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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游泳的鱼-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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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我对幸福没有诚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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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跳吗?”雯妮莎望着下面,笑着说,像在开玩笑,又不像在开玩笑。
“啊?”
“你敢跳下去吗?”雯妮莎不笑了,认真地问,“如果下面是一种全新的生活,你跳不跳?你敢不敢跳?”
“不知道。”海海的不知道并非敷衍回答,是真不知道,他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他想的问题全是美国各校排行榜,如何考上名校。
“我会跳。我一定会跳。我站在这里,有一种似飞的感觉。”雯妮莎说。
“我不跳,我怕。”
雯妮莎静了一下,将一块小石子丢下去,看着小石子经历坠落,她想有一天身临其境会是怎样的感觉?
“你怕什么?”
“怕一切我不能控制的东西。我害怕的东西很多。我怕没有固定答案的题目,怕写自由命题的作业,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犯错。我心里有一种不确定的恐惧,所以我总是在读书在努力,就是为了克服这种不安全感;所以我总是希望得到老师父母的肯定和表扬,否则就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能帮得上吗?”她问完自己也抿嘴一笑,意思是她的话他不必当真,她能帮上什么忙啊,不添乱就不错了,又说,“我也害怕。但是我害怕相反的东西。我害怕一尘不变一潭死水的生活,害怕和别人一样,害怕自己重复别人,害怕腐朽。喜欢飞翔的姿势和状态,喜欢新鲜的事物。”
海海听了,叹了一句:“我们是非常不一样的人。”
“有一样东西是一样的。”
“什么?”
“我们都很孤独。我们只是在压抑程度上有差别而已,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做伴。”
“我们可以吗?”
“自行决定堕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听不懂。”
“当你能真正地冲着天地大吼一声的那一天,你就懂了。”
“十年后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有一种人是不想这种事情的。”
“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就是那种人。”
“那活得多没有目标啊。”
“活着为什么要有目标。”
“没有目标就没有意义。”
“追求意义本身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许多话,许多事就这样一件件地聊起,一桩桩道来。他们清淡地聊起了自己对任课老师的意见,对同学的评价。海的英语就这样渐渐好了起来,他也说了自己在中国的生活。当他用英语将他在中国的一些往事娓娓道来时,有这样错觉,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说着说着,天地间就剩下他们俩了,天老地荒说着天地间的故事。
他们还交流一些小时候的童话故事,他们想看看小时候读过的一些童话是不是一样?究竟是什么使他们成为这样不同的人。童话有最深奥的人生哲学,初始观念就这样种下了。她问他最喜欢哪一个童话?他说是《渔夫和金鱼的故事》,还有一些中国童话,像《神笔马良》、《马兰花》什么的。她说她最喜欢的童话是《寻找青鸟的故事》。
“传说有一种青色的鸟,谁拥有它谁就拥有幸福。几个孩子就决定去寻找它。他们走啊走啊,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它。可是却发现青鸟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个样子。它小小的,也不好看。”
海海说:“你不是从来不想拥有任何东西吗?”
没想到海海还记得她的话,而且会此时拿出来压她,不过她倒不吃惊,笑笑:“对啊。我从来不想拥有任何东西,包括那只青鸟。因为幸福原来只是平淡无奇的的东西,所以我对幸福没有诚意。”
雯妮莎抽着烟,一口一口地怅然吐出,看着烟雾缱绻缠绵,难分难舍。
“女孩子怎么还抽烟啊?”
“好看呐,而且可以减肥。”
“好看什么啊?不好看。吸一口,脖子缩一下,吸一口,缩一下。而且对身体不好。”
“你竟说我不好看。”
“你好看,可你抽烟不好看。”
“你要不要试一试?”雯妮莎递上一只香烟。
海接过,还说了声“谢谢”,看着烟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去抽烟?想一想:花钱去让自己染上瘾,这不荒唐吗?”然后他把烟还给雯妮莎,“再说这不好。”
他先接过烟,再还回去。这个回绝就有了力度,是经过思考的。
她说:“什么叫不好?”
“不好就是不好。”
“谁告诉你这个不好?”
“谁都说不好的东西能是好东西吗?”
“你怎么知道你相信的是对的?”
