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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十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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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带着孩子到了婆婆家里,告诉婆婆,王长安被人叫走的事。婆婆听了,脸一下就白了,手一个劲地发抖,连正在切菜的刀也拿不住了。
“这可咋办呀,这可咋办呀!长安没说他到哪去了?”婆婆问我。
“没说,光说出去一下。”
三胖子赶过来问:“咋了,我大哥咋了 ?”婆婆狠狠地说:“没你的事。”
然后婆婆把我叫到过道里对我说:“这事千万不敢告诉你爸。这几天他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我点点头,心里更加地不安。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埋头吃饭,很少有人说话,那个喜欢抱怨的矮胖女人,又要说什么,没有人接她的话茬,也就不再吭声。婆婆默默地给小孩子和媳妇们的碗里夹着菜,公公的眼睛几乎已经失明了,他的腿出现了浮肿,脸和手却瘦得皮包骨头。
他没有听见大儿子说话,就问:“ 长安哩?”
婆婆赶紧说:“刚回来了,有事又出去了。”
于是又沉默下来。
空气相当地凝重,两个小孩子被这肃杀的气氛所震慑,也显得比平常格外地安静。
一家人默默地吃完了1994年的年夜饭。也没有人提说要去看春节晚会。吃完饭,瘦子二弟领着矮胖女人和他们的四岁男孩走了。
婆婆让我留下来等王长安。其实,我本来也不想走。一个人回到家里,我会更着急的。
婆婆,我,还有三胖子,我们都坐立不安等着王长安。到了晚上十一点钟,没有回来,十二点钟,还没回来。听见邻居家的电视机传来春节晚会结束的曲子:“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共祝愿,祖国好,”
听着李谷一优美的歌声,我真是五味杂陈,心如刀绞。
到了一点钟,没有回来,二点钟,没有回来,婆婆让我先去睡。我让她去睡。她狠狠地说:“你别管,你睡你的。 ”
她走进厨房,抓起刀,“嗒”地一声用力地砍向切菜板,然后,“嗒嗒嗒,嗒,嗒,嗒,”猛烈地剁肉。 
谁都能看出婆婆的心里是何等的焦虑和烦躁,在这大年三十的夜晚,在这家家团圆的欢庆时刻,她的大儿子却被人劫持走了,不知去向,生死未卜。一个做母亲的心如何能够承受?!
“嗒嗒嗒,嗒嗒嗒”  就是在这咬着牙奋力剁肉的动作中,她的焦虑和烦躁也很难得以施放啊!
通常,大年三十的晚上,从家家户户传来的“嗒嗒嗒,嗒嗒嗒”剁饺子馅的声音和着外面一声声清脆的鞭炮声响,营造出一种多么温馨而浓烈的年夜气氛。
而此刻,这“嗒嗒嗒,嗒嗒嗒”的声音,听起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看着婆婆阴沉的表情,她的朝外翻着的紫色的大嘴唇,她的扭曲的变形的脸,那象是劈柴火一样猛烈的动作,“睡去!” 她突然间的一声吼,令我一阵发抖, 一种令人无限恐慌的感觉顿然而生 :在厨房昏黄的灯光里,她象是一个巫婆,出现在大年夜里, 她不是在剁肉,她是在剁着人的心,她用她奇怪的魔法把这个本该喜庆的年夜变得异常恐怖,异常阴森。
我被这恐怖和阴森压迫得几乎不敢去看婆婆 ,我跑到孩子的床边躺在孩子的身边紧紧地搂着孩子,感觉着孩子温热的体温,看她的小鼻子呼出均匀的香甜的气息,我的害怕的心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可是我又如何能够睡着呢?
王长安被寇乃旺叫走了,叫到哪里去了呢?隐隐约约地听到寇乃旺跟他嘀咕说过“上去一趟”的话,上去?是不是被叫到演水乡去了,如果去了农村,那可就糟了,万一村里人燥气了,再打他,他们坐什么车去的?要是坐拖拉机上去,今晚肯定是回不来了,山路那么陡,那么窄,那么不好走。回不来就算了,千万不要半夜回来,能回来也不要回来,黑咕窿咚地走山路太危险了。
寇乃旺的老父亲也跟着来了,一定有什么大事! 王长安是跟寇乃旺打交道的,又不是跟他的老父亲打交道的,要是没事,寇乃旺的老父亲怎么能随便跟来呢?
