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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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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爱你!”景旎声音大了一点。我知道他,要他霹雳般的吼出来实在就会要了他的命的。见我双眼盯住他,景旎脸红了一下。
我略带嘲弄的说:“你敢马上吻我么?马上。”他环手搂着我,真的吻了我。
这是我的初吻,我恍似触了电一般,发现自己已不可救药地被眼前这个男人征服了。我又羞又嗔的道:“放开我呀,放开,景旎。”景旎傻呵呵的松开我,对着周围伫足人傻呵呵的笑。
我故意愁苦着脸,牵着他离去。
真的网友,大概应是这个样子的,先得有默契,同时上线,不用一人为另一人天长地久的等待复等待,再得是对方的忠实倾听者,又向对方扮演倾诉者的角色。倾者,无事而不诉,诉我想诉,可得有自己的隐私。我对泪销魂诉我经历,诉我思想,竟无所隐瞒,实可谓友矣。在认识他之前,我有天天写日记的习惯,记我经历,记我思想,识得了他,和他的交谈便是两人在做日记,不应保留的不保留,所应告诉的全盘告诉,我得窥他的,他得窥我的。我于是将写日记的良好习惯日渐抹煞掉了。
“你接受了景旎?你难道不知我爱你么?”
我E…MAIL给他,说景旎送我戒指,说景旎吻我,说景旎是我恋人了。我不该说的,可我说了,因为我想看他作何反应。后来我才知道这残忍地伤害了他。
我却与泪销魂讨论:“我们真的爱过吗拜托,一月前的某一天晚上,我在悠闲的听歌,悠闲的聊天,突然你来了,不可想像你为何挑上了我。
你和我于那晚在网上相识,以后几乎每晚聊天。我们聊生活,聊理想,打发那悠长悠长的暗夜。我只问过你一次,我是女孩,你会爱我么?你答会的。还会娶我。可那是半开玩笑的,你当真了。爱情怎能孕育在苍白无力的文字和未见面的交流中,而且时间不长?请允许我叫你一声鱼狼,我觉得我们只是聊得来而已,没有爱的。你一定说有爱,有一天当你发现这份所谓的有爱是那么荒谬时,你会讥笑自己的幼稚与无知的。清醒吧,鱼狼;也清醒吧,风旖!我们都囿于了局中,以为相爱其实都没有爱的。狼奔行于风中,嗅着风的清香气息,但它追逐的却并不是风,而是猎物,是自由。风抚摸它的毛发,给它以再奔行的欲望,它却止识得了风的柔情。
而一旦它停了下来,它就不是那叱咤风云的狼了,只是一只善良驯顺的家犬而已。即使——朔方的风砭人肌骨,又怎能冷却它那突涌的热血?”
泪销魂说,怎么清醒?以水浇头,还是以酒浇心?是的,在五月的某一天,我在街上意气风发的行走。视线的前方,一团飞舞的纸屑牵住了我的目光。车流、人流带起的风,磁住它向前飞呀飞,时上时下的。可爱得紧。它是天地间的精灵,尽情激扬生命,绝不与尘埃一同皈依。我伸手抓住了它,仔细的展开——那是五毛钱。我大笑一声。从小到现在,我从没拾过钱,一分钱都没有。更没见过钱的舞蹈。我不晓得这是上天向我预示了什么,也许是奥妙,也许止是苍白。可它引得我的心情加倍的愉悦了。
我双手有幅度的摆动,我想像它为我的翅膀,风在吹,我似乎要飞上云宵去来。我始终是忧郁的,我没有高兴过。这一天无疑是我有生以来最为高兴的一天。这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想。我起名为泪销魂,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上了QQ。我搜索,发现一个ID叫金屋春风。这正与我的心情契合。于是我与她聊。以后每晚的这个时候都与她聊,哪儿来的那多言语,全是废话在撑持门面。然而我喜欢。其实我早知道她是女孩子,虽然她一直不肯说,话语风格也尽量模仿男孩子的,可我好歹也是个高级别的聊虫,她虽尽量匿形,又怎能瞒得我过?但我与她实在是很合得来,我就在话语上迎合她一些。在白天,我也思想着与她的谈资,晚上激动期待与她的再一次重逢。这不正是初恋的感觉吗?春风。”
若要评选年度最长信息,这段话当居魁首。而之所以能发这么长,是我们在我的群中发出的。
我这时是金屋春风,我说:“虚妄而为绝望,必将吞噬掉一切希望。
而网络的虚幻尽人皆知…”
泪销魂说:“你身边的小章蒲典攻破了虚幻,真实的触摸到了对方的心灵。我们……”
“我们缘份悭于一面…相识又不过两月,从未曾谋面。而你居然会喜欢我,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我的确这样以为。
“你爱他吗?是否没了他不能成眠,心慌得不知该干什么。生活中已完全少不了他,甚至愿为他去做任何事,包括死……”
我审慎的考虑久久,然后敲入:“是的。”
他一直没有下线,总归沉默了二十分钟吧,他说:“我们如果早就见了面,我如果不专业考试,月底我如果去了你家…结果会是另一个吗?”
