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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雪飞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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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凝神运气。过得一响,飞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听着前殿隐隐传来的笑语声,想到:“皇上既然在饮酒作乐,需得弹个欢快点的曲子。先来一曲‘相见欢’吧。”
昭文帝正在前殿与两个新入宫的贵人饮酒,他虽然尚未册立皇后,但这几年宫中地位较低的妃嫔也不少了。昭文帝搂得那美人在怀,忽听得后殿琴音响了两声,便没了。过得一阵,琴音突起,虽远不及往日天籁之音,倒也圆转,却是一曲“相见欢”,曲调甚是明媚。一曲既罢,一曲“谢新恩”又起。昭文帝笑着对怀中人儿道:“玉儿,你来唱唱这曲子如何?”那贵人曼声唱道:“秦楼不见吹箫女,空余上苑风光。粉英金蕊自低昂,东风恼我,才发一襟香。”昭文帝一边听曲一边用玉箸打着节拍。那贵人唱罢,昭文帝哈哈大笑:“好!唱得好!”端起一杯酒送到她唇边,贵人忙不迭谢恩饮下,又为昭文帝斟满一杯。接着是一曲“醉花阴”,昭文帝几杯酒下肚,微觉醺然。再过得几曲,突然后殿没有了声息。昭文帝一惊,便把怀中贵人推开。“你先下去吧,朕还有事。”
且说飞云强忍着巨痛为昭文帝弹琴,虽然双手每在琴弦上划过,便如在刀锋上划过一般,痛彻心肺,他却只肯拣那欢快的曲子来弹。一边弹一边暗暗叹气,心想自己从学琴以来,还未弹过如此难听之曲,今日却要难为皇上了。弹得几曲,手指和腿上的剧痛钻心,汗水也不知湿透了几层,终于眼前一黑昏倒。
昭文帝让贵人退下,自己来到后殿,见飞云已经昏倒在地,双目紧闭,双手和琴上鲜血淋漓,嘴唇也咬破了,膝下的垫子更早已全红,散落的头发不停地滴着汗水。昭文帝看了一会,叫道:“来人啊!将他拖下去清理一下,送到朕的寝宫中。”
昭文帝看着榻上的欧阳飞云。飞云仍在昏迷之中,全身赤裸躺在御榻上,浑身伤痕密布,神色却很安静。自己当年初次将他留宿在宫中,就是在这张床上。自他进宫以后,自己是真心爱慕,怜他惜他,什么事都想着他,什么事都顺着他,便大气也不曾吹得一口。爱火如炽,却一直为他着想,持之以礼,虽与之日夜相伴,自己又贵为君主,数年中竟从未越雷池一步。到最后却被他欺骗背叛得干干净净,种种设计,更是将自己的一片真心,玩弄于股掌之上。更可恨的是,他将自己害成这样,到今天把他捉回来,他竟还能若无其事!说不定还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无能。
昭文帝顿时怒从心头起,褪去衣衫,将飞云翻过身去,双手就往那血肉模糊的后背上按去。飞云微颤了颤,昭文帝知他已从昏迷中醒来,便蛮横地分开他双腿,果见他密穴附近已被烧焦。略一迟疑,一咬牙,将自己的分身硬行塞了进去。飞云霎时浑身巨震,闷哼了一声,本能地挣了几下。昭文帝更不管他,抓住他的双肩往后一抬,稍一进入,就开始横冲直撞。
十五 此恨难平君知否