忽然间,想起贴在王长安公司的墙上的一幅字画,那是秦丰公司开张时,王长安送给家具的那个老蔡,建议王长安应该写一幅字贴在公司的墙上,王长安同意了。老蔡又自告奋勇亲自铺纸研墨承担起了写字幅的任务。写什么呢?王长安,老蔡,还有围在身边的一群朋友,一时都想不起来。
老蔡开了一家装潢公司,能写几个字 ,但并没有多深厚的文化底子。他说了几个词,旁边的人都说不好,有人说,让王经理想一个,王经理文化高。
“这首诗你们看咋样?”王长安沉吟了一会说道。
“没问题,王经理说得还有啥问题。”一群人应合着,于是王长安就朗声地背了起来: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这是我给孩子教过的一首唐诗。
给孩子教了那么多的唐诗,不知为什么,孩子就喜欢卢纶的这一首《塞下曲》,一让背唐诗,她就开始声情并茂一字一顿地背,“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她讲过: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月黑风高,四野幽旷,敌人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逃跑,而我骑兵跨上战马,准备追击,但是拉出的弓刀上却飞满了大雪。这样强烈的视觉效果给她的印象太深,从而使她格外地记住并喜欢上这首诗?并且她的经常吟咏,使得王长安也记住了这首诗。
王长安刚一背完,众人都跟着说,好,好,好!李白的诗我没听过这首诗哩,王经理就是有学问。
“这哪里是李白的诗!这是卢纶的,你们啥都不懂,就知道个李白。”王长安对一群人说。
“就是的,这姓卢的,还真没听说过。”
于是老蔡也就大笔一挥,在宣纸上写下了这首诗,王长安又让老蔡送到街上裱糊了一下,裱糊出来是一个三米多长的横幅,堂堂皇皇地挂在了秦丰公司的白墙上。
没有考虑这首诗用在这里是否合适,是不是庆贺和祝福的意思,或者还想表达什么?体现什么?谁也不清楚,就这样高高兴兴地挂上去了,莫名其妙地挂上去了。
当我第一眼看到卢纶的这首诗在秦丰公司的墙上挂着的时候 ,我的心便立时“咯噔”了一下,我一向比较迷信,忽然觉得这首诗贴在这里很不吉利,似乎这是一种不祥之兆。
不是吗?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骗人的南方鬼子逃跑了,想要抓却无处可抓。二下南昌,花光了所有借来的钱,却一无所获。这寒冷的冬夜,真不知道明天又将如何面对。真可谓“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啊!
真没想到,原来这首诗是一句神秘的谶语,早已预言了秦丰公司的结局,是一道恶毒的符咒,使得王长安难以逃脱掉他悲剧的命运。
啊?想到此,我又是一个激灵,再也无法入睡。我下意识地往窗外望了一眼,朦胧中有白色的东西在飘动,啊,下雪了!难道是我想到了雪,天就下起了雪吗?太离奇了,太寒森了,太恐怖了。 
还有婆婆拿着刀的样子,吃饭时公公死人一般的脸,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睡不着。有冷风吹到窗户上,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下,一时间感觉有个厉鬼正从窗户外面飘进来。他站在了我面前,吐着腥红的长舌头,伸出了狰狞的爪子, 我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 头上有冷汗直冒。
我的大年三十的夜晚啊!
早晨六点钟左右,王长安回来了。他果真是被寇乃旺叫到了演水乡去了。
在寇乃旺所住的一个村子里,村民扣留了寇乃旺家的小四轮拖拉机,他们叫喊着:
“找王长安,腿都跑断了,到现在也没有答复个啥,人也找不见了!这事情都是寇乃旺做下的,他联系的,他说秦丰公司可靠,王长安可靠,没嘛哒,咱们才把苹果交给了秦丰公司,现在秦丰公司人找不见了,只有找寇乃旺! 寇乃旺如果不说出个啥啥来,就把寇乃旺家的小四轮给卖球子!”
