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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汉-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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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说什么……”审食其神色极其古怪,“小姐,您是不是病了。” 我悚然一惊,却浑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把抓住了审食其的手,道:“有机会的,我有机会的,我可以给陈平写信,只要提醒他,陈平一定会想出法子让这件事不要发生,但是……我一直没有……我只想着这该死的秦朝早完早好,我只需要等着,等着做汉王妃,做了汉王妃,我就有能力了……” 我的嘴唇止不住微微颤抖着:“是我的错,我本来可以救他们,一定可以的,可我连试都没有试……二十万人啊,我死了以后肯定要进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小姐,这不是你的罪过,”审食其想是没见过我如此失恋,紧张地握紧了我的手,“是项羽的,是他干的,就算进地狱也不会是小姐去。他会有报应的。” “你不懂……”我悲伤地看着审食其,摇头道:“你不懂,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审食其再是亲厚,也不可能理解我心中的这段隐密。我的来历,我真实的身份,是压在我灵魂深处永远也不能告之于人的重负。此刻,我倒宁愿自己是那个历史真实的吕雉,这个时代的吕雉,以这个时代应有的思维去做事,或许她是冷酷的,或许她是残暴的,但她毕竟在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而不必像我一样,在两个人格之间摇摆,拉扯。 ------------------------- 项羽坑秦卒二十万的消息对子婴和我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子婴已是秦王,纵然悲愤到了极至也仍然得履行帝王的义务,吩咐严守消息,即使朝中一些重臣也不得让其知道。至于今后选择何等公布这一消息,又成了极其令他头痛的事。二十万秦卒中有不少是关中子弟,若这件事暴露,只怕原本岌岌可危的民心士气立时就垮了。 如果说当年楚怀王客死咸阳,成为千万楚人心中永远的痛,那么,如今项羽的这一坑,同样在秦人心中捅了重重的一刀。秦楚两国百姓间的仇恨,只怕是再过百年也无法消退。 当然这一切是困居在公子府的我所并不清楚的,夜谈后的数日,我觉得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至,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为了怕府中人看出女扮男装的破绽,审食其不敢喊医官来,也不敢让府里的内宦、婢女伺侯我,一些私密之事都亲力亲为,他又不知我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心中惶惶不安,几日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好在子婴走后,留于府中的人对我们并不是太在意,只管看着不让跑就是,我的这种状态倒没引起太大的波澜,卧床数日后终于慢慢恢复了过来。虽说人清醒了,但却始终懒懒的不愿说话,在木格窗前一坐就是半天,审食其不知我怎么了,时常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他不知道我在想一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那就是,我在这个时代究竟想干什么。 说来也好笑,算起来,我在这个时代生活也有二十多年了,其实一直糊里糊涂没搞清楚自己究竟该干什么。我在那一世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没有绝世的容貌,也没有惊世的才华,而我也早已认命了,知道自己将要度过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生,所以素来都懒得去争什么,很多事情都是听从父母的安排,升学、求职一直如此。