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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将军误终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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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我选择相信他,现在却不知道到底要相信谁,这天下之大,可以信赖的恐怕也只有自己,在将军府做了一年多的丫头,却没想到在他给了我名分的时候,我已去意已决。
    礼毕后,我抬起头,今晨在镜中窥见的惨白面颊已被粉红的胭脂遮盖,只显得粉面含春,眉梢眼角都是几分娇羞的神色。
    他大方的看着我,神情似笑非笑,颇有一抹玩味,不过是个纳妾的简单仪式,他只是换下了惯常的白衣,穿了件略显得华贵雍容的锦袍,并被有像当日成亲那样披红挂彩。
    饶是这样,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飘逸超然如松下之风,清高而徐引,这样的清逸出尘的男子,只怕谁也不会想到昨夜他对我做过的事情。
    我也备了些银钱,我素不喜华衣美服胭脂水粉,在府中的花销甚少,所以月钱大多攒了下来,在接受下人祝贺的时候,学着老夫人和邱蔚的样子,也用红封封了钱打赏给下人们。
    绿柳,凝眉和流苏的神情各异,各怀心腹事,她们在我面前跪拜磕头,接了赏钱的形容有着说不出的尴尬与难堪。
    流苏的睫毛长长垂着,看也不看我一眼,嘴角的肌肉在微微牵动着,一只纤手狠狠绞着衣襟,另一只手几乎要将那打赏的红封攥出水来。
    看着府中的众生百态,有着不尽的感慨,这个小小的姨娘身份竟然不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他居高临下看着我,眸底是幽深的一渊碧水,深不可测却又波澜不兴。
    展若寒……
    我压下心底的潮湿,但愿你不负我,这样即便我离开将军府依旧会遥祝你幸福,但若我的疑虑得到证实,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必定会向将军奉还一份大礼。
    过了繁冗的礼仪,陪同老夫人用过中饭,又见了些来道贺的亲属,回到西院紫竹阁的时候已临近傍晚,身边多了两个服侍的丫头,碧月和同喜,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明眸善睐,看上去颇有几分伶俐。
    紫竹阁是个较为幽静的四合院落,与栽满玉簪花的东小院品月斋不同,这里满园青青翠竹,院子内铺满了刻印着步步生莲的青石砖,整洁雅致。
    进入我的房间,已经与昨夜见到的大不相同,在延寿堂的一日之中,下人们已经按照展若寒的吩咐将紫竹阁收拾得焕然一新。
    院内正房云顶松木雕梁,水晶琉璃壁灯,檀香木合卺阔床,上悬着鲛绡冰纱锦罗帐,薄薄纱帘绣着金丝银线水仙花,微风轻拂,暗香浮动,如幻海云山。
    昨夜我睡过的床榻上摆放着一对鸳鸯戏水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罗衾。房间内,缕缕幽香漂浮,识得那味道,那是西域来的素罗香,正从床边的紫铜貔貅沉香炉中袅袅飞散。
    檀木妆台镶金镂玉,上竖铮亮青铜古镜,檐边如浮云舒卷,台上摆置各色玲珑剔透白玉瓷瓶,内置各色时新的胭脂水粉。
    小巧的梨木八仙桌,摆置着巧夺天工芭蕉琉璃盘,内里是各色时鲜水果,色彩斑斓的浓烈颜色在白色琉璃盘中争奇斗艳,娇艳欲滴。
    “可还满意?”正在我凝神端详之际,耳边传来他疏朗的声音,回眸望去,他抱着臂倚在门边静静看着我,人似翩然玉树,清姿疏落。
    碧月和同喜马上识趣的退出了房间,撂下了帘子,水晶琉璃灯已点燃,桌上还象征性亮起了一对喜烛,拢住了一室的细碎瑶光。
    喜烛的灯火毕剥作响,我拔了簪子挑着灯芯,他已走上来静静从身后搂住我,温热的呼吸吹拂在我的耳侧,“昨夜我喝多了酒,是我孟浪了,把持不定,云笙可还在生气?”
    垂着长睫看那灼灼燃烧的烛火,火光摇曳映得眼睛生疼,“四爷提携,云笙出身微贱却一步登天,府中的姐妹都羡慕不迭,何来气生?”手微微一抖,簪子沾上了融化的蜡滴,如沾染了殷红的血迹。
    “云笙虽来自蛮荒,却冰雪聪明,但愿你能放下所有,在这府中安安分分做我的女人,我一定不会薄待于你。”说着,他唇吻上了我的后颈,细细酥酥,我闭上眼眸,手指缓握成拳,抑制着昨夜恐惧带来的身体痉挛,饶是这样,肌肤上还是激起了小小的粟粒。
    他的唇一路吻到我的肩胛,修长的手指在我的身体上游走,鼻息渐渐沉重了起来,正在这时,却听得门外传来一个丫头的声音。
    “奴婢叨扰四爷,东院的玉蔻姑娘身体不适,特让奴婢来请四爷!”