飞云本在昏迷中,背上伤口猛然一痛,方醒转来,便觉身体内猛地塞入一物,坚硬如铁。他受刑未愈,这下便如身体生生撕裂,全身上下,皆如油烹炮烙。飞云初道又是什么刑具,咬牙强忍住呻吟叫喊。却发觉自己双肩被紧紧抓住,那身体里的硬物竟抽 插起来,才知自己竟然是被强暴了,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晕了过去。
昭文帝见飞云又晕了过去,身下加力,猛插几下,飞云又痛醒过来,心中气苦,羞愤难当。他虽自被昭文帝捉住,便打算承受一切刑罚,但没想到身为男子,竟然会被人强暴,眼中差点落下泪来。他生为帝胄,容貌俊美,武功高强,文才斐然,从小到大无论是谁,都待他如天人一般,从未想过会遭受这样的非人凌辱,想要咬舌自尽,又记起自己承诺皇上的话来,只得生生忍受。
飞云时昏时醒,被折磨得昏昏沉沉。但觉身上那人一刻不停,动作野蛮,如狂风巨浪一般,将自己撞击得体无完肤。飞云近日日受酷刑,但屈辱之盛痛苦之烈,未有胜过此时的,漫长的折磨没完没了,飞云但觉自己如堕入炼狱,永受这昏迷清醒的轮回之苦。
昭文帝近乎疯狂地将飞云翻来覆去折磨,毫不怜惜,似乎要宣泄尽这些年来所有的仇恨、痛苦和悲愤。过了好几个时辰,方才慢慢平静下来,又一次发泄后,终于觉得筋疲力尽,翻身下来,抱住飞云,沉沉睡去。
飞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被一名男子抱在怀中,浑身无处不痛到极点,动弹不得,下体如在焚烧,腰部更似折断了。飞云强忍羞愤痛楚,勉强抬头去看是何人强暴了自己?却大吃一惊,自己竟然睡在昭文帝怀中!“难道是皇上?”飞云顿觉面颊滚烫,“是皇上要了自己?”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终究是给了昭文帝,临死前还能被他抱在怀中,一时百感交集,不知是甜蜜还是伤心,竟自愣了。过了一会儿,忽听得皇上急切地唤道:“云儿,你不要走!云儿,快回来!”飞云低低地应了一声,才发现昭文帝是在睡梦之中,唤着自己。
飞云再也忍受不了,意志崩溃,泪如泉涌,失声哭道:“皇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飞云哭了良久,直哭得嗓子都哑了,才听到昭文帝冷冷的声音:“现在说对不起,不觉得太晚了么?”话音未落,一脚将飞云踹下床去。
飞云被踹下床,赤身裸体,又羞又愧,不敢作声,努力挣扎着低头跪下。昭文帝亦穿衣起床,不知去何处拿出一条鞭子,一把从墙上扯下一副字来,扔到飞云面前,冷漠地下令:“九皇子,请你来念念这个。”
飞云一看,差点昏倒,这正是当年他亲手起草的檄文。
“念!”昭文帝一鞭下来。
飞云暗想,要自己念这篇檄文,还不如让皇上活活打死。但这檄文是自己亲手所作,当年既然种因,今日便是结果,这种现世报应,又如何能躲得过?勉强念道:“自有大成天子……”才读得几个字,便觉喉头一阵腥甜,就要吐血。飞云生生把口中的鲜血咽下去,不让自己吐出来。才缓得一缓,昭文帝便又是一鞭下来。就这样,昭文帝打得一鞭,飞云念得几个字一句话,直打了四五十鞭,飞云方把那檄文念完了,到后面早已不知所云,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倒下。
昭文帝道:“这篇檄文冠绝古今,除了你成国九皇子,天下再无第二个人写得出来!”
飞云默默无语。
昭文帝又道:“人说‘一剑曾当百万师’,九皇子此文,却是胜过那百万雄师,朕当年没有死掉,也不知是哪生哪世修来的造化!”
