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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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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又到山上拉香菇架子去了,张开睡醒后也去了,父亲便说让他歇一天再去干不迟。“没事,也不太乏嘛,”张开说,他想再说点什么好笑的,但看着父亲背着木头时弓着的腰,怎么也想不起来。父亲力气也不如从前了,他想多替他干点,自己也想干一点力气活,消一消压在胸中那些说不清的闷气。
过完年母亲要他去各亲戚家里走一走,毕竟这是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新年。父亲还要他一定去他那各小学老师那儿一趟,那个老师当了张开五年的班主任,打过张开的耳光,也在他病了的时候把他背送回去过。
正月初二张开提了礼物去那个老师家,路并不远,但由于有一段是黄土路,还是弄得张开擦的锃亮的皮鞋上面伏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使他很不好意思。老师没有出门,见他来了自然高兴的什么似的,又是让座又是倒水的。师娘又说了一些都挺不容易的,你来了我就很高兴,还带什么东西之类的客气话。老师则照例问一下在大学里的学习情况,生活情况云云。
很快他们就没有了共同话题,张开便开始注意老师的家:凹凸不平的地上贴着后墙放了一个大大的柜子;做柜子的木板没有刨平,还是刚锯下来的样子,上面有许多毛齿,外面用木板条钉了几道,透过木板缝可以看见里面一个个装了粮食的编织袋;柜子上放了一些碗和盘子;前面放了两只装了水的塑料桶,再前面是贴着墙的灶。张开就坐在灶旁边,靠墙放着一个凳子,上面有一木板,木板上放着师娘给拿出的麻花之类的东西。
张开并不想吃,现在春节时去了客人人们一般都拿瓜子、花生什么的招待,麻花显然是过时了。但师娘一个劲的让,他只好吃了两个。然后又和老师的儿子聊了几句干什么事,挣了多少钱,张开于这些事知道的并不多,很快就没了话说。他站起来走进老师的卧室,由于房子太矮,窗子又小,里面黑乎乎的,看不见床上的被子什么样,却看得见桌子上方的一块订在半墙上的木板上面放的一排书。张开凑进了看,还是自己上小学时看过的《敌后武工队》、《林海雪原》那些书,依然放得很整齐,保存得完好无损。挨着窗子放着两个条凳,上面的一个筐子里放了一些馒头、油条之类的东西。
出来后张开发现老师出去了,便也随便出去看看,却发现老师正把房子后面的一大堆草肥一担一担的往地里送。张开有点生气,但转念一想老师就是那样的人,便笑了对他说:“正月里,歇一歇了,还要那么干。”“闲着也是闲着,”老师说,“送一点是一点。”然而他还是放下了东西,又回去了。老师也不洗手,坐在灶前的椅子上,靠了后面的墙歇了一会儿问他:“你们在大学里知道的事多,现在美国是不是又想打伊拉克了——上面给我们每人一份报纸,我看上面天天都写这些,是不是闹得很凶?”
张开震动了一下,在这广阔的大平原上这个极不起眼的小村子里,很难找到像老师这样穷得连电视都没的看的家,然而似乎更难找到知道萨达姆和克林顿的人,这招待客人用麻花和知道伊拉克的极落后和极先进的极不协调的组合在他的眉宇之间看不到任何的苦愁和不满——也许就是王勃当年所说的君子安贫了,然而王勃也未必遇得上如此的造化。张开细细的告诉了老师那些事。老师穷,人又直,村里人都看不起他,简直不愿和他说话,他所知道的伊拉克当然更难引起人们的兴趣,而作为他的学生,这也算是张开唯一一点能让老师找到比别人强的证据,也许是最好的报答。
“那你们学校就在市里面,附近是不是有舞厅什么的吧?”老师看他来了兴趣,复又问他,
“是啊。”