    他一怔,脸色沉郁下来,所有的情/欲遁去,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放开我掀了帘子抽身便走,人出去了门都无暇关好,晚风入室,曳动珠帘,霎时拂乱了满堂的烛光。

☆、第16章 展府的五爷

在我成为将军侍妾的这一夜,将军留在了东小院品月斋,整晚都没有回来。
    这就是展若寒,从不会为任何一个女人屈就,就如同在大婚后的那个清晨带着东小院心爱的女人出现在邱蔚的面前。
    玉蔻才是将军后宅真正的无冕之王,一个眼神,一句轻语,甚至一声箜篌弦响,都会让展若寒惘然失措,深深沉迷。
    桌上的两柄喜烛已经燃尽,化作两汪鲜红的血泪,我盯着它怔忪发呆,丫头碧月蹑手蹑脚的进来对着我轻轻说,“夜深了,姨娘莫要再等四爷了,只怕四爷已经在东院歇下了,我给姨娘备好了水,洗洗安置了吧。”
    我在等他?从满满心事中抬起头来,略有几分迷惘,看着眼前碧月躲闪的眸光,这才领会她的意思,“好啊,今天大家都很倦了,尽早休息吧。”
    碧月放下水,转身欲出去,我叫住了她,“今天拾掇屋子搬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我挂在正院厢房墙壁上的那柄剑?”
    她思忖了一下,微笑道,“那柄剑原是拿了过来的,白日里余妈来看奴婢们布置屋子,说新人的房间不宜挂这样打打杀杀的东西,煞气重就冲淡了喜气,让奴婢就把它放在箱子里了。”
    “拿了出来罢。”见我恹恹的满面倦容,懒怠多话,她麻利的开了床下的箱子娶了那柄剑出来给我,然后离开了房间。
    宝剑出鞘,龙吟隐隐,依旧是寒光凛凛,杀机四溢,拿了一方绣帕轻轻地擦拭着剑身,惨碧的刀锋在灯下闪烁着冷冷的光泽。
    手指拂过那三个字,三个我唯一已经认得的中朝汉字,展若寒,每一勾一画都让我的心中胀满了疼痛,如丝如缕,挥之不去。
    这夜睡得并不安稳,在这张檀香木合卺阔床上,他对我的肆意凌虐让我充满了恐惧,整个夜晚我抱着锦被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时从一个又一个凌乱得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惊醒。
    晨曦来临之后,邱蔚和绿柳进入房间时,我正对着铜镜梳妆,看着坐在青铜镜子前容色憔悴的我,她也不觉一怔,旋即按下要起身见礼的我。
    “当了姨娘便和寻常丫头不同了,每日须得到老夫人的延寿堂晨昏定省请安问候,一日三餐须得和老夫人同进,老夫人信佛,每月三天的清修辟谷,这几日可以不必陪同用饭。”
    她一边给我讲着做侍妾的规矩,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说起来,四爷也是真个不成样子,昨儿毕竟是云笙大喜的日子,竟然撇下你在东小院消遣了一夜,今早草草见了老夫人就出门公干了,也没有到你这里看上一眼!”
    “说是东院的玉蔻姑娘身体不舒服。”我绾好了发髻,在苍白的脸上打了些胭脂,在淡然失色的唇点上了樱桃红,看上去镜中的人看起来仿佛才有了几分生气。
    “虽说都是从西域来的,不知怎地我就是看着妹妹觉得亲切,”正说着,同喜抱着个三彩双耳土锭瓶进来,里面插了几支新剪下的蔷薇花,尚带着清晨的露水,娇妍欲滴,甚是新鲜,邱蔚折下一枝为我簪在鬓发上。
    “玉蔻单薄得纸扎人儿似的,何尝就美得让人丢了魂?我觉着妹妹倒是个绝色的,你可不见那日击鞠的时候,四爷的眼睛压根儿就没从你的身上离开过!”
