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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年代的非常爱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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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欲哭无泪,只能像具僵尸躺着,任凭刘福田像强奸犯那样强奸蹂躏。
咳,一向自视甚高、被四乡八里姐妹们众星拱月一样崇拜着的王秀秀,当她青葱水嫩的脸蛋被刘福田烟味烘烘的嘴筒子亲吻的时候,当她柔若春水、香如秋菊的躯体一次又一次被刘福田强暴进入的时候,秀秀一边流泪一边想,天啊,这一切,原本都是要献给我心尖尖上人儿吴希声的,如今却被一个强盗抢了去,我活着还有嘛咯意思?还不如一死了之!
然而,就在秀秀悄悄打听到哪里能买到老鼠药,哪里能采到断肠草的时候,她的身体有了异样的感觉。秀秀开始头晕,呕吐,爱吃点杨梅、山楂之类的野果子。秀秀把这个秘密告诉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的好姐妹娟娟。娟娟早怀上了,具备为人师长指点迷津的资格。娟娟毫不含糊说,哈,真快!你也有了。秀秀莫名其妙,我有嘛咯有啊?娟娟说,你有喜了!秀秀吃了一惊,怪娟娟胡说八道。已经有了经验的娟娟笑着盘问道,结婚之前,刘福田先斩后奏了吧?秀秀脸红了,矢口否认。娟娟笑得更开心了,斜睨着秀秀追问道,要不,是、是、是吴希声在你……身上动手动脚了?……一听这话,秀秀脸上好像泼了胭脂,一头栽在娟娟怀直嚷嚷,哎呀呀,你胡说八道嘛咯呀,看我撕烂你的嘴……
第八章 家花与野花(4)
夜静时分,秀秀躺在床上左思右想,不得不承认娟娟姐说的话一针见血。秀秀跟刘福田同床还不到一个月,哪能说有就有了呢?她猛地想起两个多月前,在苦槠林里与希声有过匆匆一触,肯定是一箭中的了!秀秀听老婆娘们谈过怀孕的经验:“一月无动静,二月爱吃酸,三月懒洋洋,四月肚尖尖,五月大食婆,六月会动弹,七月大肚婆,八月蹦得欢……”哎呀呀,按照现在身子的状况,该有两个多月了。秀秀掐指一算,这肚里的小生命,一准是吴希声的骨肉啊!这一发现,令秀秀先是一惊,继而一喜。惊的是怕被刘福田瞅出破绽,被姐妹们发现秘密,不得安宁,没脸做人。喜的是她怀上希声的亲崽,总算没有空爱苦恋一场。有了这意外的收获,秀秀倍加珍惜自己的苦命,又哪里舍得去死啊?好了,现今我的身体不仅仅属于我自己,它已经一分为二──多了个小崽子;又合二为一──那是自己与希声的血肉结晶!咳,突然抛开吴希声,已经是个不可饶恕的背叛,秀秀一直痛悔莫及,恨死了自己。现在好了,能给希声留下一条命根,也是一种意外的补偿啊!
秀秀把这个秘密不动声色地藏在心底,而饮食起居,屋里屋外,却是个十足的孕妇了。她有了喜,理直气壮地娇贵起来,慵懒起来。清晨像抱窝的母鸡一样不愿早起,嘴巴却似馋猫一样贪吃。理由都是堂而皇之的:我不是为自己,是为肚里的崽呀!随之她也就有了防御的盾牌。刘福田胆敢往她身上爬,她一脚就把他踹下床,骂道:“猪!狗!你还要不要我肚里的崽?”刘福田急得嗷嗷叫:“罢罢罢!为了我们的崽,我就当一年和尚!”
然而,当和尚又谈何容易!有天夜里,刘福田又被王秀秀推下床,他便站在床前提着裤头嬉皮赖脸说,秀,你换个姿势,我小心一点,不会伤着你肚里的崽的。
秀秀勃然大怒,骂刘福田流氓!猪公!野狗!你鸡巴烧得厉害,就去猪栏里×老母猪吧!我又不是畜生,能让你这样糟蹋!刘福田又涎着脸下跪磕头,说我保证不伤你一根毫毛,你怎么就不能照顾照顾?秀秀怒不可遏,倏地一下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剪刀,来吧来吧,你敢动我一指头,咔嚓一下,我就把你剪了去喂狗!
