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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浮沉-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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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风的时候,我干完我的事后,就谨慎地问蹲在风场晒太阳的老大:“老大,我想写封信,行吗?”

    “可以。”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就放心很多:“我中午写。”

    “不要写案情,然后交给李干部,不能封口,他要看的。”老大此时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谢谢,老大。”我感谢他。

    关风后,老大叫我过去,给了我一张信纸和圆珠笔,又递给我一个信封和一张六毛的邮票。我边接着,边口里说:“谢谢,谢谢。”

    趁大家吃完饭的余闲,我蹲在地上写信。这封信我是写给阿红的,同时让她转我的两个朋友,希望他们能够齐心协力保住客人,我这样一来就可以放心,至少可以减轻损失。

    “阿红,并转他们二位,(我的同事)

    你们好!

    我从北京被押解到了XX省X市看守所,以后有什么信可以直接写给我,地址见我信封上所写的。

    我一切都好,你们不用担心,号子里的人对我也很好,没有遭到打骂。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和孩子的生活,我这一走,真不知道你和孩子靠什么钱来维持生活,我在里面,无法养活你们,只能在遥远的地方祝愿你们顺利,没有烦恼。

    如果你手里有钱,就一定要省吃俭用,不要乱花钱。可能的话,我希望公司能够继续做下去,香港这家客人信誉非常好,我们合作得很好,如果你们能够继续做,也可以减少客人的损失,以后我出来后还可以继续与他做。另外,工厂那里不能出现问题,不能因为我的出事而弄乱一切,正在进行的订单一定要做好,因此我们才能把结回的钱还一些债主。我不愿意由于我的事又让一批朋友跟我倒霉。

    我还惦记着我的老父亲,他的身体已有些不好,千万不能为我出事,否则我真是一辈子不得安宁。我的儿子,他判给了我前妻,生活费这段时间可能不能给了,请大人多理解,本来我要带他去吃顿饭,我好长时间没有跟他见面了,我很想他。

    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此致

    遥祝!

    爱你的:晓升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第六章
    我写信很快,有许多的话我不知道能不能写,还有那么多具体的事要交代,写长了,干部不给发就很麻烦。案情自然不能写,即便写了也寄不出去。他们要是明白我的意思那真是太好不过的事。客人不受损失,我们还能以后继续做,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来源,那怕他以后不与我做了,只要现在他没有损失都行。他只要明白,我晓升不是有意让他为难,客观的因素造成的。在此,我只能对他说对不起。

    “我看看。”小蔡帮我审核一下。“就这样就可以。”

    我写好信封,贴好邮票,我好久没有写信,六毛的邮票行不行,老大说没问题,我就没有再犹豫地交给老大,求他帮忙转给李干部。

    此时,我的心里好像解脱许多,家里人读到信,就会知道我的处境和想法。

    “从这里寄到北京要多长时间?”我问老大。

    “说不清楚,大概一个星期到半个来月。”他告诉我,实际上他怎么会知道呢!

    不论如何解释,我心里都可以有一个时间表。

    下午,我的信就交给了李干部。

    “你的损失很大吗?”小蔡问我。

    “是啊,太大了。”我回答。

    “做生意的人坐牢就是不好。看我,得损失多少钱呀。而且我刚刚结婚一年,老婆马上要生小孩子,可我却在这里,帮不上她的忙。”看来他也是无比地后悔。“我当时还不如跑了呢!我还陪着他们玩,请他们吃饭。没有想到他们是来抓我的。”他无不扫兴地说。

    “跑也不是一个办法。关键是你自己有没有罪。”我对他讲。

    晚上,我好像完成一件大事似的,没有怨恨我自己不能翻身的小地方,这一晚我睡得很香,看守所外的杀猪的叫声我都没有听到。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依然如故,紧紧张张地干些活,我还觉得时间过得快一些。监规我已经背下来,就等着第五天老大考我。