可生活中不会总有那么多如果。景旎就在那两天现身于我的生活中…
“……那么别了罢……请让我再为你哭泣一次……”
我们见面吧OK?
“不,不为恋人,就连朋友也不应当再做的……与其让双方都痛,不如抽快刀而斩乱麻,挥慧剑而断情丝……让我一个人承爱苦痛的折磨,犹如——一个人独立雨中,让雨水洗刷浇淋。”偶像剧看多了吧,当中时时出现这种情节,人们一失恋去享受雨露。然后病倒床上。镜头转移,咳嗽声,众人的劝告声响起,镜头聚集于当事人面目的凄惨。
我说:“你不必这样,你没有失恋的。我……”他却早已下了,连88也没说。
我总觉这太过戏剧化了。在网上编织的浪漫总会被现实的爱情击败。
而两人面都没见过,凭着那些手指头敲击的方块字,在我们心中被赋予了血肉,居然就会爱上那双手,和拥有那双手的人?天方夜谭怕也没有过的这般神奇。
那晚泪销魂还给我发了一封E…MAIL。
“发件人:mailto:xiaohun11@shx。edu。cn
xiaohun11@shx。edu。cn
收件人:mailto:chunfeng123@WH。。cn
chunfeng123@WH。。cn
发送时间:2002…06…1800:45
主题:放心吧……
我不会自杀,我决意消失。
我宁愿,我是得了绝症死去,你来我的床边陪过我,好多没有结果的爱恋都是这样子的。
该死的专业考试,断送我的幸福,延误了我的一生…
我相信,在某一天里,某一个角落,我们终会相遇…但彼此不识,但愿那时再非虚幻…
我离去,我还是潇洒的离去…可我打道‘潇洒’,泪水早已滴落指尖,向键盘的缝隙滚下…
我的爱呀…”
我惟一的反应是马上上网,点开那个ID是泪销魂的头像,就靠着这头像呼唤,泪销魂。我给他留言,明天中午,我们见面。在长江大桥之上。勿爽约。金屋春风。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我不断的复制并且粘贴…把这段话给他E…MAIL过去。
十点半,我上了一辆的士,向长江大桥飞驰。我在一块大大的纸牌上写上大大的“泪销魂”三字,高举着,站在桥上。太阳焕发出万道热芒,齐向我烤炙。泪销魂一定看了E…MAIL。他就会来的,不知从江这边,从江那边。我痴立着。两边的人行道上间或有行人走过,我任凭他们停步评说,指点雕塑。这里不准停车,嘎地一声,却有一辆车停在了我面前。里面走出一个翩翩男士。泪销魂来了。他一道粗眉,乌黑大眼,略圆脸蛋,
身胚壮实,肌肉暴突。与我想像中勾勒的略有出入。我幻想着,等待着,这自然没有发生。
公交车,TAXI,摩托车疾驶过去,自行车在人行道上轻驰。车上若有一个诗人,定会写出一首《等》的诗来。诗句如何呢?我自己吟道:
车流熙熙,车流攘攘。
姑娘啊,伫立桥上!
一脸期待,满腹愁肠。
姑娘啊,眼望虚空,背向长江!
我的确没有观赏江景,无心去赏。一任长江裹挟了一切向东奔流,永不肯停歇,一如狼在风中奔行一样。
死亡,藏隐,出走,世间事之容易者莫过于消失。消失事之容易者莫过于网上的消失,既不知他相貌如何,又不知他居家何处,邮编,父母高寿,家中兄妹凡几人,所以,资料一改,昵称一换——更糟的是,我对数字不敏感,从来记不住除了自己以外的别人的QQ号,况且他一直在我的陌生人里面。此为被动消失。嫌麻烦?那么主动消失,拔掉电话线,溜之乎也,且手臂三触键盘而未悔。网络上用被动、主动消失的成功个案多如天上星,多如牛身毛,数不胜数。不想今天又添上一例。
泪销魂终于没有出现,迎着午后的阳光,迎着不断的车流,我为他哭泣…我愿意哭肿双眼,我愿意肝肠寸断…只为祈求他的出现,然而他消失了…
回家后我为他写了一首诗。
伊人不知隐向何处?
