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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妹种田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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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王的语速不太顺畅,像是隐忍着许多情绪,苏然还从未听过他这般受了打击的声音,心像被揪住似的,微微刺痛。
“常总领今日辛苦了,暂且在府里留宿一晚,明日本王再派人送你回京罢。”
“如此就叨扰了,哟,今儿除夕,您还摆了两桌席面,贵府有客?”
“本王痛思亡妻,特地为她准备了一桌冥食。”
“王爷节哀,娘娘魂归蓬莱,自由仙佛庇佑。”
诚王又与常公公寒暄了好一阵儿,才将人送走,待他进屋时,已是满脸疲惫,随手将手里的圣旨搁在小几上,转头看着苏然,露出一些笑意:“吓着了?”
苏然合上茶盖,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些惊讶。”
还有些心疼。
“呵呵,终究还是来了,何家怎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当日信件被截,无论我出兵与否,都是输家。”
苏然将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想通了,果然如他所说,出兵,就会被人抓住把柄,进而趁火打劫;不出兵,王妃的娘家式微,诚王也少了一个助力,果然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这一次交锋,何家终于反败为胜了。
苏然恍然大悟地看了他一眼,诚王见状,心领神会一笑。
“那接下来该如何,真的上交兵符吗?”
“自然,后天就动身回京,只是这次,有件事还要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苏然不解地看着诚王,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帮到他,但他并没有再说下去,只背过身去,将手边的圣旨放进一个空匣子之中,随着合上匣盖的“咔哒”一声,眼神微抬,嘲讽一笑:“奎狼营一万将士,这块硬骨头看他们如何啃。”
若诚王被降爵只是一个开端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凌、堰、俞三州是诚王的封地,地处北疆,与各大草原部落、北俄、东霍特相邻,自诚王驻守以来,边界日益安稳,歌舞升平。
之所以有这样良好的局面,除了因为诚王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声名远播以外,另一个极大的原因是双方的互市十分繁荣发达,以前游牧民要冒生命危险抢来的物资,如今都可以在互市中买到或换得,而他们的牲畜、皮草、战马等,在中原也是赤手可热的商品。
原本欣欣向荣的边贸关系,却在朝廷的一纸诏书中,迅速冻结成冰:关闭互市。
这条公文甚至绕过了诚王,直接发往边疆各大堡,明令三日后必须关闭互市。这等于是断了游牧民族的生路,为战乱埋下了显而易见的种子。
诚王得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朝廷特地卡在诚王离开凌州的时候,发布这条政令,其用心昭然若揭。
铺满厚雪的管道上停了两辆双驾马车,马儿们低头嚼着干草碎,四个侍卫模样的人站在路边啃着干粮。
车内,苏然一身丫鬟的装扮,正是她此次随行的伪装,同时,为了保险起见,诚王还另外给她取了一个名字:暖香。
将饱蘸浓墨的笔递给了诚王,苏然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关闭互市非同小可,殿下要返回凌州吗?”
诚王就着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心不在焉地在纸上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闻言摇头:“回去也无益,真正的对手在京城,本王直接去会会他!”
苏然眯着眼睛笑了笑,抱着暖炉缩回了角落,安静地看着诚王宽厚的背影发呆,冬日里和煦的阳光洒满一室,光影斑驳,静谧温馨的气氛让人的神思也变得懒洋洋的。
“将小屉子里的奏本拿来给我。”诚王头也没抬,使唤道。
苏然立刻在车后一堆行李中,麻利地找到了一只文件匣,打开取件,却在其中意外地发现了一本孤本农书,顿时兴趣盎然,目光也不自觉地流连在书上。
因身后久无动静,诚王疑惑地转过头,只见她一只手呆呆地举着折子,另一只手却翻阅起了一本书,一副浑然不知身外事的样子。
诚王的脸上挂起了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容,后背轻轻靠在车壁上,就这样一直注视着苏然,没有出声打扰。直到苏然觉得举起的手酸麻不已,才恍然惊醒,对上诚王探究的目光,像做了坏事的孩子被逮了正着,脑袋嗡嗡轰鸣。
“你喜欢看农经?”
“没有啊!”苏然下意识地否定,声调高扬,一听便知是撒谎的腔调,她赶忙正了正心态,半真半假地说:“看过几本农经、相牛经之类的书,闲来无事,便将前人的经验整理成册,自古农人耕作辛苦,若是能流传下去帮到别人,也是功德一件。”
“不错,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农乃立国之基,于农有益之事理应扶持,待你书成之时,我便在凌堰俞三州推广,再上奏圣上,为万千农人造福,如何?”
“啊,这……”这下玩大了吧,她本质上就是一个农盲,春草园内的农活儿几乎不用她操心,轻轻松松就能长得很好,可是在外界就全不一样了,风雨霜冻,土质气候,错不得一丁半点儿,万一按照她整理的方法,种出的粮食反而减产了,那岂不是罪过了?