海海一下子被问住了。
她又说:“还有更不好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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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我对幸福没有诚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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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妮莎拿出一个小白纸包,打开说:“知道这是什么吗?”
海海摇摇头。
“白粉啊。”
海想这个大约就是妹妹说的事情了。他可不能这么土,什么都没见过似的。在美国这些日子他就是在训练自己对任何词汇、行为都不吃惊。那种大惊小怪又要被人笑话说“刚下船的”,而面不改色心不跳才是酷、美国化的产物。他大声地说:
“谁不知道啊。”
“你就不知道。”雯妮莎说。海的无知,她一眼就看穿了。
“你试过吗?”雯妮莎一副坦诚无辜的样子,这表情让海海不能将它与犯罪之间做任何联想,不像中国人,一说到“白粉”,就联想到道德与法律,还联想到经济上的不允许。海海耸肩。他的这个耸肩还不够美国火侯,还需要多多练习。
然后雯妮莎将纸币圈成筒状,用它来吸纸包里的白色粉末状物品。鼻孔的用力与眉心的颤抖使她表情愈加恍惚,一种痛苦的快乐,像白痴那样怪诞的神情。然后她心满意足、酥酥软软地瘫在那里。
海海第一次看见这景,半张着嘴唇,皱着眉头呆在那里。雯妮莎看着这个东方少年最后一点斯文扫地,激烈地站在她对面,削瘦的脸上有了种仇视和轻蔑,叫道:
“你用药啊?”
“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我会吸它,仅仅是因为它有意思。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我不认为自己愿意这样子。”
“你知道我不会害你的。我只是希望你快乐,而这玩意儿能使你快乐。”
“谢谢。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好。”
“你是不是认为我也不好呢?”
“没有。我只是认为你做的事情不好。”
“你不可能喜欢一个人,而不喜欢她的行为。所以你说的爱我,只是一句空话。”
海海愣了一下,看了雯妮莎一眼。雯妮莎又将白粉往他面前递了递,眼神有点挑衅,还有点媚眼。就这样,海海第一次尝试了毒品。感觉完全不像雯妮莎描绘的那样心旷神怡,相反是一种非常不舒适的的感觉。他猛烈地干吐了几口,然后靠在那里休息。
就在他混沌不清时刻,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雯妮莎已经在解自己的衣服。将来他回忆起来,会清晰地记得,是她自己脱下衣服的。她的整个身体沉浸在他诚惶诚恐又口干舌燥的注视下的一片虚幻的光影里。他每一次的眨眼,她的身体就如被风吹动的柳条一样摇摆不定。
于是废弃的阳台雾腾腾的昏暗中出现粉粉的女性身体。海海的眼睛并没有看清,可是知觉清楚地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肉体。他早已在梦中将她透视,像所有的青春期的少年将性幻想对象在梦里反复温习。在他梦醒与醒梦中,一个金发碧眼,粉色透明肉体的女子,就是面前这个样子。
“你喜欢学习,现在你要学习一样新的东西——是你在书本上学不来的。”
她走近他,让他看清山峰的原貌。那是两处异常洁白的山峰,她喜欢日光浴,肤色晒成健康色,只有隐蔽处一带肤色格外白皙。他的眼睛正出动去接近那双乳房,嘴唇微微张开、微微撮起,像所有的婴儿一样本能地期盼,下嘴唇留有门牙轧过的齿印。
她把自己贴在他身上,不要他躲。然后开始吻他,吻一下便看他一眼,挑逗似地试探着那副不谙亲吻的嘴唇。她的嘴唇离开他的唇之后,他的唇仍然敞开着等待着什么。
同时,他的手越插越深,指尖触摸到那开始陡峭的弧度。他突然停住了,没有胆量再攀爬上去。一种震撼,甚至是威慑使他不能动。她很体贴地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已经瘫软,不听使唤。她轻笑了,带领、牵引着他一起攀登,直到山峰的最高处。
他觉得手活过来了,感觉到它摸起来的凹凸有致。再过一会儿,不仅是活过来了,而且活出滋味来。他的手寻寻觅觅,探路寻访。每个新的发现,新的摸索,都使它们兴奋与羞怯一阵。每一个曲度都清晰柔美得令他吃惊。
他咽了咽口水,做出绝非生手的样子。力做绝非生手的努力,是逃不过正宗的情场老手的眼力。她用眼睛鼓励他。
“你的性幻想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说:“不知道。”
“那你自慰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他已红的脸更红了,成了猪肝色。
她又笑了,意思是这么大的人了还会为这些字眼脸红。