就连在她脸颊上流过的,
那销魂的一滴泪水,
也风化了,
止留下了气味,
散佚在空中。
我和泪销魂真的有爱吗?也许有吧,但更愿意回避这个问题。我能确信他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因为,时间老人若不调皮的眨一下眼睛,对他作出了另一番安排,而真让我俩携手回家一趟的话,我们不可能会擦肩而过。人海茫茫,花落花开,我们还有缘重逢吗?若是在小说中,在电影里,自然会的;可这是生活,真切的生活,它按照自己既定的铁的轨迹行进下去,永远不轻不缓,不疾不速。我只能轻吟徐叹,金屋罗帏惹春风,美人泣之泪销魂。
恋爱是最难打完的持久战,明明知己知彼,总没有尽时。景旎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小心的爱它。我是他掌上的珍珠,他细心的爱护。我偶尔会想起泪销魂来,鱼狼对我来说却变为模糊。对泪销魂那一丝但愿有吧虚拟的爱,在我对景旎那真实的可触摸的爱前,显得弱小而不堪一击,犹如涓涓细流与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在声势上的差别。我常厮缠着景旎要他对我说我爱你,在女人的心中,它听来是如饮最味美的甘泉,像听最中听的音乐,百听而不厌。景旎说得口干舌燥,一脸受罪。他常常在言行中透露出爱我来,每逢这时,他便说,肉麻,要我的命了。求求您,饶过我吧。
我眼一瞪说不行。他又得苦楚的说下去。
有一天,我和景旎来到郊外。看着满目苍翠的树林,我忽然又想到了泪销魂。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是吃饭被噎着了似的。景旎忽然酸酸的说:“想鱼狼了吧?”当时,只能用“大吃一惊”来形容我。我没有出声。
“‘伊人不知隐向何处?就连在她脸颊上流过的,那销魂的一滴泪水,也风化了,止留下了气味,散逸在空中。’这是你为他写的诗吧!”我径直扑上前去,“啪”的给他一个巴掌,“对你这种人,我无可表示我的愤怒和鄙夷,多打你一巴掌又恐怕脏了我的玉手!”我掉头掩面而泣,向远处疾奔。
景旎一把抓住我手,顺势一拉,我到了他的臂弯里。“风旖,不要生气,你听我说!”谁听你说?我挣脱出来,“贼!”我怒斥。
景旎说:“我不是贼,我们是最配的……我…我就是泪销魂…”叫完了,自己也呆呆的站着,不知所措。
沉寂,沉寂只属于此刻。我也愣了。然后我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不填假名?”
“填假名的还少吗?”
“你应该诚实的,就填景旎多好。”
“我…对不起,骗了你,风旖。”
“你怎么要与我聊?”
“因为爱你啊。”
我突然逼视着景旎:“你们家中不是没有电脑吗?”
“啊?我……我去网吧上的网。”
“你天天晚上都去吗?”
“那……是的……”
“为了陪我?”
“对。”
“那你为什么不到长江大桥上来见我,却害我久等?”
景旎低着头,他舒了一口气,像个知道错了的孩子说:“我……我怕你知道后生气,嗔怪我——你写的诗,我知道是给我的,我好喜欢!”又自己重复道,“好喜欢!鱼狼真好福气!”语调沙哑,也不知是因何故。
我关切的问询:“你嗓子怎么了?有不舒服么?”