    上午,铁门钥匙响,我们立即各归原位坐好。门开了,李干部站在门口。“晓升,给你借了床被子,接一下。”李干部平静地说。

    “谢谢李干部。”我激动地从外劳的手里接过被子。

    “张奎才,你出来。”老大被李干部叫了出去谈心。

    被子很旧,棉絮都散开了,不过干部的好意,我不能不心领,过一段时间再看,如果时间长,我再委托干部在外面买一床被子。现在,对我来讲,有的盖已经是一件欣喜若狂的事。

    “你家就是北京市里的吗?”小齐对我发问。

    “是的。”我回答。

    “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城市人。”他说。在他看来,城市人要比农村的强得多,至少不是那么傻乎乎的,做事和言谈话语都好些。

    “你到哪里了?”我问他。

    “等着开庭。”他简单地回答,“我交通肇事撞死人,但我不是车主,我是打工的。”

    “噢。”

    “你是搞服装的?我原来也搞过一段服装店。这次如果出去,我也可能重抄旧业。到时咱们可以合作合作。”他是很精明强干的人,三十多岁。

    “但愿我能出去。”我也只好这样讲。进来的人,命运的决定权就在公检法,我们很难说自己的未来。虽然我刚刚来几天,但我也感到了这些。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安局的黑脸警官说好过两天来提审我们,可是今天却没有任何的消息。作为我本人来讲,当然希望对我的事多提审几次,我可以有机会向他们解释清楚我的事情,提早澄清事实,力争早日出去。

    老大回来,李干部又叫了其他的人出去,他们都非常高兴,出去就有烟可以抽了。

    在这个小地方的看守所,我度过了第一个周末。其实在号子里根本没有周末的概念,天天都是如此。大家都盼着早日有个结论,不论这个结果是好是坏,至少有个说法。我不希望看到坏的地方,直到现在我也一直认为我们没有错,最多刑拘一个月。事到如今,也只好耐心等待下去,希望他们能够公平对待我们的事。

    “北京佬,你会玩什么?”小于坐过来问我。

    “有牌吗?我给你算算命。”我突然间想起来我还会这套把戏。

    “你会算命?”他惊奇地高兴起来,拿了副旧牌,“我最信命,看看我能判几年。”

    我很清楚,这些都是唯心的,命运是不好掌握的,特别是现在许多人将命运抬高到很高的地位,但认真地去琢磨,你也会发现命运仅仅在捉弄你,就看你是否能够识破它。人在顺利的时候,是很少去考虑命运的,恰恰是不幸的人,会把一切归咎于命运,而且不能自拔。我自己看过一点心理学的书,所以算命对我来讲是一个小小的游戏,大家在号子里总得有些事做。但我还要装成一个“大仙”的样子,否则人家怎么会相信呢!

    “把牌洗三遍。”我对小于说。

    他洗了三遍。

    “抽出一张本命牌。”我又说。

    他严肃认真地做,是那么虔诚。

    我开始算出他家境差一些,二十来岁有灾,三十岁左右结婚,以后如何等等。

    “你说得还挺准。”他服气地说。

    这下,可就招来全号子里的人让我算命。特别是老大,他特地拿来一副新牌给我,让我给他算。我算出他四十多岁才能出来,有女人帮忙一生。其时,我没有说过什么难听的话,所以他们都很高兴。

    小丁让我算一下。我不了解他,这样有助于我了解他的案情和家里的事。

    “你现在还未结婚。”我试探地说。

    “你算得准,我还没有结婚,今年我都二十九岁了。”他遗憾地说。

    “那你干嘛不结婚呢?”我有些奇怪地问。

    “家里没钱。”他好像有些不该讲似的。

    我没有再说下去,我知道很多人是不愿意谈论自己家里的事,特别是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家,这是个面子问题。人都要面子,特别是在号子里。

    大家嘻嘻哈哈地过去了一天。

    星期日的晚上,很晚了,又进来一个新人。他不是本地区的,又是偷摩托车,浑身上下脏得很,没有穿鞋。我们问他鞋在哪里,他吱吱呜呜地讲没有拿进来。一进来,他就两手握在一起高举着,跪在地下,大声地乞求道:“各位大爷好。”

    老大让他蹲在前面。

    “干什么进来?”