刘福田盯着秀秀手中寒光闪闪的剪刀,吓了一跳,三把两把系好裤头,咬牙切齿嘟囔着:“他妈的!活受罪!活受罪!王秀秀,你就当尼姑去吧,当寡妇去吧!从今往后,老子就住大队部。”
秀秀乐得安静,由他去了。
刘福田哪里会去大队部?他打着手电筒,像只没头苍蝇在村街上转了三圈,一时不知到哪儿去过夜好。去知青楼吧,那些女知青是很迷人很诱人的,特别是那个上海知青蓝雪梅,细皮白皙皙,目珠水汪汪,奶子胀鼓鼓,屁股翘当当,跟山里妹子相比,自然是白面馒头赛过红米饭啊。可是,这时夜深了,刘福田找不到借口去知青楼,更害怕那个脾性火爆武高武大的张亮,就鬼使神差向村西头的苦竹院走去。
刘福田经常到苦竹院吃派饭,蔡桂花和拐子牛已经成了他亲密无间的关系户。蔡桂花风骚成性,招蜂引蝶,刘福田早领教过。他之所以没敢跨进蔡桂花的房间,一是怕坏了自己的名声,二是他一心想谋秀秀做媳妇。而今夜,刘福田欲火烧心,头晕脑涨,把一切顾忌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就像头发情的公牛呼哧呼哧地往村西头跑去。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闽西农村,大都家徒四壁,偷无可偷,抢无可抢,再加上山高地僻,民风淳朴,一般都是夜不闭户。蔡桂花为了特殊的目的,更是门户敞开,虚位以待。刘福田到了苦竹院,无须叫门,把柴门轻轻一推,便闪了进去。他像个贼,屏声敛气,蹑手蹑脚,在谧静中潜行。摸进二进房间,听到西厢房响起一声声牛样的呼噜,知道那是拐子牛的卧室。显然,这个没卵泡的已经睡死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东厢房住着蔡桂花,里头悄没声息,谅这个骚婆娘也睡下了。刘福田不敢贸然敲门。他摁亮手电,在蔡桂花门前细看一番。幸好,地面上没有一双男人鞋。这说明房里除了那婆娘就没别人了。刘福田听说过苦竹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蔡桂花门前以鞋为号,有了男人鞋,里头就准有男人,得讲个先来后到。刘福田见门前没有男人鞋,完全放心了,举起手来,笃笃笃,轻敲房门。
“谁呀?”好一会儿,房里传出个梦呓般的声音。这女人值惯了夜班,耳朵十分的警觉。
“我呀!你还听不出来?”刘福田强抑着心头的狂喜,捏着嗓门回道。
门咿呀一声开了,蔡桂花看见刘福田,一惊非小,揉着眼睛迷迷怔怔地问道:“刘主任,都小半夜了,你来做嘛咯?”
刘福田嬉皮笑脸:“我、我老婆肚里有崽了,你是过来人,想请你指教指教。”
“呸!指教你个骨头!”蔡桂花笑啐一口,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就紧紧咬住刘福田,“我看哪,不是你老婆要我指教指教,是你自己要我指教指教吧!”
在昏暗迷醉的灯光下,刘福田看见蔡桂花只穿一条短裤衩,一件没领没袖的白背心,胸口两只小白兔呼之欲出,早被撩拨得火烧火燎,衣服也来不及脱,一下子扑上去,亲昵昵叫道:“没错,好妹子,我早就是想请你指教指教哩。”
第八章 家花与野花(5)
蔡桂花眯着眼,哈着气,像只小猫蜷成一团,任由刘福田抱上床去。刘福田一边办事一边心里想: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这回算领教了!秀秀就是脸蛋漂亮么,床上的功课及格分都拿不到咯。秀秀总像应付差事,目光冰冰冷的,脸上冷冰冰的,每回都恨不能快快了结。整个过程像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太煞风景了!这个蔡桂花可了得,办起事来像打太极拳,柔时节若春蚕吐丝,猛时节如虎扑羊羔;又会妖声浪语,娇嗔鬼笑,一双手上上下下地搓揉,刘福田觉得有一股热乎乎的暖气从肩背上淌过,整个儿像炎日下的雪人,快要化成一摊春水。
突然,蔡桂花摸到刘福田左肩靠下的锁骨处,有个花生米大小的肉疣子。蔡桂花的手在这个奇妙的地方停留了半分钟,或者一分钟,突然把腰肢一挺,双手一托,把刘福田掀翻在床角落里。
刘福田莫名其妙:“桂花,你要来嘛咯新花样?”
蔡桂花盯住赤条条的刘福田,眼里凶焰喷射:“刘福田,你老实说,(19)67年7月25日暗晡夜,你在哪里?”
刘福田发出一串莫名其妙的干笑:“嘿嘿,嘿嘿!桂花,你疯了吧,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么个事?”