景旎终于抬起头,说:“是的。”
还有什么说的我…上天让我在生活中爱上了景旎,在网络上爱上了泪销魂,而他们是同一人。怪不得泪销魂说“早知道她是女孩子的”。景旎当然知道我的一切的。我与泪销魂相识在与景旎恋爱前,景旎一直的确“暗恋”我,于是在网上单单找到了我聊。他说“还会娶你”,自是他心情的大胆表露了。月底泪销魂不肯陪我回家,是因为景旎在家里等我回去。他做这一切自是爱恋我太甚,我还能不珍惜他吗?我惟恐景旎骗我的,于第二天打电话问了他父母及我父母,他们众口一词说景旎是每晚去网吧,以至于和网吧老板极熟络了。叫我不妨再向这网吧老板求证一下。我又不是真的就怀疑景旎,就没有询问。这次风波就算过去了。
以后的日子里,我时常拿鱼狼的个人说明来笑话景旎:“‘狼是火焰’,‘柔情与野性,水波与火焰的统一,便是我’,哈哈,景旎,你又哪儿有野性,有火焰的味道了?你怎么会想起这么写呢?给我说说嘛。”
这时的景旎一脸赤红,那是羞的,嘿嘿地笑着不答。或者是心不在焉,在我大笑之时抿笑一下。
纺线和棉花,绸缪在一起,就叫棉絮。爱情就是如此,一旦绸缪,便永久缠缠绵绵的缠绵下去。到了该打结时,便是婚姻的殿堂遥遥在望了。
我们本来宁愿绕道回避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吓我真是不浅。更况二十三岁嫁人,实在太早了一些。然而没用。我们活着,至少有百分之二十是为父母活着的,这百分之二十使我们不得不万分不情愿地,让父母替我们做很多主,操额外的心。许多自杀爱好者之所以仅限于爱好,就是怕人一走,父母悲痛欲绝;而一旦父母撒手西归,立时便行实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老年自杀者多于青少年自杀者。一不小心回答了一个国际性大难题,我又骄傲了:)…
回一次家,爸妈唠叨一次,小风,该结婚了。再回一次家,又絮叨。景旎也是。网上碰见大哥王锋,更加苦口婆心的逼我们快点结婚,他是奉了爸妈之命的。有什么办法,呜呼,明知是坟墓,也要纵身跳了。不要鼓掌…却不是我们愿跳,后面有一群人呢,唉,一旦牵出双方背后的家庭,犹如拔头上的一根头发却提起了一整个身躯,本意本不欲如此,纵而引得满堂喝彩,自己只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么多人叫好,哪知我只是想拔一根头发而已。正是“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波涛愈肆虐,侯相加我身”。我又乱改乱用了。
第五章 雁南飞(上)
我终于看见山了。
我生平第一次看见山。是真正的山。从诗中,从画中,山给我的感觉是傲岸,峭拔,冷峻,险突的,有怪石嶙峋,像西部农民的脊背,有树,决遮不住山的骨胳。惟一的例外是峨眉山,我没有见过峨眉山,但在画中看来,一层轻烟朦朦胧胧如早晨迷惘了行人的大雾,罩住它,香烟氤氲,总有股子仙境的意味,令人把握不住。武汉也有山,名声在外的有龟山,蛇山。看了西部的山,才发现这种山在这儿不能叫山,顶多是一个小丘而已。山在武汉不可多得一见,自然珍贵得宝贝似的,这树那树的硬往山上塞,看不出来它们的本来面目了,石头更是绝不让显露,要看石头还得去找寻。这儿的山,石头构成各色各景,雨水冲刷过似的显摆在外,其光秃秃的反而衬托出山的奇伟。
火车隆隆而行,驶出武汉,行过襄樊,提起身子一个纵跃,跨上高山。于是钻燧洞,踏铁桥,出此山,入彼山。眼前纷繁复杂,你方唱罢我登场现身又现身的都是山。这样的行进了四川。景旎搂着一台联想LENOVO笔记本电脑,坐在我的旁边座位上。这是我逼着他带的,对于一个网民来说,电脑应是从不离身的。虽不是蜘蛛般蜷缩在网络中,但至少必须依赖网络,以求生存得更好。
和景旎七月底终于订婚了,在彼此家人的苦口婆心之下,我们那一刻的自由无疑被剥夺了。自由言论之被数倍于己的别一家之言排斥、挤压、蚕食,由此我总结概括出“自由的失去”的两条路径,还有一条是在刃口与枪口的威胁之下的失去。
