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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将军误终身-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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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笔直如剑锋的身形,清姿疏落的气度,凛冽若寒冰的韵致,只要一进入眼帘,便深深镌刻入脑海之中,再也挥之不去。
任衣袂飘飞,马鬃飞舞,一人一马却是伫立在风中,纹丝不动,他修长强健的手臂大幅地打开,满满地拉开了曾经威震西疆的千斤强弓,黑黝黝的星眸死死盯着展若寒,眼睛一眨不眨,纵是在面对着几十只长弓在弦,那份笃定与狷狂依旧,丝毫不输一分的气势。
秦默……
这两个字轻轻在唇际吐出,带着几分梦幻般的恍惚,怎能想到在这里居然可以见到他,用力眨眨眼睛,咬紧了舌尖,难道是死神来临之前的幻觉?可是舌尖的刺痛竟那般的分明,他的身影也并没有从我恍惚的视线中消失。
秦默,这一次,不是我当日在定鼎门街市上的幻听,是他,真的是他……
近六载的时光荏苒,他消瘦了很多,清隽的面颊之上更多了沧桑的男人气韵,脸上的雕塑一般的凌厉线条更加硬朗,只是那双长长的冷眸中平添了几分幽邃,于内敛之中透着无形的杀意,让人更加望之生畏。
“云笙,过来。”他的头微微偏了偏,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展若寒,“慢慢走到我的身边来。”
展若寒徐徐放下了手,那一度虚无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有了几分神彩,却似有灼灼烈火开始熊熊燃烧,他忽然勾唇一笑,俊朗的面庞上看上去十分冷魅,却透着难言的怆然,“我本想诱杀马匪顾南风,却没想到等来了我的亲兄弟……”
他虽放下了手,他身后的士兵们却比刚才蓄势待发的时候更加紧张了,秦默的出现让他们面面相觑,他们虽未必都见过秦默本人,良嫂也说过,几年前秦默已经离开西域转到扬州驻防,但是曾经的西域战神却是每一个士兵心中的神话。
秦默箭指展若寒,众人护主心切,不由自主将瞄准我的箭锋转向了一人一马的那西疆传奇,战神的气场太过强大,几个年轻的新丁似乎连握弓箭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是我对不起四哥,默欠了四哥的,可以用性命来还……只是恳请四哥放云笙一条生路,她天生是沙漠的苍鹰,注定不会是将军府的金丝雀,求四哥让她去过自己的生活吧!”秦默顿了顿,低声求肯中深深的眸光终于瞥向我。
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瞥,两厢对峙中,他的视线就回到展若寒的身上,我微晃的身形,惨白的面容,让他的脸色更加深沉冷峻,时隔六载的对视仿佛恍若隔世,那刻的分别都以为已成永诀,不想还有这生死一线之间的重逢。
“秦默。”我轻轻喃喃自语,下意识想迈开步子向他走去,才发觉被鲜血浸透的双腿已如此沉重,即便是抬一抬腿都是重逾千钧。
展若寒怒极反笑,清冷的笑声在荒原上回荡,听起来异常的凄厉,“五弟,展家兄弟几人我和你最为亲厚,三岁教你读书识字,五岁教你弓马骑射,即便你是纵横西疆的战神,你的箭术还是我手把手教导出来的,秦默,展若言,我的血脉相连的好兄弟……你就如此对我!”
“上次你来到展府谢罪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此生我都不会原谅你!”他一把夺过身边一名士兵手中的弓箭,把那柄长弓举过头顶用力一拗,精铁长弓便断做两截,崩断的弓弦发出刺耳的声音。
“秦默,你我的兄弟情谊便犹若这残弓断弦,一刀两断!”他忽然低下了声音,一字一顿,仿佛带着刻骨的恨意,“从此我们之间再无兄弟情分,剩下的便只有夺妻之恨……”
秦默的脸色变得雪白,搭箭的两根手指都有了些许的微颤,幽深眸底似溢上一分温润的潮湿,旋即渐渐镇定了下来,“时光不能倒流,默亏欠四哥的大错已经铸成,对此我无话可说,若能以默的鲜血洗清这分罪孽,阿默毫无怨言……”
他的声音低沉得有几分暗哑,“只是,四哥和云笙之间彼此折磨,既然是段孽缘,何苦再徒留烦恼,请四哥放她离开,默任凭四哥处置,是杀是剐,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展若寒如孤松般伫立,目若寒星,长眉一轩,随手从身边的士兵腰中抽出一柄长剑,“好啊,秦默,我们就来个赌注,你是大名鼎鼎的西域战神,我是大唐的正三品怀化将军,若是你能胜过我手中的剑,我就放赫连云笙离开,此生此世,这个女人是生是死与我再没有半点关系……”
他下了马,手执寒光凛凛的长剑,一步步向秦默走来,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在唇角噙着一抹悲凉的戏谑笑容,“你呢?秦默,要不要赌?”