    她的话既然说到了这里,我就再也坐不住,起身拜倒下去,显得诚惶诚恐,“当日还多仰仗夫人解围,云笙有今日更是感念夫人的恩德。”
    “说来还不就是姐妹缘分?”她笑吟吟拉起我,“妹妹花朵儿般的人,匡煜好色糟老头子一个,难不成我还真眼睁睁看着他撺掇了你去?当时咱们四爷一语不发,我的心可是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可不就是,如果没有夫人及时解救,看将军当日的神色,只怕会应了匡将军也未可知。”绿柳对纳妾一事仍心存耿耿,不忘了连消带打,煽风点火。
    “你懂什么?”邱蔚瞪了绿柳一眼,“咱们四爷和匡煜将军都在大将军手下谋事,若是遇上战事,两位将军是需要并肩作战,首尾相顾的,若是有了换命的交情,那是可以背靠背杀敌,脑后自然多长了一双眼睛,若是不融洽的,前面和敌人交锋作战,保不齐就有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所以,那日四爷才会那般的犹豫。”
    绿柳吐了吐舌头,看看我,心有戚戚,“若是照着夫人这样说,那夫人救了云笙岂不是害了将军!”
    “没上没下的,”邱蔚啐了绿柳一口,“云笙是你叫得的?全府上下谁再不改口叫姨娘,当心我耳光子抽他!”绿柳在一旁哂笑,邱蔚这才话锋一转。
    “这个事其实四爷心中有数,即便是四爷回了匡煜,亦没有甚么,不过是那老头子脸上不好看而已,毕竟匡煜的女儿还要嫁给我们五爷,既联了姻,自然一荣俱荣,一损既损,匡煜也不好在这事上和四爷多做计较。”
    听得这里,我的心中一动,“这展府的五爷究竟是……”没容我说完话,余妈已经在门口传话,“时辰不早了,老夫人那边的早饭开好了,六小姐早到了,就等着夫人和姨娘呢。”
    窗外果然已经是天光大亮,一行人均住了口,穿戴整齐跟着夫人邱蔚去延寿堂给老夫人请安,陪同她和六小姐吃早饭。
    在正院当丫头的时候,只做好自己分内的是事情就可以了,不想封了姨娘后反而平添了许多的规矩。
    今天的老夫人红光满面,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展若离也是眉飞色舞,看见我亲热的过来拉着我的手,自打那日我在怀化大将军府赢了击鞠比赛后,她就更是不分场合腻着我,缠着我教她骑马击鞠。
    见过礼后,大家围着餐桌团团而坐,余妈吩咐人摆上各色精致的清粥点心小菜,没甚胃口,我只是吃了些白粥芦笋,便撂下了筷子。
    “怎么吃得这么少?太太,不会是云笙也怀了孩儿吧?”展若离盯着我笑嘻嘻的问。
    老夫人一筷子打在展若离的头上,“亏你还是个没出阁的闺女家,口没遮拦的也不知个羞臊,看将来的婆婆如何厌弃你!”
    六小姐捂着头喊疼,我和邱蔚却不约而同望向老夫人,她的意思是……
    “今晨若寒来请安,说是昨夜东院玉蔻病了,着府中的陆大夫看过,说是喜脉,只怕也有两个多月了!你们说说,昨儿云笙进门,今儿玉蔻有喜,可不是双喜临门?”她笑得心满意足。
    “老爷走得早,我一人拉扯大他们兄妹何等不易,好容易盼得今天,若寒有后,若离也即将有了着落,我就是现在闭了眼睛,见到老爷也可以向他交代了。”说着语气竟不胜唏嘘起来。
    只是席间除却六小姐展若离,居然没有人去接她的话抚慰她,我看了一眼邱蔚,她显然还没有从这句话中醒过神来,目光飘渺虚虚的没有焦点,脸色有些发白,手中夹了一箸青菜就那样擎在空中。
    东院受宠,侍妾进门,现下东院的又有了身孕,她不惜纡尊降贵拉拢我,无非是为了与玉蔻抗衡,只是现在即便是她将全天下的女子都放在展若寒的面前,只怕也无人取代得了玉蔻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她沉默不语,我也懒怠多话,她容色惨淡心不在焉径直回了正院,我在西院迎风林立,看着院落中那一竿竿翠竹,轻轻一声喟叹,既然已经心生去意,有些事情便无需挂怀了。
    老夫人的双喜临门很快就被府外传来的一桩讯息冲淡了,过了午时,正院里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仔细倾听,竟然是展若寒提前从军营回来了。
    “快通知老夫人,秦翰林方才殁了,现下各府诰命已经前去吊唁,你和老夫人并六小姐换了素装同我过府,他府上人丁冷清,仅凭秦老夫人只怕无法操持,你收拾些东西带了绿柳在五弟回来之前就在他府中襄助。”
    我来到院子里,隔着西院的墙壁,听着展若寒在院子中高声吩咐着邱蔚,同时指挥着家人准备过府的丧仪。
    六小姐蹦蹦哒哒从门前跑过,我一把拖住她,“六姑娘,朦胧听得不知哪家府中有了白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即将过府吊唁的展若离着急回去换素服,挣脱了我的手,只匆匆扔下一句,“是我爹的结拜老友秦翰林殁了,当年我五哥就是过继给他的,现下可好了,五哥在西域戍守,这次必定会回来奔丧,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他了!”