    “偷摩托车。”他发抖地回答。

    “哪里的人?”

    “N市的。”

    “干嘛跑我们这里偷?”

    老大的问题他很难回答。

    “掀开我的被子看看。这是什么?”老大戏弄他。

    他颤颤地掀开被子,愣了一下,说:“是,是镣。”

    “去你妈的。”老大骂了一下。

    “去到后面睡下。”老大叫他做。

    “谢谢,老大。”他正眼都不敢看一眼回答。

    本来就拥挤的后面,再挤一个人,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但是还要这么生挤进去。他浑身太脏,所以我有意地躲他,向小于这边靠一靠。

    “明天要早起。”我传授着我的经验。这回我可以不擦地,换一换活儿。

    我们又都睡下,号子里一片安静。大约在凌晨四点钟左右,我突然被号子里的动静吵醒,我以为天要亮了,赶紧起身穿衣服。

    前面的几个人对我说:“睡下,不用起来。”

    我没有躺下也没有穿衣服。我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有点莫名其妙,老大在收拾东西,小黑给他拿了些方便面,把准备好的卫生用品都放在一个盆里,又抬起板子,拿出老大的衣物,用被子把这些包好,卷起来。

    一会儿,干部把门打开,老大依依和我们握手话别。最后,他走到我跟前,对我说:“再见,有机会到北京去见你。”

    我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他的一番离别之情,还是很让人感动的。他走了,我还没有与他怎么熟悉,他就下监狱了。

    我们又睡下。此时,我反而无法入睡,明天要有许多的变化,老大的人选问题。
第七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督促新来的起床,我也随即起来,新来的没有毛巾和牙刷,他只好在那里坐着,我轻轻地洗漱,告诉新来的应该怎样去做,否则将受到惩罚。

    前面的人也一个个起来,没有人说什么。大家还在议论着张奎才老大下监狱的事。小黑和小丁两个人谈论最多,根据他们自己的情况,他们俩也从思想上做好准备下监狱。尽管他们俩还没有被判刑,但这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小黑是抢劫四起,而且是集团犯罪,大家都清楚抢劫在三起以上就将面临十年以上的刑罚。他说他家里也在托人,最后一次开完庭后,他们同案七、八个人都在等待判决。小黑最害怕自己被列为第一被告,这样就很有可能被打头(当地的方言就是死刑之意)。他这个星期就将宣判。小丁估计自己也就十年八年的事,他们的案子牵扯到九个人。

    号子里总得有个号头呀,小黑坚持让小丁当老大,毕竟他在十号是最长的。我们后边的人什么也不介入,推选谁都可以。就这样我们号子里内定小丁。小丁也就没有犹豫就开始发号施令。他首先对付的就是新来的。

    “新货,过来。”小丁开始了老大的滋味。

    新来的走过去蹲下来。

    “叫什么?”

    “周密。”他发着浓重的乡音。

    “多大了?”

    “二十”

    “干什么进来?”

    这个大家都知道,小丁明知故问。

    “偷摩托车。”

    “偷了多少辆?”

    “就一辆。”一看他就没有讲实话。

    “不可能。你没有老实交代。”小丁大声说。

    “我就是偷了一辆。”

    “有同案吗?”

    “有。”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六口人。”周密没有径直回答。

    “有姐姐吗?”

    “有两个。”他不情愿地讲。

    “结婚了吗?”

    “大姐结婚了,二姐还没有。”

    “二姐多大了?”