飞云听昭文帝说得悲愤,更加不敢吭声。
说完,昭文帝又从墙上扯下一副字,掷到飞云面前,道:“还有一篇文章有请九皇子赐教。”
飞云看得一眼,魂飞魄散,这却是昭文帝回宁都后用血所誊写的降表,字迹已变为暗红,却象是火红的烙铁灼上眼睛。飞云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身形摇摇晃晃,却终于没有倒下。
“念!”昭文帝挥鞭。
飞云跪着不动,也不作声。
“念!”昭文帝又猛抽一鞭。
飞云还是没有反应。
昭文帝气极,连抽了十几鞭,那飞云如木偶一般,直挺挺一动不动。昭文帝怕把他就此打死了,只好停下,气道:“这降表朕是特意写给你的,你念是不念?”
飞云听皇上似已无奈,只得勉强去看那昭文帝亲手所书的降表:“臣惶恐再拜于大成天子建德帝并左右大将军麾下”,突然心中一动,当年昭文帝亲手书此降表时,那种痛楚,只怕是胜过自己今日十倍。飞云咬牙吸气,挣扎着一口气将那降表念完,却终于还是吐出一大口血来!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昏倒,心知皇上今日是要报复,自然要让他报复个够。
昭文帝道:“九皇子,朕知道自己的文才逊你一筹,这篇降表,可还看得过去?”
飞云哪里说得出话来?
昭文帝又道:“九皇子,你知道朕素来不喜欢写文章。当时你若在朕身边,这篇降表必然也是由你来捉刀。可惜你不在,朕只好勉为其难自己动笔了。九皇子,你难道就没有可指教的吗?”
飞云自知不能求饶,只好咬紧牙关忍受,感觉自己的一颗心,早已被这几句话碾碎成了千千万万。
昭文帝一手把飞云的下巴抬起,迫使飞云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似要用目光将他穿透,停了一下,昭文帝缓缓地说道:“古言‘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朕却是‘投之以檄文,报之以降表’,九皇子,你可满意了?”
飞云见昭文帝眼中似有晶莹的泪花闪动,一时心中大恸,嘴唇动得几动,好容易才挤出几个字来:“臣罪该万死。”
十六 欲将心事付瑶琴
昭文帝却突然笑了起来:“不错,你是罪该万死。不过,朕现下还不打算让你就死。”昭文帝说着,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猩红色的丹药。“非但如此,朕看你刚才床上功夫不错,还赐你一枚合欢散,送你去到江南淮州最有名的怡红院中,让你夜夜享受那欲仙欲死的销魂滋味。”
飞云闻言,面色微变。原来,那合欢散药性极烈,却不是一般的春药,实是一种酷刑。一方面,如果是会武之人,合欢散虽不会废去服药之人的内力,但其在动用内力时却会受到内伤,无疑于饮鸩止渴;另一方面,寻欢交合时,合欢散不会给服药的本人带来任何快感,反而是增其数倍痛楚,但与之交合的人却能享受到极大的快感,并能激发出其虐待身下之人的潜在欲望。但这药却甚难配制,因此轻易不得见。
飞云叩首道:“谢陛下恩典!”伸手接过那丸药,仰头吞下。
昭文帝道:“这枚合欢散的药力可维持三年,九皇子可在这三年之中好好享受了,最好不要死的太早。”
飞云神情黯然:“三年……臣不会死的。”
昭文帝又轻轻一笑:“以九皇子你的容貌才情,不久即可成江南名妓了。如今正是烟花季节,九皇子这就上路吧!”接着叫道:“来人啊!给他穿上衣服,拖出去!”两名太监应声而入,给飞云套上衣服,正要拖走。飞云却奋力地挣脱了掌握,叩首道:“罪臣还有一事相求。”
昭文帝奇道:“讲!”
