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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将军误终身-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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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要帮他,也是帮自己……他飞溅的热血让我的心头略微清明了一些,缓缓摸向腰间的长剑,却是发觉满手的滑腻。
定睛细瞧,手掌中几个淋漓的血洞,正殷殷流着血,原来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只竹蜻蜓,过于用力,兀自不觉挺秀坚硬的竹骨已经刺破了手心。
那是晕染了展若寒血迹的竹蜻蜓,是他扎给女儿欢颜的竹蜻蜓……
略一怔忪之间,他已经俯首在我的耳边,急促呼吸的气流回荡在我的肩颈处,“马儿负担我们两个人的重量再逃不出去的,云笙,我阻住他们,你追上向潼关退守的官军和百姓,在潼关等我!”
说着,身后一凉,那个温热的身躯离开了我,从马上跃了下去,与追击我们的叛军团团厮杀在一处,银色衣甲瞬间被如潮叛军洪水一般围拢上来。
秦默!我的声音被哽咽在喉咙中,那种无助的寒凉感觉再次侵袭了我,让我无法承受生命中的种种生死别离的痛楚。
眸光死死盯着那个浴血搏杀的身影,骤然爆发的一声嘶吼响彻了寰宇,让银甲的战神浑身倏然一震,凌厉的眼风扫来,俱是无声的警告,而我依然视而不见。
剑光乍起,血雨飞溅,我挥舞着长剑从战马上跃下,冲进了围拢着我们的叛军队伍,冲向了那个在我心中眼中捏花一笑万山横的男子。
衣袂翩飞,秀发狂舞,我如同嗜血的母狮,暴风骤雨一般砍杀,脸上都是飞溅的热血,耳畔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低低地,压抑地,又蕴满疼痛的呻唤之声,连我自己都意识不到那是我喉咙之中发出的声音。
“赫连云笙!”我听得到他狂怒的呼喊,我知晓他的愤怒焦灼,但是又能怎样?
你们平白无故闯进了我的生活,不由分说便占据了如梦的少女情怀,残酷颠覆了我的整个人生,怎能又一个个从我的世界溜走,用生命给了我苟活的机会,只想徒留给我半生的苍白?
如果这样,这分生机我并不稀罕,莫若生死一处,共同面对这个残酷的人生结局。
我的双目血红,单薄的身体舞动如同风中疯狂飘飞的叶子,凌厉的剑光映射得脸色苍冥若雪,剑锋在皮肉之中毒蛇一般吞吐,没有孰对孰错,没有天理道义,只有地狱降临一般的杀戮。
一柄利斧砍下的时候,我的剑尖已经没入了他的咽喉,那壮汉瞪大着双眼颓然倾倒,长斧带着惯性还是迎头砍下,后面几把兵刃也同时送到了身边!
腰肢一紧,身体被人风一般旋转过去,他的手肘上扬,扛开了那柄沉重的利斧,弯刀挥舞,迫退了险些招呼到身上的兵器,我的背心靠上了他的脊梁,挺拔而温暖。
追击我们的这一队叛军渐渐围拢成一个战团,四面八方被他们围拢得水泄不通,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耳边是乱乱哄哄的嘶吼呼喝。
我们背靠着背作战,把最薄弱的地方留给了对方,几乎是全凭借身体下意识地拼命防御反击,可是周边除了我们已经看不到那群参战的紫衣官兵,剩下不过就只是屠戮的时间而已。
“秦默……”我轻轻说了一句,语声虽轻柔,在乱军嘶喊的剧烈战斗之中,他居然还是听到了。
“我在。”他的声音急促而低沉,连番作战,他的银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已然遍体鳞伤。
手中的剑越来越沉,身上不时有兵器穿刺的疼痛传来,血花儿点点迸射,我已经杀得脱力,与叛军兵刃交接,长剑几次要脱手而去。
弯弯唇,我竟然笑了笑,那乍现的笑容让面前一个面容粗犷的胡族士兵有了一丝的恍惚,手中的兵刃一滞,我的剑光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
“我撑不了多久,”我剧烈喘息着,胸口几乎要炸裂开来,“若有来世……”
说了这一句,我的整个人忽然怔在那里。