“秦默,你走吧,这是我和展若寒之间的事情。”我虚弱地摇摇头,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不知晓,即便他们与我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缠,我也并不想看到他们兄弟相残,这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我全身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衰弱,生命的活力正在一丝一丝的溜走,手足渐渐的冰冷,连脸颊和唇齿似乎也在慢慢的失去知觉。
鞋尖缓缓溢出了温润的红色,里面的裤子已经透湿,只不过在长袍的遮挡下还看不出端倪,我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了,生命一旦即将飞逝,爱也好,恨也好,即使是那些沉重的宿怨血仇,皆成了过眼云烟。
可是秦默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收了弓箭翻身下马,双手抱腕跪拜在展若寒面前,“这一战之后,秦默愿以死谢罪!”跪罢起身,他缓缓抽出寒光如水的腰刀,那是战神秦默威震西疆的圆月弯刀,当年初入西域便在对抗突厥的战役中取下无数敌人的首级,一战成名。
所有的人都屏气息声,过往的客商见到士兵们剑拔弩张的氛围早就吓得远远避让,几百年的老黄檀树下即将演绎一场兄弟阋墙的战役。
若是只想到为娘亲和族人雪恨,那么此刻,我的愿望应该是达到了,可是他们兄弟真的拔刀相向,却让我的心如针刺一般的疼痛。
荒原上的风渐渐凛冽起来,这一带没有峰峦丘壑的遮挡,狂风卷着漫天的雪花狂舞,迷乱着人们的视线,冰冷着灼热的躯体。
他们静静伫立,“铮”地一声,一个过度紧张的士兵竟然拉断了手中的弓弦,随着这一声轻响,两个凝立的身影突然之间发动了攻击,真气如流,盈荡着周边的落雪如裂帛一般飘飞。
刀光如雪,长剑如泓,清脆的金戈交鸣之声在旷野中远远传播开去,雪雾弥漫,众人只隐约看得到滟紫色和天青色的两个身影缠斗在一处,头顶的老黄檀树的枝干不时被刀风和剑气所伤,折断的枯枝残叶纷纷坠落,像是垂死挣扎的蝶。
幼时言传身授打下的根基让秦默的功夫果然和展若寒如出一撤,只不过驰骋西疆的无数次战役让他的刀风更加的孤绝狂傲,纵横捭阖。
展若寒的剑术却是精准绵密,招招狠辣凌厉,流光飞雪,寒澈心扉,一招一式几乎毫无破绽,将士们看着两个拼尽全力对攻的将军,皆是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秦默的威名远播,但是素日看起来温文儒雅的怀化大将军竟有这样的身手,真的让大家瞠目结舌。
刀来剑往,二人缠斗得兴起,几盏茶的时辰过去仍旧不分胜负,展若寒忽然从战圈之中退出几步,抛出一句话,“还记得当日我教过你战场杀身成仁的末招吗?”
大家听得心头一凛,“四哥!”秦默脸上变色,却见展若寒足下一点,人如流星般飞起,与手中长剑几乎成水平一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击过来!
秦默应激地同时跃起,也用同样的攻势回击过去,周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我的身形微微晃了晃,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们用的竟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西域的长刀虽有弯月的弧度,但是长度要比中朝的宝剑略长一点,二人进击的那一瞬,秦默的长刀已经点在了展若寒的胸襟之上,却不待触及他的皮肉,就已经寸寸折断!
而展若寒的剑锋略偏,虽让过了秦默的心脉,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肩胛!