“大学附近怎么会有舞厅,跳舞有什么好,我看跳舞真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师娘突然插进嘴来说,仿佛有点气愤愤的。张开本想告诉他学校里面就有好几个舞厅,自己则在上高中时就学会了,但他压住了没说。既然已经隔膜到了这种程度,又何必说这些东西让他们不高兴呢。有些东西讲了他们也不会明白,张开轻轻的叹了口气想。他们几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甚至成了同龄人中的落后者,这不是张开所能改变的,然而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达人知命了,或许应叫做知命者即达人。
回去的路上人们再问他哪儿去了的时候张开没有再打哈哈,而是清清楚楚的说去老师家了。他很高兴听到人们都议论说别看来子(老师)那个样子,学生上了大学回来还去看一看人家。自己是村里唯一考上重点大学的,回来了是个名人,他并不愿意在乡亲们面前多显露,但为了老师,他要借用一下乡亲门赋予他的“名气”,这也许是现在张开能给老师唯一的实际报答。
六
过完春节张开带了两斤木耳送给数学老师,“你这是给我送礼了,”老师笑说,“这是要我犯错误呢。”“哪里,哪里,”张开也满堆着笑脸说,“过完年了,过来看看您和阿姨,送的是一点心意而不是礼。”看完老师和夫人他们笑得开心,张开便又骗他们说春节时曾给他们家打过电话拜年来着,却没人接。
“这是一年中最好的木耳。”吃饭时夫人连夸他带的木耳好,他便告诉他们。然而他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孝,他本说这些留给家里吃的,但是父亲一定要他带这些,他也就带来了。父母亲手种出来的最好的东西自己不能吃;而是为了儿子那点子虚乌有的前程送给了曾侮辱过自己的人。同时张开又觉得自己的前程里面包含着太多的付出,多的让他难以忍心去想象失败。
开学后第一件工作就是搞综合评定,这是每一个半年来学习、工作、人际关系等综合表现的一个数字化概括,就像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指标一样代表一切,李满朝知道自己不会太好,但也没料到会那么靠后,便大骂综合评定纯是扯谈。张开想平时这屋里也就这个兄弟对自己铁一点,看他那样子便请他去喝酒,恰好于一飞也在,便虚意请他一同去,他却真去了。
三个人上去便“啪啪”地碰着杯喝闷酒,几杯下去于一飞脸上便泛出红来,看他们还不说话,便没话找话说似的说:“今天这菜上得真快,这么多人,真难为他们了。”然而张开和李满朝只是淡淡地哼了便聊作应付,于一飞便放下酒杯正色说:“是不是因为我在这儿才不说话,”他苦笑了一下,“你们不用回答,我知道我与众不同,人们都不理解我——我的德育分才那么低——可我对谁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害——当然我也不会在乎这些。今天两为要是能看得起我,干了这杯酒,做个朋友,以后带我一把。”
“哪里,哪里,”张开和李满朝忙举起杯说,“其实这些东西很难说的,大家都住一个屋,什么事情都照应着只是理所当然的。”
“于老弟,”李满朝开始的几杯灌得太猛,舌头有点发直,口齿不清地说道,“我很佩服你的个性,你说的有些东西我也在想,如今还这么傻的人恐怕也就剩咱哥俩了,来,为这点傻干一杯。”
“干。”
“干。”张开也拿起杯子泯了一下,他本是来安慰李满朝的,他们倒是越说越起劲,但又插不上嘴,只好听李满朝继续说下去,“可我没有勇气说出来,我也知道咱谁也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也实在不想随波逐流地活,但我要为前程着想,我要给父母争口气,给我们山里人争口气,不这样干不成事啊,我——”
“你没有必要去争那些气,”于一飞打断他的话说,“其实好多事情的意义就在其本身,而不在事物之外的气。你考上大学,以及以后有个好的前程的意义就在于其本身,使你高兴的应是它,而不是你拥有了这些以后人们对你的态度使你感到的快意;对于一个有事业心的商人,一个有科学意识的科学家或有意识的艺术家来说,真正使他们快乐的就在于其成就本身,而不在于拥有成就以后社会地位的改变和随之而来的副产品;就像你打扑克的目的是消遣,其意义就在于打着而不在赢,如果你费心劳力地去赢,就失去其消遣的意义了,说句直一点的话。”他喝了一口水,苦笑一下,看样子像如梗在喉似的,稍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我想一个人一辈子如果处处都为争那口气的话——争不来生气,争来了盛气气人,当然也未必什么都干不成,但你得到的却并不是你想要的东西,而是那些本身不存在的气。”
