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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田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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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夏湘跟着周玉年上课时,乳娘便出门回了孙家村。
来田庄有些日子了,乳娘一直没有回过家。总怕刚刚搬来庄上的夏湘不适应,自己不在身边儿不放心。夏湘昨晚好一番劝,乳娘才点了头,答应趁着周玉年给夏湘上课的时候儿回趟家看看。
乳娘从家里回来,便一直闷在屋里纳鞋底儿,这刚一出屋儿。便瞧见了戴言。心说,真是冤家路窄,这混小子怎么还追到庄上来了!
戴言的目光越过乳娘。看到夏湘似笑非笑的眼。
“这位妈妈,几日前我路遇劫匪,幸得姑娘相救。故而,今日怀着感恩之心,前来道谢。无奈家境贫寒,拿不出像样儿的东西。只好上山打只兔子送过来,还望妈妈见谅。”戴言一番话说的十分诚恳。目光却觑向夏湘。
怀着感恩之心,这是在重复夏湘的说教。
乳娘心软,色厉内荏,听了戴言一番话,顿时生出一丝怜悯来。更何况戴言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很容易便掳获了乳娘的同情心。
戴言温柔一笑,又加了把火:“我家便住这附近,往东路过两户人家便到了。我爹去的早,家里只有我娘一个人,您闲着没事儿可以去串串门。”
竟还是邻居,乳娘这下彻底塌心了。
“小孩子家家不要总往外跑,刀子也别带在身上,伤了人不好,伤了自己也不好啊。”乳娘走到门口捡起簸箕,顺势坐在门口,不再防备了。
戴言温顺地点了点头:“妈妈说的是。”
言罢,他上前几步,将一只兔子放到晾干菜的架子上。见乳娘一直守着,也没什么机会跟夏湘说话,想了想到底还是离开了。
夏湘也没挽留,看着戴言出门,长长出了一口气,笑眯眯地对乳娘说:“乳娘,今儿晚上我给你们做红烧兔肉。”
“又说胡话,”乳娘捧着簸箕往屋里走,边走边喊了老张来:“……这活儿就您做得来。”说着,指了指架子上的兔子。
老张拎着兔子瞧了瞧,又摸了摸兔子毛,不由竖起了大拇指,脸上露出喜色来。夏湘想到那副兔皮护膝,忍不住笑道:“张伯,这次做了护膝您自个儿用罢。”
老张低头一笑,脸上微红。
到了门口,夏湘又转头望向乳娘:“过阵子上秋儿了,那小子再打了兔子,给您也做副护膝戴着。”
乳娘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人家又不欠咱们的,干嘛总给咱们送兔子?”
夏湘一愣,似乎是这个理儿,自己怎么想的呢?
她不由摇了摇头:“大不了我让周先生上山给您打只兔子来,多大的事儿啊!”
乳娘心里生出一股暖意来:“咱们湘儿才多大呀,就知道疼人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趁着乳娘做活计的功夫,夏湘到底还是溜到厨房去了。乳娘先前吩咐了顾妈妈去炖兔肉,夏湘心里便打定了主意要掺合一脚,兔肉明明要红烧了才好吃。
再说,顾妈妈本也不是厨子。出府的时候匆忙,忘了带个会做菜的,顾妈妈会做些家常菜,味道也还过得去,便先用着当厨子了。
对顾妈妈的厨艺,夏湘很不放心,生怕好好一只大肥兔子毁在了顾妈妈的手上。
她又忽然想起周玉年。这厮走的早,若再晚些,说不好今儿就在院儿里住下了。为了一口吃的,便是让他支个帐篷睡在外头他也甘愿。
夏湘入了厨房,见顾妈妈正在切兔肉。
“还好,来的不算晚。”夏湘叹了口气。
顾妈妈回头,看到夏湘站在身后唬了一跳。
“大小姐,这可不是您来的地儿。”顾妈妈放下菜刀,手心手背在襜衣上擦了擦。就要将夏湘请出去。
夏湘笑道:“顾妈妈,这兔肉炖了不好。还是红烧了好。”
顾妈妈一听,心里便犯了难。
红烧兔肉她没做过,更不知怎么做。可大小姐想吃,自己若说不会做。这厨娘的位置恐怕是要不保。在厨房里忙活总比当粗使婆子体面多了,顾妈妈舍不得这差使,又没法儿硬着着头皮应了这红烧兔肉。
顾妈妈正踌躇着,夏湘却已经挽好了袖子,走到灶台前,笑眯眯地说道:“您帮我打个下手儿就成。”
“这怎么行?”顾妈妈有些惶恐,脸色都变了。
夏湘忍不住笑道:“这怎么就不行?您别忘了,这世上头一份儿父女饼就是我做的。”
“孙婶儿知道的话,奴婢……”