两个人的身影交错而过,展若寒仍是凝神玉立,秦默却是踉跄了几步,那柄剑穿透了他的肩胛,剑尖从后背透出,看起来受伤颇重,他修长的眉微微凝了凝,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秦默……”我轻呼一声,心像是被同样尖锐的东西穿刺而过,一阵痉挛的疼痛,所有人都看得真切,他在刀尖碰到展若寒胸口的时候用真力震断了长刀,自己却被展若寒的长剑重创。
不知晓哪里来的力气,我挣扎着向他跑去,银白如玉的荒原之上,每艰难地走出一步,地面便留下一个殷红如血的脚印,像是雪野中朵朵凌寒绽放的红梅……
“赫连云笙!”兄弟两个的目光凝注在我的身上,几乎是不约而同喊出了我的名字。
人影一花,展若寒和秦默已经一前一后抢到我的身边,展若寒看着地上的血脚印,淡然若水的菱唇都颤抖了起来,整个人怔忪在那里,本来就苍白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的血色。
秦默的肩头还带着那柄长剑,只是容色惨淡的看着我,星眸中俱是浓重的哀伤,“对不起,云笙……想不到我还是没有来得及……”
“可是至少,我努力过了……”淡淡一笑,抬起头仰望着他,他俊美的面庞在我的眼前已经模模糊糊,“我等不到顾南风,却等到了你……只不过,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你为何会在这里……岳仲景想必是把信交给了聂绍……而聂绍才是你在马帮中的暗线……是吗,秦黙,将军府外的暗记是你留下的……”
他无语,只是久久凝睇着我,长睫微颤,眸光中翻腾着深深的痛楚,吃力地从怀中摸出了那个包着和田墨玉牌碎片的手帕,交到他的手中,“求你善待欢颜,秦默,至少,她在你手中我还信得过……”
天地倒转,玉山将倾,说完这句话,我的整个人就像失重的稻草倒伏下去,有人一把托住了我的身体,猛地撕开了我厚重的棉袍,当那条被鲜血浸得透湿的裤子呈现出来的时候,我听得他发出了一声荒漠孤狼般悲怆的嘶吼。
那是一种怒到极点,恨到极点,痛到极点的声音,展若寒的声音……
☆、第71章 一纸休书
身体被人抱起急速地奔跑,就连颠簸的感觉好似都轻如棉絮,手臂微微垂落,清冷的北风从指缝之中流过,就像是我拼命挣扎却无力把握的东西,明明曾经那般真实的存在,到头来还是空无一物。
“马车……快……”耳畔是展若寒已经有些变了调的喊声,纷乱的马蹄声迎着他疾驰而来,轻轻张开一线眼帘,大队的中朝官兵看着这突然的变化茫然失措。
“四哥!”秦默紧跟在他的身后,肩头的血迹染红了他半边天青色的衣衫,“定鼎门,驻防的守军那里有随军的郎中!”
“拿下秦默!”他的脚步丝毫未停,骤然一声令下,大队的中朝官兵回过神来,纷纷拔出兵刃将受伤的秦默团团围拢起来。
他并没有反抗挣扎,只是在人群中久久注视着我,眸底的那一分深邃的眷恋好似柔软的天鹅绒,让人深深沉溺其中再不想醒来。
他的身影在视线中渐渐模糊,一行晶莹的泪光顺着眼角滑落,展若寒的面孔在眼前浮动,我的身体随着来时流苏驾驶的那辆四乘马车的全速行驶上下沉浮着。
漫天漫地的昏沉晕眩,无尽无边的幽深黑暗,身下的热流仍旧在汩汩的流出,一双颤抖的手解开了胸怀将我的冰冷的身体包容进去,试图用那灼热的体温温暖我渐渐冷去的身躯。
“赫连云笙,如果你敢就这么死去,我会天涯海角地追捕欢颜,让她给你陪葬!”他在我的耳边低低切齿,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栗,温暖的气流拂动着我的面颊。
你不会……我想嘲讽地笑笑他的色厉内荏,却无法再张开自己的眼睛,那一种虚浮的感觉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深深的将我包裹进来,让我一点点丢失了自己的知觉。
……
“将军,是滑胎引起的血崩!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姨娘曾经育有一女,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我切了她的脉,体质极寒,应该是服食了破血之物……”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声音。
“救她,你是全洛阳最好的郎中,若是救不得她,就用你的命来抵!”清冷的声线带着凌乱的狂躁在室内嗡嗡回荡。
腥咸气味的灼热液体,浓郁苦涩的药汤一碗碗顺着掰开的唇齿灌了下去,金针银刀齐施展,总是有人用尽各种办法木偶般摆弄着我的身体……
不省晨昏,听觉感觉时断时续,唯有零零散散的只言片语间或传到耳边……