若有来世,又能怎样?展若寒弥留的时候,亲口告诉我,赫连云笙,但愿来世,不再相见。
他的名字,他的话语滑过心头,那钝痛得已经失去知觉的胸口终于好像被利刃割开,痛得让灵魂都在风中战栗,我用手按住胸膛,一口热血再抑制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一片雪野。
人在恍惚之中,手中的宝剑被迎面袭来的长刀磕飞,远远坠落到雪原之中,抬起眼眸,面前已经是如雪的刀光剑影。
“云笙!撑住!”他惊呼一声,猛地转回身来护住我,背心已经暴露在那一片刀光剑影之中……
我定定看着他修长的双瞳,瞳孔中都是我苍白的面庞,又是一次别离了吧,只是这一次,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不会孤单上路。
一声凄厉的长鸣忽然在清冷的空气中传来,带着寥寥的尖利回音,竟有几分的熟悉,我的头脑有些混沌,已经无暇思索,却见面前的秦默却露出一丝喜慰的神情。
他的精神大震,在千钧一发之际,利落地返身格开逼近的兵刃,然后我们看到了迎面飞来的漫天漫地的寒芒,如同那时展若寒将我护在心口的那如死神漫舞的箭阵。
不过这箭雨的目标是距离我们稍远一些的叛军,一阵利箭飞过,遍地都是凄惨呼号的叛军,我的目光顺着那箭雨来临的方向望去,就在西城墙处被炸开的缺口处已经出现了一队人马,却并不是中朝官兵和安禄山叛军的服色。
天空中几只鸣叫的苍鹰在低低盘旋,站在众人前面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幽邃的眼眸,刚毅果敢的冷峻面庞,紧抿的唇,居然是秦默埋在西域的暗线,接走了欢颜的聂绍。
而他身边的那人却在众人之中显得如同星辰拱月一般耀目,颀长的身材,坚实而劲瘦的腰身,玄色头巾,墨发如瀑,黑狐裘大氅逆风飞舞,星华迸射的桃花眸,凉薄的唇,视线遥遥落在我的身上,就再没有移开过。
那是久已不见了的,纵横西疆的迷月渡马帮首领,顾南风!
☆、第86章 生离死别
对于地域大门洞开,风云色变的天宝年十二月来说,西城墙外秦默顾南风对抗叛军的那一场翻翻滚滚的激战,可能已经不再吸引任何人的注意了。
还记得那天顾南风如神兵天降,意外出现在洛阳的西城墙,几百名西疆的骑兵对着叛军的队伍赫然发动了冲击,给了秦默一丝喘息的契机,将我从叛军团团围拢的困境中救了出来。
两个再无法交集的人竟然并肩展开了同一场战斗,抢夺了战马冲出西城墙之后,两个男人没有丝毫的犹疑,方向只有一个,潼关。
无论是退守到帝京长安的最后这道防线,还是离开这硝烟弥漫的战场回到广袤的西疆,潼关都成了必经之路。
当洛阳古城已渐渐淡若云烟的时候,勒住了马的缰绳,默默回望,身后再没有了追兵,只有隐隐的火光冲天,染红了洛阳城阙之上的血色天空。
恶魔在洛阳城中开始了狂屠的盛宴,那是一眼无垠的生灵涂炭。
今生已矣,但愿来世,不再相见。
不知是谁,轻轻在我的耳畔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而这个人在不过两个时辰之前,还对着我微微弯了唇角,料峭如松,眸光如雪,似嗔似喜……
邱蔚在蜂拥叛军的铁蹄之下落红成泥,而他的人此刻也正卧在冰冷的雪野之中,心中犹如被重锤细细击碾,凌迟般的痛楚。
纤瘦的手紧握着缰绳,遥望着飘渺的洛阳城阙,衣袂粼粼颤抖,发若流泉飞舞,掩映着沧溟的脸,炯炯的瞳,和唇边那刺目的鲜红。
两个人一左一右驰骋到我的身边,后面紧随的西疆马帮兄弟也纷纷勒住缰绳,暮色中,传来战马的嘶声一片。
“可是累了?这里耽搁不得,云笙,到我的马上来!”顾南风对我伸出了手,玄色的狐裘在他的手臂中缓缓展开,语声如暮霭般低柔。
我的视线虚虚掠过他的面庞,又转向了薄唇抿成一线的秦默,依旧是凛凛斜飞的入鬓双眉,寒泉样的眸子,黑瞳中却满是浓浓化不开的伤恸。
“秦默……”我翕动着唇,声音轻而飘渺,心中不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他还在那里,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下。”
