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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红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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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之嫣然一笑,诚恳而微带热切地说:

“多高兴你能来,我真的很欢喜!”

随即她招呼卢凯淑:

“杨太太你好,我是庄竞之。”

从仆从的银盘中,庄竞之亲自拿起两杯香槟,递给杨慕天夫妇。

“干杯!多谢你们赏我的面子!”

卢凯淑觉得庄竞之的声音很好听。

在今晚之前,卢凯淑一直以为自己是相当好条件的一个女人。

现今她无法再做此想了。

世间上怎可能有如此一位娇媚多姿,而又富贵双全的女人! 

卢凯淑只存一线希望,她想,不是太多美丽的女人能有骄人的学识,这可能是唯一自己能胜过她的。

可惜得很,只一下子功夫,她就发觉希望完全落空。

她站在庄竞之与美国总领事的身边闲谈,听得见庄竞之完全对答如流,把那些美国政治经济的问题,讲得头头是道。

更骇人听闻的是,总领事说:

“真要先恭喜你,就快要获得一个美国海岸大学的荣誉博士学位了是不是?”

庄竞之笑:

“大学太执着于要回报我这些年对他们的经济支持,我受之有愧!若不是业务实在烦人,我倒想静下心来回母校攻读一个博士学位。”

卢凯淑问:

“庄小姐母校是哪一间呢?”

“纽约大学。我念经济、副修政治。硕士学位是工商管理。”

真是令人佩服得哑口无言了罢!

客厅之外,罗家大宅的花园今晚灯火通明,很多客人站到外头一边吃精美自助餐,一边赏着月色。

杨慕天的一颗心,虽分明在庄竞之身上,然,场内实在碰口碰面都是熟朋友,也真叫他分身乏术。

联盛银行的主席黄俊杰,以及地产翘楚建基集团的冯日襄,一直扯着杨慕天畅谈。话匣子一打开,没完没了。黄俊杰说:

“漂亮女人见得多了,没见过像这庄竞之如此灵气迫人,且有王侯气派的。你看她究竟是何种出身?”

杨慕天没有答。

倒是冯日襄说:

“市场上不是传说,她是菲律宾首席富商赵善鸿的私生女。赵家在马科斯时代,风生水起,纽约的物业,可真不少。”

“怎么她姓庄?”黄俊杰问。

“菲律宾极多华侨,父子兄弟都不同姓,又是译名的问题。寻且听说这位庄小姐是跟母姓,她母亲,比她还要魅力四射,故而赵善鸿如此宠她。”

“赵善鸿不是去世十年八年了?”

“对呀,遗产如此庞大,又适逢菲律宾前几年政变,故此,还是延至近来,才算把产业拿到手,正正经经地站到人前去。”

杨慕天只是默默地听,没有插嘴。

他心里暗暗好笑,对于庄竟之的出身,全场惟有他最清楚,而城内竟有如此美丽的谣言,为庄竞之编造个有身份有性格的背景,可想而知有钱真能使得鬼推磨。

“怎么天哥你沉默不语,是对美丽女人没有兴趣?还是那次竞投之事依然耿耿于怀?”

杨慕天慌忙解释:

“不,不。价高者得,岂有介怀之理?”

黄俊杰说:

“这位小姐也真不按规矩出牌,想是那种一旦大财到手,事必要买到心头所好的小姐脾气使然。”

杨慕天问:

“知不知道庄竞之在中东有什么业务关系?她跟那边的银行有亲密来往。”

黄俊杰说:

“这倒不清楚,但听行家说,她家族有个庞大基金由中东国际银行管理。”

冯日襄摇摇头,喝一口酒,说:

“这种女人怎么嫁人?谁敢要她?”

加入话题的正正是另一金业巨子周国昌,说:

“为什么不敢?我们刚刚才说,倒不如各出奇谋,试看鹿死谁手?能要到如此一个绝色美人,真正是财色兼收,值得被尊为群雄之首。天哥,你条件最棒!”

冯日襄说:

“时已夜深,请调低声浪,隔墙有耳,被嫂夫人听到,怎么得了?”

周围的人仍以一贯声浪说:

“我才不怕,如果是我雀屏中选,宁愿成副身家双手奉送给我那黄脸婆,还我自由。天下间有离不了的婚,笑话不笑话?那只不过是我们男人用来应付情妇的借口而已。简单一句话,对方的吸引力未强劲到令我抛妻弃子,其罪在己!”