“放心。乳娘宽厚,不会计较这些的。”夏湘宽慰了顾妈妈一番,便吩咐开了。切肉切葱,拍蒜洗菜,生火烧水。
顾妈妈一忙起来,便顾不上那么多了。
夏湘将兔肉放到锅里,顾妈妈坐在灶坑边儿烧火,夏湘又翻箱倒柜地找起调料来。虽没有鸡精没有味素。葱姜蒜酱油米醋之类的总要齐全些才好。
水开了,夏湘吩咐顾妈妈将兔肉捞出来。用冷水冲洗干净,又刷了锅。
夏湘站在站在椅子上,用热油并着葱姜爆锅,再放入兔肉,香菇,冷水,并着胡椒大料酱油干辣椒等一应调料。
大火烧开,小火煨着。
夏湘坐在灶边儿抹了把汗,笑道:“也不知味道好不好。”
顾妈妈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闻着就香,不好吃就怪了。小姐真是,真是……”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夏湘很不要脸地顺着顾妈妈的话头儿夸起了自己。
顾妈妈更乐了:“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聊着,眼看汤汁儿余下不多了,夏湘拍拍襜衣,起身将切好的青蒜白扔到锅里翻炒了片刻。
“成了,出锅罢。”夏湘将铲子和碟子递给顾妈妈,抬起胳膊擦了把汗。
毕竟小胳膊小腿儿的,站在大灶旁挥铲子还是有些吃力。她坐到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看着顾妈妈将一盘子兔肉并着一双筷子送到她面前。
举箸夹了块肉,吹了吹,尝了尝,嗯,味道还凑合。
“喏,您尝尝。”夏湘将筷子递给顾妈妈。
顾妈妈一惊,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奴婢可没这个福分,还是您留着吃罢。”
顾妈妈当惯了粗使婆子,对夏湘不合常理的宽厚一时无法适应,怕失了分寸,不敢有半点儿逾越。
“您就尝尝又能怎么?这院子里我说了算,谁还能来罚你不成?”夏湘夹了块兔肉送到顾妈妈嘴边,笑眯眯地说:“肉是你切的,水是你烧的,咱们俩人一起做的东西,尝尝是应该的。”
顾妈妈躲闪不开,又惶恐又感动地吃了夏湘递过去的兔肉。
这味道……哪里是凑合?
夏湘瞧着顾妈妈惊喜的表情,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想起上一世,小小年纪没了父母,便是吃着百家饭,也要时常自己做些饭菜。许是熟能生巧,夏湘做菜的手艺一向不错,在整个村子都是有口碑的。
“大小姐,这味道真是好,比府上阿香做的都要好吃,难怪您能琢磨出父女饼那样好吃的饼子。”顾妈妈再望向夏湘的时候,少了一丝畏惧,多了几许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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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乳娘的心事
窗外忽然起了风。
风打在棂纱纸上,发出嗡嗡的响声。夏湘从椅子上跳下来:“走,端到厢房去,过会儿外头要下雨了。”
这时,余光扫过窗扇,夏湘看到个人影,一闪而逝。她连忙追了出去,左右瞧了瞧,空空如也,连个鬼影也没有。
夏湘不由打了个冷颤,权当自己眼花了。
天儿已经见黑,暗沉沉的天地间风声愈紧。借着黄昏后的晦暗,天上慢慢布起了黑云,一层一层愈加浓重,压得苍穹摇摇欲坠。
然而,夏湘的厢房却温暖明亮,桌上摆着大米白饭,红烧兔肉,小葱拌豆腐,还有一大碗莴笋玉片汤。
采莲进门,夏湘回头问道:“送去了?”
方才,菜饭甫一上桌,夏湘便吩咐采莲将兔肉分给下人们一些,让大伙儿都尝个鲜。采莲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听到夏湘问话,采莲连忙应道:“送去了,说是小姐送的,就没再推让了,”采莲坐下来,笑道:“顾妈妈还担心,怕给她们分的太多,您不够吃。”
夏湘也笑了:“你们是没瞧见,先前在厨房,我给顾妈妈夹了块兔肉,顾妈妈吓成什么样儿。”
乳娘无奈地摇摇头:“大小姐,厨房总不是您该去的地方儿。再说,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好?便是有着好手艺。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夏湘抿嘴一笑,眼睛清亮亮的:“哪有去不得的地方?只要愿意,哪里都去得!”
