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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十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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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连“白玫瑰酒店”的房租也交不起了,酒店一次次来催款,要求腾房子。电话也给停了。
最后,白玫瑰酒店没有通知王长安就把秦丰公司的大牌子给摘了下来,把门锁了,里面的大老板桌,抽屉里的东西包括来往帐目等等文件都不来及搬走和清理,就被酒店封了起来。 
公司彻底垮掉了,王长安没有可去的地方了,没有公司可以去了,也当不成经理了。 
过去,王长安印了一厚撂子名片,到处给人发,上面写了一大串子头衔,中间几个大字:总经理王长安。现在,名片也没有地方可发了,没有人可发了。
家里更是待不下去,到法院告状的人,到家里来要帐的人,无论从人数上还是激烈程度上,比去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去年来得那些人不用说了,今年又新增加了一些人,除了三原县和峋巴县的果农,和由此而滋生出的纸箱厂,包装厂,运输等相关产业相关行业的人以外
原来不好意思张口的帮他贷款的朋友,单位里参加集资的人,王长安四下南昌还有到桂林去找冯红旗而从亲戚朋友那里借钱的那些亲戚朋友,也都来到了家里边。
要帐的人一个个浮出水面,象走马灯一样,来来去去,我这才知道,王长安在外面欠了那么多的帐!凡是他认识的人,没有他不欠人家钱的。王长安把所有可能借到钱的人,全部扫荡了一遍,过滤了一遍。 
一个女的,不知跟王长安什么关系,打电话来要钱,她对我说,哼,骗人,也看骗谁哩,不能啥人都骗吧。
另有二个王长安小学的同学,和他的老婆一起到家里来,这两个人已经下岗了,穷得叮当响,自己没有钱,硬是从老婆手里借钱给王长安的。
一个叫做什么公社的人的老婆说,她在十几里外的花椒树沟石渣厂每天给人砸石子,一天要砸够多少多少石头才能完成任务,手腕都砸肿了。她攒下的这点私房钱,原来是打算给偷生的孩子办户口用的。
另一个秃子头的人的老婆说她跟狗娃子两个都下了岗,狗娃子没有一点技术,到处找临时工找不到,栖惶地没一点办法,只好和狗娃子两个每天吃咸菜。
“当时,我看见王长安到我厂里找我厂长借钱,我厂长连理他都没有理他,我厂长跟他也是同学哩。他从楼上下来碰见我,我就叫我老婆给了他些钱,是我老婆买断工龄的钱 。说好一个月就给哩,这都快两年了。” 她的丈夫狗娃子补充说。
这两个人和他们的老婆看起来的确很可怜,那个叫什么公社的人,瘦得象狼一样,记得王长安说过这个人患有间歇性精神病,当时找不到媳妇,还是他给帮助说成的。他的老婆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一点也不象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张长脸也是腊黄腊黄的,眼泡浮肿,还带着眼角屎,令人想到“人老珠黄”这样一个描写老年妇女的词语。 
第二个人,头顶上的头发眼看着就要掉光了,只剩下周围还有稀稀的几根,看起来也顾不上象当官的人那样,把四周的头发捋到头顶上,盖住头顶,形成地方支援中央之势 。而他就那样让头顶光光着,明明着,红红着,象一百瓦的电灯泡一样。
还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婆也值得一提,这个老太婆就是婆婆的一个老姊妹,那个在街道里摆小摊买点心的老太婆。那个老太婆的儿子开车轧死了人又逃逸,被关进了监狱,儿媳妇跟人跑了,留下两个孙子让老太婆管着,所以老太婆只好年纪那么大了还要上街摆小摊,卖点心。
老太婆跑了婆婆家好多趟了,看到婆婆的男人也死了,跟她一样成了一个寡妇老婆子,不好意思再去要了,只好也撵到我们家里来了。
那天,我头很痛,四肢关节也痛得不行,酸痛酸痛的,躺在床上起不来 。这个老太婆就告诉我说,用凉毛巾贴在额头上睡一觉就好了。这个办法果然很灵。以后 ,我遇到头痛 ,就采用老太婆教得办法把凉毛巾贴在额头上,比吃药还起作用。
老太婆的钱也最终没有还。
女会计和他的丈夫在快要过年的时候也找到家里来了。女会计已经不在公司干了,身份就变了,从秦丰公司的会计变成了一个要帐的人。
女会计的当政委的丈夫穿着笔挺的军装,看着挺威武的,但却也拿王长安没有办法 ,王长安躲着不见他,他也只好屈尊在家里硬等。