几个男人一直分神望住远处,庄竞之正跟几个政府的高官职员,说得眉飞色舞。

黄俊杰说:

“国昌兄说得对,太迷人了!美得连年纪也看不出来!”

“怕不近三十的样子!”

“管她呢!谁要跟黄毛丫头天长地久地过一世!”

“能征服这个女人,真是大英雄!”

杨慕天把这一总话全都听到心上去。

庄竞之身边总是团团地围满客人,连针也插不入。

杨慕天当然不打算成为趋之若骛的一员。

他是希望能有机会跟庄竞之多说几句话,可惜,看样子是难比登天。

也实在由于心事重重,杨慕天不愿跟各人胡扯应酬。他管自拿了一点食物,坐到园子里头较少客人的一个角落里。

“你怎么没有拿块鸡呢?你不是很喜欢吃鸡的吗?”

声音温柔得教人浑身松软,又像来自多遥远一方,如此的似曾相识,格外亲切。

杨慕天转过头来,看见了庄竞之。

对方笑盈盈地望着他,把碟中的两块鸡肉放在他手上的餐碟上。

庄竞之就坐到杨慕天的身边去。

“已经二十年了,我们才再有机会坐在一块儿吃东西。”

杨慕天再镇定,也无辞以对。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霍地站起来喝问:

“庄竞之,你究竟打算怎样?实话实说好了!”

当然,杨慕天不会这样做。

心虚得确令他情绪极不稳定,然而他还能勉强控制得来。

那庄竞之似乎没有觉察到杨慕天的神态有些微局促尴尬,她只在肆意回想,自语道:

“那最后一次我们坐在一块儿吃东西,是我们下水偷渡来香港时,在丛林里分吃着馒头呢!啊,不,不,不!”庄竞之笑:“我记错了,是在那间新界的小屋里,蛇头把你带走之前,我们还——起吃过饭。”

庄竞之歪一歪头,神情有点天真烂漫,虽不配她的年纪,然,绝不突兀,绝不难看。

实在庄竞之相貌极为年轻,难怪人们把她估计成未到三十的成熟少妇。

杨慕天终于开口了,他直截了当地问:

“怎么突然想到要来香港?为了业务?”

庄竞之一本正经地答:

“你难道不知道这九十年代将是筷子天下,世界经济重心将转移至亚太区来,我将以香港为基地。”

杨慕天望住她,神情并无半分疑惑,庄竞之又说:

“当然,这是表面原因。实际上,完全的为了你,慕天,为了要见你而来!”

杨慕天的心差点自胸腔跳出了口来。

这眼前的女子令人迷惑至极,才不过几句说话,已一步一步地把他带入迷离境界。

杨慕天问:

“过去的,你不能忘记?”

“你能吗?”

“我尝试。”

“我不。我记牢一切,因此,如今我自由了,有机会了,所以我回来,最低限度,见你一面!”

“如此而已?”杨慕天问。

“当然的希望可以有其他,其权在你!”

这是相当诱惑而露骨的说话,出自庄竞之之口,令杨慕天飘飘然之余,实在骇异。

他完全不舍得不去回味这句说话。

随即,杨慕天在心里告戒自己,小心点,别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晚哲不保!

杨慕天说:

“我们已经分离二十年,很多事已转变,包括人的个性在内,我未必再如你回忆之中的我!”

“不,”庄竞之的眼神是坚定而灼热,一股慑人的光芒飞溅到杨慕天的身上来,令他温热而战栗:“我完全相信三岁定八十,我并不认为你会有什么转变,转变的只不过是环境,而不会是内心。”

杨慕天再一次地无辞以对。

庄竞之说:

“连当年你出卖了我,害我受许许多多的苦,我都能接受了,谅解了,我们之间的最大障碍已经撤除,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杨慕天有点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庄竞之竟一派不在乎地说出,他曾出卖她。

她是完全知情。

“竞之!”杨慕天轻喊。

“是那些蛇头给我说的,他们说顾春凝只筹到一万元,亦即是一个人的赎金,故此你出去了,留下了我。”

“你相信他们的话!”