……
屋外风雨交织。房里暖意融融。
这顿饭吃的欢喜,大家谈天说地,笑语喧阗。
只有乳娘,似乎不大开心的样子。
夜里,乳娘坐在灯下穿针引线纳鞋底儿,夏湘凑到跟前去,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怔怔望着乳娘:“乳娘。您还在生我的气?”
乳娘用针鼻儿刮了刮头皮,有些疑惑:“这是什么话儿?奴婢什么时候儿生了大小姐的气?”
“今儿晚上您一直闷闷不乐的。不是恼我自作主张下厨房了吗?”夏湘撅着小嘴儿,拿过乳娘手里的针线,帮着乳娘纫起针来。
乳娘拍拍夏湘的头,不知不觉眼眶竟红了:“别乱想了。乳娘只是回了趟家,这一来一回走的路多了,身子自然有点儿乏。”
夏湘蹙起眉头,心想,乳娘说谎的功夫也太差了点儿,这躲躲闪闪的目光,湿了的眼角儿,总不会都是累的?
两个村子离得又不远,乳娘刚三旬出头儿。还年轻,怎么就能累的这样儿?
只是,乳娘不愿说。夏湘也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寻思着若留心些,总能瞧出端倪。
“既然乏了,那您就早点儿歇着罢。夜里不比白天,这针线放着明儿再做就是,可别伤了眼睛。”夏湘抓过乳娘手里的东西。一把塞到簸箕里。
乳娘怕手上的针伤着夏湘,便由着她闹。
“好好好。听你了,不做便不做了。”等夏湘坐直了身子,乳娘才将手上的针小心放回针线包里,扶着腰直了直身子。
采莲早把床铺好了,乳娘服侍夏湘睡了,吹熄了蜡烛,才转身离开。
霎时,一室黑暗。
窗外风声大作,雨点儿打在棂纱纸上劈啪作响,夏湘蓦地坐直了身子,喊了声:“乳娘!乳娘!”
乳娘刚走到门口,听了夏湘的呼喊连忙跑回来,坐到床边捉住夏湘的小手握在手心里:“这是怎么了?”
“今儿您陪我睡罢,我有点儿害怕。”夏湘嗫嚅着,小小的身子钻到乳娘怀里。
方才蜡烛吹熄之后,乳娘转身离开,闪电的白光恰好打在了乳娘的身上,背影那样孤单。夏湘忽然觉得有些心疼,所以她坐直了身子,本能地将乳娘唤了回来。
乳娘轻轻拍着夏湘的背,嘴里有些发苦:“乳娘陪你睡,乳娘去拿被子。”
她怕夏湘被雷雨惊着,再次把蜡烛点燃,才去了耳房取被子。
乳娘回来的时候,夏湘正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乳娘走过来,虚蒙了夏湘的眼,用身子隔开夏湘的视线:“黑黢黢的,有什么好看地?睡吧。”
这次没有熄灯。
夏湘偎在乳娘怀里,心里越发柔软温暖起来:“乳娘,您心里藏着事儿。”
乳娘拍着夏湘的背,轻声轻语:“哪有什么事儿,小姐安心睡罢。”
夏湘闭上眼,却久久未能成眠。乳娘回了趟家,回来便忧心忡忡。她看了乳娘纳的鞋底儿,是男孩儿穿的样式,应该是给小书的。如此说来,乳娘是回家的时候遇着烦心事了。
缺钱?受了欺负?还是夫妻不睦?
想来乳娘一门心思全放在自己身上,他夫妻二人半月见不上一面,总会生出些罅隙隔阂来。夏湘想了许久,直到亥末时分,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趁着乳娘不在,夏湘将采莲叫到房里来,吩咐道:“我记着出府时候带着一袋儿窝丝糖,你抓一把给庄上管事送去,算是还了那鲜荔枝。顺便仔细问问乳娘家的状况,刻意些也无妨。”
采莲聪明沉稳,晓得分寸,听了吩咐连忙应了,出门去取糖。
用过早饭,又跟着乳娘学了会儿打络子,就看到周玉年兀自一人骑马而来。夏湘心里松了口气,还好那年糕似的世子爷没有跟来。许是昨日自己有意无意的的提醒让李毅不敢太放肆,也或许宁王又发了脾气,将他关起来也没准儿。
总之,他不来便是好的。夏湘不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人。
将乳娘的事情放放,夏湘与周玉年商量着搬来田庄的事:“……家里可有什么放不下的?”