“我一点也不疯!”蔡桂花一双丹凤眼瞪得有铜铃大,“你老老实实回答我:(19)67年7月25日暗晡夜,你在哪里?”
刘福田不笑了,表情陡地严肃起来:“这事对你很重要?”
“你别管对我重要不重要,你快老实回答我!(19)67年7月25日暗晡夜,你在哪里?”
刘福田有点紧张了,支吾半天不敢开口。看来,(19)67年7月25日这天对蔡桂花是极其重要的,她已经一连说了三遍。刘福田本来想胡诌一番,搪塞了事,继而又想,此路不通。因为(19)67年7月20日至26日,汀江县发生过一起震动全省、惊动中央的大武斗。刘福田作为全县“八”派的总司令,始终坚守在县邮电大厦,这是全县家喻户晓的。刘福田想了一会儿,就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回答道:“桂花,你是‘八’派造反战士,谅你也一定知道,(19)67年7月下旬县里发生大武斗,也就是有名的‘七二○’事件。我是全县‘八’派总司令,那些天我当然是坚守在县邮电大厦。可是,桂花,这、这跟你有嘛咯关系?……”
“好,好,你这个大流氓,我终于找到你了!”刘福田还没有讲完,蔡桂花早气得脸孔煞白,拳头雨点般擂了过来。
刘福田一边招架一边喝道:“蔡桂花,住手!住手!怎么啦?你疯了?你疯了!”
蔡桂花不依不饶,食指直戳刘福田的鼻子尖。“你他妈的大流氓,我没疯!我没疯!我终于找到了你,我要雪这个耻,报这个仇!”说着,就抡圆了胳膊要刮刘福田的耳光。
“桂花,你别胡闹!别胡闹!”刘福田死死地攥着蔡桂花的双手,直叫她动弹不了,又低声下气劝说道,“你消消气,慢慢说,只要你能说出个道理来,我确实对不起你,我就任你宰,任你割!”
“好!刘福田,大流氓,你听着!1967年7月25日暗晡夜,你有没有摸到六楼楼顶的走廊上,把一个细妹子按倒在地糟蹋了?”
“啊?!”刘福田大吃一惊,脸也白了,人也傻了,一时不知所措,“这个,这个……”
蔡桂花又尖声喝道:“那是‘七二○’事件最后一天的深更半夜,天下着大雨,有个女红卫兵在六楼站岗,你有没有趁她半睡不睡的,硬是把她糟蹋了?”
刘福田脑壳一下炸开,嗡嗡嗡的,枪声炮声叫嚷声敲打得他的耳膜生生的痛。
“文革”初期,汀江县两个最大的造反派组织──“八二八”派与“九一五”派,为了夺取本县的最高权力,经过一年多的摩擦、争斗,到了1967年夏天,发展到白热化的程度。此时江青提出“文攻武卫”的口号,煽动起全国性大武斗。经历过土地革命、游击战争和解放战争枪林弹雨考验的闽西老区的父老乡亲,本来对动刀动枪就无所畏惧,驾轻就熟,成千上万人呼啦啦卷到武斗中去。两派群众都拿起大刀、梭镖、猎枪、鸟铳,甚至从民兵手上和县武装部的兵器仓库里夺得一些长短枪与手榴弹。开始,是些小打小闹小摩擦,后来流血了,死人了,双方都杀红了眼,武斗飞快升级,在全县境内大动干戈,死伤无数。两派原是势均力敌的,但自“九”派从一家兵工厂抢到一批枪支弹药,“八”派便节节败退,最后龟缩于汀江县一幢最高的建筑物──有六层之高的邮电大厦。“九派”很快占领附近几座四五层楼房的制高点,不断对准邮电大厦打冷枪。五天五夜,“八”派被撂倒十五名男女。有的当场毙命,有的仅受了皮肉之伤。但伤员因为没有医药,又不能转移,慢慢流干了血而咽气。当时正值炎夏,酷热难当,停在楼道上的尸体臭气熏天,金苍蝇逐臭而至,活着的逃不出,死了的无法处埋。一些女红卫兵放声大哭,背着一把卜克枪的刘福田就用更大声更严厉的喝斥把哭声压下去:
“不准哭!不准哭!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哭,哭,哭有嘛用?不准动摇,不准投降,毛主席、党中央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作为总司令的刘福田在表面上虽然镇定自若,但是看着堆满楼道的尸体和伤员,他心里还是一阵阵地打颤了。好在邮电大厦矗立在汀江岸边,每到深更半夜,刘福田就叫几个铁杆硬汉推开窗户,把一具具尸体往滔滔江水里扔。开头,扔下的只是死人;后来,又叫几个心腹,把负伤流血却尚未咽气的活人,也悄悄投入汀江。十多具泡得其大无比有如褪毛肥猪一样的的浮尸,顺水而下,漂流百里,惨不忍睹,让沿江民众看着心里发毛。同时,刘福田刘司令又凭借占领邮电大厦的优势,不断给中央文革小组发电报,控告对立派的滔天罪行。当时虽然迟迟没有回音,而这桩别出心裁的哀兵之举,后来果然使他们转危为安。