“对,我相信。因为不只那两个坏蛋这么说,还有那位带你出九龙尖沙咀的阮小云,她父亲也是屈蛇集团的一员,她也对我这么说。小云不会说谎,其后她帮了我很多的忙,她是个好人,所以我信她。”

杨慕天不能自辩。

他一直以来想好了的一套谎言,完全的用不着。

尤其是当他接触到庄竞之那诚恳的天衣无缝的眼神时,他知道庄竞之对那阮小云的报导完全深信不疑。

而事实也真胜于雄辩。

杨慕天怪异于庄竞之的反应。

她会不会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早已心怀不轨,伺机报复?

杨慕天心惊胆战。

庄竞之却泰然自若,说:

“幕天,那一阵子,你曾令我伤心欲绝,其后,我遭遇到的艰难辛苦,真的应验了当年在小山上,你被蛇咬伤之后,我的誓言。你还记得吗?我当天起誓,如果你的生命得以延续,我将以百倍的苦难补偿,是真的,誓言一定会应验。”

竞之说这话时,脸容庄重严肃得近乎圣洁,教人不敢迫视。

她对承诺的执着如此牢不可破,有一种山崩地裂均不能动摇的愚忠与愚诚。

“一定是因为我的誓言,上天才安排我们分离,也只有把我和你拆散了,那些世间的苦才真正是苦。”

“你那以后的经历究竟如何的苦?”

“苦不堪言呢!也不是今儿个晚上能给你细细道来。总之,一句话,我撑得支离破碎,身心都残缺不全。我之所以终于能生存下去,除了命运安排之外,也因为我在苦难中感悟到一条道理,人在极端的彷徨恐惧折磨之中,什么都不会想,只会拼命争取自救的方式,然后才可以脱险。因而,我了解了当年你舍弃我的心情,并且原谅了。”

杨慕天在心里吁出长长的一口气,他一直看牢庄竞之。

人若是说谎,脸上的肌肉无法全然舒坦,眼神也不可能如此落落大方。

庄竞之的表现令杨慕天出乎意料之外的满意。

“自从心里头有了出路,爱你的心再度热炽。以我的苦难去换你的平安,甚至一路顺风,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心里头一安稳,日子再艰难也活得下去,竟也撑出头来,我一直地期望,慕天,”竞之紧紧抱起了慕天的手:“我们总有重逢的一天,我盼到了,我盼到了!看,我要安排一个非常出色的方式,在你跟前亮相,也在所有人面前亮相。这也就是我把巨宅买下来,定名为‘竞天楼’的意愿。”

一切彷如在梦中。

杨慕天被突然的惊喜,弄得迷糊了。

已有其他客人寻到他们这个角落来了,庄竞之不得不招呼他们。她于是笑着跟杨慕天说:

“慕天,这儿的清晨,烟雾弥漫,更诗情画意,你若能来跟我共进早餐的话,就是太好了,我们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说。”

又是无眠的一夜。

杨慕天每当有业务上的重大决策要细心思量,他必把自己锁在书房内一整夜。

卢凯淑早已习以为常。

这一夜,杨慕天在书房内呆坐至天明。

完全迷惘。

不知所措。

这个似是天下间至善至美的女子,翩然回归,全为自己而来。

庄竞之像不像一朵万众期待的昙花,贮候经时,突然地只为他杨慕天而盛放。

竞天楼,好一幢竞天楼!

太有意思了。

最难得的是庄竞之一手已经抹净了前事的不堪,她完全证实了杨慕天历年来为开解自己而引用的角度是正确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除了自己之外,就轮到她庄竞之,便可以了。

杨慕天想,这又有何难?

发展至目前为止,一切都合情合理。

当然,得来太容易的成绩,不一定持久,或仍有跷蹊在内,仍是要防范的。

杨慕天是有点不放心,自己的运气年来已不算差了,还竟在四十出头之时,才真正算得上鸿运当头,那么的不枉此生?

若跟庄竞之联手,天下就是杨慕天的天下了。

国际财经杂志,很难不把他放在本埠富豪的首位,也当然顺理成章地跻身于世界名流之列。 

这些年来,自己要超越财富排在前头的几位,委实是太难了。

要赢手无寸铁的妇孺,当然易如反掌。

可是,江湖道上已闯出名堂来,成党成派的,就很难移动他们的地盆。

谁不想武林称霸,傲视同侪。

跟庄竞之联手算不得裙带尊荣,只不过是牡丹绿叶,相得益彰而已。

这种运气,人人求之而不可得。

怎可能抗拒诱惑?