    秦翰林,继子,展府五爷,戍守西域……我站在院落之间的夹道中看着展若离远去的背影发呆,头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只要穿成一线就会真相清明,偏偏还是有些不连贯的模糊。
    “秋日里风凉,穿得这样单薄站在这里当心受风。”一只手忽然抚上了我的肩膀,吓了我一跳,回眸却见是他。
    他已换上素白的衣衫,束起银白色的顶冠,白色的嵌玉抹额,越发显得脸若美玉,鬓若墨鸦,清朗雅逸,俊美脱俗,只是神情中有一抹的淡淡的忧郁。
    “四爷……”我仰着头看他,心在那一刻空空的,神情忽然有些像个无助的孩子,“四爷可否告诉我,秦翰林在西域戍守的公子的名字……”我的声音轻轻的,眼神定定看着他清绝的面孔。
    他微微一愣,随后用手指抚上了我的面颊,拇指在我的嘴唇之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女人家好好呆在府中恪守本分也就是了,打听那么多有什么用,你又没有见过他,他是我的五弟,叫展若言,这几日老夫人邱蔚若离和我都要在秦府打点丧事,府中就剩下你和玉蔻。”
    他顿了顿,“你已是展府的姨娘,遇事可以拿个主意,玉蔻有了身孕,多担待照顾她一些,昨夜本应是我们的洞房花烛,是我薄待你了,云笙,回来后我会弥补。”
    我望着他默默无语,并没有给他期许的答案,因为他也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夫人邱蔚带着绿柳从正院出来,都是换得一身的缟素,车马已经备好,这就要到延寿堂接老夫人和六小姐,见到我仍不免叮嘱了几句,我微垂着头,低眉顺眼一一应下。
    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那一行车辇浩浩汤汤离开,展若寒骑在他的大宛名驹上久久回顾着我,眸光中有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似猜测,似担心,似犹疑,我只是遥遥看着他,清冷的眸底隐隐乍现的光华。
    将军府红砖院墙下是青色的条石基础,上面隐隐有着好似小孩子信笔涂鸦的符号,眼帘扫过那些图案,心中突地一跳。
    这个世界没有永恒的秘密,我的唇角一勾,纤手伸向虚无的空气,轻轻的一握,真相就在空中徘徊,已是离我越来越近,赫连云笙心中的疑虑,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第17章 青阳郡主

没有展若寒和邱蔚他们在府中的日子,一整天都显得很安静,只有余妈进进出出指挥着下人做事情,她是府中的老人,打理府中的事务非常老道。
    玉蔻的东院静静关着院门,只能见得她院中的婆子和小丫头们时而走动,或是和管家交代需要去市集买些什么,或是去膳房吩咐姑娘想吃些什么,各个脸上喜气洋洋。
    将相侯爵府中的下人们都是长了一副七窍玲珑心,省得各家的主子在府中的地位,玉蔻即便是没有夫人妾氏的名分,任是谁也都看得出来那是展若寒心头最重要的人,不仅是东院的下人,就连余妈这样的管家女人也都想方设法的巴结。
    “姨娘晚饭用得少,是不是近日胃口不好,方才四爷的朋友送来了一篓子新下来的石榴,男子拳头一般的大小,也不晓得他们怎么栽的出来?这个时节那是颗粒饱满,入口生津,酸甜爽脆,最是开胃的,我让膳房分拣着呢,一会儿让流苏给姨娘和东院玉蔻姑娘送来。”
    “我倒罢了,在西边也不常吃这个,玉蔻姑娘有了身孕,多送些过去,听说这时的人喜欢吃酸的。”我淡淡道,不过也是白吩咐,余妈定会捡了成色最好的送过去。
    她欢欢喜喜的应着离了紫竹阁,凝神听听,将军不在的时候,东院并没有弹竖箜篌的声音,幽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原来不只是女为悦己者容,就是那一曲曲琴声亦是要看为谁鸣奏。
    碧月和同喜去了下人房吃饭,院落中清净无人,拔下墙壁上的宝剑在院子中轻舞了几路剑法,比起引以为傲的飞刀绝技来说,我的剑术没有名家相授不过尔尔,尤其是右臂受伤之后,左手用剑进击的力量更是大打折扣。
    几个回合下来,额上已见了汗意,在将军府锦衣玉食的生活反倒没有在苦寒荒漠艰难求生时结实健壮。
