身子,一群妻妾,一个个跳下去,刘王娘呼了一声“娘呀”,跟随吴三妹的艳影勇敢地跳下去,怀抱着不满三个月的孩子。突然,一阵北风,凄厉地叫起来,伴随着女人们的身姿,像飞舞的莲花、零落的梨花、桃花、胭脂花,在江水中打了几个旋涡,不见了。 
而翼王那支勇敢的日渐零乱的队伍,继续在风雨中远行。 
那是令我终身难忘的大自然中,孕育包容的艺术创造和生命创造。它对我的艺术和生命都发生了深刻的影响。以至于后来我的人生路途,时时都有瀑布混合着的各种声音在耳边回响。那种天人合一之景,美得不能再美了。可是真不幸,它催生出的一个生命——偃兀,我的儿子,一落地满是泡沫的嘴里,就发出一阵羚羊的叫声。 
也可能就在女儿湖边的那个虽然简陋,但十分清爽的宾馆。也许是在我们冥冥之中共同的故乡,那个古色古香的乌溪小镇,东头绣楼,那是她真正的祖业灵魂的老家。也许,当年王伯瀚和柳水英描红的绣楼,莫尚和易安绘画《寻觅》的绣楼,也是吸引着她父亲要她回来买下这片老街的绣楼,古朴典雅。居然成了我和瑁黧孕育另一个生命……偃兀的场所!天造地设天造地设啊!既然是宿命,谁也躲不开!窗外,还没有被红色旅游开发的碧绿乌溪河,静静流淌,月光洒满广漠的田畴。老皂荚树的根蔓伸进了河水,抓住河岸像经过熔炼的铁陨石一样坚硬的岩石,河底沉淀千年的野生植物,好像随着明月,已经升上我们生命的天空。我们在枫叶丛中暗黄小楼见过的那缕熟悉的月光,从皂荚树梢头射下来,穿过绣楼木制精致的窗口,照在那张装饰古老的木床上。古老的木床,那是我们人类共同的古老的河流。月光隐隐。她那如玉的胴体,宛如一道素净的河流。我们在这道河流中,逆流而上。如素练飞舞,如月光流淌的是我们激情倾泻、浪花飞扬的生命小船。我们在船上划了很远很远,耳畔是剧烈的风声雨声。迎着狂风,卷起骤雨。清风入袖,明月出怀。我们都不知道那道河流多深多长。风声鹤唳,浓密的森林,生命之门洞开。银盘卷起千堆雪,飞珠溅玉鸣鹧鸪。我们的小舟,驶进一片春天的原野,那一朵朵娇嫩的胭脂花,飞卷着茂密的水草……原始森林, 
猎豹的嚎叫,野鹿的飞窜,金鸡的独立,一道道梅花鹿信步走过春雨悬崖的踪迹,斑斑点点。海上明月升起来,火山终于爆发。小船彻底倾覆,翻进海底,连根拔起的参天大树枝枝竖立,电闪雷鸣。之后,风平浪静的女儿河,月光照耀着一只无帆的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