一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若要他完全放弃冒险,以策万全,委实是太舍不得了。

只须步步为营,搜集更多资料便可。

辗转思量至差不多天亮时,杨慕天才小睡一会,就立即醒过来梳洗。

他要应庄竞之早餐之约。

一直风驰电掣地亲自把汽车驶上半山,到达竞天楼。

女佣把杨慕天带进大厅,再绕道出了花园,招呼杨慕天在那玻璃小屋内坐,且礼貌地解释,

“小姐嘱咐,今早的早餐开在花园吃。”

跟着便退了下去。

玻璃屋根本是临崖而筑,鸟瞰着维多利亚海港与九龙半岛,风水之佳妙,无与伦比。

香江的早晨,迷蒙清爽,游离若梦,尤其可爱。

“慕天,慕天,慕天!”

银铃似的叫声之中,夹杂着浓浓的笑意,自远而至。

杨慕天回转头来,看到了穿着一袭白色轻纱睡袍的庄竞之,像下凡的仙子,自大屋走出来,直飘在如茵的绿草之上,以至不由他不轻轻接在怀里。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像小鸟依人,庄竞之伏在杨慕天的怀抱里。

杨慕天浑身舒畅,兼带着微微的战栗,自觉是一种无以上之的享受。

还未想到如何回应,竟之已经轻轻推开他,挽了他的手,坐好在餐桌旁。

庄竞之诚恳而愉快地为杨慕天倒咖啡,添糖加奶,她做着的每一个动作,都如此的自然、得体、大方、温柔。完全没有矫扭,因而不见做作。

难道杨慕天还少了女人奉侍他吗?每次看到女人不遗余力地奉承讨好,只有助长了他的自大狂妄,并不算是一种很好的感受。

庄竞之的表现完全不同。

杨慕天不禁想,是不是有真爱在其间,融化了每一个动作,因而线条变得柔美,看在眼里,感动心头,显得无比浪漫而高贵。

早餐在相当愉快的情况下用毕。

庄竞之圈住杨慕天的臂弯,走在软绵绵的青草地上。

“想不到有今天是不是?”竞之问。

“你呢!”慕天小心得连普普通通的问题,也不先行作答。他决定让对方把持所有话题,别忘记了自己需要掌握更多资料,以肯定感觉。

话一旦多了,很容易有破绽。

他当然观察庄竞之,看她是否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竞之爽快地答:

“我当然想到会有今天!根本从分离的一刻开始,就渴望有重逢的一日,且肯定这天早晚会来。若非这个信念支持,我怕已经死掉了。有那么多次,我在生死存亡的边缘上,异常乏力气馁,只差一线,就宁愿一死了之。”

“有这么严重吗?”慕天问。

“男人总是如此的粗心大意。”竞之嗔道,有一点点的不高兴,然,明显的无伤大雅。

又一次不期然地令杨慕天相信这女人真是爱他的。

“你完全不可以想象那收起我不放的蛇头,打算怎样对待我?”

竞之跟慕天坐在那张大树树荫下的摇椅上,一边轻轻地荡漾着,一边由竞之讲述她的往事。

“他们把我高价卖到菲律宾去。”

这就是为什么庄竞之会以菲律宾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出现的来龙去脉吧?

“卖到菲律宾去,当妓女!”

杨慕天吓那么一跳,他哑然失色地望住庄竞之。

“轮不到我不肯,他们一直拳打脚踢,要我屈服。

“在上船去菲律宾的前夕,我躲在那间小小的屋内痛哭失声。有人推门进来,我紧紧地缩向墙角,戒备着。

“谁?’”我喊。

“是我。”进来的是阮小云。

“那几天,一直是她把饭莱送进来给我吃。小云的父亲,我没有见过,她说是那矮胖子和道友九的拍档。”

“小云是从小在烂仔堆中长大的。”

“‘竞之,你明早就得起程了。’小云捉住我的手。”

“也真是缘份吧!她对我实在友善。

“‘小云,救我!’”

“竞之,这世界无人能救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

“当时,我不懂她说的话。”

“现今呢,我完全懂了。”

“‘小云,告诉我,慕天呢?道友九说他已经走了,是不是?’”

“‘是。’”

“‘怎么会?我不信,慕天不会抛下我不理,这就独个儿上道了!’”