“有道理,”于一飞刚说完,张开就接过来高声说,“来,为这句话干一杯。”看着二人也拿起杯子碰了一下,他还正想着道理在那里,却听李满朝接过来说:“是很有道理,”便无奈的放下杯子,听他说下去,“可说出去有人理解吗?”他一时意识到自己失态,便歉意的笑了一下。于一飞笑说:“没什么,说下去,大老爷们嘛。”李满朝便又说:“其实有时候吧,我知道东西本是什么样的,但照实说出来人们便未必想的通,所以就按照我猜想中的人们的想法说了,这样的确很累,可我想如果就这样别把与众不同的东西说出来,不要在怎么想上因别人和你过不去而花去太多时间,你不是能有精力做更多的事情吗?其实清高就是不给别人讲高深的东西,并不一定是不理人,也可以把高尚的,高雅的留在自己心里,给人们说他们喜欢听的话,这岂不两全其美。”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就我一个好人了呢,”张开也插进来说,“现在我明白了,其实现在人并不是都变坏了,也许每一个人都在想‘如果别人都好了,我也就不坏了’,只是现在人们都崇尚低俗,也许不能这么讲,反正就是高尚的反面——就像从前人们都崇尚穷那样,吃白面馒头的要避开吃黑面馒头的一样把心中高尚的东西藏了起来,现在倒不是怕批斗,是真正的羞于示人,怕人见了笑话啊。”张开若有所失,拉长了声音,倒引得临桌的一个女孩扭过头来看他,“然后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拿出来想一下,再叹一口气说‘唉,人怎么都这样了呢’。”张开仿佛真的感叹,逗得他二人笑了起来,他也微微笑了一下,“这就是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当然这也正是我俗气的地方——有些东西我不管想不想的明白,只要不妨碍我大到自己的目的,我就不管那么多了,有句话你们别见怪——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来说还探讨人生,生活是幼稚的,那应该是十七八的孩子们的事。”
“也许是吧,”李满朝说,“在现代化快节奏的生活中更关键的是做,稍一停下来想便会落后,便会被淘汰。但我认为想是整个人类社会前进的动力,”他苦笑了一下,摆弄着手中的杯子说,“又说这些了,不过咱们是自己人——没有想就没有了创新,人类就不能再进步,这也许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极限。”
“人类社会发展的极限,”于一飞说,“我也很感兴趣,我觉得这又两种可能的方式:一是刚才满朝说的当然也未必就是人们不愿想,也有可能是当人类的知识积累到当人的生命只能用来学习前人的,这时候就是愿意也无法创新了,这是客观的;二是人们现在不都用计算机吗,这东西越来越先进,终有一天会取代人类的全部工作,这时候人便丧失了享受之外的任何功能,而那一天计算机坏了,人们马上变的一无所有,重新回到原始社会,然后再回去,再发展,如此循环不已。”说到最后他自己已笑了起来,张开也笑说:“这些东西倒也未必没有一点用处,这也算是对人类共同为来得一种关注吧,只不过为时过早了点,等你当联合国总统时再考虑这些问题不迟。”
“哈,联合国有总统吗——醉了”
“没醉。”
开学不久宣传部开了一次会,从工作总结中李满朝知道自己交上去的那个小册子获了奖,宣传部也为此受到表扬。奇怪之余李满朝居然忘记了去年办小册子时的烦恼,甚至为自己找到了一点存在的价值,就像方鸿渐回国后受到各界的恭维时一样。然而直到会开完,甚至下面的组长会议上也没人再提起此事。回去后他非常窝火,工作计划一点也没写,部长来要时他又觉得不管怎么着工作没干是不好的,还准备了好多话要解释的,但还没讲几句部长便拦住他说:“没什么,大家都很忙,赶快写完了交上来就行了。”