如果不是穿越了过来,只怕还要在父母的安排之下相亲然后结婚、生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倒也没什么不好。 待到穿越了过来,骨子里的这种随遇而安的性子仍在,遇到大事,或许心里稍有不甘,或许也稍稍努力了一下,但一遇挫折,便也就随波逐流听任安排了,甚至心灵深处隐约还在附合着历史上吕雉真实的命运,总觉自己来到这世上,只是承受一场苦难而已,一场命中注定的苦难,既然是命中注定,那么反抗还有什么意思呢。 人又怎么能抗得过命运? 直到这次坑降卒之事,我才忽然觉得自己是有可能救他们的,既使只有一线之机,至少也可以一试,虽说人在命运的面前,力量是如此的渺小,但我的穿越,本身岂不就是对命运的一种嘲讽。我已经改变了历史上吕雉的命运,那么未必便不能改变其它人的命运,连穿越这种匪夷所思之事都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是注定的呢? 但是,我能做什么,我想做什么呢? 我从不是什么胸怀大志、气吞山河的英雄,也从未想过干过一番多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或许多了一点对历史的预知,但我从不认为自己在智慧之上能胜过张良这样的当世奇才。 这样的我,究竟能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呢? ------------------------ 在我困于这个问题一时难以自拔的时候,审食其和莫小三却没有放弃出府的希望,经常找机会向守园的士卒及一些内宦婢女探些口风。因子婴走之前吩咐府中人对我们以礼相待,所以留守在公子府的众人对他们也相当客气,时间长了也有了一些交情。 就他们回禀的情况来看,其实现在咸阳城并不安宁。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经过前面的两桩事,便是再愚钝的人也隐隐感觉到世态不对了,渐渐的,各种小道消息开始在市井里传播,难免的,也通过各种渠道传进了这座公子府。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其中大部分是关于起义军的各种传说,项羽的事因为远在新安,子婴又封锁得紧,所以一时没人知道,咸阳的老百姓谈到项羽的时候,都把他说成一个丈二神人一般,充满了传奇的色彩。只是不知当他们知道这个神人般的项羽一夜之间活埋了二十万秦人后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想法。 也有关于刘邦的消息,传说他已强攻武关,领兵入关了。审食其和莫小三都觉得这个消息准确性很高,因为他们亲耳听到守府的士卒说道,城外那五万卫卒被调往了蛲关,其中就有那士卒以前不少的军中兄弟。蛲关是自武关北上咸阳路上的最后一道险关,若此关一失,咸阳城再无天险可恃,所以,子婴不得已把手中最后一点的一点兵力调往了那里。 我知道审食其带来的这个消息是正确的,大约是因为赵高的死,使得他与刘邦之间的秘约自然破灭,加上二世被杀,咸阳城一直动荡不安,行政机构几乎陷于瘫痪,使得刘邦窥到了机会,终于强攻下了武关,但可想而知他的损失也肯定相当的惨重。 又过了十多日,镖局的受伤武士伤口都愈合得不错,勉强可以跟着上路了,审食其便和我商量了一下离开公子府的办法,“依小人看,要想出府,还得在那片水面上打主意,这些日子我和小三把湖水的走向摸了摸,大概弄清楚了水下对外的通道,前天晚上我让小三悄悄下水试了一下,虽然憋气的时间稍稍有点长,但顺水路出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零四章 逃离
“出去倒是不太困难,我看子婴一时对我们也无恶意,看管得也不是很严,但我们一走,秦人难免要追查,到时二哥释之他们一家老小以及还留在咸阳城里的几百名伙计可就走不脱了,”我叹了口气,道:“再想想还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良策吧。” 审食其沉默了下来。半晌方道:“那,小人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我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小三曾经出去过,你在武士里找一个貌不出众,人又机灵的乘夜潜出去,我想那个院子里住着几十个人,看守卫卒一时也很难分得清楚谁对谁,只要掩饰得巧妙一点,少一个人也未必会被发现。出府后赶紧想办法和二哥联系,沛公军近咸阳之时,城中必然大乱,逃民无数,让他们带着城中的心腹伙计趁乱混在人群里出城。” 