“对,卖球子。”
有人振臂一呼,村民们哗啦啦冲进了寇乃旺的家里。
寇乃旺的父亲与要抢小四轮的村民们打了起来。寇父手拿铁锄头站在小四轮前头不走,誓死保卫他的小四轮。几个村民夺下寇父的铁锄头,把寇父推倒在地下,强行将小四轮开走,开到一户村民家中。
寇父气得当场晕倒。
寇乃旺闻讯,赶回家中。此前,寇乃旺一直在亲戚家中躲着不敢露面。寇乃旺回来后与村民谈判,答应把王经理找来当面答复。寇父挣扎着也跟着来了。
寇乃旺与王长安一到村里,立刻被愤怒的果农围了起来。王长安一直被果农纠缠到半夜,磨牙斗口,说来说去的,果农们就是不答应退回寇乃旺家的小四轮。
王长安的嗓子哑了,干了,说不成话了。最后,王长安经理在寇乃旺打给村民的条子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子,村民才同意暂时把小四轮还给寇乃旺家。
这就是王长安过的大年三十之夜,除夕之夜,他在山上被果农折腾了整整一夜。
婆婆见到儿子回来,什么也没问就赶紧安排他睡下。我想问,王长安用手指了指他的头,意思说他头痛,就睡下了。
哪知道,大年初一的早晨,又有人来到家里。
是一个开小饭馆的家伙,他姓王,他买各种羊肉馅的饺子,他也手拿很多条子让婆婆看,他说王长安公司的人在他那吃了几千块钱的饺子。
这家伙是最有耐心的。他到我们家也来过好多次了,只要进了门,就坐着不走。必须要有点东西打发他,才肯离去。
他坐在婆婆家的小板凳上,婆婆让他吃饭,他就吃,让他喝水他就喝。他吃了一碗饺子,说没他包得好,馅不香,应该放些香油。吃完饺子,他抹了一下嘴,又喝了点茶水。
看他没有要走的样子,婆婆只好叫醒了王长安。王长安又哑着嗓子,跟开小饭馆的家伙唧哩刮啦地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啥名堂来。
最后,婆婆把从甘肃老家带回来的柿饼,给了开小饭馆的家伙一小布袋,这家伙才走了。
其间,卧病在床的公公听见有陌生人在说话,有气无力地问,“谁来了?”
“没谁!”婆婆回答。
但是公公最后还是知道了大年初一有人到家里来要帐的事。
正月十五未过,公公就去世了。他在临死的时候,对来看他最后一眼的老邻居们说:
“我老大捅下这乱子,咋个收场呀,我这眼闭不上啊!”
正月十六,公公死去的第五天,中午,王长安又被肖万寿的弟弟叫到了紫土镇,肖万寿这天正给他爷爷过三周年,村民竟撵到灵堂来闹事。
又是王经理王长安出面跟果农们周旋,才最后劝走了果农。
王长安又是一夜未归。
第九章 又到苹果熟
    三月,秦州人大、政协两会召开,果农们蜂涌至两会,强烈要求农业局及秦丰公司偿付果款,事情越闹越大。
迫于市上的压力,公安局又重新组织了一支队伍到南昌去追款,王长安经理,寇乃旺,肖万寿等人又跟着三下南昌。
这次总算有所收获,没有白跑,公安局终于从南昌带回了梅天风的弟弟,把他羁押在了秦州青风山看守所里,等待着梅天风的露面。
果农以及欠帐的各方总算看到了一点希望,王长安在一些人的鼓动下又开始筹划新的一年的业务。
他居然从他的老领导的儿子那里又贷到了一些款,他们重新换了公司的地点,又招聘了几个业务员。其中有一个姓关的人,据说是三原县那边的人,来历不明。不过他挂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已经快五十岁了,还学着小女孩那时候的时髦打扮,把上衣掖在裤子里,皮带露在外面,有点象是战争年代的女游击队员的样子。那女人的皮带已经破旧不堪了,露在外面实在是恶心的很。而且她的小腹明显地突出着,上面却扎着一根皮带,看起来,不是时髦,而是滑稽。那女人经常到公司里来,一不小心什么东西就被她拿走了。
  一开始,老关声称他认识东北的某某,可以做大豆和大米生意,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辗转地就找到我们家里来了,他说这是一个好机会,切不可错过,抓住了这个机会,一笔生意做成,王经理就能来个大翻身。他说他一定要见到王长安,要和王长安经理当面来谈。
他兴奋的样子让我也很激动。
那时候,王长安时不时地还要躲出去,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老关就坐着不走,一再说让我去找一找。我说找一找也行,以为他会跟我一块出去了。谁知,他的意思是让我去找,他就坐在家里等。当时,我想,人家家里没有人,你一个外人怎好意思在人家家里独自停留呢?看看实在打发不走老关,又想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就只好出去找王长安了。 