李满朝想不能耽误了人家工作,中午没有睡觉,把计划赶了出来交了上去,却没想到他还是第一个交上去的,部长简直有点感激他,但再也没有提那小册子的事。他很感失望,听到获奖的消息后他本想通过上面的表扬来让班里得人知道这回事然后大吹一通的,然而到头来什么也没有,没人表扬,甚至连提一下也没有,就像白干了一样。但他也没有了辞职的念头,倒觉得自己占着位子不干活,让他们遭受损失,是一种快意的报复。从此他便没有了一点创意,部里指到那里他就打到哪里,一点也不用费劲,倒也没添什么烦心的事,只是偶尔有一种无功即是过的感觉,但见别的小组也没干什么,这种感觉也便越来越淡了。
春天校团委组织了一次义务劳动,任务下派到各系,自然都是一年级的干。辅导员的意思是任务太少,没法平分给各个班,这样就会有意见,恰好学生会的活动少,就让他们去干。宣传部的任务是清理一小块花坛上的垃圾,一个副部长去看了一下觉得地方太小,人全去了站都站不下,便找部长商议让李满朝的那个小组去干。
“为什么是他?”部长奇怪问,
“我看他挺守时的,也不故意刁难人,这点事找了别人不知又得费多少口舌。”
李满朝召集他的人去说了一下,但刚一说完, 还没等他说什么时间去弄,下面便乱了起来,纷纷说为什么部里的事单要他们干。
“地方很小,又不费很大事嘛。”李满朝解释说,
“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关键是气味难受,为什么不要别人去干。”
“要干都去干,但我们去了,显得我们多听话似的。”
李满朝无奈,只好说他已经应下了,要大家给他个面子。然而去干的时候,除了他们班里得几个外,他的手下没人再给他的面子,他笑说这可真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了。部里倒也没有亏待他们,给他们弄了一盒胶卷,劳动场面没拍几张,剩下的全让他们自己拿去玩了。
又有家酒店向数学老师的夫人要一批木耳,他便马上找了张开,并一定要亲自去他家乡看一看。开始张开坚持说路途遥远,又不好走,教授夫人却说:“我也是苦孩子出身呢,什么苦没吃过,你不是怕我去熟悉了把你扔开不用吧。”
“阿姨说那里话。”张开笑说,他想再坚持的话她定会以为有什么地方瞒了她,不如让她去看个明白,也算把上次的人情送到明处,便又说:“那只好辛苦您了,不过我们那地方风景还挺好的,阿姨您现在先去看一下,到了夏天我请您和老师去避暑。”
“好啊,”老师笑说,“有机会我一定去,小云你就先去替我探探路吧。”
“遵命。”夫人娇笑着,脸上又泛出了青春的活力,全不像四五十岁的人,张开便也跟着傻笑。
张开的父母十分热情,一定要他们休息几天再出去买,夫人却说生意太紧,不好耽误的。张开和父亲都认为不要从那些贩子手里买,以免他们兑了假坏了生意,要到深山的那些大户去买。老师夫人做了多年木耳生意,自然知道其中的道数,他扔掉以前的客户找张开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张开不敢给她弄假的,也便跟着一同去,张开也暗暗佩服夫人一向养尊处优,倒吃的了这样的苦。那些大户每家都有好多,没费多长时间就凑够了车。这次张开坚决不让父亲再去,装好后他们就连夜出发了。
到了那便也很顺利,只有一家酒店的老板一定要让他们把木耳送到他们仓库里,夫人说那不就几个民工的事,那经理却说他的员工都在上班,“卖东西得人多的是,都是求着买东西的,你不搬进仓库就不算卖给我了。”夫人气的什么似的,却也没有办法,便和那老板商量要不民工的费用她出,却被张开拦住了,他去叫了班上的几个人来帮忙。
仓库离路边还有好远,又要拐几个弯,那个老板招呼不过来,张开便吩咐他们把大包里的木耳一次偷出来一点, 在路边捡了塑料袋装了扔到草丛里。搬完后夫人给张开了一百块钱要他给那几个人,张开却怎么也不要,又给他们说那是数学老师的夫人,他们当然更不好意思要了。
下午张开和李满朝去把拿一小袋一小袋的木耳捡了回来用大袋子装了,居然有好大一堆,估计有四五斤重的,然后给李兴送了过去。李满朝告诉李兴那些木耳要好好洗一下才能吃的,李兴却说眼不见为净,吃饭的人见菜里面有一粒沙子都不得了,你弄把灰放进去他们不知道照样吃下去了。张开说以后死也不到外面吃饭了,原来卖饭的都这样,说得大家都笑了。开始李兴要给张开钱,张开却怎么也不要,“这你就是看不起我了。”他说,“我是看那老板太盛气了,想治他一下,又怎能收你的钱——你给我们烧两个菜就行了,也不能让你心里太过意不去不是?”