她一笑,他倒放松下来。觉得她用这种放肆的语调质问自己的隐私,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这说明他们已经很亲密,连这些都能谈了。他说他希望性感妩媚的女生来引诱、勾引他,他喜欢那种水性而略略扬花的女子,那是他对女人的审美趣味。他还想说的是:中国神话传说戏曲提供了这一审美范本,比如白蛇传、聊斋志异。他没说,因为她听不懂,还因为他的英语还完成不了这一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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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我对幸福没有诚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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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吗?是这样吗?”她伸手去抚摸他,一点一点到他的下身,“是这样引诱吗?”摸到他的那处,却发现他已经湿成了一片。
她笑了,并没有什么恶意。却把他笑得难堪,小声说:“我太兴奋了。”
“我教你。”
她把男人们讲给她听、她也讲给男人们听的过于淫荡的话转达给这个纯情少年。这些话对他十五岁的青春十分新鲜。他的眼睛像刚从火焰山烤过一样,在一层朦胧的光线中冒着烟,注视着她。很快又一轮的开始。他滚烫的胸膛下的热血沸腾。他已经被热恋冲昏了头脑,此时他宁愿被她粉碎。
她轻声问:“有避孕套吗?”他摇摇头。她又问:“你知道我们今天约会,也没有想到带?”他又摇摇头。她想到底是中国男孩,淳朴纯洁,不像美国少年,一天到晚想的就是那种事。他们是何等的风流早熟呀。她心里生出了感慨,再看他,更是怜惜。于是很快地就伏在他身上。
他从她的发梢看见一块天花板。天花板的形状随着她的起伏变化着。他抚摸莽莽、胆怯而且毫无经验,但那都阻止不了那天大的快乐,还有偷吃禁果的胆量也加剧了它的快乐。
完事后,他们并排躺着,他在平息刚从孩子堕落成男人的惊魂。他的眼神痴呆,感到肉体的敏感,而意识都是沉浮的混沌一片。意识还需要一会儿才能附体。他等着这个附体。
等这个附体完成了,意识回来了,他对雯妮莎说:“我真的喜欢你,我会对你好的。”
雯妮莎想:这个少年虽然对男女之事毫无经验,也会在这种事后说些温柔的话,显然他是文艺片看多了。
他又说:“我现在很欢乐。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他越讲越多,雯妮莎想他不是以样学样,那是他的本色。她去看这个亚洲男孩的黑眼睛。大黑眼睛像瞎子一样,既是谜面,又是谜底。她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纯净且动人的眼睛,可她不能肯定这是她要的。她要的简单和快乐不是这种眼神可以负荷的。可是她已经不能再对这双黑眼睛流露的带着愁苦的深情视若无睹,不能再装得看不懂黑眼睛中越来越丰富的情感表白。
她突然害怕起来,推说晚了,两人匆匆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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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在美国就学到了性知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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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雯妮莎告别后,海海也匆匆往家赶。他们住在所谓的贫民区,白天还是一副牵强的道貌岸然,隐藏的仇恨与凶恶到了晚上就全出来了。
晚上有很多妓女,裸露她们并不诱人的身体。她们相互之间不防碍。有男人路过,她们立刻能嗅出气息,是或不是找她们的?如果是,她们就会迈着大步直奔过去。有其他妓女先到了,就自动退回来。等她被拒绝了,别的妓女再上。是讲职业守则的。
三三两两的毒贩子,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却又凭空冲着天空发泄似地叫骂几声。他们的表情有一种惊人的相似:全是一副瞧不起自己,也瞧不起全人类的深仇大恨与厌世。
这是个阴惨之处,平庸且陈旧。就像任何大都市闹区热络俗艳的底色,没有任何特性,直到海海出现。好了,现在好孩子海海穿梭过这样狂放情趣的边缘,自己都觉得不谐调。海的正经、规矩及上进,让这里的男男女女感到可怕、可笑和无趣。他们想怎么还有这么循规蹈矩的荒唐人呢?这些堕落的男男女女在海的眼里,同样是可怕、可笑和无趣的,他们以为的不循例常理,事实上已经形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循例常理。
他和他们不属于同一物种。虽然海海时不时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必须从这里经过,但妓女们像看不见他似的,忙她们的。后来见面多了,知道他就住在附近,也会调戏着说着脏话逗他玩:“小家伙,看起来还是一个处男吧?”