当初,收女会计政委丈夫老家苹果之时,政委还给王长安他们派出了两辆军车,王长安坐在军车的驾驶室里,军车一路呼啸,连警察也不敢挡。
可如今,
有一次,他们一直等到了晚上十二点钟才离去。其间,王长安就躲在小房间的门后面,—— 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躲藏了,因为有好几次,来得人不相信我说他不在家,要把屋子里全部看一遍才相信,连卫生间他们也不放过。
后来,我发现,让王长安躲藏在门后面是个办法。当来人推开门往里看时,我就站在房门口,主动替这个人开门 ,一般人往里瞅一眼,看见确实没有人也就不进去了。而我开门时注意掌握开门度,不至于碰住藏在门背后的王长安,还要叫来人看见房间里的情况。
这个办法果然很有效,女会计的丈夫借口参观一下房子的结构,四处走了一番,女会计说不好意思,得用一下嫂子的卫生间,就到卫生间里检查了一下。
他们夫妻双双检查的时候,王长安就在门背后站着,夫妻二人当然没有发现他。 女会计和丈夫坐了四个小时不走,王长安也就只好在门背后站了四个小时。
等到女会计和她的政委丈夫走了以后 ,王长安出来了,埋怨我说我不会说话,说我没能够三言两语的就把他们打发走。害得他腿都站酸了,还憋着一泡尿差点没尿了裤子。
“没球事干了,你跟他们说恁么多干啥嘛,越说他越不走,你不理他们就对了嘛。你喔屁话就多,见啥人你都说。”王长安训斥着我。
要帐要得最执着的是这么几个人,一个就是去年的大年初一到婆婆家坐着不走的开小饭馆的那个姓王的家伙,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到我们家里来。过年以后,他的饭馆据他说,欠帐太多,开不下去了,他给一个工厂打工,白天他在车床上干活,下了班他就到我们家里来了。他特有磨劲,韧劲,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一往无前的大无畏革命意志。你不开门,他就在门外叫,一声声的,叫个不停,敲个不停,他似乎还不急,不紧不慢地叫着,敲着,“王经理,王老兄,王长安。”叫得你心烦,敲得你血压上冲,你就只好开门。你家里没人,他就坐在门口的楼梯台阶上死等。
他也特能坚持,不论刮风下雨,我从学校回到家里,总能见到他,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钻着,藏着,你拿出钥匙正在开门,他一声“嫂子!”吓你一大跳,回头一看,什么时候他竟然站在了你的身后,你不得不把他让进家里。
这一年的过年,这个家伙仍然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又撵到了王长安在东关的婆婆家里,还是让吃饭就吃饭,让喝水就喝水,反正就是不走。三胖子气得要和他打架,还是我的婆婆拦住了三胖子,才没有打起来。
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叫做寇粮仓的。寇粮仓是个红脸汉子,有些驼背。当初收他的苹果也不少,他到底念着跟王长安是小学同学的情谊,又在公司里干过。他让他的老婆看着果园,他自己就在我家社区外的大门口,每天挑着两筐子苹果在卖,他一边卖着苹果,一边等着王长安回来。每次我领着孩子回家看见他,他还要从他的筐子里拿两个苹果给孩子,令我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过 。
还有那个罗圈腿的人,一摇一晃地也经常来,那个人下楼梯很不方便,有一次还差一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他下楼的时候,用一只手扶着楼梯的栏杆,他不是象常人那样两条腿交错着下楼梯, 而是一条腿下去落在台阶上后,再换另一条腿下,两条腿并在一层台阶上后,再迈出一条腿,从而开始下一轮的下楼梯活动。
这个罗圈腿的人在下到楼梯的拐角处时,还不忘记回过头朝站在上面的我打一个招呼,说一声:“嫂子,我走了。”
他们全都比我年龄大,可是全都叫我“嫂子。”
记得老关和“子弹头信息部”的小白在秦丰公司里有过这样的对话: 
老关说:“你说王长安喔人,看起来木木讷讷的,肉不唧唧的,也没啥球本事,但是人家还就能弄来东西,弄来钱,也就有人愿意相信他,你说怪不怪? 要是咱去了,还没有人愿意一分钱不要地就把苹果给咱哩,还没人愿意借钱给咱哩。人家还不相信咱哩,你说是不是?你说这是为啥? ”
小白说:“ 王经理是好人嘛,他从来没想过要骗人,也不会骗人,人咋能不相信他。象你喔贼熊,抡抡刮刮地,看着就象是个瞎熊,谁敢相信你!”