审食其迟疑了一下,道:“若沛公受阻于路……” “这你倒不用担心,”我心中默算了一下,子婴登基四十多日咸阳便告失守,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日了,遂道:“按我估算,大约再过二十日左右,沛公必然兵至咸阳,你让人转告二哥,如今事态紧急,请他不要惦记妹妹,只管自行寻找出城之途,只要他能一路顺利,我自然也能平安出府。至于那个送信的伙计,也不必回来了,跟着二哥走就是。来回次数多,反而惹眼。” “是。”审食其知道如今也只能如此处置,喏了一声,起身出去安排了。当晚即找了一个机灵的心腹武士从水路潜出了公子府,向吕释之报信去了。 又过了三四日,一晚,审食其敲开我的房门,带进来一个黑衣人,我拨亮油灯一看,竟是萧尚,不觉大喜过望,这个时候有萧尚这般能高来高去的人跟在身边,真是再好不过。 萧尚跪拜于地,道:“小人参见公子。” “起来吧,坐。”我看着他在下首跪坐下去,方问道,“是从武关赶回来的?沛公那里怎样?” “回公子,沛公知道赵高已死后,率兵强打武关,两天一夜方把武关拿了下来,但军中伤亡惨重,周勃将军也受了重伤。沛公一怒之下,令人屠尽武关降卒,随后带后向咸阳进发。沛公怕公子在孤身在咸阳有所不测,便令小人带几十名人手先行潜入咸阳接应公子。” “屠尽武关降卒?”我怔了一下,道:“张良先生莫非没劝劝吗?” “张先生身染风寒,那几日正病重,一直昏睡不醒。沛公想是焦虑周勃将军和张先生的伤病,又心疼那些伤亡的士卒,这才一时激怒,下令屠了武关降卒。不过武关降卒人数也不算多,三、四千人而已。” 三、四千也是人命啊。我暗叹了一声,自从被项羽坑降卒二十万打击了以后,再听到三、四千这个数,已经不觉得有多么震惊了。想来对于这些已经见多了鲜血和死亡的男人们来说,这几千条性命也不过如草荠一般,所以萧尚说起此事时,一脸的淡漠平静。 萧尚俯了俯身,又道:“小人到咸阳后和吕释之公子联系了一下,这才知道公子被困在这里,这才连夜摸了进来。” 我点点头:“你来得倒是恰好,我也正和审食其商议出府之事,只愁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手,你这一来倒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微微沉吟了一下,道:“你既是从我二哥府里来的,自然是从水路进的公子府。我和审食其商量过,要想出去,也还得从水路走,府外连着渭河,要想快走的话,渭河边得预留人手和船只,正好你也带了几十人进咸阳,就让这些人先去做接应的准备,我们在里面找到适合的机会再出去。” “是。”萧尚喏了一声,但又略略迟疑了一下,道:“小人觉得出府之事还当尽早,如今沛公正率军向咸阳急行,迟恐生变。”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又想了一下,道:“你派一些人手在市井间散出消息,便说沛公军数日内即可到咸阳,嗯,也不妨透露一下项羽坑降卒的事,最好能搅得咸阳大乱,让人人都欲避祸出走。只待二哥释之一离开咸阳,我们立刻就离开这座公子府。”说到这里,不禁想着子婴千辛万苦的封锁着项羽坑降卒的消息,我却暗地里要把这件事给捅出来,他若知道只怕会气得吐血。但我如今被困公子府,若不把咸阳搅得一团乱,让官府手忙脚乱穷于应付,又怎么能趁机安然离去,也只得暂时对不起他了。 ------------------------------------ 萧尚连夜出了公子府安排打点,他高来高来潜踪匿迹惯了,我也放心。过了一日,他又潜入府中,回禀一切都安置妥当了,便再也没出府,窝在了镖局武师的那个院子里,恰恰那里刚走一个人,萧尚补了上来,也省得那院子的武师再多掩饰什么。 他安排的人显然很得力,虽然因为困在府里,一时得不到外界的多少消息,但从府里下人们日渐紧张、焦虑的神色里,我们知道现在咸阳肯定已经谣言满天飞了。萧尚与那些武师们通了气,让他们改成白天睡觉,晚上守夜,每晚几十双大眼瞪着远处的山丘。 萧尚与二哥释之约定,只要吕释之他们安全离开咸阳,便去公子府后面几里外的那片山丘上放一把火,夜间火光透远,我们在府里也可看见。巴巴等了三四日,终于在一个微风的夜里看到了那山丘上腾起的一团火光。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离开的时刻终于到了。 按照预定的计划,所有人都潜行至湖边,灌上几口酒,口含芦管,潜游至内外相通的水下暗道。这里原本胡乱茬着十多根尖竹,已被审食其和莫小三前来探路的时候已经尽数砍断了,但水道暗长,需要闭住一口长气在黑暗里摸索着游过去。 曾经出去过一趟的莫小三顶头入了暗道,然后是我,审食其跟在我的身后,再后面就是镖局的武师,一个接一个,最后是萧尚。 