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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踪之国-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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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灰却清楚,这么浓重的黑雾只有在匣子里才会出现,当初在极渊沙海导航的大铁人附近,考古队遇到赵老憋和遇难的C47信天翁飞机以及深渊里那无数只阴森的眼睛,那次惊心动魄的经历,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个细节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绿色坟墓”寻找地底通道多年未果,正是由于考古队在匣子中向赵老憋透漏了古城密室中的幽灵电波、占婆王匹敌神佛的面容、只有飞蛇才能在深谷的浓雾中穿行等等消息,才使自身陷入了解不开的死循环,可以说如果没有极渊沙海中的“时间匣子”,从缅甸野人山裂谷寻找蚊式特种运输机开始到现在为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也许缅共人民军溃退之后,司马灰和罗大舌头、阿脆等人,就直接穿过原始丛林返回了故土,所有人的命运都将被改写,但发生过的事实无法挽回。

考古队在罗布泊望远镜洞道下的极渊里,被卷入了黑雾中的“时间匣子”,已然是发生过的事实,什么力量也无法更改,其实归根结底,那个匣子才使一切秘密的根源,深渊里的树形古神,也正是在匣子中露出过真实面目。

所以司马灰和胜香邻、罗大舌头三个进入过“时间匣子”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有多么可怕。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那个浑身生眼的树形古神扭曲了时间,它为了摆脱让石碑困在洞中,不断重复着死亡的过程,就通过匣子把秘密透露出去,引着考古队深入重泉之下破坏拜蛇人石碑。

对方在考古队接触拜蛇人石碑之后,经过几次较量,没能破坏石碑,活着说这些情况事先就被它预料到了,知道炸药无法将巨大厚重的石碑损毁,它只是需要这次剧烈爆炸带来的能量,以便让石碑落入“时间匣子”之中,这才是它真正的意图。

至于这个怪物为什么要这么做,根据以前发生的事也不难揣测,匣子就像一个倒置的沙漏,里面的时间流逝到尽头,就会瓦解消失在黑洞中,被它卷进来的一切事物,在这个匣子消失的一瞬间,会返回各自所在的时间坐标,回不去的东西就会和匣子一同消失,但回去的东西,除非具备特殊条件,否则不会出现在它原来所处的位置。

考古队上次所经历的“时间匣子”,一共出现了四个事件:赵老憋原本在荒漠洞道里抠宝,经过了进出匣子的过程,醒来时身处在一片大沙漠中,险些被太阳晒成了干尸;考古队由于返回了极渊沙海中的大铁人,所以位置没有变化;那架遇难失事的C——47信天翁飞机,来自1949年,航线是由南向西北,可在途中经历了进出匣子的过程,最终坠毁在根本不可能经过的罗布泊荒漠边缘。

当时出现在匣子中的第四个事件,也就是深渊裂隙里出现的千百只巨眼,可以说匣子本身就是这个树形古神,周围那无边无际的黑雾,都是从它身上涌出来的,只要没东西改变它的位置,匣子消失之后,它还会留在原地不动。

在那架坠毁的C——47信天翁飞机里,还放置着被遗骸带出深渊的“死人肉”,而赵老憋把它当成了宝物,带在身上爬出机舱,因为这件事,导致那块“死人肉”永远消失在了时间以外的乱流之中。

司马灰等人无法确定这树形古神如何让上一次的匣子出现,只能推测是重泉之下的地震引起,而这次则肯定与考古队携带的那捆炸药爆炸有关,可是之前为什么不让拜蛇人石碑出现在匣子中,偏要引出这许多周折?

司马灰反应迅速见事极快,但这一节却想不通了,只好去问胜香邻:“如果拜蛇人石碑在上一次就出现在匣子中,让它困住的怪物不是早就脱身了?”