第八章 家花与野花(6)
“八”派终于弹尽粮绝,眼看要被“九”派全歼。困在大楼里的造反者苟延残喘,绝望透顶。坚守到第五天夜里,又下起倾盆大雨,天地间电光闪闪,雷声大作,恶劣的天气给了“八”派一个喘息机会。但是,刘福田没法合眼。因为即使风骤雨狂,夜黑如漆,“九”字派也没有停止打冷枪,架在四周高楼的高音喇叭又哇啦哇啦叫喊:“活捉刘福田!摧毁‘八二八’!”“雨停天明之时,就是刘福田断头归阴之日!”听着听着,刘福田心惊胆战,毛发悚然。前几天,他的几个“战友”就是被对立派掳去抽了筋、剥了皮、挖了心的。唉,末日就在眼前,死亡气息弥漫着整个邮电大厦,刘福田已经看见判官小鬼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向他招手了,但是他于心不甘。他才二十出头,山珍海味没尝过,漂亮衣服没穿过,有玻璃窗的小洋房没住过,给县委书记出入代步的四个轮子、屁股冒烟的小汽车也没坐过,再说得难听一点,连女人的屁股蛋子也没摸过啊,怎么就要被人抓去做断头鬼呀?
背着卜克枪的刘福田在六层楼的楼道上踱来踱去,思来想去,蓦地看见楼道旮旯里,一个十分年轻的细妹子,怀里抱着一杆枪,斜倚墙壁睡着了。楼道里灯光昏昏暗暗的,刘福田看不清细妹子的脸孔,不知道她长得漂亮不漂亮,但是,仅仅根据她蓬乱的短发,鼓鼓的胸脯,身上的曲线,刘福田认出她的性别,这就够了。至于是丑是俊,年长年幼,根本无关紧要。因为那一瞬间,刘福田闪电一样想起了几年前,他蹲伏在枫溪公社妇女主任的壁脚下,偷窥老县委书记跟那个胖嘟嘟的年轻婆娘苟且做爱的一幕。刘福田耳畔响起那女人尖利的叫床声,响起县委书记“嗬嗬哟、嗬嗬哟”畅快至极的欢叫声,刘福田已经浑身着火,热血沸腾。他弯下腰,踮起脚,像只猫,轻轻地、轻轻地走近蜷缩在墙旮旯里的细妹子。他把细妹子看得更加清楚了。细妹子脏兮兮的白衬衫敞开一角,里头没有背心和乳罩,雪白的胸脯和深深的乳沟,若隐若现,神秘莫测。刘福田立时傻了眼,丢了魂,呼哧呼哧的,差点儿喘不过气。刘福田迷迷糊糊地想:我来这世上匆匆走一回,再怎么的,也得尝尝女人是个嘛滋味吧?反正守楼的“造反战士”来自四面八方,彼此并不都相识,管他娘的,是个女人就行。刘福田在墙壁上撕下一张大字报,揉成一团,然后猛地一下扑上去,把纸团塞进细妹子嘴里。随后,三把两把撕开她的衣服,扯下她的裤子……
后来,刘福田回想这次生死关头的艳遇,觉得在当时那种特定的情景下,他提防那个细妹子的反抗和喊叫根本没有必要。第一,在恐怖之中熬过了五天五夜,那个细妹子已经疲惫不堪,她哪里还有力气反抗?第二,那个细妹子也许有着跟自己一样的想法,反正天亮就要死了,能够意外地尝一回男人的滋味又何尝不好?所以,她不仅没有反抗,刘福田记得,她只忸怩一会儿,就瘫软了,温顺了,再过一会儿,就主动了,亢奋了,一双温柔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刘福田现在完全想起来了,那个细妹子的手在自己的背脊上停留很久很久,自己背上有一颗该死的肉疣子,那个细妹子──也就是现在的蔡桂花──准是在那个时候刻骨铭心地记牢了。……
那天夜里,刘福田把那女孩子干了之后,飞快离开六层楼,躲进三层楼的指挥部。整个过程,他没有出声,没有讲话,这出在阴阳界上玩的性游戏,根本不可能留下任何把柄。因而,刘福田很满意,很放心,他斜躺在一张破椅子上美美地睡了一觉。突然惊醒时,刘福田发现天亮了,雨小了,心想“九”派的总攻马上就要打响了,就下意识地摸摸挎在腰间的卜克枪,准备拼死几个给自己垫背。但是,这时邮电大厦下开来一辆宣传车,车上的高音喇叭不断播放:
“北京来电,北京来电!中国人民解放军汀江县武装部:汀江县‘八二八’是革命造反派组织,你们要坚决支持他们。汀江县‘九一五’是保守组织,挑动群众斗群众,偏离斗争大方向,责令你们收缴其一切武器,解散其一切组织……”