许久之后的一个又一个重复的日子里,我仍旧想不明白那一天的我究竟在想什么,只记得自己猛地驳马回身,向着来时洛阳城的方向纵马疾驰,头脑与胸臆之中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赫连云笙,你疯了!拦住她!”顾南风大惊,马帮的弟兄却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猝不及防,怔忪的瞬间,眼睁睁看着我的马与他们的坐骑擦肩而过。
心中所有仇恨,所有的怨怒,在天人永诀的那一刻,原来真的可以彻底抛却,而那一刻,我的心中眼中没有秦默,没有顾南风,甚至没有了女儿欢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俊逸的面孔,他低沉的声音,他清浅的气息,他灼烈的热吻,他强迫的占有,甚至是他带给我的无边无际的恐惧,竟然在无知无觉中,渐渐渗透入心扉,镌刻入骨髓。
只是,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过往已经像透过指缝的流动的风,明明感觉到了它的存在,却终是无色无形,无法掌控,唯有让它在我的掌心之中,一丝丝流走,袅绕飞散。
箭簇的声音,又是破空的箭羽割裂空气的声音。
从那枝射中荒漠沙狐的羽箭,到结束我和展若寒一切宿怨的箭雨,带给了我少女瑰丽的梦想,更是镌刻在心底永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时间仿佛与几年前秦默追赶我的那个雨夜重合为一点,依然是我在狂奔,他弯弓举箭。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的战马一声悲嘶,踉踉跄跄抢出了几步,摔倒下去,肚腹处只余下一柄澄亮的箭簇。
顾南风的动作快逾越闪电,在秦默举弓的刹那已经纵马向我冲过来,战马倒地的那刻,巨大的冲力让我的身体在空中纸鸢般飘飞,径直坠落在他温暖的胸怀深处。
回眸望去,秦默紧凝着我的双眼,缓缓收了弓弦,眸底细细碎碎的痛楚,冷凝成一线。
“欢颜就在野离草原等你,我留下可意和荆烈在那里照护着她,她很好,只是想念娘亲,每天都在哭泣……赫连云笙,你清醒些,展若寒已经走了,欢颜可是他唯一的骨血!”顾南风在我的耳边轻轻切齿,让我的心中重重一痛。
张开双眸仰望着他,泪水终于涌出了眼眸,氤氲了视线,我靠紧他的胸膛,手指握紧了那黑色的狐裘,微微阖上双眼,唯有奔涌而出的泪水一片片打湿了那柔软的皮毛。
顾南风说得没错,展若寒除了留给了我无边的伤痛,还有欢颜。
口中翻涌着腥甜的血腥气息,生离死别的痛楚伤及心脉,失去了方才那莫名力气的支撑,我的身体虚软得像被剔除了骨头的一尾鱼。
我骑不了马,与顾南风共乘一骑,虚弱和眩晕浓浓包围着我,靠在他的胸口,在马儿不停歇的颠簸之中,间或听着他胸膛激越的心跳声。
秦默应该就在我的身边,我感受得到他的气息,可是一路上,顾南风并没有放开我,也没有听到身边的秦默说一句话。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耳边似乎是人声鼎沸,强展双眸望去,前方是高高的城墙,身边是奔突不息的滚滚河水,黄河九曲抱冲关,终于到了帝京的天堑防线,潼关。
巍峨险峻的城墙之上俱是整齐列队严阵以待的中朝官兵,门口拥挤着等待进城的是从洛阳败退的残兵和颠沛流离的百姓。
这里也是秦默和顾南风这两个宿敌一路默默同行的尽头。
马帮的弟兄们环卫着顾南风和我,对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官军毫无畏惧,二人的目光交错,冷冷的眸华中满是凛冽霜雪的颜色。
一直默默跟随在身后的聂绍走上前来,二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在他的身上,那个以冷峻骁勇著称的男子忽然翻身下马,跪拜在他们的面前,眼眸望向了顾南风。
“有一件事大哥早已经知晓,聂绍是中朝的暗线,跟随着秦默将军三载,后来潜伏在大哥的麾下整整五年,五年来,蒙大哥信任提携为马帮的四大头领之一。”他垂下眼帘,静静说着,一众的马帮弟兄满面的鄙夷与愤怒,唯有顾南风依旧面沉如水。
“我既是中朝的暗线,完成使命无可厚非,可是这几年中大哥的义气与豪情却让聂绍默默心折,在良心上倍受熬煎……”他咬了咬唇,一脸的凛然。
“曾不止一次想过,莫若就干脆追随着大哥过天高云阔的日子吧,然而聂绍毕竟是个军人,大唐陷于战祸,百姓水深活热,聂绍怎能明哲保身于塞外安然度日?”
