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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缘二品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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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沃英状似称心地邪笑,道:「那,你要怎麽表现你的诚意?」
奏效了!李大人一愣,立刻道:「我府上尚有白银五千两,这些,虽只是蝇头小利,但就先给大人当薄礼,望大人笑纳。」
「呵……你可真是……懂得见风转舵啊。」轻击掌,登时有数名官差上了楼来,一字排开,教李大人满头雾水。只听沃英问道:「你们都听见了吗?」
「是的,大人!」整齐答应。
「好极。」沃英微笑,敛眸睇向李大人,慢慢地道:「哪,你身为朝廷命官,先是藉著职务知法犯法在先,又企图贿赂我在後,你说,这罪责该怎生算才好?」马上抓去凌迟!
「你!」李大人激动愤怒,没料他前一刻谈论交易,下一刻说翻脸就翻脸!
「这楼上下都是我的人,劝你不要浪费力气。」无视对方贲张的情绪,他老神在在地从衣袋里掏出个小锦囊。「我问你,关於买卖私盐这事儿,有谁在後头给你撑腰?」在掌心倒了些麦子,弄碎以後,他喂著笼中的鸟儿。
李大人没有言语,是因为说不出口,也是因为不能说。
「你不会讲是吗?那我教你好了。」很简单的。「主使者呢,就是内阁首辅严嵩的龟儿子,严世蕃;包括谋害我命的事情也是他一手策划,你要记住,在皇上面前,这说词一个字都不能漏,知道吗?」
李大人闻言大惊!内阁首辅严嵩仗恃著受皇上宠幸,专事弄权,贪得无厌,他的儿子严世蕃更是倚父而威,徇私枉法,因为权大势大,所以没人敢与之抗衡。
虽然他们图利盐运的事情,严氏二人的确也收了钱,但并不能算得上是主使人;再者,会想将沃英铲除,严世蕃更是毫无参与。
「你—;—;」想牺牲他来对付严氏父子?
「严世蕃反正也不是什麽好货色,你何必维护他?」沃英眼瞳森冷,唇角微勾,「这样一来,你就可以稍微脱罪,何乐而不为?如果做得好,我还能让你衣锦还乡,要是做不好……啊,你就洗乾净脖子等著吧。」
李大人怔住,不过上会儿,就像是斗败的公鸡般垂下头,只能任由摆布。
沃英满意地微笑。
「你要记住刚才的话。」冷冷地提醒一句,末了,他唤来属下:「送李大人回去,顺便,把五千两也搬回来。」唉,不知要运几车呢。
李大人不可思议地望著他。「那五千两……」
「当然还是要收了。」沃英理所当然地拍去袍袖上的碎麦,温雅地笑道:「我一向来者不拒,谁给我银子,我就收来花用,你不知道吗?」拿人家钱却依旧做出龌龊的事,所以才会恶名昭彰啊。
众人对他敢怒不憨言,是因为他握有太多人攸关项上人头的把柄,纵然个个畏他如鬼,但,是利,也是弊。
像这次,小命不就险些丢了吗?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这鸟儿只是寻常麻雀,不是什麽从琉球来的种,更非你说的极品。」见李大人脸色都铁青了,他才扬手,道:「送客。」
下属领命,将李大人给「请」走。
「真累啊……」他喃喃低语。
虽然外表和动作上看不太出来,不过,他的气力尚只有恢复四成左右,大夫说他不可太过疲劳,最好是再补养半年最为妥当。
半年?他可没那麽多时间躺在床上醉生梦死。
「臭小子。」才出声,就有一名面貌极其秀丽的黑衣男孩不知从哪里出现。沃英从怀中拿出两叠厚纸信,「把这送至邹徐两位大人府上。」
「我有名有姓,你别乱喊行不行?」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没大没小地接过。
沃英当听不见,只道:「还有,帮我带口信给你爹。」倚在栏旁,他望向远方,「就说……鱼儿已经捞获,看是要煎煮,还是炒炸?何时下锅,悉听尊便。」
「喂……」他又不是他的奴才。
「还不去?」仍在逗著小麻雀。
男孩嘟著嘴,不过还是正事要紧。转过身,先行离开。
楼里只馀他一人,睇著鸟笼中拍翅的麻雀,沃英的眸色渐深。
皇帝逐渐对严嵩失去耐心,加上一直以来所收集的罪证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只等隐居福州的邢观月衡量时机是否成熟。严氏两个家伙横霸朝廷的嘴脸实在不太顺眼,计画拉拢他又犹豫乾脆除掉他,他不会任人有机可乘。就让姓邹的跟姓徐的上台面去收拾他们,至於他嘛……
将长指移至鸟儿旁任它轻啄,他淡勾唇线,道:「就继续当个坏人吧。」
***
「小二哥,你今儿个要去哪里?」抱起一堆萝卜放入马车,张小师喘口气问著。
「去一个官大人的府邸作菜。」矫健的小二扛起两袋米,轻松丢上。
「喔,咱们客栈还兼做外食啊?」而且是到官大人家里耶。
「呃,是啊。咱们厨子手艺好,那大人喜欢嘛!」小二又随便甩了几袋蔬果,随後跳上座。「好了好了,其它的甭拿了,再不快去,我怕人家等得不耐烦了。」
「嗯。」挥挥手,要跟他道别。
「妳;跟我挥什麽手啊?」小二翻个白眼,「还不上车?」
「咦?」她指著自已鼻子,「我、我也要去啊?」怎麽事先都没说?