要我们依言订婚是有交换的,这使得那次订婚好像成了一次闹剧,其本身的隆重意义遭到淡化。我坚执一辞:有鉴于订婚了跟着会结婚,纯粹地属于我自己支配的空间与时间,硬塞进别人来,并非我不接受他,然而那时间空间终非完全由已了。我强烈要求准假一次,让我单独去放松放松,鬼使神差般的将地方选到了四川。“给我两个月时间,我把大四川逛完!”我狂言道。犹如发现杠杆原理的阿基米德放言,给我一个支点,我将撬动地球。爸妈让了步,谁让他们命里摊上这个让他们又爱又恨的倔女儿呢?但景旎不放心,非要陪着我,怕我出事。我对他无可奈何。
为了这次旅行,我真算得上是“抛家别业”了。我向经理告假,经理立时鼓圆了那双青蛙般的眼睛,吼道:“什么?两个月?两个月是多少天,你不知道?要我给你算一算,是30X2=60天。你不过小职员罢了,没资格准这么长的假,安心的给我回去工作,否则……”你也敢给我吼?我想。想当初,你对我百般奉承,殷勤探看,谁都看出了你孙子样的举措掩盖下,心有不轨。我一见你就恶心,努力避开你。景旎一出现在我的身边,你对我的态度急转直下,是吃醋了吧,动辄给我脸色。我才懒得理你,说:“否则怎么样?”经理说:“是做蜜月旅行吗?”他却不知,在我们农村,结了婚是不时兴蜜月旅行的,直接向丈夫少妇过渡。“是。”我说。“不准!”他奋然说,“我没有这个权力。”眼吊得老高,像死鱼的眼翻白,鼓凸着。不会吧,我想景旎是比你帅,有气质;我是很漂亮,很魅人,你也不用自卑嫉妒加怨忿成这样吧?一点风度都没有。我说:“我准了,我自己才是我的老板。”一生之中难得真的潇洒几次,这无疑算是一次了。错愕的目光抛到一边,身后传来主任声嘶力竭的大叫:“按规定,你得在三个月前提出辞职,并提交书面申请…”“呸。”我说。
车到成都站。和景旎提着小宗行李,检票出站。在成都站那宽阔的广场上,我呼吸着四川的空气,虽夹着煤臭烟臭,也觉清新舒爽。景旎问我:“我们先上哪儿去?这车站四周料想没什么好景致的!”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我心不由得先有些慌了。是呀,上哪儿去,大地方到了,总有小地方小目标的,我们没有,就注定先要迷惘。看看晨光熹微,懒得急匆匆的去找旅馆,所谓“随遇而安”,就在这人群中就着行李坐下,体验“夹缝中求生存”的滋味,想来别有一番趣味。我竟懒洋洋的坐下了。景旎做我的护卫。我眨着我不知可否用水灵灵这词形容的大眼睛,好奇的朝这扫一眼,那望一眼。透过众多麻杆似腿组成的腿的森林的缝隙,高高矮矮的建筑物如氤氲环绕着的鲜花,若隐若现,堪称一景。我嘴快兴奋地告诉了景旎,景旎并无也蹲下来的意思。“这儿听说卧猫藏蛇,小偷儿不绝,焉知没有强盗土匪,小心一点儿的好。”景旎说道。
我正要笑话他太过敏了,不想立时见到了一场电影电视里情节的鲜活复印植,使我惊骇得魂灵出窍,遂缄卷了口。
一位打扮时尚的年轻姑娘边走边打着手机,是Motorola的,左手腕上套一条小链,连一个钱包,在手上一抓一放的,配合着悠雅轻闲的脚步。
那钱包黑黑的皮子,小巧玲珑,造型精致,眼羡煞我。有两双眼睛死死的盯住她已经很久了。那姑娘踅一个弯,往南边人少的地方去。两个十七、八岁,穿得古里古怪的小孩忽地打背后疾冲上去。一在前,一在后,作追逐嬉闹状。前面的小孩跑过姑娘时,忽扬手一抓那钱包,抓住了再使劲猛力一拉。姑娘手腕吃痛,手下意识往回一带。小孩是出了全力的,两股力道合为一股,挣断了那银白色小链子。小孩遁去。姑娘甩一下手,擎着手机的手放下来,高跟鞋一拐一拐的,身躯恍如筛糠般摇摇晃晃前追。后面的小孩已跑到她面前。于是——相同的动作。相同的结果。她手机又在了此小孩手上。姑娘顿足跺脚哭骂,喊“抓小偷呀”,却瞬间即遭嘈杂的人声吞没。眼睁睁瞧见两个小孩的背影消失在人潮汹涌中,姑娘仍是又追去,“六百块钱呀!”她口中大呼,样子像发了疯,刚刚的风姿荡然无存。
景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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