“再将炉火烧得旺一些,寻遍了洛阳城,才找到这救命的宝贝,这是最金贵的千年独参,用它来吊命最好,若是再不得法,将军,老朽也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还是脐下三寸的气海穴,这个位置,老朽不便,还是请将军亲自按我说的位置给姨娘施针……”
“在鬼门关徘徊了一圈,终是捡了条命回来,只是姨娘此番落胎,气血两虚,身子骨极度虚弱,若没有时日悉心调理,只怕会落下病根。”
……
“姨娘怎会变成这样,作孽啊……”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我的脸,缓缓张开双眸,良嫂关切的面庞就在眼前,眨了眨眼睛,慢慢适应了由黑暗到白昼的光线,看清了周边的一切,原来不知何时,我又回到了怀化大将军府那座幽深的庭院。
“姨娘醒了!阿弥陀佛!这十几日的辰光简直是揪得人心都发疼了!四爷,姨娘可算醒来了!我是良嫂啊,姨娘可是瞧见我了?”她颤抖着声音,不停用帕子擦拭着溢出的泪水。
他竟然可以从死神手中把我拉回来,微微动了动身子,身体已经不似那日无根般的虚浮,环视了一下周遭,并无他人,只有那个的料峭的身影斜倚在门口,寂寥地看着窗外漫天的雪花儿。
听到良嫂的声音,他缓缓回转了身子,眸光对视着,那个瞬间彼此都有一分恍惚,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仿佛已是前世今生,那双依旧冷眸深不见底,幽冥般的暗黑,缓缓踱步过来,眸影中我的人那样的瘦弱苍白。
“你去吧。”他低低吩咐了一声,良嫂擦拭着喜悦的泪水,哽咽着出了门去,房间内只剩下我们两人,凝睇着我,他半晌无语,一时之间房间内死一般的静寂。
十几天的辰光,他竟消瘦憔悴了那么多,月白的长衫松松的挂在修长的身体上,嘴唇都绽开了皴裂的血口。
“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赫连云笙,也许是我的爱过于禁锢了,让你总想要逃离,最终失去了我们的孩子。”他的眉心微蹙,唇角抽动了一下,提及到这个未成形的胎儿,他那痛楚的神色,让我的心也禁不住抽痛了起来。
“后宅里这么多的女人,如果我想,此刻也许早就儿女绕膝了,我珍爱这个孩子,看重这个孩子,只因为他的母亲是赫连云笙,若是连你都不珍惜他,他对我还有什么意义。”扭头望望窗外依旧纷飞的冬雪,他的眼神又出现了那日哀莫大于心死般的空洞。
“这些日子在这里好好调理一下身体,赫连云笙,待郎中说你可以行动自如了,我会让你离开……”他的话让我倏地睁大了眼睛,“秦默也好,顾南风也罢,不论你投奔谁,都不再和我有半点的关系。”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紧紧握着它,指节苍白,“我纳你为妾时将你写入族谱,孩子既然已经不在了,现下我给你这份休书,从此还你自由之身。”
缓缓松开指尖,那张写满了大唐文字的白纸缓缓飘落到我的身上,他盯着那张纸,眼神中锥心的痛楚一闪而逝,“我累了,赫连云笙,我真的决定放手了。”
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寂寥孤绝,在脚即将迈出大门的时候,慢慢转还了身子,“你可以放心静养,这里不会有人再来侵扰你,流苏死了,带着你回来的那天,我亲自询问了玉蔻的死因,赫连云笙敢作敢当,我相信在这件事情上你并不会骗我,流苏最后亲口承认她杀死了玉蔻,然后撞柱自绝……”他顿了顿,语声有些凝滞。
“郎中说你服食过破血之物,我会查清楚是谁在暗中指使,我的孩子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任是谁害了他,谁就要为他抵命!”说完,他迈出了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吃力地坐起身体,晕眩得天旋地转,勉强靠在床头坐稳,后背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虚汗,拿起那张休书,翻来覆去的瞧着,我心心念念期盼的自由就这样突然从天而降,几乎让我不敢相信。
我累了,赫连云笙,我真的决定放手了。说这句话时他萧索的神态居然让我悄然心痛,这启盼已久的结果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真的让人感觉恍然如梦。
我不知道这十几天的辰光究竟发生了什么,秦默受了伤,现下不知怎样了,可流苏竟然已经自裁!眼前仿佛俱是那个女子倔强率性,亦颦亦嗔的模样。
她对展若寒的情感一向是灼烈如火,杀死玉蔻一方面是嫁祸于我,更多的是想要保全于他,她自幼便跟了他,展若寒不可能不晓得她的用心,所以即便他再是无情,这样的一个女子的死,也注定会在他的心头掀起波澜。