胜香邻同样对此感到奇怪:“应该是那个怪物不敢过于深入匣子,因为它处在半死状态不可能远离石碑,而出现在匣子里的事件也不受它控制,一旦遇到外力影响,就会使它偏离原本的位置,最终发生什么结果更是无法预知。如今将石碑和考古队都带到匣子中间,当是孤注一掷之举,可能这东西也十分清楚,除了考古队的几个幸存者,往后很多年之内,都不可能再有人能进入到重泉之下,它要用这个最后的机会,让石碑离开原本的位置,等匣子里的时间流逝到尽头,拜蛇人石碑和考古队将会面临两种结果,一是偏离原本的位置,二是永远消失在黑洞中。”

高思扬忽然用手指向黑雾深处,说道:“你们听,那雾中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司马灰侧耳一听,果然有些嘈杂的声音,像是电台受到干扰时发出的声音,而且体积不小。

罗大舌头焦躁起来,他不想束手待毙,将加拿大双筒猎熊枪端起来,对准不远处的浓密黑雾,想扑过去做困兽之斗。

司马灰拦下罗大舌头:“以普通的枪弹对敌,无异于痴人说梦,过去拼命也是白白送死,那浑身是眼的树形古神,整个躯体就是块巨大的死人肉,人在它面前就死蝼蚁一般微不足道,枪弹打在上面顶多留个窟窿,转眼间便能恢复原状,倘若离得太近,意识就会被它吸进无底洞中,那种经历真是生不如死。”

罗大舌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却如何是好?咱们身上携带的武器,除了枪支就只有猎刀了,我看还不如大口径猎熊枪好使,要是不适用枪支弹药,咱总不能朝那东西吐口水吧?”

四个人正急的没处躲,就听黑雾中出来的噪音越来越大。这声音来自石碑外侧,显然不是那个浑身生眼的古神,那怪物与考古队和石碑同属一个事件,而出现在匣子里的事件必定不止一个,会是什么东西被卷了进来?

高思扬听那黑雾中的声音已大得惊心动魄,越看不到越是显得恐怖,骇然道:“好像正对着咱们来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司马灰却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压低声音说道:“正从黑雾深处接近这里的东西是……命运。”

罗大舌头不满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信口开河,命运是个东西吗?那东西是方的还是圆的,能吃不吃?”

司马灰这时在想,第一次出现在匣子中的四个事件,相互因果纠结,都和困在地底深渊里的树形古神有关,比如那架C——47信天翁飞机,最初以为与整件事毫无关联,就是被乱流卷进了匣子,其实C——47的机舱里装着一块“死人肉”,而赵老憋和考古队更是全部事件的参与者。“熵”并不能选择或决定将什么东西卷进匣子,但进入匣子的东西,都会被命运纠缠在一起,就拿司马灰和赵老憋而言,他们其实都不想趟这路浑水,可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他们被卷了进来,这种事谁也解释不了,只能说是结果造就了原因,所以出现在匣子里的事件,彼此之间一定有着很深的关系。

那么此刻出现在匣子里的事件,已知的只有考古队和石碑,不管正从黑雾深处逼近而来的第二个事件,究竟为何物,它都注定是这“死循环”中的一个部分。

这时黑雾中的噪音,已经变为了巨大的轰鸣,不过还是没从雾中显现出轮廓。

司马灰听到那动静,已然没有猜错,果然是那个东西正在接近。

其余三人不解其意,听声音好像有一架很大的飞机,正穿过黑雾向拜蛇人石碑撞过来了,司马灰怎么会提前知道?

司马灰心想这件事高思扬确实不知道,胜香邻也许知道,但不会了解得太详细,只有司马灰和罗大舌头最为清楚,从雾中驶来的东西,应该是1963年发生事故的“伊尔——12战术运输机”。考古队的刘淮水和胜香邻的父亲胜天远,当时都在这架飞机上,刘淮水曾如实向司马灰描述过整个事件的经过。

那一年由胜天远带领考古队,搭乘空二师的“伊尔——12运输机”,前往荒漠寻找进入罗布泊望远镜的洞道入口,这是架苏联制造的双发螺旋桨战术运输机,途中以每小时340公里的巡航速度,飞临库姆塔格沙漠边缘,突然遇到了类似晴空湍流,随着一阵猛烈的颠簸和震颤,机身似乎被什么巨大的怪物攫住了,飞机里的全部人员都失去了意识,等醒来的时候,全部人的手表都停住不动,伊尔——12的发动机熄火停转,左侧活塞发动机和升降翼损坏,无法重新拉升,高度只能越来越低,幸得经验丰富的空军驾驶员临危不乱,在沙漠腹地迫降成功,没有发生起火爆炸的惨烈事故,可是经过定位,发现迫降点的坐标为“北纬40度52分29秒、东经91度55分22秒”,与此前估计的地点相差了几百公里,等于是在全部乘员失去意识的过程中,飞机由东向西横穿了整个库姆塔格沙漠。