周玉年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
“京都居。大不易。”夏湘耐心劝道:“将那宅子卖了,搬来庄上罢,省了你每日两头跑。到时让师母到灶上,每月还有月俸拿。您闺女儿跟着一块儿读书认字儿学女红,将来也方便找个好人家。”
周玉年忍不住笑道:“我这学生,还是个做买卖的好材料。”
“昨儿在厨房,瞧见窗外有个人影在听声儿。我追出去的时候,那人便不见了。我院儿里就这么几个人。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这心里就有些不踏实。”夏湘颇认真的望着周玉年:“您若不在,我总提心吊胆的。也不怕先生知道了笑话,我家里有两个不省心的姨娘,巴不得我早夭。我想来想去。您不在我心里不踏实,您就搬来庄上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周玉年也不好推脱了:“这是把我当护院使啊。”
他蹙着眉头开始嘀咕:“先生,谋士,护院……我身兼三职,就这么点儿月俸,是不是有些亏?”
夏湘早等着他这话儿呢,连忙说道:“昨儿那小子打了两只兔子,送了一只来。我配着些香菇红烧了。味道不错。湘儿特意给先生留了份儿,您要尝尝不?”
这一打岔,加月俸的事儿便被抛到脑后了。周玉年笑的过年似的喜庆:“大小姐有心了,咱们先……吃,再上课。”
“……我吩咐碧巧拿厨房去热热,咱们先上课罢。”
“那今儿先蹲马步,你在这蹲着,我去厨房瞅瞅去。”周玉年负手朝厨房走去。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说好的君子远庖厨呢!
忽然,周玉年转过身来。突兀地问道:“哪个小子?是哪个小子送的兔子?”
“就是穿黑衣服那个。”
“那小子……”周玉年转过身继续朝厨房走去,蹙着眉头说道:“那小子叫戴言。”
代言?夏湘不由苦笑,他为谁代言?他要为全天下的狼崽子代言吗?
夏湘唤来碧巧,吩咐她将留好的兔肉给周玉年热了,顺便多做些饭,备着中午吃。碧巧应下了,朝厨房走去。
蹲马步是个辛苦事,夏湘却并不排斥。
千好万好不如有个好身体,学些功夫吃些苦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采莲回来的时候,周玉年还在厨房吃兔肉。
“……去年收成差的很,孙婶儿的大姑子到处嚷嚷要带着全家四处打秋风去。孙婶儿家男人性子懦弱,整日里被他大姐骂的直不起腰。昨儿孙婶儿回家去,院儿里吵了老半天,因为什么不晓得,不过,一早儿就听说孙婶儿大姑子进城买东西去了,逢人就说……”采莲顿了顿,有些气恼:“说孙婶儿带回家那点儿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生个小子给她生的,全指着她养活,说……说一年到头不回家,不定在外头养了几个野汉子!”
最后一句话,采莲说的很小声,表情又羞又恼。
夏湘“蹭”的一下站起来,那双黑曜石样的眼睛越发平静沉稳,看不出喜怒,让人不寒而栗。
采莲知道,小姐一向护短儿,乳娘受了这样的辱,小姐心里定然不是滋味。她袖手站在一旁,垂着头,有些难过。
夏湘慢慢坐回锦杌上,手指绞在一起慢慢揉搓着。
“小书呢?当真是乳娘大姑子养着?”夏湘眉毛一挑,有些不悦。
采莲微弯了腰,在夏湘耳边回道:“这倒是真的,不过,孙婶儿每月回家送银子,除去小书的吃穿用度,还能剩下不少给她大姑子贴补家用呢。”
“哼,”夏湘从鼻子哼了一声,恨恨说道:“这算什么?就一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她转过身吩咐道:“这事儿别跟乳娘说。”
采莲点点头:“奴婢省的。”
☆、第八十八章 泼辣大姑子(二)
大姑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垂头望向小书的时候,眼中又闪过一丝不屑来。
“这小子没白带,从小儿到大就跟我一个人儿亲,这是没法子的事儿,谁也带不走!”大姑子扭着大屁/股,一手叉着腰,一手抓着小书后背的麻布衣裳,拉长了声调儿骄矜地炫耀着:“生养生养,生了不养,撒手就是好几年。孩子眼瞅着大了,好带了能干活儿了,就巴巴儿的跑过来当娘,见着不要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说着,还朝地上啐了口。
夏湘不由暗暗冷笑,眼瞅着大了,能干活儿了……这是她自个儿存着的心思罢?这些年收成差,青黄不接。要不是乳娘将那点儿月例都送回家里来,这混账大姑子能这么膘肥体健的?