「当然要去啦!」小二哇啦哇啦的,「我不是跟妳;讲过咱们很缺人很缺人的吗?除了厨子外就剩我和妳;,要是没有伺候好大人怎办?」
她皱著眉,「可是客栈里就只剩掌柜的了。」不用做生意?再说,官大人府里应该有足够的仆人供使唤吧?哪用得著她这种粗手粗脚?
「欸;,大人比较重要嘛!总而言之妳;就快些上来啦!」催促著。
「喔。」握握辫子,她爬上马车,望著身旁一篮篮食材,糟糕地又想到:「厨子还没上车呢。」怎麽就走了?
小二驾著马,喊道:「厨子已经先过府准备了!」加快速度。
「这样。」张小师只好屈膝坐下,靠在其中的一只木桶旁。
又一个月过去了。她从城东找到城西,沃英的下落还是没有半点进展,不过她倒是逐渐摸熟了自个儿的工作。
总之就是洗碗擦地端盘子,什麽杂事儿都有她的份,虽然辛苦,但这样用真实汗水换来酬劳让她做得非常愉快,不再总是愧对内疚。本来她还以为,这家客栈一定偷偷地在贩卖人口,不然怎会随随便便在路上拉人,又老说他们好缺好缺?
事实证明,至少他们待她算是不错的。
一路摇摇晃晃,好一会儿才到了目的地。马车停在後面小门,跟守卫打过招呼後,管事来带路,她帮著小二将货物卸下搬进。
两手抱著上好的香菇,一踏入府中,她顿时被那粉嫩娇色的後园给吸住了视线。天属晚冬,整园只剩梅花安静簇放著,那淡淡的馨香和绵软的颜色涵盖一大半後庭园,感觉无比柔和,虽不比万紫千红艳奇抢眼,却更另有一番动人美丽。
「哇……」她忍不住张大嘴,结果吃到几朵飘落的芳香花瓣,「噗呸……咳!咳咳!」不太美味。
「走错了!走错了!」小二回头不见她,赶忙叫魂:「妳;是要去哪里啊?」那边没有人,方向不对啦。
「啊?来了!」张小师恍然醒神,很快地跟上,眼睛四处瞅著。
这麽大的院子,种了这麽多树啊花啊,房子也好大好漂亮啊……屋檐的边边都翘翘的,上面有绚烂的彩纹,看不懂的图案虽夺目却不至奢华,这就是人家所说的画栋飞云吧……
「唉呀,」小二看到了什麽,放慢速度,悄悄低声对著张小师道:「瞧,那就是咱们今日要伺候的官大人。」扬扬下巴指著。
「是喔……」官大人,应该是个很老的老头子吧……张小师望过去。
横跨水阁的不远处,一名身著蓝衫的男子倚著木栏,背对她而坐,长长的墨发顺风而扬,同色的束发锦带垂落於肩旁,随著细微的动作左右晃荡;有仆接近,向他说了什麽,男子随即合上手边书本,站起身交代著,举手投足间略显不经心,但那淡淡的散漫却更凸显他的雍容自若。
仿佛察觉了她的目光,男子微微偏首。
仅是一瞬间,张小师如被下了定身咒般,霎时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熟悉!
那男人从容不迫的举止,那男人高傲任性的眉目,那男人温雅又狡狯的神态,虽然不再如此透明憔悴,但是轮廓和眼神却是那麽地相像!
是他?是……他吗?
捏紧了怀中的香菇!她的手隐隐颤抖著。
只听小二在她耳旁说明著:「看,那就是现今朝廷命臣,左都御史大人,官拜正二品,是很有幸才能见到的高官贵人哪。」
她瞪著那男人,目不转睛,整个意识只徒留自己震撼的心跳声。
噗通!