司马灰从亲历者口中,听到过整件事的具体经过,可后来接连遇到许多变故,几乎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早把此事忘在了脑后,如今听得迷雾深处螺旋桨发动机的轰鸣声,才想到1963年的中国空军“伊尔——12运输机”所遇事故,其实是经历了一次进出匣子的过程,并且在匣子里遇到了一样东西。

第四部 幽潜重泉 第六卷 第九话 终点

司马灰将这个念头,简明扼要地对其余三人说了,那怪物把考古队和石碑拖进匣子,是想借助外力破坏拜蛇人石碑,它并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如何。

然而司马灰却知道“伊尔——12运输机”会在穿过匣子的过程中撞到东西,这也是一个再死循环中不可更改的事实,好比是覆水难收。

根据事故经过来看,“伊尔——12运输机”在匣子里撞上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让石碑困住的怪物,正所谓是作茧自缚,它让自己也陷进了死循环,这个怪物最终会被飞机撞到匣子之外,如同被赵老憋带走的那块“死人肉”一样,永远消失在虚无当中万劫不复。

罗大舌头问道:“你说的那个万劫不复的所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司马灰说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没人去过,不过肯定是这个怪物最不想去的地方。

高思扬也不解地问道:“那么咱们……就在这等着飞机撞过来?”

司马灰点了点头,说道:“伊尔——12飞机在穿过匣子的过程中,撞到了某个物体,这是一个早已存在的结果,任何人或任何事都不可能改变这一结果。”

胜香邻循着轰鸣声望向黑茫茫的迷雾,她认为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听那雾里的响声,这架伊尔——12运输机正从外侧朝着石碑驶来,而那个怪物应该躲在石碑里侧,飞机要撞也是先撞上石碑,考古队的四个人自然难逃一死,拜蛇人石碑一旦受到破坏,那怪物就会立刻从看着石碑的僵死状态中复原,这岂不正是它想得到的结果?

司马灰也在隐隐担心发生这个结果,虽然那架苏制“伊尔——12运输机”,必定会在匣子里撞到某些东西,可没人看见过究竟撞到了什么,撞上那树形怪物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测,而且听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迷雾深处驶来的伊尔——12,确实是直对着石碑而来,等到撞击之后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司马灰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往身后看了一眼,石碑另一端同样是雾气弥漫,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到,不过能感受到雾中沉重的死亡气息,说明那个浑身都是眼的树形怪物就躲在其中,难道考古队也要在石碑顶端一动不动,等待着结果降临?

司马灰越想越觉得不对,万一结果与自己预期的不同,那该怎么办才好?何况从声音上分辨来势,“伊尔——12运输机”确实会撞上石碑,就算他胆量再大,此时也沉不住气了,可也没办法让“伊尔——12运输机”改变航向,绕到石碑的另一端去,耳听发动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扩大,不由得把心揪到了嗓子眼。

事到如今,司马灰和其余三人只得死中求活,把身体当作重心,竭尽全力在石碑上拼命晃动,想将石碑向前推倒。

拜蛇人石碑原本矗立在地脉尽头,石碑高大厚重得异乎寻常,以考古队四人之力,万难撼动此碑,可石碑中间的深裂再也承受不住,在剧烈的晃动中,居然从中断为两截,上边的部分轰然倒向前面的黑雾。

司马灰等人唯恐跟着断掉的半截石碑落在雾中,在倾倒断裂的过程中攀到了石碑底层,几乎就在与此同时,黑雾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迅速变得清晰起来,果真是一家伊尔——12双发螺旋桨运输机,它穿过匣子的速度虽不算快,可还是来势惊人,震颤人心的巨大轰鸣声中,贴着众人的头皮子掠过,四个人都被它卷动的气流带到,险些从下半截石碑上 掉下去,急忙伏低身子躲避。

“伊尔——12运输机”的机舱里黑沉沉的,没有半点亮光,以近的不能再近的距离,擦着残存的半截石碑驶过,蓦地里听见一声闷响,似乎在雾中撞到了某个巨大物体,只听声音却像是撞在了朽木桩子上。