“你说他是好人吧,可是他专害好人,也只有好人才相信他。你看现在多少好人,老实人,栖惶人,跟着他受累,你说他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
想起这段对话来,真是令人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 是啊,谁能说清楚王长安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要说他是坏人,他的确是冤枉的,真真正正地冤枉!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害谁,骗谁,我敢保证,他甚至连想也不曾想过的 。
小学时,老师让我们“斗私批修,”常给我们说的一句话就是,要“狠斗私字一闪念!”我敢保证,在王长安的脑海里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这个“私”字,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过要害人骗人的念头。从这一点上来说,王长安算得上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好人,完完全全的好人。但是,要说他是好人吧,可是他却又的的确确坑害了那么多的好人,连累了那么多的好人,善良人,可怜人。那么多的好人,善良人,可怜人吃了他的大亏,遭了他的毒手,以至于后来有些人还为此丧失掉了生命。
到底要怎样来评说王长安呢?王长安的是非功过谁与评说?
第十一章 纸箱厂老板
    寇乃旺和肖万寿这两个人终于也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俩已经无法回到村子里去了,回到山上去了,只好一天到晚地跟着王长安,他们成了休戚与共,生死相依的患难弟兄 。 
他们三人在外面游荡了一天,晚上王长安就把他俩领回来,他们三个挤在那张做了半截子的“空壳旯”床上,同衾共卧,同甘共苦。
早晨,我去上班的时候,他们还在睡觉,等我回到家里,就不见了三个人的踪影。
我的钱会经常失踪,有一次给孩子交下一学期学费,当我打开抽屉去取时,发现没有了,我气愤之极,猜想又是王长安干的。好啊,胆子越来越大了,拿的越来越多了。一千块钱竟敢全部拿光,一分不剩,我真想立刻找到王长安,斥责他:“这是给孩子交学费的钱你也敢拿!”
我在姐姐那儿另借了钱交给了老师后,就去找王长安,到处找也找不到。实在是无法打发见不到王长安的这一段的时光 。
这时,南关纸箱厂的老板正好给我打电话,我二话没说,就跟这个老板到了一个舞厅去,我在舞厅一直消磨到晚上十二点钟点舞会结束才回家。
见到王长安,我立刻问他钱的事情。 
“是不是被盗了?赶紧报案去。” 王长安装着也很吃惊的样子说。
我真想大声地说:“王长安,你别装了,除了你还有谁?”
我知道,越是这样,他越是不会承认,他跟人对赖起来脸挺得平平的,说话说得死牙臭嘴的,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太了解他了。
“你那几个鸟钱,谁稀罕?”
果真,当我用眼睛盯着王长安的时侯,王长安躲闪着我目光,但却嘴很硬地这样说道。
于是,我强压住火,对他说:“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你也不会把这钱胡花掉的,你就是拿走了也是应该的,你还不都是为了咱这个家。要不为了咱家,你能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一心一意地想挣钱,想让家里好,现在你困住了,我的钱你不用谁用,你只要告诉我是你拿走了就行了,我就害怕是别人拿走了。那我这心里就不好受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只要是你用了,我就放心了,等于这钱没丢 ,还在咱家里。”
我这样哄了半天,王长安终于承认确实是他拿走了。 
原来,开饭店的小个子四川人又截住了他,他脱不开身,四川人又跟着他来到家里,他没办法,就撬了抽屉锁子,拿走了一千块钱,他给了那人六百块钱,先打发走了四川人。
“那剩下的四百块钱呢?” 我问。
“给了寇乃旺一百块钱,肖万寿一百块钱。我留了二百块钱。”
“你安排得倒挺好!”我冷笑一声。
南关纸箱厂的老板会经常打电话来找我,他本来是跟王长安要帐的,但却黏住了我。他到我们家来了好几次,但以后不找王长安了,他直接到我们学校去找我。 
他经常开着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在学校门口等我。