第七章
大明创设都察院,为主管监察的中央官署。
其职责是专弹劾百司,辨明冤枉,监督不法不公之情事,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举凡大臣奸邪,小人乱政,百官贪猥,败坏风纪,学术不正,结党作威,皆在纠劾之列。
御史职权独立,做为皇帝代表,直接向皇帝负责,代天子出巡,并得以在朝廷预议大政,势力凌驾於地方机构之上,独揽司法大权。
「两司见御史,屏息屈躬,御史出入,守令门跪」。即便职位高於御史,但官员仍是畏其三分,其势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说,你就是皇帝老子的眼睛,看到哪儿有坏事,你就跑去告状,要是有什麽唉哟不得了的事给抓住了,就得乖乖听话,被你威胁,就算根本没事,你也可以看谁不高兴,然後写个摺子去说嘴,所以大家恨你恨得牙痒痒的,又怕你怕得要死。」异常美丽的男孩翘著腿,弹指抛了颗杏核儿,昂首用嘴接住。
总而言之,御史这个东西本来的功用是监视坏蛋不准作奸,但一般人因为明哲保身的关系,所以大多官官相护,敷衍过去;久了以後,其中开始产生弊病,收钱勾结袒护他人的御史越来越多,而真正在做事的御史则只剩个屁!
嘿,简单嘛!他还是有爹的血统,聪明绝顶。
「臭小子,把你的脚放下来。」沃英眯著眸子,问道:「还有,你手上吃的是哪来的?」他这儿最近可真热闹,走了岳华和樊九呜,又来个小混帐。
一进书房就见他大刺剌地跷脚吃杏核儿,把他这儿当什麽?到底是谁准他在人家家里坐没坐样的了?
他就是讨厌死小孩。这臭小子长相和他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个性却跟他粗鲁的娘如出一辙。说什麽要让他汲取江湖经验,趁早独立!他们办的是要紧事,还以为在玩啊?
若非臭小子的确如他爹所言,武艺不错又能掩人耳目,他早受不了拆夥不干。
「去厨房拿的。」男孩将最後几颗全数塞进自已嘴里,吃相「豪迈」到完全破坏了他那张白俊秀丽的面孔。「我肚子很饿嘛,厨房里有个长得像盘子的大姐姐,我跟她讨的。」刚好经过闻到有香味,他就去要啦。
大姐姐人很好,不过他还是想说,不要再夸他长得漂亮,还有,他是弟弟,不是妹妹。
「你倒是越来越来去自如。」沃英隐没笑容,突然不高兴起来。
「你来福州的时候也很神出鬼没啊。」彼此彼此!男孩笑著,当成赞美,根本不会察言观色,「若你的门户连我的轻功都防不了,那真的很糟糕喔。」相信想宰他的人定是多到一箩筐不止。
不过,之前来明明还很戒备森严的,真是太退步了。
「多谢提醒。」皮笑肉不笑,态度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我要你办的事,如何了?」不跟他小鬼闲聊,直接切入正题。
「在这里。」从後腰处抽出信笺,男孩手腕一甩,那薄纸便灵巧地飞射过去。
沃英接下,打开後游览一遍,唇边缓缓勾起冷笑。
「咦?你那只麻雀呢?」之前玩得凶了,怎麽现在都没瞧见?
「收起来了。」沃英将纸笺靠近烛火,使之烧成灰烬。
收起来?「为什麽?」生蛋啊?
「少管。」无情回应。
「你好奇怪……」男孩小声嘀咕。明明到处乱收钱,堆金山银矿都没问题了,却养了只平凡无奇随便可抓著的麻雀,现在又没事儿把鸟不知弄到哪儿去。
爹说得没错,朝廷是个又黑又臭的大染缸,所以在里面打滚的人脑袋都有问题。
「你可以先回福州交差了。」不理会他,沃英冷淡下达逐客令。微垂著眼眸,他的态度转为深沉的内敛,低声警告:「你继续赖在这里,就别怪我给你更多事情做。」
男孩一愣,忽地觉得冷了起来。本来想好好商量,教他别把他随便使唤,不过想起爹告诉过他,这位英爷的性子不太好,说变就变,当他不耐烦时,最好别再挑战他那等於没有的耐性。
没关系,还是先去填饱肚皮。他舔舔唇,正要走出去时,又听沃英道:「不准再跑去要吃的。」
唉,被看穿了。男孩在心里哀叹,直接从窗外翻了出去。
咳,小器鬼!