    “二十三。”

    “那你看怎么样,介绍给我,从此我就是你姐夫了。行不行,我日你妈的。”小丁开始调(方言)周密。

    周密不讲话。在号子里,个人受罪都可以,但家里人不能受到侵伤,哪怕是开句玩笑,心里都不能够接受的。可他又不愿意受到皮肉之苦。真是让他左右为难。

    “日你妈的,你到底行不行?”小丁逼着他。

    “行。”无奈之余,周密勉强答应,实际上又碍不着什么。

    “叫姐夫。”小丁进一步。

    “姐夫。”周密犹豫再三,低声叫了一下。

    “哈哈……”小丁满足地笑了,其他人也大笑起来。

    上午,李干部谈心,首先叫的是小黑,这意味着什么呢?我起初是不了解的。后来才反映得异常强烈。然而,不等大家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号子里爆发了我来之后的第一场战争。小齐与另一个小伙因为那个小伙非要看小齐的情人写来的信,从而认真起来。小齐他当过兵,几下子把对方打得口鼻出血,惊动了值班的干部。了解情况后,那个小伙调了号子。由于号子里都给小齐说好话,李干部就此罢休。号子里血迹斑斑,小丁赶紧让周密去擦。小齐又换衣服洗衣服。当时开风时,我的工作换成打冷水洗盆,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发现时,事已经完了。

    这一个星期,公安局的人没有提审我们。我感到很失望,我本想早点解释清楚,早点被释放。

    号子里的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是调走一个。小齐开庭,被判缓期执行,他高兴地出去了,将旧的衣服和被子全部留在号子里。他可以和家人团聚了,可以去找情人诉说衷肠,历经五个多月的牢狱之灾,重见天日。我们好不羡慕。

    同样小黑也宣判了,他们是在看守所宣判的,他被判为“死缓”,这是个非常严重的刑罚。小黑还是那样穿着一套康威牌的运动套装,干净整洁,回来时脚下拖着铁镣,不过他心情却没有太乱,脸上还挂着笑容。李干部找他又谈了一次心,让他解放思想,努力改造,争取早日减刑。他回来后,感到如释重负,没有给判成死刑,就是万幸。他的同案是,第一被告死刑,他是第二被告,和第三被告为死缓,第四为无期徒刑,最低的为三年。

    “周密,给洗镣,擦镣。”小丁要求道。

    “是,老大。”周密拿来破秋裤,给小黑拉镣,直到把铁锈擦干净,擦得镣发亮。
第八章
    天气渐渐地冷了,衣服穿得多起来,给戴镣的脱裤子成了小于每天的工作。这也是号子里的不成文的规矩,对带镣的要照顾一下的。在号子里,他们可以不是号头,但吃什么好一些的都有他们的份儿,生活上也对他们给予一定的照顾,像擦镣、脱裤子、洗脸等。当然小黑是两回事,他本身在这个号子已经很长时间,即便享受一下,也不会有人讲什么。

    从此,号子里又有了“哗哗”的镣声。

    我就是这样的人,干什么活儿,总是特别认真地去完成,不愿让别人指出什么,我也是非常要脸面的人。打冷水,是每天开风时都要做的,首先满足在风场上用水的人,他们可能在洗澡,在洗衣,在洗毛巾,然后接水冲厕所,让周密刷厕所,刷完再冲一遍,剩下的工作就是洗盆,每个盆都要用肥皂打一遍,再用清水投两遍。特别是老大的盆,要洗得很干净,再把所有的盆接满水,并依此摆放在屋里,目的是晚上起夜的不能抠水龙头,避免水声过大。晚上起夜后,要用一个饭盆舀水冲便池。另外,早上的用水全部不能抠水龙头,要用盆里的。

    小丁对我说:“北京佬,这是对你的照顾。一是你年龄最大,二是你有近视眼。”