我在南关的一个台球场找到了王长安,王长安和那个也上了梅天风当的个体户在打台球。
抓住了梅天风的弟弟,王长安和那个个体户看来都需要轻松一下了。
回家以后我发现,老关这次来把我们家里的电话号码本顺手给偷走了。
的确,老关是一个狡诈而不地道的家伙。
有一次,他故意在公司打电话给我,说女会计的坏话,也还说了他对王长安的某些不满,他在那边把电话摁成免提,让公司里的人都能听见我说的话,可我却全然不知,幸亏,我对公司的事情并没有发表多少意见,对于女会计我的印象也一直很好,没有按照他的意思说女会计一句不是,这才避免的老关的阴谋。
老关正在大肆说着王长安无能的时候,王长安突然回来了,老关很尴尬,赶紧就把电话扣掉了。
公司还新来了一个女出纳,以前的那个女孩走了。新来的小女孩比原来的女孩还要时髦,一天到晚什么心也不操,就爱对着小镜子照来照去的。她穿着高筒皮靴,白嫩的手,指夹又长又尖,拿一把精致的小剪刀一根一根地在拔眉毛,然后把嘴唇一遍一遍地涂成紫色的,蓝色的等非常奇怪的颜色。要不就是抱着电话不放,哼哼唧唧地跟他的小男朋友说个没完。
女会计抱怨来得都是些啥人嘛! 实在不想在公司再干下去。但因为她手上的帐还没有洗脱,所以只好干下去。
又有一群人象苍蝇一样围在王长安的身边,车站的老段仍然愿意帮助王长安找火车皮,不过老段说今年的火车皮更紧张了,钱要提前交。于是就先从公司的贷款中要走了一笔钱。有新的纸箱厂来联系业务,有新的司机愿意帮公司来拉苹果。有人帮王长安联系到了新的饭馆里去吃饭。有一次王长安领着一群人在这个饭馆吃了饭又喝了酒,一个司机酒精中毒还被送进医院抢救了一回。
不过,一切又都似乎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
公司的名称还是叫秦丰果业公司,只不过换了个地点而已。这个地方比过去的地方更引人注目,就在位于秦州最繁华的市中心地段的白玫瑰酒店里。这是按照老关的主意选定的,老关说,越是放到气派的地方越有信誉,越有人相信,越有人愿意来。
王长安也想一扫去年的晦气,所以对于在豪华大气的白玫瑰酒店里办公也很赞同。
庞大的黑色的老板桌被抬了进来,王长安又坐在老板桌的后面。今年,他不戴墨镜了,穿上了一件咖啡色的皮夹克,那时候秦州市又刚刚流行起了穿皮衣,顾矿山穿了一件,那个个体户也穿了一件,王长安就给自己也弄了一件,皮夹克上面还带着毛领子,穿起来象个飞行员一样,格外地精神。
王长安拿出一支钢笔在老段拿来的一厚撂火车皮报单上一行一行地填好,又签了名,郑重其事地交给了老关。老关恭恭敬敬地接过来,说:
“能行,王经理,我马上就去办。”
除了王长安摘掉的墨镜之外,一切似乎从没有发生过,一切又都好象刚刚开始。 
实际上,这个漂亮而华贵的白玫瑰酒店里驻扎着各式各样的公司 。但却少有长期办下去的,同一间房子门口的牌子不断地变换着。
在秦丰公司的旁边,是一个叫做“子弹头信息部”的公司,公司的老板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叫小白,年龄虽然不大,却到过很多地方,见过世面,练就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用老关的话说,喔小白的嘴皮子死蛤蟆也能让他给说出尿来。
据说,小白跟黑社会的人还有些瓜葛,他的“子弹头信息部”说是介绍工作,提供信息,其实就是贩卖人口,小白专门骗那些考不上学又找不到工作的小男孩和小女孩。
秦州市是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下岗职工居陕西省首位,一时又没有新的行业可以替代,所以,孩子们毕了业,在当地很难找到工作,大部分都到外地去了。小白就钻了这个空子,他收了那些可怜的小男孩小女孩的中介费而提供给他们的信息却是假的,他还和外地的一些人串通好,共同欺骗这些没有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秦州小孩。
这个流里流气的家伙,经常到王长安的公司来和老关几个人眉飞色舞的大谈特谈他的光辉业绩,他讲他如何把一些人骗到了广东某个地方,某个工厂,那些人哭着找他派去的人说要回家,他的人说 ,回家,不干了,可以,拿出多少多少钱来,赔偿损失! 一下了把那些人治得乖乖的,一个屁不敢放了。他说,只要把人弄去了,就由不得他们了。不干,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看他们干不干!