“‘是我送他出九龙的,你师姊只能筹得一个人的赎金。’”

“小云,菲律宾一定不是个好地方,我不要去,请放我,我要去找慕天!’”

“‘那人并不值得你再寻他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做来有何意义?就算我们捞偏门的人,全都盗亦有道,恩怨分明,分清敌我的。有杨慕天这种朋友,你还需要什么敌人?’”

“我只是哭,且战栗。”

“‘竞之,我听他们说,是你把他一直背着游上岸来的,是吧?请以后把你的心思精力感情全用在为自己上头,总有重出生天的一日。不值得为男人而做些微的牺牲。’说这话时,阮小云也眼有泪光。”

“不必细问,一定是过来人,才会如斯敏感而心痛至切。”

“‘请原谅,竞之,我无法救你,他们兄弟爪牙多的是,我只不过是情不得已,留在这儿暂时混饭吃的女流之辈,就算放了你,他们也有本事把你抓回来的。’”

“‘那么我真要到菲律宾去?’”

“‘也只好如此!到了那边,你再筹算。竞之,谨记我一句话,身体并不重要,有什么人玷辱你的身体,你只当被疯狗咬了一口,总会有日康复过来的,只要不让人吞噬你的心就可以了。’”

“我呆住。”

“‘这儿,是我母亲的老姊妹金紫琴在菲律宾的地址电话,到了马尼拉,设法跟她联络,或许有办法帮助你。’”

“阮小云紧握我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声:‘保重!’就走了。”

“我是在翌日天还未亮时,就被带上船的。”

杨慕天情不自禁地追问:

“到了菲律宾,他们怎样待你?”

庄竞之迷惘的眼神添上凄楚,却仍无恨意。

她把声浪调低了,说:

“我是人,他们是狗,且是疯狗。毫不留情地把我咬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每朝醒来,我都撑着一身疲累到屋后去淋一个冰冻的浴,拚命把自己的身子擦洗,心理上觉得这样子会干净过来,真怕日子过下去,有一天会得连那层皮肉都擦得破烂,看得见峨峨白骨来。”

几句简单的说话,听得杨慕天打冷战。

庄竞之把头歪到杨慕天的肩上去,舒舒服服地偎依着他,仍说自己的故事去。

“半年暗无天日的日子就这样地过。我从未走出那间狭隘的两层高木屋。马尼拉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城市,我是全不知道。有人看守着,日以继夜荷枪实弹地守在前门及后门。

“屋里头有八九个女人,只有我一个还像个人样,其余的生不如死,形同鬼魅。

“有一天早上,我在洗澡,木门刹那被推开,我吓一大跳,退到墙角。”

“走进来的是一个他们叫六姑娘的妓女。”

“我们根本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无人需要知道。只按着进来的先后,每人编派一个号码,于是就叫她六姑娘。”

“六姑娘望着我,神色骇异,她自语道:

‘在这儿半个年头,还能有这么好的身子,真是异数!’”

“我自明她的所指。”

“在那儿,我们的客人全是低三下四,三教九流的男人,被他们如何残害蹂躏,根本难以启齿。

“六姑娘说:‘没有人在这地狱活得过五年。’

“当夜,趁大家都有个空档,六姑娘跟几个姊妹跑来我房间,对我说:

‘阿九,你要不要走?’”

“我拚命点头,说:‘要,要!再这样下去,我宁愿死!’”

“那四姑娘冷冷地说:‘轮不到你愿意不愿意,再这样子下去,一定会死!’” 

“我心恻然。”

“其余的几个女人脸上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全是视死如归的样子。”

“六姑娘问:‘阿九,你在这城内有亲人没有?’”

“‘没有。’”

“各人面面相觑。”

“‘跑了出去,也没有人接应认领不管用。’”

“我想了想说,‘有一个人可能会帮我。’”

“我慌忙取出了金紫琴的地址电话来。‘她是我好朋友阮小云的好朋友,她或有办法救我。’”

“六姑娘接过字条,跟其他人商议,说:‘只得试试看!这孩子也真太小,太可怜了!’”

“还是她们几个把艰难积蓄下来的钱给了那个每星期来打扫地方的阿婆,请她设办法代打那个电话的。

“之后又过了两个星期,仍无音讯。”

“当然,谁会巴巴地来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子。”

“就在又陷入绝望的时候,那负责看守我们的男人间标把我带出屋外去。”

“我连跟屋里头的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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