司马灰等人趴在石碑上,抬起头来望过去,就见那架“伊尔——12战术运输机”的机舱顶部,趴着一个黑糊糊的庞然大物,形状像一株枯死的老树,上下都是根须,有几根搅进了发动机螺旋桨里,石碑周围黑雾涌动,看得并不真切,那东西刚离开原本的位置,大部分躯体还处在僵死状态,无法将整架飞机一口吞掉,能动的部分似乎在竭力挣扎,妄图摆脱伊尔——12运输机,肢体接触到机舱顶部,发出阵阵抓挠铁皮的怪响,但都是徒劳无功,想要控制住机舱内驾驶员的意识也做不到,因为那些人在进入匣子的时候,都处在意识恍惚的状态,转眼便被那架飞机带向了茫茫迷雾的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众人看在眼内,心中惊骇实难言喻,这个万古不死的树形怪物,就这么被一架来自1963年得伊尔——12空军运输机撞出了匣子,从此彻底消失了,其实这个结果早已出现过,只不过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而已。

这是黑雾涌动更甚,司马灰等人被迫将防化呼吸器罩在脸上,他们知道是匣子里的时间,已经流逝到了尽头,也在随着“熵”一同消失,“伊尔——12运输机”经历了进出匣子的过程之后,会因螺旋桨发动机熄火,迫降在东疆的库姆塔格沙漠,而考古队四个幸存者的去向,却不得而知。

四个人此时脑中一片空白,也顾不上再想什么,埋下头将身体紧贴住石碑的断面,视线和意识都被黑暗吞没,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清醒过来。

司马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周围的黑雾已经消散,便摘掉鲨鱼腮式防化呼吸器,打开帽子上的矿灯察看情况,发现那半截残碑就在身下,但置身之地,却是个近乎垂直的天然岩洞中,头顶的洞口处天光暗淡,好像有呜呜咽咽的风声。

罗大舌头爬起来望了望四周,眼见不是地脉尽头的洞道,脑壳子里不免发懵,疑道:“这是他娘的什么鬼地方?咱们莫非死了,又落在阴间相见?”

司马灰说道:“死了倒也省心了,只怕是落到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胜香邻说:“这次咱们与经历进出匣子过程的赵老憋一样,离开了原来所在的位置,却也因祸得福,否则弹尽粮绝,电池即将耗尽,困在隔绝天日的重泉之下,绝无再生之理,只是不知道现在究竟是在何处,不如先出去看看再做计较。”

四个人为了预防不测,把仅剩的弹药装进枪里,稍事休息之后就往外走去。

司马灰边走边回想一路的经历,由野人山裂谷起始,到重泉深渊之下为终,总算解开了“绿色坟墓”的全部谜团,这么做的代价是死了很多人,可最后能有这么个结果,也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他以前曾被地震炸弹中的化学落叶剂灼伤,不知道还有几年活头,如果留得性命,是不是还要再找机会解开那些更深层的谜团?比如飞蛇崇拜源头在哪,那个满身是眼的树形古神是什么东西所变?拜蛇人石碑上的死亡信号从何而来?可想到那些死掉的人,就为自己这些念头感到担忧,若是过分执迷于这些失落的秘密,还不知要搭进去多少性命,又寻思现在经历着的事是否真实?这可能是陷在无底洞里的后遗症,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消除。

司马灰脑中胡思乱想,等看到洞外的情形,他和罗大舌头等人都茫然呆立在原地,半响没人出声。

原来众人置身之处,是一座方圆不过数里的无人岛,岛上遍布低矮稀疏的植被,四周都是苍茫无边的大海,波涛异常汹涌,上空乌云低垂,预示着一场大风暴即将到来。

在漆黑的地底时间太久,此刻当临海风,视野开阔,心头的压抑绝望之感一扫而空,但这座弹丸般的荒岛,可能在最大比例尺的地图上都找不到踪迹,岛上又没有粮食没有水源,纵然有天大的手段,在此存活一两天也很困难,恐怕更指望不上有飞机和舰船从附近经过。

高思扬真没想到自己能活到最后,她望着远方的海平线说,这漫长的行程总算是走到了终点,困在这座无人岛上,只怕是有死无生,不过即使回不去,死在这里也可以合的上眼了。

胜香邻道:“别这么说,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咱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离开此地。”

罗大舌头说:“没错,凡事得尽量往好处想,好不容易才从地底下活着出来,咱不得保卫胜利果实吗?我告诉你这么个道理,经历过大灾大难而不死,本身就是一种运气,我一贯主张——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而且是重要组成部分……”说到这,他又问司马灰:“是不是这么个道理?虽然总走背字触霉头,可从长远来看,运气还是站在我罗大舌头这边的,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困得住咱们?”