海海加紧步子走路,不敢多看一眼。
“不要害怕嘛。”
海想,你不害怕是因为别人怕你。
正是他的躲闪和忍气吞声,惹出她们的一腔怨恨,人们凭什么如此躲着她们?同时,让她们越发地找到乐趣。“是?不是?”她们跟在他后面,步子随之快、随之慢。看着他涨红着脸跑走,在后面发出爽朗的笑声,得逞似的。
现在时间久了,更主要的是今晚从雯妮莎那上了人生的一大课后,海海觉得没有必要再像以前那么纯洁地跑掉,而是像鲁迅笔下的大清国留学生把脖子扭几扭,很有姿态地走了。他认为自己拿出了最佳姿态:不屑理睬就是最佳的蔑视。怕什么?我还怕被她们强奸了吗?
晚上,海海在脱衣上床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一样了,会从一阵阵又清醒又呆滞的白日梦中一个哆嗦地醒来,像是突然不知身在何处地四周望望,像是寻找什么。雯妮莎吻过他,摸过他,雯妮莎与他已经做过那种事情了。每个动作都是初夜的,都是需要一再证实的。他躺在床上,让那激情像雯妮莎一样抚摸他。像老牛反刍一样将当时根本来不及体会的快乐重新拿出来回味,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接触刻在心底。那快乐竟然被放大夸张了,成了不可言传的美妙。他暂时无法判定那样的首次是不是自己期待的——那初夜的隆重与热烈就这样稀里糊涂瞎挥霍掉了?它不如他想像中的那样神圣,有点唾手可得的感觉。
总之,他是一阵的激动与不安。恨不能将这幸福告诉每一个人,让他们都来妒忌他;同时又不安极了,生怕被家人发现,因为所发生全是不该发生的。虽然父母从来没有谈过这个话题,但什么是不应该做的,他很知道。可那欢乐是那么的巨大,不可抗拒。一想到快乐,什么犯罪啊、不应该啊、不对啊,就都不存在了,只有那快乐。
他彻夜未眠,快乐着,兴奋着,疲倦着,骄傲着,罪过着。现在那无望的爱变成了有望。人一旦有望就变得不满足,不满足就不快乐。那是他在许多日子后突然想到的。他不想对她有任何超越暗恋的行为,就是为避免那无望变成有望。是他自己走上的,还是她引他上的道,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踏上了这希望的薄冰。
第二天早起,海海并没有看见妈妈,显然妈妈昨晚没有回家,留在帕特李那里。他给自己倒了杯牛奶,这时听见妹妹在背后说:
“你胆子真大,就不怕我告诉爸妈吗?”
海海回头看见丁丁疲乏的嘴角向上提了提,出现一个狡黠的笑容,是那种可大可小的威胁。
海海并不紧张,只看着妹妹,等她进一步的指示。果然一会儿后见丁丁摊出个巴掌说:“好处费!”
这对双胞胎小时候是相互告状,现在长大明白“本是同根生”的道理,更明白“煮豆燃豆萁”,父母向来一块惩处,于是学会相互包庇伙同,不如从对方那里拿点好处实惠。
“你为什么要和雯妮莎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她。”
“可是她是白的。”
“是吗?她是白的,我怎么不知道?”
丁丁“哈”了一声,意思是:少贫了。又说:“不过也好。”
“啊?”
“就是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也没事了,因为任何事也不会大过你和一个白女孩私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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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在美国就学到了性知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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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海哭笑不得,转身要离开。就在转身时听见丁丁叫道:“董海。”
丁丁从来不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海海,跟他亲热时,叫他“哥”;与他反目时,叫他“喂”;跟他抬扛时,叫他“那位与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
海海回过身,听见丁丁面色凝思地说:“董海,你对自己的肤色不自信吗?”