“罪臣请求再为皇上抚琴一曲。”飞云匍匐在地。
闭目,凝神,手指的剧痛仍不断传来,痛到骨髓深处,痛到难以呼吸,但这是最后一次给皇上弹琴了,从此以后,高山寂寥,流水东逝,终此一生也不会再为他人奏上一回了。飞云深深吸气,琴声骤然而起。
昭文帝听那曲子,却是从未听过。初时如雪花点点飘落,装扮着玉树琼枝,又如围炉而坐,赏雪饮酒,其乐融融,突然间朔风怒号,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如人独行于高山之中,积雪没膝,四顾荒凉,无所凭依,风雪弥漫,黑夜茫茫,但终于守得雪霁天明,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里江山,如诗如画。
昭文帝细细体会那曲中之意,到得后来,琴声渐转柔和,虽偶尔夹着一两声激越之音,却如那冬日暖阳,纵然寒意凛冽,温暖却在心头。
一曲既罢,飞云擦去嘴角流下的鲜血,深深叩首,便要离去。
昭文帝忽问:“是什么曲名?”
飞云答道:“霁雪。”昭文帝未及再问什么,飞云已被人拖走了。
寝宫内已无一人,昭文帝缓缓走到案前,欲要去拨动那琴弦,手指划过,原本看上去完好无缺的琴弦却寸寸断裂。昭文帝呆了一呆,默念道:“霁雪。”
烟花三月,江南正是草长莺飞。这日,押送欧阳飞云的马车到得淮州,停在一座精致的宅院前。一路上阳光和煦,春色无边,欧阳飞云却似身在寒冬,心如冰封,对沿途景物视若未见。这日忽听得有人唤他下车,他重伤未愈,一点点地捱下车去。虽然临行前,他的外伤已经过处理上药,但路途颠簸,伤势好转得却很慢。
那怡红院的老鸨忽觉眼前一亮,车中下来这人眉若远山含黛,目如秋水凝波,端的是清秀绝伦,虽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却如西子捧心,更有种楚楚动人的独特风姿。身着一袭白衣,显得如梦如幻,似是仙子下凡。老鸨暗喜道:“这笔买卖可真是划算。”押送的人将飞云交与那鸨儿,人银两讫,便赶车走了。
鸨儿忙问飞云叫什么名字,欧阳飞云顿得一顿,答道:“飞云。”他怕玷污了“欧阳”的姓,因此不说。
那老鸨也不在意,说道:“飞云?哦,那以后你在这里就叫‘云儿’好了。”
老鸨将飞云安顿下来,将息了几日,待他身体略好,便迫不及待地要他接客。这日飞云坐在房中,红烛高烧。忽听得楼梯响,鸨母一边走一边叫道:“云儿啊,快来迎接,你的贵人来了!”飞云起身到门前拜倒,只见来了一穿着绸袍土绅模样的人。鸨儿道:“云儿快来见过王庄主,王庄主富甲一方,儿把他侍候好了,日后可是享之不尽。”飞云却默然无语。那王庄主见得飞云,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忙道:“妈妈,今晚让我来好好照顾云儿。”老鸨见状,笑着走了。
王庄主拉起飞云,两下三下撕掉飞云的衣服,抱起放在床上,自己也赶快脱光,爬上床来,也不管他满身的伤痕,乱揉乱亲了一阵,便分开飞云的大腿,强行进入。飞云本躺在床上任其折腾,突然一阵巨痛,饶他毅力惊人,也惨叫了一声!接着那王庄主开始抽 插。飞云更是惨叫连连,忍受不了,竟用力将那人推下床去!
王庄主本来正在云端上头,突然被推下床来,跌到地上。这一怒非同寻常,叫道:“贱人!你想找死?”飞云此时才想起,刚才的巨痛,是因为合欢散的原因,便不再吭声。那王庄主爬起来,一把揪住飞云的头发,拖下床来,劈里啪啦打了几记重重的耳光,只把飞云打得嘴角流血。把他往地上一丢,一脚就往他两腿间踹去……飞云看他踹来,没有躲闪……
一夜狂风暴雨。次日清晨,飞云不着寸缕,半闭着眼俯卧在床上,昨夜交欢时的巨痛实在是难以想像,而且那王庄主如野兽一般,又掐又拧,又撕又咬,一夜不休,在飞云身上留下了新的斑斑伤痕。这时,鸨儿一路叫着上来:“儿啊,你的造化来了,那王庄主对你赞不绝口,说今日还要找几个朋友来。”飞云的目光渐渐暗淡:三年……皇上,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吧!