司马灰也不知自己这伙人算是倒霉还是走运,只好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存在既是开始,消失才是结束,所以现在并不能算是结束,甚至不会是结束的开始,最多只是开始的结束。”

后记 夏夜怪谈

《谜踪之国(又名《地底世界》)全部四册,考古队的形成到此告一段落。首先必须感谢各位读友,以及对出版这部作品提供帮助和支持的各位老师。

按例要写一篇后记,向大伙报告一下写作过程和感受,但是作为后记,突然又想起讲讲以前的事,我从来不是一个怀旧的人,不过童年的经历实在难忘。那时我父母都在地质队工作,经常要到野外出差,整个机关大院都跟着一起行动,大院里住着几千人,有自己的电影院、食堂和医院等设施,看电影是一概不要钱的,职工的孩子们,就上大院里的子弟学校,赶上春节之类的假期,又要坐火车回家探亲,所以从我不记事的时候起,就开始坐着火车了。

当时我对火车的印象,都是绿皮慢车,车厢里很拥挤,有列车员给送开水,旅客们来自天南海北,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也有人打牌下棋或看书,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车厢里听别的乘客讲故事。

学校里每周二有一节故事课,课上老师让同学们轮流讲故事,以此锻炼语言表达能力。我回到大院里的子弟小学之后,经常会把我在火车上听来的故事,讲给班里的同学们,然后再听同学们讲他们听来的故事,虽然我现在完全不记得听过什么和讲过什么,但是像我这种拖着鼻涕的淘气大王,居然也可以安静地坐下,认认真真地来听别人讲故事,可见这就是故事的魅力。

八十年代初期,野外和乡下的生活条件很艰苦,我记得当地老乡连糖炒栗子都没见过,但是对我和我朋友们而言,地质队大院内外有很多好玩的去处,尤其是仲夏的夜晚,田野间空气清新,大院南门外是起伏的高粱地,沿着路走下去,是从溪流上跨过的铁道桥,桥下的溪流里有很多鱼,野地杂草丛中,藏着各种各样的昆虫。我们这些六七岁的孩子,走到这儿已经是极限了,如果爬上铁道桥,就会看见很远处可望而不可及的大山,地质队每天都有很多人到那些大山里进行勘探。

那时我们最喜欢听父辈们在野外工作的经历,那些故事里有莽莽林海、无边的雪原,还有深山里的黑熊、坟地里的狐狸、吸人血的草爬子、拳头大小的狗头金、各种罕见的岩心样本,当然也有遇到危 fsktxt。cōm险的时候,甚至发现过一些古迹。当地那些老乡家里,大多有从古墓里捡来的坛坛罐罐,他们不会描述那些东西有多古老,只能说“这瓶很古,绘在上面的女子都没表情”,意思可能是年代越近,瓷器图案中的仕女表情就越丰富。

每到夏天的夜晚,我和另外几个小孩,都会在铁道桥下的田野间纳凉玩耍,缠着大院里的职工和看瓜田的农民,讲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时至今日还留有印象的,只有三四个没头没尾的故事,内容自然十分离奇。

其中一个是说拾荒捡破烂的人,常在脖子上拴着串打狗饼,打狗饼是种药饼子,专门用来驱赶野狗,因为狗鼻子最灵,一闻这味道就躲得远远的,乡下死人了都要在死者脖子上挂一串,这仅是个迷信的形式,因为前人相信,死人走向阴间的路上,会经过一个村子,村口石碑上刻有“猛狗村”三字,整个村子里没有人也没有鬼,全都是恶狗,死人如果不带打狗饼,鬼魂就过不了“猛狗村”,只能留在黄泉路上做个孤魂野鬼。

还有一个是说当地有个小女孩,某天到山里去玩,那地方有很多坟坑,以前都是被毁的古墓,后来墓砖都被老乡撬走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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