这家伙说完,老关等一群人便跟着哈哈大笑。老关还拍着这个家伙的肩膀说,小白这贼熊能行,有办法。
真是恬不知耻之极。
当女会计给我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我真不明白, 王长安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人到公司里来,怎么能跟这样的人交往呢?
也是这个黑心烂肺的小白,后来竟然把王长安也骗了一回。
小白声称自己准备结婚要买家俱,钱存在银行是定期取不出来 ,看王哥能不能先给倒上五千块钱来?他拿出他的没有到期的五千块钱的存折交给了王长安,说到期你把钱取出来,连利息一块是你的。
王长安从秦丰公司的帐上,取出了五千块钱给了小白,结果等到王长安去取钱的时候,才发现存折失效,这个小白早已把存折给挂失过了。
后来,小白也一直去向不明,“子弹头信息部”的牌子被摘掉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小白。这笔钱当然也没有办法追回。
还有那个老关,那个阴阳怪气的老关,以秦丰公司的名义借了酒店好几床被褥说是晚上加班用,后来,老关看势不对,早早地就把借来的被褥连同公司的几件黄色棉大衣一同卷走了。
很快又到了苹果收购的季节 ,在早熟苹果“秦冠”还未下树的时候,就有来自广东东莞的老林和来自广西桂林的冯红旗来到了秦丰公司,找到了王长安,王长安象是对待梅天风和罗金宝那样热情地招待老林和小冯。
不过,老林和小冯两个人看起来还不错,老林长得瘦小瘦小的,黑黑的,典型的广东人,筋骨分明。老林也到我们家里来过,老林对我们家将来如何装修提了很多别出心裁的建设性的意见。他指着客厅的一堵墙说,把这隔断打掉,在这里搞一个吧台,包水管的柱子要搞成白色的罗马廊柱。墙上要全部贴上壁纸,要搞得不见一点白墙才算得上是装修。当时听得我目瞪口呆。很多年以后,所谓罗马廊柱才出现在了秦州市的星宇广场之上。
老林来了不久,就学会了一句秦州的方言,叫做“球不抵”的,老林不但理解了他的深意,还能把它用得恰到好处。当他用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学着秦州人说“球不抵”时,总是引人发笑。
小冯也不错,他出生在大跃进高唱“三面红旗”的年代,所以叫冯红旗,他比我大,像刘春生那样也叫我小嫂子。他把“小嫂子”的“子”字拉得很长,很婉转,很悠扬,听起来令人颇感亲切。
小冯在街道上看上了秦州的女孩,他说没有发现秦州这个四面是山、灰头土脸的地方竟然能出美女,他说他在街上看到好多女孩都非常漂亮,个子又高,十分顺眼。
我告诉他说,秦州这个地方算是个移民城市,解放以前,这里只是一个荒凉的偏邑小县,连大诗人杜甫在躲避安史之乱路过这里之时,都说这里 “北上唯土山、”“官清马骨高,”只是到了五十年代,这里发现了大量优质的煤炭,国家在这里建了大型的矿井,才吸引了全国各地的人到这里来。有山东,河南,安徽来的下井工人,也有从东北、上海支援大西北的技术干部。
“秦州以前被人叫做‘煤城,’这个名称就是这样来的。秦州的地形是一个狭长的川道,唯一的一条马路就是沿川道蜿蜒形成的,周围是山峁梁塬,所以,也有叫做山城的。”
“这些南来北往的人结合在一起,组成家庭,生出来的子女,当然要漂亮了,这符合遗传学的原理。”
“原来这样。”小冯说。
小冯说他三十多岁了,却因为一直忙于做生意还没有顾得上成家。他一个劲地求我一定要帮他介绍一个秦州的女孩来。
那时候,我已经回到原来的学校教书了。小冯就说最好能找一个女教师。将来 ,他要把她带到桂林去。
在秦州附近的农村,秦丰公司是绝对收不来苹果了,果农暂时不撵着要帐,就已经很不错了。王长安给果农们说,今年苹果收购价格很好,等今年赚了钱,一定先清一部分钱给果农。还有,你们看,公安局不还关押着梅天风的弟弟吗?
果农觉得说得也是个理,再说他们自己也忙着打理今年的苹果哩。现在客户的要求越来越高了,光是追求苹果的数量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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