    “谢谢,老大。”但我清楚,号子里目前就我帐上的钱多一些。

    那天,打饭的窗口开了,是开大帐,(意思就是买些看守所提供的东西,有钱就买,没钱就不买。)外面的陈队长高声叫着:“晓升。”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小黑他们都懂,让我过去。我要什么呢?我还是不清楚。我自己并不缺少什么东西。小黑说:“买两箱方便面,一包手纸,十张菜牌子。”我遵照执行了。中午我竟然吃到了一块肉,这时候我才明白每天前面的人舀来舀去和热来热去的是打的菜,没有钱是吃不上的。一般你是新来的话,也是不给吃的。坦率地讲,小丁和小黑对我不错,使我慢慢地向前面靠近,我的后面有了新人。在家里,我能吃些肥肉,也不过是几块就再也吃不下去,可是在号子里,能吃到肉是非常幸福的事。因为我们天天吃的就是腌菜,鲜菜越来越少,三顿腌菜,对我来讲,确实难以咽下,所以吃到了肉感到特别舒服。米饭还是那样,干干的,没有任何油水。这几天早上,我们吃白薯稀饭,倒对我的口味。

    我也开始干嚼方便面,不是因为饿,而是看到他们都在吃,也想嘴里嚼点什么。周密较惨些,家里送了被子和换洗的衣物后就没有再来,没有钱,又吃不饱。看到他的不自然的样子,我不禁起了怜悯之心,有时偷偷地送给他一包方便面吃。这不能让前面人知道,否则周密会遭骂的。

    号子里的气氛随和多了,没有原来老大在时那种严肃性,特别是小丁爱开个玩笑什么的,所以大家的心里压力小得多。大家玩牌,输了的要被弹脑门,喝凉水,最后发展到赢方便面。我不玩,因为我不懂他们这里的玩法。所谓打八十分,就是两副牌放在一起玩,还有什么光牌、打枪和弹花,后面的就带有一定的赌博味道。

    今天,从别的号子里调来一个年轻人,他长得很白净,浓眉大眼,本市人,说话频率很快,他已经被判刑,现在就等待上诉的结果。他在家里是独生子,所以脾气有些孤傲,不过他对我非常客气,他就是小何,一直叫我“北京人。”他一进来就给排在前面阵营里。

    同一天,又进来新人,由于他是当地的所以没有擦地,而是一下子跃升擦板子。晚上他开始叫唤起来,我们都不知所措,赶紧大声喊“报告”,求医。他痛得直呻吟。

    恰巧是李干部的班,他走到上面的窗户那里,向下望,问询是怎么一回事,新来的称是派出所打的。这有可能,所以李干部说:“明天我向所里汇报一下,询问一下情况。”可是他的病痛怎么办呢?李干部回答得很简单:“今天医生都下班了,你就自己忍一忍,谁让你犯法的!”

    新来的一直呻吟到深夜才停止,他睡着了。

    第二天,李干部叫他出去,他这时已没有事了,不过干部还是给他检查一下,问了派出所有没有打他。

    这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
第九章
    新的一周开始。

    “晓升。”铁门响起来,我们赶紧坐好。

    “到。”我起立回答。

    “提审。”干部说。

    我走出门。走到三八线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的同案老邢,他也提审,我们俩打了一个对面,我不知应该怎样安慰他,只是说:“你好吗?”

    老邢反倒鼓励我:“不用担心,没事的。”

    我没有再讲什么话,有没有事可不完全在你和我。

    我立正在“三八”线,喊了声:“报告。”

    “出去。”干部说。

    我给带到提审室。一个铁栅栏将我和外面的人隔开,黑脸警官坐在外面的桌子前,桌子上放着文件和信纸,他来提审我。

    他平静地说:“坐下吧。”

    “谢谢。”我坐下来,心却明显地抽搐一下。

    “我们今天提审你。希望你能如实交代自己的情况。”

    “是。”我回答。

    “我们之间无怨无仇,你不要有什么想法,这是我们的工作。”

    “是。”

    “现在我们开始。”他掏出钢笔,甩了甩钢笔水,“姓名?”

    “晓升。”

    “年龄?”

    “三十八岁。”

    “出生年月日?”

    “一九六一年十月十日。”

    “家庭住址?”

    我把身份证的地址告诉他。

    “有否有前科?”

    “没有。”

    “工作单位?”

    “北京吉丝制衣有限责任公司。”

    “你的职务?”

    “法人代表。”

    “公司性质?”

    “私人股份。”

    “就叫有限责任制。”他纠正我的说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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