“从将欢颜小姐的讯息传递给大哥的那一天起,我知道你必定已经知晓了聂绍的身份,恨聂绍入骨……现下,我等候大哥发落,你若让聂绍苟活,聂绍便即刻归队跟随秦默将军与叛军决一死战,若是大哥过不去这道心坎,我的性命就在这里,请大哥拿去,聂绍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顾南风,秦默,现场的马帮弟兄一片静寂,众人神情各异,却是都把目光凝注在顾南风的身上。
他的面色有些许的苍白,修长的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垂首看看胸前的我,蓦然挑起了眉头,“顾南风不是什么君子,只知晓睚眦必报!”
他的长剑一挥搭在聂绍的脖颈之上,秦默也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圆月弯刀,凝睇着非南风,身上的气息渐渐冰寒料峭起来。
“将军且住,”聂绍猛地一挥手,“这是我和顾大哥之间的事情,无论生死,请将军不要插手!”
“背叛我,背叛迷月渡马帮,违背了我们入帮誓言的人,马帮的弟兄定会不眠不休,即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会取其性命!”
顾南风顿了顿,扶着我腰肢的手指加大了力度,另一只执剑的手在聂绍的脖颈处也印上了血痕,“毕竟你告知了我云笙的讯息,让我能够及时救得她,”他缓缓撤回了长剑,“你走吧,聂绍,你的命我暂时寄下,待到你们的战争结束之后,如果你没有死在战场上,我会亲自来取!”
聂绍的黑眸闪烁,眼底已经有了些许盈盈泪光,对着顾南风深深伏下了身躯。
秦默一提缰绳,迎了上来,我自顾南风的怀中挣扎起身,下了战马,兀自有些满天满地的晕眩,他抢下了马,一把扶住我的手臂,身后却是一紧,顾南风也已经跃下战马,手指用力带住了我的肩头。
秦默的黑眼睛冷冷忽闪了一下,“南风,我要和秦默说几句话。”我回过头来,看着怒意在瞳仁中涌动的顾南风,下颌的线条紧紧绷着,因为救我,他竟然也变相让秦默脱困,对永远是宿敌的二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讽刺。
顾南风静默半晌,慢慢放开了我的肩头,眼中俱是耿耿于怀的神色。
迎向秦默,久久对视着,我和他的眸子中都是对方雪样苍白的面颊,不过是短短的几天的功夫,我们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的手缓缓伸向他的面颊,擦拭着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那张俊美如神袛的面庞,触手冰冷,满满是让人心碎的悲哀。
剧烈厮杀带来的浑身伤口让我的身体出现了高热,我的手滚烫如火,他缓缓握住我的指尖,放到他冰凉的唇边,轻轻一吻。
努力对着他弯了弯唇角,笑容凄绝而美丽,“我只求你一次,秦默,和我一起走,我们回到野离草原,放弃这一切,过风一般的日子。”
那流风回雪般的清凉眸光柔和了下来,凛然的黑瞳之中雾霭迷离,像是温柔的天鹅绒,让人沉湎其中,再不想醒来
“我是大唐的将军,云笙,我守护的百姓臣民们正在遭受生灵涂炭,秦默剩下的也唯有这一腔热血而已。”他缓缓拥住我,身后传来顾南风沉重的喘息声。
“如果战争结束,我能活下来,我会到野离草原找你。”他在我的耳边轻语,将一个圆圆的黄金臂环套上我的手臂。
“这是我和聂绍通过苍鹰互相传送情报的标记,鹰的目力极佳,戴着它,无论你在哪里,我的苍鹰都会找到你,带去我的消息……”他轻轻顿了顿,“若是你不想再得到我的任何讯息,就扔掉它,好好去过属于赫连云笙的日子。”
在他的怀中,滚烫的身躯一分一分的变冷,在我和他的中朝之间,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面对着展若寒,面对着安禄山的雄兵,他能留给我的,总是一个孤绝的背影。
意外吗?并没有,因为,这就是秦默。
用力推开他,我端详着手臂上的灿烂夺目的金环,忽然纵声长笑,周遭一片静寂,围拢在身边的人们都屏气息声的望着我们。
唇齿之中除却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腥甜气息,更多的是咸咸的苦涩,泪水在脸颊上纵横,笑容在雪光中潋滟,我想用力脱下腕上的金环,摔在他的面前,身体却虚软得没有一分的力气。
“秦默,我恨你们。”那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和展若寒一个个闯进了我的生活,又猝不及防地一个个离开,除了心底那染血的空洞,不留有任何痕迹。
是的,这分恨意,纵是死亡也无法消弥。
☆、第87章 终章 大结局(上)
“娘亲,今年硝好的皮子已经晾晒了好些天,眼见八月十五快到了,怎么还不见顾南风他们过来收皮货呢?”