十七 此情无计可消除
不久,淮州方圆百里之地便都传遍,说怡红院新来的名叫“云儿”的男妓,是一绝代尤物,容貌固然美丽非凡,身体更让人如痴如醉,凡沾过他身的人无不食髓知味,恨不能夜夜相拥。那云儿虽是性情冷淡,却来者不拒。但与云儿交欢时,嫖客们无不想玩些小花样,所以云儿的房间里便备好了绳索、鞭子、木棍、银针、蜡烛……因此云儿的身价也是淮州最贵的。
一日清晨,昭文帝下朝回宫,见外面屋顶的寒霜未化,几棵高大的乔木只剩了光秃秃的枝干,空旷的庭院尤显萧疏。进了内殿,见案上还摊开摆着江南淮州昨夜新送来的密报,虽然对其中内容早已了然,他仍不由自主地坐下再看一遍。每个月昭文帝都会收到专人从淮州发来的密报,密报很简略,但那人在怡红院每一天的主要活动却无一遗漏。昭文帝也从不用多问,他知道那人已红透了淮州,每日接客从无间断。也知道那人丝毫不作反抗,更不逃跑自杀,只是默默地忍受,实在忍受不了时便拼着受伤用内力抵抗,直到彻底昏厥,醒来后又一天天周而复始……原以为服下合欢散后,三个月已是那人的极限,但春天过了,冬天来了,这密报仍旧是一月一次地按时送到。
“他竟然还活着。”昭文帝喃喃自语,却不知是忧是喜。合上密报,闭上眼睛,昭文帝却感觉脑袋中似乎有一把大铁锤在一下下地重击,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声音,那个他今生最为痛恨的名字,那个毁掉了自己一切的人――欧阳飞云,他只想把他磨成粉,烧成灰,让他万劫不复。但为什么把那人送入地狱后,自己仍不能心安理得地忘掉一切?为什么已将他放逐到再也看不到地方,他却仍在心里脑里盘踞不去?为什么这样刑罚本是那人自作自受,自己却还盼望着再得到他的消息,他活着的消息,哪怕这消息是来自地狱的最深一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已用尽所有的手段,仍是徒劳,为什么他竟然还没有屈服?难道自己就真的拿他无可奈何?昭文帝暗自追问,却不敢也不能去想这答案。自己在逃避什么?又在抗拒什么?他也曾竟夜狂欢,他也曾借酒消愁,但每到酒醒人散,这名字刻划下的痕迹就更深了一分。后宫嫔妃们千方百计地献媚邀宠,但为什么自己拥红倚翠,心中却空空荡荡,象是再也找不到生命的归依?