    用帕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临近傍晚,担心府中剩下的女眷们怕黑,紫竹阁里早早就挂上了灯笼,将手帕从脸颊上拿下的时候,借着灯笼光瞥见了身后那人在青石砖上留下的长长暗影。
    女子的身影,静静在门口伫立,薄薄的衣袂在暮色的微风中轻轻舒展浮动。
    转回身来,对上了那双清皎如月的眸子,暮色中,她倚门而立,面色从容,依旧是水蓝色的衫子,云鬓松松绾着,从头到脚没有一点的赘饰,空灵雅逸,人淡如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展若寒为什么对她如此倾心,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在繁华世事身处再多的人海中仍能够一眼辨出,高贵雅致的气度,超然如谪仙。
    “夜里凉,屋子里面坐坐吧,我新泡了些西域来的罗布麻茶,只是不知道玉蔻姑娘是否喝得惯。”我对着她微微一笑,这时碧月和同喜结伴着进得院来,见到门口的玉蔻不觉一愣。
    “去园子别处逛逛去,玉蔻姑娘难得出来走走,我们姐妹说说话。”我瞧着玉蔻,嘴上淡淡吩咐着,碧月和同喜忙不迭应了,正是十四五岁爱玩闹的年纪,巴不得得满园子闲逛。
    斟上一盏罗布麻茶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正环顾打量着我的屋子,我把长剑用帕子轻轻擦拭了挂在墙壁之上,回过身来看着她那双静幽幽的眼睛。
    “这柄剑的穗子还是我给他结的。”她的目光扫视着剑柄上那原本玉白色的剑穗,轻轻说了一句,经历了流沙坳那场残酷的厮杀,白色的剑穗已经被鲜血染红,洗了多次仍是再难见本色,整个穗子看上去仿佛就是铁锈红的颜色。
    “这剑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至于这穗子么,姑娘若要我可以原物奉还。”我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新茶,坐在她的对面,吹开氤氲的热气,浅浅啜着。
    “送给别人的东西就是拿回了也没什么趣儿。”她也坐下来,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用杯盖轻轻搅动茶盅内的茶叶如飞花般缓缓旋转,脸色虽然略现苍白憔悴,依旧是那日倾国倾城的颜色。
    “西域来的人都离不开这罗布麻茶,姑娘真的不打算尝一尝?”我盯着她,眼底透着一丝调侃笑意。
    她缓缓盖上茶盏,轻叹一声,“姨娘的心意我领了,只是现在有了身子,嘴刁得很,反而不习惯这样的味道。”
    她把玩着手中的帕子,眼帘微挑,“玉蔻今天来是想对姨娘道个过,昨夜是将军纳妾的花烛之喜,不想玉蔻身体不适,累得将军在东院耽搁一夜,误了新人洞房花烛,望姨娘见谅。”
    此时,一只飞蛾不知何时穿过珠帘飞了进来,绕着琉璃灯盏盘旋,我顺手拿了挑烛火的细竹签子指尖一弹,已是将那飞蛾射在木头雕花的屏风之上,竹签入木三分,犹自微微颤动,“无须挂怀,别说姑娘有孕是通府之喜,就是夫人大婚之日,四爷还不是一样放不下姑娘。”
    她静静凝视我,别有一分从容,除了脸色更加白皙,倒也不觉得心惊。
    “四爷和夫人这几日不在府中,临行前特嘱托我照顾你,姑娘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尽管说,我叮嘱他们弄了来。”我一口喝干了茶盏中的茶水,转了话锋。
    她莞尔,“劳姨娘费心,姨娘在西域那样的环境中生长,没想到却是很适应长安的生活,将军对你这般好,入府一年已经有了名分,总算是熬出头了。”
    我朗声一笑,摘下墙上的剑拍在桌子上,“云笙的姨娘名分不是熬出来的,是用这柄剑换回来的,别人不知,姑娘心中只怕洞若观火。”
    “换与不换不过是个由头,这些日子以来,将军人在品月斋,却没少提到姨娘,姨娘若是在将军心中没有分量,缘何会有今天?”她神情疏落,轻轻一声叹息,仿佛想结束谈话了,遂拿起了帕子起身向门口走去。
    “在西域无拘无束的你能在这将军府寂寞度日,能伸能屈,倒是真的让人刮目相看,”一手拂开了帘子,她却回转身子,柔和清浅的面庞上,美丽的眼睛闪动着犀利的光芒,“不愧是流沙坳的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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