我在那一世幸好学过游泳,但到了这一世,二十多年没下过水,肺活量明显小了很多,四周又是一片漆黑,没由来的一种恐惧便裹住了我,一颗心咚咚的剧烈跳动,直感觉一股股血液猛地冲向了头顶,又屏息片刻,只觉得眼内仿佛要充血一般,心脏跳得像在打鼓,而四肢却越来越无力,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 跟在我身后的审食其想是觉出不对,他奋力的赶了上来,一手向前摸索,一手揽住了我的腰,双足蹬水,奋力向前游去。 冰冷黑暗的水道,我的心却微微热了一下,虽然气力将尽,也拼尽最后一丝精力划动着四肢。能游一刻是一刻,我咬牙想着,就算晕了,也不能缠住审食其,否则他也必死无疑。但余勇毕竟不能久奋,似乎仅过了片刻,我便再也支持不住了,一口冷水呛了进来,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天的星斗,仿佛一把撒在黑绒布上的钻石一般,我深吸一口气,可气还未至肺里便一口水喷了出来,有人帮我翻了个身,伏在地上,轻轻拍击着我的背部,低声道:“小姐,好了,这口水吐出来就好了。” “人……都出来了吗?”我伏在地上呕了半天,方才喘息着问身后的审食其。 “都出来了。”审食其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边道。顿了顿,又低声道:“小姐,你要不要先换个衣服,湿衣服穿在身上易得风寒。” “不用了。”我摇摇头,挣扎着转过身,撑着审食其的胳膊颤颤地站起来:“赶紧走,趁秦人没发现,不然这苦头就白吃了。” “是。”审食其喏了一声,回头道:“萧尚,带着大伙儿走吧。你备的船还有多远?”我这才发现萧尚和莫小三正站在我们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更远一些的地方隐隐绰绰有一堆人的影子,想来是镖局的武师。 萧尚答道:“不远,再走个一柱香的功夫就到了。不过……”他似乎迟疑了一下,道:“公子现在这样子,怕是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我咬了咬牙,知道关键时刻,说什么也要拼了,推开了审食其的胳膊,站定身体道:“没关系,能行。” 身边这几人都没吭声,似乎他们并不相信我的话,过了一会儿,审食其转到我的面前半蹲下了身子道:“小姐,小人背你走。”
一零五章 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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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体力实在不支,我实在不愿劳累审食其。 萧尚带着那些武师在前走,审食其背着我和莫小三远远的跟在后面,这么走是为了避免更多的人看到招惹闲话,毕竟有不少一直在吕府效力的武师知道我的底细,虽不疑他们忠心,可万一有些人嘴快一点传出去总不太好。如今这个世道,男女之防虽还没有那么严,但背负而行也确实是太亲密了一点,说出去难免让人侧目。 不知是因为呛水还是受寒,我一直微微打着寒颤,鼻塞耳鸣,头也显得格外的沉重,虽想竭力支撑,不想完全趴到审食其的背上去,但身体却由不得自己,渐渐的软了下去,伏在他的背上,连眼睛也无力睁开,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他的后背透过来,暖暖的,让人很是舒服。 大约走了有半个时辰,只听得水声阵阵,审食其停下脚步,低声道:“小姐,到了。” “哦,”我强打精神,从审食其的背上滑下来,站直身体,夜色中只见远处横亘着一条大河,河边系着七八条小船。萧尚快步走了过来,道:“公子,我向当地人打听过,这季节丰河水浅,渭河行舟较为安全,咱们一路沿河顺水下行,只需一二百里的水程,秦兵便追不上我们了,到时再上岸陆行与沛公的军队汇合,总共也只需数日的时间。” “好。”我提了口气,道:“让大伙儿上船吧。”说罢,迈步向河边走去,审食其则紧跟在身后侧,悄悄用手撑住了我的胳膊。 萧尚找来的小船还比较宽敞,每艘都可载十人左右,装我们这些人那是绰绰有余了,事先雇好的船工见我们都上了船,哟喝着互相打了个信号,便撑船离岸而去。 感觉到船身离岸晃的那一下,我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了大半,精神一松驰,顿时又觉得头昏脑涨的。依以前的经验判断,我这是受了寒气感冒了。算不得什么大病,可在这时却有些恼人,很想喝口热水,但也知道这小船里是肯定不会有的,唯有等到天亮靠岸后才能到陆上人家去讨口水喝。 