“我可没说过意不去。”李小花说,“你怎么知道的。”
“那看来是真的过意不去,”张开接口道,“开始只是猜得嘛。”
李小花见说不过他,便不在理人,仰了头只看电视。李兴要她去烧菜,她也不去,却问他干吗不去,李兴说他陪人家说话,李小花说她又不是哑巴,“我有弟弟在这儿,”她颇为得意说,“我不怕你,不要总欺负我。”她边说又边把李兴往厨房里面推,李兴扭了头回来说:“有了弟弟就不要哥哥了,他是你弟弟,也得管我叫哥哥呢。”
“肯定会的,”张开笑说,“那只是个时间问题。”
“你们,你们都欺负我嘛,”李小花红了脸对李满朝说,“他们都欺负我,你也不管。”不等李满朝说话,张开又添油加醋的喊:“李兴啊,妹妹受欺负了不找你却去找一个外人,这哥哥是不如弟弟了喲。”李小花通红了脸对张开说:“就是,又怎么样,不理你们。”进她的屋里听歌去了,放的是那首《想说爱你不容易》,她便也跟着轻轻的唱了起来。李满朝和张开在外面呆的无聊,就进去说:“唱的这么好听啊 ,唱一支给我听。”
“嗯,不好,我唱得不好,怎么好意思唱。”她顿了一下又问,“我唱得真的好听吗?”
“是啊,”这时张开也跟了进来说,“李满朝那破锣嗓子还行,你们两个合唱一首呗。”李满朝正求之不得呢,便老老实实的问:“好吗?”
“好啊,唱吧。”
吃饭时李兴和张开都合了伙灌李满朝,李小花便不停的劝李满朝不要多喝。李满朝量本来不小,但见小花在劝,便故意左推右诿,不肯多喝,李兴看的生气,便问李小花道:“你应让我少喝点,晚上还得干活,倒关心起他来了。”
“我看你们两个都不怀好意,怕他一个人太老实了吃亏。”
“唉,飞了,飞了。”李兴叹了一口气, 摇头晃脑说,气的李小花拿拳头打他,张开便在边上助威加油。看人渐渐多了起来,张开和李满朝方起身告辞,又告诉李兴过几天他带人过来吃饭时不要显得太熟,李兴怔了一下,但随机也就明白了。
星期六晚上张开带了那次帮着搬东西的几个人过去吃饭,果然李兴装作只是认识,并不多说话。吃饭时李满朝觉得那几个人特烦,不停的要这要那,忙的李小花进进出出不停个步,还总是挑毛病,而小花也不管有理没理都是道歉。他看的心疼,便劝他们不要多事,却有人笑他是好人,“你倒替她说话,”那小子说,“他们挣了我们的钱,我们就是上帝呢。”
“可不麻烦人家也行嘛,挣了我们的钱就要让人难受,那样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两人正争着,又有一小子叫水没了,李满朝便自己拿了壶出去,拦着李小花不让进去,悄悄的对她说:“这帮秃驴,不要理他们。”李小花乖巧的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说:“做生意的就这样,谁来了不这样呢。”李满朝有点想哭,又想俯下身去吻她。
这场事刚忙完,那次打架的处分结果就出来了,处分很轻,通报批评,不计入档案;张开免去团支书的职务,于一飞无职可免,也就算了。于一飞很是过意不去,当天晚上请张开喝酒,说全是他连累了张开,却又奇怪问学校明文规定了不让占座位的,为什么四个人是一样的处分。
“没什么,我不会怕的,”张开极不熟练的喷着烟说,“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丢掉的以后可以再补回来,而这样的好兄弟却是可遇不可求的。”于一飞惨惨的笑了一下,拿起杯子把脸往后一扬猛地喝了下去,把泪也摔了回去。“我今天太高兴了,”他说,“到大学里没有人这么看得起我,人人都视我为异端,我就奇怪那些那么浅显的道理就没人去想一想,人只要觉得和自己从前的想法或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不一样,就不假思索的认为是错的——但我不怕,我还从没有怕过什么,我于一飞高中时也是黑白两道都混的开的人物……”
张开听他说的没完,时不时安慰他两句,他觉得显然自己的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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