欢颜在我身边利落的做事,月白色的粗布衣衫,长长的秀发扎了粗粗的乌油油的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清丽水秀的面庞,澄星般华光流转的眸子,花瓣般粉润柔软的唇,尖尖的下颌,纤细修长的身材如亭亭白杨,十三岁的女孩子,身量长得好快,头顶已经到了我的耳畔,转眼之间已经是一个花朵儿般的大姑娘了。
虽是我的女儿,她却多半继承了展家人清隽的容貌,一颦一笑之间,鸿羽飘零的眼波,流风回雪的笑靥,清浅出尘的气韵像极了一个人。
又格外偏爱素净的衣裳,有时候就那样站在我的面前,白色的衫子,漆黑的头发,眉横远山,目若秋水,就连微微勾起的唇角,都能让我错愕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娘亲,您又盯着我发呆了!”她微微嗔笑,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翎哥哥在帮着穆勒哥哥和齐格姐姐收皮子呢,娘亲还没有回答我呢,顾南风怎么还不来咱们野离草原呢?”
“叫顾叔叔,十几岁的姑娘了,总是没大没小。”我回过神来,继续用磨刀石为我新打的飞刀开刃,精铁柳叶飞刀,一连七发,上次的飞刀在与草原流寇的对抗中失落了几把。
“欢颜,欢颜!巴沙尔家的雪花骢就要生马驹了,你不是嚷着要看吗!”伴随着清脆的语声,毡包的门帘被豁然掀开,野离婆婆的孙子穆勒和孙女齐格兴高采烈地出现在门口。
那并肩而立的修长身影,看上去已经不再是那当年的两个七八岁的小小孩童了。
穆勒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浓眉大眼,英姿勃发,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草原上引人侧目的英俊小伙子。
齐格出落得格外的美丽,粉嫩的桃花面庞,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去岁的时候,刚刚同顾南风马帮中的一个年青头领订了亲,八月十五之后就是迎亲的好日子。
“好啊!,找着翎哥哥一起去!”欢颜兴奋地跳起来,一手拉着一个,冲出毡包去找岳翎,远远的都可以听得到年轻人的一片欢声笑语。
无忧无虑的年龄,一切都是这样的美好。
微微叹了口气,我把磨好的飞刀装进贴身的刀鞘之中,顺手摘下了装满石榴酒的酒囊,出了毡包,坨坨正在毡包面前静静的吃着面前的草料。
这是草原上唯一的一匹骆驼,半个月之前,在商路上与客商交换皮货的时候,竟然遇到了当年长安驼马店的大胡子店主洛赛,为了躲避战祸,一直在西疆贩货,已经很久没有回到中朝了。
故人相见,不胜唏嘘,临行时,留下了当日展若寒托付他照管的我的那匹雪白的骆驼,一晃十几个年头过去了,坨坨已经老去,从前雪白的绒毛变成了乳黄的颜色,连牙齿都没剩下几颗。
看到我出来,它将长长的脖颈塔在我的手臂之上,温柔地蹭了蹭,羽扇般的长睫毛忽闪着,不变的,依然是那种孺慕般的眷恋。
牵着坨坨,我信步向草原深处走去,一路上野离部落的人们都恭恭敬敬向我躬身施礼,热情地打着招呼。
几年前,野离公公和婆婆先后离世,他们的儿子,穆勒与齐格的父亲酋长昂格尔在与流寇的一场战争中负伤死去,几百人的野离部落面对着外族的侵袭,躲避战祸的流寇的抢掠,日子越发的艰难。
野离党项这一族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与其坐以待毙,莫若放手一搏,我联络了顾南风,带着族人不断突袭打击周边虎视眈眈的强大外族部落,渐渐畅通了野离草原通往迷月渡和龟兹的商路。
族人们慢慢以我马首是瞻,在野离婆婆离世的那天,亲手将昂格尔遗留的象征族长身份的白狼皮交给了我。
并没有推辞,野离草原给了我太多的东西,是流沙坳之外的我的另一个家,这里的族人亲若家人,这里有我人生中最美好瑰丽的时光,我没有理由不去守护它。
昂格尔的儿子穆勒在一天天长大,如我期许的,聪慧而强壮,我将带着族人在这乱世中艰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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