审食其低声道:“小姐,我和小三到外面去看看,你……嗯,换件干衣服吧。”说着,将一个油布包裹向我身边一推,起身弯腰和莫小三走出了船舱。我摸索着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套换洗衣物,可能是由几层油布包的,居然没有浸水。又觉得身上湿乎乎的确实难受,犹豫了一下,还是摸黑将衣服换了下来。衣服是变干了,但身上却开始有些发热,一摸双颊,热哄哄的烫手。 忙将审食其和莫小三叫了进来,道:“食其,明日清晨让船靠岸,找户人家给大伙儿熬一锅姜汤喝喝,浸了水,又受了晚上的寒风,容易生病。” “知道了,”审食其道:“小姐你先歇着吧,别费神想事了。” “嗯。”我向后靠了靠,只觉得身上越发热了起来,闭上眼,迷迷糊糊地便睡了过去。 -------------------------------- 第二日清晨,几艘小船找了个平缓的地方靠了岸,萧尚带着人上岸找农家买姜熬汤,但等他们将姜汤以及吃食带回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些东西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还是悲惨的感冒发烧了。 若是在二十一世纪,感冒只是个小病,但在这时代,又是人在旅途,病势一来竟是沉沉难支。心里不禁想,还是现代好,几瓶药水挂进去,当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但如今却只能靠身体来硬撑了。 审食其见我病势沉重,便欲停船找大夫,我忙拉住他,道:“别,这病就是难受些,要不了命,还是快赶路吧,再往下走两百里就安全了。”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弯腰出去让船工继续开船下行。 我以为撑个两天能熬过去,但没想到病势却愈渐沉重起来,到了第三日,躺在那里,头如千钧重,身子发冷额头滚烫,晃一下都费力,嘴唇也龟裂起泡,整个人病得晕晕乎乎的。审食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条布被给我盖着,不时扶我起来灌一碗浓浓的姜汤进去。 原本想顺水而下三百里,但只走了不到两百里,审食其就和萧尚商量了一下,决定弃船上岸,找大夫替我治病。我病得糊里糊涂,也无力反对,也只得随他们去。萧尚散出人手,在附近找了个大户人间,花钱租了间单独的院落,又将当地最好的大夫请来诊脉开方。 病来如山倒,病走如抽丝,中药治病重在全身调理,疗程却长,这一病居然就病了近十天的时间。 这期间审食其和萧尚不断派出人手打探咸阳的情况。我们的离开似乎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也没看到有秦军四处搜捕。我猜度可能是因为子婴至始至终对我并无恶意,见我已走,便不再追查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刘邦军队已经逼近了咸阳,子婴困在降与不降的矛盾之中,也无暇顾及我们的离去。 至于刘邦的行程,则更容易打听得到。 刘邦过武关后,便到了蛲关,与子婴派出的五万卫卒对峙关下。蛲关是古代南阳与关中的交通要隘,易守难攻,是通往秦都咸阳的咽喉要塞,也是拱卫咸阳的最后一道关隘,由于攻武关时,刘邦的军队损失惨重,所以对于是否继续强攻蛲关,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便问计于病中的张良。 张良劝其一方面在山间增设旗号,虚作疑兵,另一方面让郦食其以珍宝劝诱秦将。这个时候稍有些头脑的人都知道秦国大势已去,蛲关守将果然献关投降,并愿意与刘邦联合进攻咸阳。刘邦大喜,张良却献言道,这不过是蛲关守将想叛秦,他部下士卒多是关中人士,秦人素来悍勇,未必肯跟从长官反攻咸阳,如果关键时候士卒哗变,义军进退两难,后果不堪设想,不如乘秦将懈怠之机将其一鼓而灭。 刘邦果然依其计而行,秦军大败,弃关退守至蓝田,刘邦乘胜追击,引兵绕过蛲关,穿越蒉山,再次大败秦军于蓝田。然后,大军继续西进,终于抵达霸上。 咸阳城已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食其,如今沛公已到灞上,我这病也好得差不多,还是尽早动身和他们汇合才好。”我道。 审食其却皱了皱眉:“小姐,您也不过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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