海海猛地一愣,没有提防,真的没有听懂。
“你为什么要去追求一个白种女生?你不记得咱们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曾经有几个白人学生叫咱们滚回亚洲去吗?你不记得这些了吗?”丁丁像突然悟出什么,又说,“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你才觉得更要靠交一个白种女朋友去改变自己的地位。我就相反,我会跟他们成为朋友,聊天、玩,我也会同他们约会,但我不会同他们恋爱。因为我不能想像自己有一天和白种人结婚,组成家庭,生孩子。”
“我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是白人,而是因为她是雯妮莎。”
海海非常平静地说,扶了扶书包,去上学。仍然处于感情世界留恋忘返的海海在校园里找他新交的女朋友,他们已经发生性行为了,那她理所当然就是他的女朋友。他认为它已经将他与她迈入另一个交往局面。这是他第一次以美国男生那样理直气壮的心情去面对女生。
他还是没有在图书馆等到她。出了图书馆,看见她仍然跟几个男生有说有笑,打情骂俏,和他共度的这个傍晚在她的言行中没留一点迹象。这类女生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在折磨人。你上前跟她说明白,讲清楚,你怎么还跟别的男生这样近乎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她会莫明其妙地看着你,你从她古怪困惑的眼神中反而感觉到自己的不合时宜,像唐吉诃德那样不合时宜。
可是,海偏不明白这些。她是他经验之外的女孩子。雯妮莎正与球星彼得攀谈,海海叫了声“雯妮莎”,有点严厉的样子。董海讲话声音一向不大,但那份低沉在他重重的书生气中,不动声色地让他有另外一种低调的严厉。
雯妮莎回头看他,并没有露出海所期望的特别的兴奋,相反像是萍水相逢。她不是记忆不好,就是眼力不好。所有的亚洲人在她眼里大概都长得差不多。
球星看着海海,就像老手看新手那样,不但没有敌意,眉眼越发慈悲起来。海海嫌恶地回敬一眼。在胸怀大志的海海眼里,球星彼得是一个流里流气,鼠目寸光的家伙。
“嗨。”雯妮莎还是那种热络的而又不当真的美国式问候。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候,已经让海海不知道再如何往下说。雯妮莎就是有这种本事,让海海觉得与她发生了肉体结合,但他们基本上还是陌生人。有一种不近情理的生疏感横跨在他们之间,让还在情感世界流连忘返的海海一时尴尬住了。
“我在图书馆等你。”
“对不起。今天我有点急事。”她的目光有些躲闪,也许是她知道自己终究会辜负他,终究会背叛他。
“什么事?”
“我的事。”
“你的事?”海海认为既然他们已经那样了,就没有什么我的事,你的事。
她不回答,轻轻一笑。仅那笑,也足证明他和她之间发生的事情是完全靠不住的东西。
“怎么了?”
“没怎么。”雯妮莎说,还是那样微斜着肩,懒洋洋的样子,“那我走了。回头找你。”
雯妮莎笑,一扬小手掌道:“有一个愉快的一天。”
他一时愣住了,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甚至不愿意承认他听懂了她的话,不愿意让兴冲冲的自己太失望,这时她已经从他身边擦过。
“等等。”他冲着她的背影说,“那我们呢?”
现在轮到他在说外国话了。
“我们怎么样呢?”董海用他破碎的英语给他们的关系命名。可他一出口就知道这个场面像一名小丫头跟男主人讨名份,像十八世纪的淑女为了一个吻向男士讨道歉。
“什么怎么样?”
“可是我们已经有过性关系了。”
“所以——”这个美国少女真的在请教,因为他把她搞糊涂了。
“你不能和别人做了这种事,然后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海,或者史蒂文,昨天晚上我们用药了,所以我们不清楚我们做了什么。”
“我清楚的。”
“这里不是中国,没有见过面就结婚,那是中国的事情。这是美国啊。”在这里有多少没有名目的情感与性爱。雯妮莎这样不解地看着他,让他意识到这样绝望是一种超没面子的事情。
“天啊,就这样子吗?”
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这个样子的。海海感觉他一脚踩空,冰裂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一个男生跟人睡了,都觉得自己是她的人了。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呢?美国女孩子也太随便。他想在他们那个县城中学,他和他邻桌的女生连手都没牵,只是眉目传情,两人已经满心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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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在美国就学到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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