借着照顾小书当幌子,将乳娘那点儿月例都划拉自个儿手里了。如今小书大了,再过几年就能当个劳力使唤了,她怎么舍得放手?
大姑子嚣张跋扈直嚷嚷,夏湘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笑的如沐春风。乳娘脸上很不好看,左右瞧了瞧,便有邻居捧着酱黄豆交口赞道:“瞧瞧,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夏湘回身接过碧巧手上的窝丝糖,伸手召唤小书:“小书你过来,我给你带了窝丝糖,可甜了。”
大姑子手一抖,把小书的衣裳抓的更紧了,脸上渐渐铺了一层红晕。越是张扬跋扈,被无视后就越是尴尬。这一拳打在棉花上,夏湘看都没看她一眼。她面子里子都过不去了,只好抓着小书不松手。
顾妈妈挽起袖子,目光不善地望向大姑子。
小书擦了擦眼泪,怔怔地望着夏湘,生出了一丝好感,复又看着夏湘手上的糖,抿了抿嘴唇。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哪里吃得着糖,只有那么几次。娘亲从府上回来给自己带了些糖。
想到娘亲的好,小书的目光便望向了孙氏。
夏湘微微一笑,看到乳娘泪盈于睫,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味望着小书继续说道:“小书,你娘为了赚钱让你吃饱饭,想你想的睡不着觉。她自个儿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月例都拿来给了你,便是你大姑家里的吃穿用度,也要指着你娘来赚。”
“啥?”大姑子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势来。
乳娘有些担心,怕这不知轻重的女人扑过来伤了大小姐,也怕她口没遮拦。从那张破嘴里倒出更多的脏话来。
夏湘却毫不在乎。
碧巧朝顾妈妈和陈妈妈使了个眼色,两个妈妈便撸胳膊挽袖站在了夏湘的身前。
“好好好,还带着人吶。你们这是有心算无心,仗势欺人啊!”大姑子坐在地上拍大腿,哭天抹泪开始嚎丧:“我滴命咋就这么苦?爹娘早早儿就没了,守着个不争气的弟弟,找了个不守妇道的弟媳妇儿。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还得帮着弟弟带孩子。累的人不人鬼不鬼,到了还说成我占了人家便宜……”
大姑子这一嚎。夏湘一个头两个大,她看到小书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来,夏湘心一动,觉得有戏:“小书,过来吃糖。”
夏湘抓了一小把儿窝丝糖,看到院门外有几个小孩子探头探脑的,便让碧巧召唤来一块儿吃糖。
小书一看,平日里的玩伴都进门来吃糖了,胆子也放开了,朝夏湘走去。
坐地拍腿,干打雷不下雨。这招儿是大姑子的拿手好戏,小书这些年不知看过多少次了,所以混不在意。
故而,院子里的情形便有些尴尬,甚至滑稽了。
那边一个肥婆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玩命儿嚎丧。这边儿夏湘带着几个孩子欢欢喜喜吃着窝丝糖,还时不时聊上几句,发出咯咯的笑声来。
乳娘和王安贵都看傻了。
“大姐,你快站起来得了,丢人现眼的!”红头胀脸的王安贵不知怎的,许是方才听了夏湘的话,觉着有理,觉着自己并不怎么亏欠大姑子,反而自家媳妇儿辛苦着,委屈着。所以,忽然硬气了一回,敢于直面数落他大姐了。
大姑子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家兄弟:“你说啥?你说我丢人?”
“说你又怎了?”夏湘蓦地从孩子中间站出来,眉目凛然地望着大姑子:“就今天你这形状,我告到父亲那里,看你如何收场!”
虽然渣男老爹不咋样,虽然因着丞相府的平静无声,婚事告吹,渣男老爹对自己没了念想。
可毕竟是自己老爹,用来压压人也是无妨且管用的。
见大姑子坐在那里,不敢吭声了,夏湘又望向小书:“小书,喜欢读书认字吗?你娘想让你跟我一起读书认字儿,有了学识,将来做书童做掌柜……”
小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抬头望向孙氏,孙氏抹了把眼角,点点头:“小书,快谢过大小姐。”
“在庄上,何必拘礼,”夏湘又递给小书几块糖,对他说:“去,跟大姑道别,让大姑也尝尝这糖。”
小书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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