***
是他?是他吗?
究竟是不是他?他活著?
她要确定,要确定啊!
几乎是忙了整整一天,张小师才得以有机会稍事喘息,趁小二哥跟厨子没注意,她就溜了出来。
除了那匆匆一瞥,直到日落後就再也没见过那人。
他有看到她吧?!如果有看到的话,为什麽半点反应都没有?
莫非她认错人了?
她一定要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还活著啊!
有些犹豫地往水阁的地方走去,她本还担心会被这府里的人给逮住问话,增添小二哥麻烦,不料整座宅子却没什麽人在走动,她也就放胆快跑了起来。
天色已暗,远处就能望见那楼阁灯火摇晃,她甚至不用回忆来时路,就像是冥冥中被指引过去一般,一路没有阻碍地往那晕黄的光芒而行。
在廊上,她看到了门,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却在这时才想起她要怎麽样和他相见?总不会就这样把门推开,看到他就问声「好」吧?
如果她贸然跑进去,却发现自己其实只是认错了人,那不就完蛋了?
她应该先探探的!至少也该问问小二哥这府邸大人贵姓。就算小二哥不知道,说不定还有其它有用的消息。
实在是太冒失了。好像从看到了他之後,她脑袋里都塞满了他的名字和身影,只想赶快确定他是不是沃英,她的思考完全停摆,什麽都不清楚了。
对了,她或许可以先找到那个跟她要东西吃的漂亮小女孩,然後—;—;
「是谁?」
那麽样熟悉的声音就在她的身後响起。也曾经,靠得那般近过,只是,她从未如此深刻感受到声音主人灼热的气息。
她呆呆地转过头,望著眼前身材修长的男子。
在月色的微光下,她对视著那双总是目中无人的眸子,颤著唇缘,问出那个夜夜令她辗转反侧、几乎扭疼她整个人的名字:「沃……沃英?」
男人皱了眉,如同她记忆里的那般,她甚至知晓他下一步会微撇嘴角,一副懒得搭理的骄傲神情……
「谁准妳;这样直接唤我名字的?」男人扯唇。
仅是瞬间,她跳了起来,几乎是没有任何考虑便一头撞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连声道:「沃英!沃英!你没死!」她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你真的没死!太好了!太好了!」没死啊!真的还活著啊!
而且还魂了啊!有了身体啊!她可以摸得到他了!
许是紧绷了这许多日子,终於能放松心怀。她又感动又欢喜地大笑,笑得不顾左右,笑得眼角开始泛湿。
「干……干什麽?」沃英没预料她竟有如此强烈的反应,被她拥抱住,神色有著短暂的诧异,颜面亦若隐若现地浮出不明显的薄红。没有粗鲁地推开她,他只沉下声,道:「妳;这女人哪儿来的?妳;是谁?」
刹那,张小师抬起脸,和他对瞪著。
「你……我……我是张小师啊……」为什麽这麽问?他是在说笑吗?又故意想整人?
「张小师?那是谁?我不认识。」
「……咦?」
她傻愕地望著他没有半分笑意的神态,任他拉下自已环绕在他身上的僵硬手臂,任他像审视什麽心怀不轨的不速之客般打量自已,欢乐的情绪如同她胶凝於面的表情,满腔满怀的心意,冻结成冰。
「妳;到底是谁?从哪儿来的?」沃英垂眸观睇,冷淡询问。
「你……」不记得了?她哑口,什麽解释也挤不出来。
「妳;擅自闯入我的府邸,是有罪责的,知不知道?」
「我……」
「妳;什麽?」他明白表示没有耐性,「别让我一再询问。」
「我是……张小师啊……」在他严肃的神情下,她只能这麽无意义地重复道。「你真的……不记得我?」怎麽……
「……我有什麽必要记得妳;吗?」
简单的一句话,狠狠地将她从天上打到地下,重重摔伤。
她没有认错,不会认错的。只是,他……是不是弄丢了和她在一起时的记忆?
就像是突然在戏台上跌了跤,徒留她孤独地坐倒在群众前遭人嗤笑。她的喜悦迅速被扭扯下,转换成不知所措的惊惶。
刚刚,就在他的跟前,她演了一场不惊喜不动人又烂到了极点的无聊戏码,引人发噱。
他的衫子上传来薰香,好乾净的味道……低头闻到自己的衫子,果然,她身上都是油烟,刚才一定弄脏了他……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一时太开心了,所以、所以没想那麽多……她居然那麽冲动地抱住他,他大概被她吓到了,怎麽会有女孩子这麽不知羞,直往人家身上扑?他是有礼教的贵人,她实在是太失礼了……
心脏被人揪成一团,跟失去他的那时候相同,痛得教她难以呼吸。
仰著脖子,她凝视他陌生的俊逸脸容,视线却随著不受控制的泪水溢出而逐渐模糊。
「我……我是谁?你……你呢……你是……谁?」她……也不认识……他的声音是沃英的,他的表情是沃英的,他的眉目、他的倨傲,全部都是沃英的!