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闻不问,就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怎么可能?除非朕死……”死?想到这个字,昭文帝突然间觉得头痛得象是要炸开,抱着头,他知道这是长期失眠的结果。他已记不清上一次能安然入睡是什么时候了,至少也有四五年了吧……这头痛的老毛病,也是那时开始的……现在他十个夜晚里倒有九个是独坐到天明,偶尔睡着也是整晚噩梦,而昨夜又是一夜未眠……
昭文帝陡地站起身来,踱到窗前,不知何时天色已经转阴,空中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花。默默地看了一会,雪越下越大,屋顶上很快积了洁白的一层。北风呼啸着夹裹起雪片,旋转飞舞,似乎织成了一张严密的大网,笼盖着天地,无边无际,直到天涯,而他正被困在这网中央,再也找不到出口……他深深地吸口气,“这可是今冬的第一场雪,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晴?江南……好遥远的地方,那里可也会下雪?江南……朕还从来没有去过呢!”昭文帝凝视着窗外,一首熟悉而又陌生的琴曲似又在耳边清晰地回荡……昭文帝忽然想起,昨日江南巡抚李大人上折,说是运河修好了,望皇上能去看看。也许,朕真的该去一趟江南了……
半个月后,御驾南巡。昭文帝不愿扰民,并未大肆张扬,行装仪式,一切从简。他到了淮州,也不令民众接驾,将行宫设在一富贾的私人花园里。看运河,听奏报,查民情,十来天了,总还有许多公事要忙。这一日稍闲,昭文帝独自在房中闷坐,他这次未带嫔妃随行,也无处可去。看看那天色欲雪,暗道:“原来这江南也是寒冷。”正在此时,巡抚李大人来了。
李大人见驾已毕,说道:“皇上连日公务繁忙,自到淮州来,还没有赏玩过风景。今日可有闲暇?臣备薄酒,请皇上赏雪,这可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昭文帝无可无不可:“也好,难为爱卿费心了。”
李大人道:“那就请皇上午后移驾微臣的私家花园。”
昭文帝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李大人见昭文帝兴致缺缺,凑上前来,低声在他耳边道:“皇上,臣家有歌舞班子为皇上饮酒助兴。另外,淮州美女天下闻名,臣特地为陛下准备了淮州第一名妓‘香雪’……”
昭文帝点点头。
飞云不到中午就听鸨儿说,要他下午去李大人家陪酒。因为飞云是怡红院的头牌,他每日得从午后接客到清晨,只有早上能休息一会。这昨夜疲惫痛苦不堪,早上刚睡下不一会,还没喘口气,就又被叫起,要他梳妆。原来那李大人有个怪癖,总喜欢让飞云穿女装,并要浓妆艳抹。这日飞云任丫鬟在他脸上涂抹了半个多时辰,换上一件绣着大红牡丹的紫色衣衫,便有李大人家的轿子来接。李大人家飞云也去过好些次了,这次轿子将他抬到花厅赏雪。
进得门去,见只有李大人一人坐在下面,主位上却是空的,另有一盛装女子也在等候。飞云暗想,这李大人又要巴结哪位权贵了?
忽听得前面报来:皇上驾到!
飞云浑身一震,不及多想,厅上的人俱都拜倒。
昭文帝进得厅来,众人叩拜已毕,李大人上前说了几句。昭文帝便在主位上坐了。伸手搂过香雪,顺势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笑道:“淮州的美人,果然是名不虚传!雪儿,过来陪朕喝酒。”复又问道:“李爱卿,你身边那位是?”
李大人道:“回皇上,他叫云儿。”
十八 纵使相逢应不识
“云儿?”昭文帝一看,虽然着了女装,那眉梢眼角,却不是飞云是谁?飞云听得李大人在提他,便站起身来,对昭文帝福了一福,低语道:“皇上万福。”抬头一看,却见昭文帝满脸冷漠厌恶的神色。
飞云看到皇上这样的表情,浑不知身之所之,木然坐下,呆呆无语。他冰雪般聪明的一个人儿,那日在宫中见皇上将自己凌暴后,却又赐予合欢散卖到怡红院,明摆着是始乱终弃的样子,早就心如死灰。但不想此时忽然见得,才知道心之所念,魂之所系,半刻也放不下。而今日皇上竟对自己如此冷漠厌恶,想到一世的牵挂终成陌路,飞云心中仍是无限悲苦。
一时歌舞上来,飞云耳边听得李大人叫斟酒,他失魂落魄,拿起酒壶,竟将一壶酒都倒在李大人的袍子上。李大人气得想要发作,无奈皇上坐在上面,只好咬咬牙往旁边一让,飞云侧身一靠,竟将那几案掀翻,于是咣当之声响成一片,杯儿盏儿盘儿碟儿,打碎了一地,歌女舞女们俱都花容失色,厅上顿时乱作一团。李大人还没回过神来,昭文帝已站起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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