这个纸箱厂的老板,长得矮矮的,胖胖的,一幅肉肉的样子,但那张胖脸上闪着贼光的眼睛却滴溜溜乱转,十分活泛,跟他的整个人很不相称。这个肥咯囊囊的男人,有四十出头的样子, 脸上红光满面的,头发也梳得锃亮锃亮,一律朝后背去,一丝不苟的,像是新买的皮鞋似的。
不知道他是怎么发达起来的,据他说他在秦州郊区的野狼沟还开了一个“火火火 ”洗脚房,雇佣了一些四川的姑娘和东北的小伙给客人洗脚,生意很是红火,有好些达官贵人开着车到他的洗脚房来消费。
他第一次到我家里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里,他说了一会钱的事情之后,就把两个贼溜溜的眼睛停留在我身上。他对我说:“妹子穿这件衣服还怪好看哩。”一会又说,“妹子这手胖胖的,绵绵的,看着象是有福的人嘛。”
我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说我要急着到学校上课,就让他走了。在临开门的一瞬间,他把手在我的胸脯上捏了一把,涎着脸笑了笑就走了。
这一天,他又来了,让我还跟他到舞厅去跳舞,那时候,我的心烦透了,别说是纸箱厂老板叫我,换了谁叫我,我都会去的。
他先是带我到他开的洗脚房里去洗了个脚,一个年轻小伙看是老板领来的人,格外的用心,我在那里洗了两个小时的脚,我的脚被中药泡得好舒服,年轻小伙又给我修了修脚。我的脚被放在小伙的腿上,他用一个小剪刀轻轻地刮着,十分认真。一时间我的心情格外的愉快,被人用心伺侯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洗完了脚,纸箱厂老板又带我到一个叫做“蓝磨坊”的娱乐场去玩。他说上次那个舞厅人太多,太杂,档次也太低了。
幽微的灯光,缤纷的色彩,急速跳跃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扑朔迷离的光束,还有那晃动着的蜡烛的红色火苗,加上那尖锐的震耳欲聋的音响,我仿佛来到了一个离奇的世界,非人间的世界。
包厢里三三两两的人和一对对的男女,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只有他们的轮廓,而这轮廓被灯光和色彩笼罩着,象是被涂上了颜色,又象是通了电,闪烁着, 斑斓着,明亮着。
纸箱厂老板带我也在一个包厢里坐定,细高挑的服务小生紧跟着优雅的托着一个大盘子走过来,在我们的小桌上又放置了四个小碟,一碟葡萄干,一碟山楂片,一碟核桃仁,还有一碟东西我叫不出来名字,纸箱厂老板告诉我那是美国大杏仁。
纸箱厂老板给我绪上了茶,问我还要什么?不等我回答,他又说,来包烟。服务小生放下了一包“蓝猫”,他抽出一根,又递给我一根。我说我不抽。
“女人应该抽烟,我就喜欢看女人抽烟,女人抽烟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我很想看一看殷老师抽烟的样子。”
他硬把一根烟往我的手里塞。
“我真不会抽,不会抽。”我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他就开始跟我聊天。
我无法拒绝这样的情境,我有一种必须享受这样的情境的欲望。
那一刻,我非常地放松,也有些故作洒脱的放浪。明快而短促的音乐,把我拘谨的身体,愁苦的灵魂全部震颤和摇撼开来,我感觉我需要这种震颤和摇撼 。
巨大而尖锐的声响,让我们听不清彼此的对话。纸箱厂老板凑近我,大声地说,“ 今晚,你很好看!”
他把杯子里的啤酒端起来向我示意同饮,我应和着他一同饮下去。没有办法说太多的话,只是相互用表情和动作交流。纸箱厂老板的贼眼睛在闪烁的灯光中更加地奕奕发光,射出一束束似乎比灯光还要亮得光来。
他抓了一把瓜子,嗑着,“呸”地吐出瓜子皮,又指指小碟子,示意我也吃一些,我摇摇头,又扬扬下巴,告诉他,我不吃,你只管吃你的。
我们就这样一起看歌舞。
听学校的老师说过,秦州这个小城最近有地方开始上演脱衣舞了。有些其实就是性交表演,是跟大城市学来的 。这里也许会有,我预感到。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台上。
演员一个一个地轮番上场,跳的唱的都是一些流行歌曲和一般的舞蹈。
纸箱厂老板凑近我对我说是陕西省杂技团的人来这里表演的。我嗯嗯着,点着头。
一个高个子的小伙子的和一个白胖的操着四川口音的姑娘担当重任,大部分的歌曲都是这两个人演唱的。
印象中,四川的姑娘应该是娇小纤瘦的,可这位姑娘却象是一颗大白菜一样的肥美,裸露的臂膀尤为壮硕。婚纱一样的演出服把她的肚子裹出了一道道的波浪,圆滚滚的乳房,被缠绕的象是随时要爆炸的两颗手雷。 
而这一切,她毫无知觉,她声嘶力竭地演唱,无限陶醉地演唱,十分卖力地演唱。让人觉得十分的滑稽。
大概和我想到一起了,这个可怜的胖女孩演唱着的时候 ,我和纸箱厂老板对视着笑了,但我笑过之后,又忽然觉得这个四川女孩实在叫人觉着心酸。
纸箱厂老板凑过来又对我说,有女千万莫干这一行啊!