可是、可是……
「……我不认识你……你是谁?」在他空白的目视下,她再也不能自已,哽咽出声,眼泪湿透面颊,「你不是沃英……不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也不是她认得的那个!
她疲软地坐倒在地,彷佛无助的小孩子,低头捣著双眼,放声哭泣。
「你不是……你不是沃英,」因为他根本不记得她!她用尽力气指责他任意自私的无情,几乎哑了嗓:「你不是沃英……把沃英还给我……还给我……我要沃英……还给我……」
她哭得好伤心好伤心,念著他的名,既委屈难受又失望挫折。
他异常不悦。
「妳;在说什麽?」简直没头没尾。他不是沃英,那谁是?
他看著她并命喘泣,不停地喊著那个名字,宛如她多麽渴望、多麽思念。
对她来说,又是多麽的重要。
这景况,让他变得心浮气躁。好半晌,她的哭声总算间歇,沃英才启唇要说话,却见她抖著肩膀小声吸泣後,摇晃的身子一偏,往後厥倒。
他紧急地大步一跨,将她揽回自己怀中,免於碰撞受伤。直到见她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皮,他才头一回发现自己的动作原来比脑子还要快速许多。
「喂……」试图叫著她。
双目合闭,鼻涕眼泪满脸,两条辫子乱糟糟地毛散,没有反应。
睡……睡著了?他叹息地瞅著她。
她一再呼喊他名字的哭嗓好似还在他耳边旋绕,沃英心中一动,抬起手,修长指节抹去她颊面泪痕,顺带抚上她咬紧的唇瓣,给予温柔放松。
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产生留恋,睇著她的愁容,半晌,他缓慢收近两人距离,轻微垂首,分享她梦中短促的气息,耳鬓厮磨。
直到察觉自已太过沉溺,他才忍不住闭了闭眼,无语望苍天。
「搞什麽……」
***
她无法顺利得知他下落的最大原因,原来是因为他那尊贵的身分。
试问,一个努力打并赚三餐过日子的小老百姓,要怎麽得知皇朝高官今日又在哪里、做了些什麽事?
他既不在城东,也不在城西,城北城南都不对,他是一个「大人」,虽不住在皇城内苑,但却也相距不远。
是一个她这种身分难以接近的人。
更可笑的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找他,他却……不再拥有和她相同的回忆。
她一定是作了一场恶梦。
梦里全部都是她讨厌的事情。好累,好累……
只要睡一觉起来,就什麽都没有了,什麽都不见了,不会再那麽讨厌了……
对,只要睡一觉……
张开眼睛,首先进入眼帘的,是雕花的木造床顶。她瞪著那美丽的图纹,怎麽也不记得自己何时睡过这样讲究的床。
觉得耳边蠢动著温热的呼息,她反射地转过头,一张放大的清俊面容赫然呈现西前,只差些许距离,她就可以吻到对方!
「吓!」她猛然坐起,後脑勺「咚」地一声正中墙壁,「痛……」下意识地穷抓身上丝被,她另手摸著头,皱著脸呻吟。
「扯什麽?」浓醇的男性嗓音低哑响起,要命地夹杂一点点的性感。
张小师闻声,仔细一瞧,自己手中强拉的压根儿不是什麽薄被,而是和她共宿男人身上的缣衣。
只见在她粗野的暴力之下,他衣襟大开,「酥胸」半露,优雅的身体曲线完美展现,连那淡色的两点都存在得清清楚楚!
「啊、啊!」她马上放开手,把那块薄薄的布全部塞还给他,尖叫起来!「你怎麽会在这里?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怎麽会在这里?我、我们怎麽会睡在一起!?」天啊天啊!她一定又在作梦!
救命……谁快点来摇醒她!
沃英刚清醒时的脾气一向不太好,又差点被她震惊非常的嚷嚷给震破耳膜,他微眯眼,抓住她膀臂,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捂住她的嘴。
「妳;真是吵死人。」快点冷静。
被他抱著,她更难以正常思考了!他的体温好烫,他的气息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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