展若寒说我服食过破血之物,那天昏厥之中也模模糊糊听得郎中这样说过,这么说,我的坠胎并不是身体虚弱的意外,而是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是谁?难道也是妒火中烧的流苏?可是她一死,很多事情便再无可查证,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欢颜落水后,展若寒也不是没有提防,专门派良嫂为我料理食物药材,不知为何,我信得过良嫂,相信那个对欢颜如此疼爱的妇人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虽然良嫂每日为我做饭熬药,但是食材须得经过管家的采买,由门口的守卫传递进来,经手的人多,难保不在哪个环节出现问题,和我的想法一样,想必展若寒也信得过良嫂,不然不会让她继续照顾我。
刚刚醒转我的头脑昏沉,还无暇细想事情的原委,现下只牵挂着被聂绍带走的欢颜,可是这个逝去的孩子却是展若寒最大的心结,依他的执着个性,必定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配合郎中的治疗调理,针灸,汤药,药浴,只要是能够将养身体的法子我都一一尝试。
只要我的身体允许,就可以出了这牢笼,只要找到秦默,便可以见到我的欢颜,人生坎坷,命运多舛,我只想带着女儿寻一天蓝地阔的地方无忧无虑自由的生活,可以抛却过往的爱恨情仇,开始全新的生活。
每日服侍我本就是异常辛苦的事情,还要做饭煎药,良嫂实在有些忙不过来,这几日展若寒间或也有过来,只不过停留的时间很短,衣襟连椅子沾都不沾,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些事情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心爱的女人并不是死在我的手中,我们的孩子也已经逝去,自从他给了我那一纸休书,我们之间就应该不复存在过往的种种,无论是爱还是恨,都不再有任何的瓜葛。
这样最好,我咬咬唇,看着他落寞的身影,也许只有这样才真正能散得彻底,走得干净。
看到良嫂的种种忙碌,他又加派了一个府中新买来的小丫头协助良嫂,别的事情插不上手,唯有帮忙良嫂整理家务,打扫房屋,让良嫂闪出身来专心照顾我。
今冬的雪很大,自从入了冬,稀稀落落的雪花就没有停歇过,这一日居然是个难得的响晴天,感觉身子已经大好了,身体似乎也有了些力气,便求着良嫂府扶着我到后院走走。
良嫂拗不过我,里外三层的为我包裹了厚厚的冬衣,又给我戴上了白狐狸毛的风帽,才扶着我到后院的开阔地散步,小丫头留在房间为我整理床榻,换洗被褥。
午时的阳光照在身上并不觉得寒冷,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作响,想着和欢颜手拉着手踩着积雪玩耍的日子,轻轻一声喟叹,那日秦默默认了聂绍的身份,现在欢颜应该就在他的手中,对此我并不担心,只希望早点养好身体,就可以和女儿相聚。
展若寒天性凉薄,却是一言九鼎,这一次也许我真的是要逃脱他的束缚了。
院门口的大门响了一声,小丫头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前庭的院落中,为了照顾我取东西方便,展若寒允许她和良嫂在侧门进出。
天气晴好,我便由良嫂扶着多走了一会儿,直到全身都渗出了汗滴,门口又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行细碎的脚步声,不以为意,每天的这个时辰,郎中都会过来为我诊脉针灸,又扶着良嫂在院中歇息了片刻,才慢慢向房间走去。
屋子里竟然有三个人,为我诊病的郎中,洒扫房间的小丫头,他居然也在,怪异的是郎中和小丫头低眉敛首战战兢兢的站在他的身侧,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他就肃立在我的床榻旁边,侧面对着我,我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浓密的长长睫毛微微低垂着,遮住而灿若寒星的双眸,面颊上冷厉的线条如刀削斧凿,只有弧度优美的菱唇在轻轻的颤抖……
“四爷今儿来得早!”良嫂上前招呼,却被他骤然抬起的凌厉眼风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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