刘福田简直不敢相信这喜从天降的救命福音。他从窗口探出头去,听到宣传车上的高音喇叭不断地重播中央文革来电,而且看见有许多对立派的群众开始向解放军举枪投降。刘福田浑身来了劲头,从六层楼跑到一层,又从一层楼奔上六层,大叫大喊:“战友们,中央文革支持我们,江青同志支持我们。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接下来,刘福田要整顿扩大“八”派队伍,要参加大联合谈判,要谋划在三结合领导班子里占一把交椅,忙得不亦乐乎,竟把“胜利”前夜糟蹋过一个自己的女“战友”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刘福田面对赤条条的蔡桂花,看着她双眼射出母狼一样的凶光,八年前的记忆倏地一下全复活了,旧事历历如在眼前。刘福田跪在床上叩头作揖,连声告饶:“桂花,好像有这回事,好像有这回事,我给你赔罪!我请你原谅!”
“赔罪,原谅?你说得多轻松?你说几声赔罪,就能把你的滔天大罪一笔勾销?”
蔡桂花嘤嘤痛哭,控诉刘福田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因为遭了那次强暴,她很快怀孕了,想打胎不敢去医院,扎腰带也遮不住丑,挺着个大肚子丢尽了脸,让全城关人戳脊梁骨。蔡桂花说,还熬不到足月,就屙下个死婴,关在家里小半年不敢见人。后来,她就像没有人要的一堆烂菜花,任阿爸换了两担大米和五十斤黄豆,嫁到枫树坪来了。跟着个没卵泡的男人守活寡,这个鸟罪嘛咯时候是个头哟?呃呃呃!哇哇哇!……蔡桂花伤心不已,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条枕巾让她擦得水淋淋又脏兮兮的。
第八章 家花与野花(7)
刘福田做出懊悔不已、痛心疾首的样子,给蔡桂花抹去泪水,穿上衣服,又说了一箩一车好话,赌咒起誓保证今后要给蔡桂花十倍补偿,百般好处。蔡桂花这才慢慢消了气,重又投怀送抱,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一觉睡到天亮。
拐子陈大牛一大早就起了床,看见蔡桂花门前有一双男人鞋子,心里一喜,不敢去惊动。自刘福田下来蹲点,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今天批这,明天斗那,好久没人敢来苦竹院聊耍了,家里的日子就紧巴起来。嘿,今天运气不赖,好不容易盼到有人给老子送几角钱来打酒吃,真是久旱逢甘雨啊。拐子牛卷了支喇叭烟,坐在小院的树墩上,一边美美地吞云吐雾,一边静静地守株待兔。
日上三竿,蔡桂花的房门咿呀一声打开,刘福田大模大样走了出来。拐子牛一下惊呆了,慢慢站起,喃喃地嘟哝道:
“啊!刘、刘主任,怎么……怎么是你?”
刘福田处变不惊,笑容可掬:“咦,怎么就不能是我?”
拐子牛满脸谦卑,像太监跟皇上说话:“你、你、你,你是我们的主任呀!”
刘福田继续大模大样往外走:“奇怪!主任就不吃饭,不喝水?不撒尿,不屙屎?笑话!天大的笑话!”
拐子牛就惊得像头笨牛。
蔡桂花闻声而出,扯扯拐子牛的衣袖,悄声说:“没卵泡的,你啰嗦嘛咯哟?呶,刘主任赏了五块钱,快去打两斤酒,割一斤肉。”
“哦!嗬嗬!”拐子牛接过钱,瞅了瞅,认清那确是一个巴掌的面值,咧开满嘴黑牙笑了,冲着远去的刘福田直叫喊:“刘主任,你慢慢行!有空,常过来坐坐呀!山里没有戏,嬲嬲没关系!”
第三部分
第九章 告别伤心地(1)
天色微明时,蜷缩着身子躺在小岩洞里的孙卫红,肚子忽然阵阵抽痛,它知道小崽子快要出世了。猴儿国没有产科医院,更别指望老猴王会来照顾。好在孙卫红比起娇贵的现代女性强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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