我说,谁又愿意干这一行呢,还不是为生活所迫。
“是啊,我一个伙计,夫妻双双下岗,孩子正值上学,男的又有病,女的就到了歌舞厅,男的拖着病体每天半夜还去接她。”纸箱厂老板说。
听了他的话,我觉得这个老板还是不错的,挺能理解人的,还有些善心和同情心。一时对他的印象改变了许多。
总是唱歌,没有多大的意思,我有些疲乏了。
一会儿,小品出来了,一个花里胡哨的男人,一个精瘦小伙,一个农村妇女,分别扮演着骗子大款,游手好闲者,贪图小便宜者三个形象,精瘦小伙是农村妇女的丈夫,而骗子则是农村妇女的舅舅。
三个“反面”形象,故事编得很拙劣,演技也很拙劣,但是故意夸大和展示人性“恶”的一面,倒也淋漓尽致,无意间,使人觉得比电视里的小品更好看,更有意思。
陕西的骂人方言被大肆运用,什么“你挨球的,” “你个挨球货,” “你贼日下的” 等等,绘声绘色,形神兼备。一时,竟然引起了观众强烈的共鸣,掌声如暴风雨一般地一阵阵刮过。观众大笑,大呼,大喊,仿佛他们自己也骂了人一样,痛快之极。
  高潮果然在后面,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出来了,他们伴着音乐跳舞,蹦蹦跳跳的,渐渐地,灯光暗了下来,女孩的动作也舒缓了下来,音乐也舒缓了下来,带有一丝甜腻。
我想,惊人的场面恐怕要出现了。
两个女孩继续扭动着,动作更加夸张,摆动的幅度更大。她们不再并排面向观众扭动,而是侧向观众,相互面对着扭动。
她们的动作富有极大的挑逗性,她们的小圆屁股撅得很高,又突然地互相碰撞在一起,分开,撞击,再分开,再撞击。一会她们又抱在一起,摩擦,扭动,冲击,又猛然地各自逃离。
迷离的灯光下,她们披头散发地,象是两个蛮荒时代的原始人在交欢。
尽管她们的动作是写意的,象征性的,人们还是不免作这样的联想 ,并且在联想中产生意淫的快感。
果真是性交表演。
我的脸红了,心有些跳。我看到纸箱厂老板也有些异常。但他的目光仍不愿意离开舞台,他的贼眼睛更亮了。但他似乎又不好意思不眨一眨地全神贯注地去看,他望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讪笑着。
灯光又突然地大亮,有些晕眩,有些刺目。音乐也开始变了。由舒缓变成急促,就象蒙蒙的细雨突然变成了疾风暴雨一般,可谓大珠小珠落玉盘,又象是千万只野马在狂奔。 
女孩终于说话了:“你们男人是这样的! 这样的!”
另一个女孩说,“我们女人是这样的!”
配合着音乐,继续地扭动,摇摆,摩擦,冲击。动作更加地猛烈,更加地夸张,也就更加地性感,更加地诱惑,更加地挑逗。
男人怕要受不了啦,那个东西一定兴奋起来了吧,千万别把裤裆憋杈了。
一件衣服从女孩的手里飞下了舞台,象一只大鸟,台下的人欢呼雀跃,狂喊着,又一件衣服脱掉,又是一阵狂呼。看啊,女孩把裙子也脱掉了,欢呼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两个女孩只剩下了三角裤衩和胸罩了,细瘦的腿,还在扭动,有人开始上台把钱塞进女孩的胸罩里,还有一个人拿了几张大钞,绷在女孩的三角裤衩上。
女孩身上戴着钱,继续扭动,撞击。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站起身。
“走吧。”
不等纸箱厂老板回答,我就先转身向外走去。
纸箱厂老板抓起小桌子上的烟,也紧随着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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