原本只想把谎圆过去,却怎么感觉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苏然看着诚王似笑非笑的眼睛,有些发蒙。
诚王没有再给她辩解的机会,从她的手中夺过奏折本,接着笔走如飞,苏然不敢打扰纠缠,只好木木地抱着暖炉窝了回去。
一刻钟后,苏然正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
“殿下,姜茶煮好了,请您用茶。”马车外年轻一男子说道,苏然精神一震,从窗口望去,正是此次进京的随行大夫吴南枫,他是诚王的军营里军医,也是吴太医的儿子。
诚王仍在专注地书写奏折,随口“嗯”了一声,少顷才抬起头来,对他吩咐道:“送进来一碗即可,剩下的都分给弟兄们喝。”
车门被打开,诚王探出身接过呈上来的姜茶,用食指轻碰杯身测了测温度,转过身对角落里的苏然招手:“来把茶喝了。”
虽是命令的语气,却让苏然的心不由自主地温暖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暖炉,乖巧地双手捧过,小口小口地喝着,热度微烫,通体舒泰,她揉揉灼热的眼眶,暗骂自己没用,最近总是一不小心就被他的温柔体贴打动了。
姜茶入腹,身子也跟着暖和了起来,马夫坐上了前车板,执起缰绳,一甩马鞭,车轮轧在布满了冰渣子的路面上,咯吱作响。
“我们已经走了几日,还有多久才能入京呢?”苏然百无聊赖地倚在车壁上,掀起帘布,望着路两边荒芜的土地,问道。
“运河被冰封住了,只能走旱路,比以往要迟上五六日才能到。”
突然车身剧烈一晃,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苏然尖叫一声,手里的暖炉飞了出去,烧红的炭块飞洒出来,四面八方的杂物滚落,马车内登时一锅乱。
慌乱中她的面颊猛然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娇小的她被紧紧圈在一双健硕的臂弯之中,诚王护着她的头,任凭杂物掉在他的身上、头脸上,后脑勺被重物狠狠一击,诚王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待一切安静之后,车外传来慌慌张张的吵闹声:“殿下!马蹄子踩到冰疙瘩上,打滑摔了,您是否无恙?殿下?”
诚王龇了呲嘴,按着被砸红的额角,道:“无事,”而后撑起胳膊肘,审视着苏然,将枕在她的脑袋下面的手掌轻轻抽了出来,“可伤到了?”
“没有。”
淡淡的沉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苏然的手掌贴在他的胸膛,体热隔着衣服传了过来,狭小的空间内有些暧昧,热得双颊染上一抹红云。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今晚怎么睡
确保了苏然安然无恙后,诚王爬坐到门边,推了推门,却发现车门被卡得死死的,他只好握紧拳头用力敲了下去,门板被他砸得哐哐作响,外面的人也没闲着,拉门栓、撬门,里外呼应。
借着一丝光亮,苏然发现他的手背上红肿了一片,像是被烫伤的痕迹。低下头,在身旁一堆乱糟糟的杂物中,搜索了好一阵儿,才在一捆厚实的羊毛毡子下,发现了几块已经熄灭的炭石,是刚刚从手炉里飞落出来的。
上好的毡子被烧出了一只大洞,怪可惜的,不过好在没有酿成火灾,苏然缓缓舒了一口气,敏捷地将四处散落的物件,一件件收拾整理了起来,又从药箱里翻出了一瓶清凉膏,打算待会儿替诚王敷上。
一炷香后,经过众人的努力,车门终于被简单粗暴地打开了,两扇门被撬得摇摇欲坠,风一刮过,哗哗作响。
诚王和苏然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扶出了马车,只见前方一匹马跪坐在冰地上,嘶嘶喊叫,声音凄苦,前蹄子被刮出了一个大血口子,马夫们正守在它的旁边检查伤口。
“殿下,前方的路被冰封住了,马蹄子过不去。”侍卫甲挺直了胸膛,指着远方白蒙蒙的道路说。
“只能从西边绕路了。”侍卫乙紧接着建议道。
“可是我们伤了一匹马,修补马车也要小半天,天黑前是赶不到驿站了。”情况不容乐观,侍卫丙敲了敲破败的马车,木门适时地回应了一声“咯吱”。
诚王看了看不远处的荒地,土地虽被冻得皲裂,却还算平坦宽敞,四周有些零星的树林子,生火不是问题,便果断地下了命令:“就地扎营,今晚在野外过夜,抓紧时间修好马车,明日太阳落山前争取赶到容城。”
一声令下,士兵们训练有素地分工做事,他们先挑了一块空地打扫干净,紧接着便是生火、扎帐篷,随行的医官在替诚王疗伤,另一个跟来的厨子也在煮粥、炒腊肉,忙得不亦乐乎。另一边的马夫在修补马车、照料受伤的马,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只有苏然一人呆在一边无所事事,她左顾右盼了半晌,提起裙子朝外走去,打算去周围的林子里找些柴火。
“呆在这儿别动,天冷,能把人手指冻掉。”诚王正坐在火堆旁查看受伤的手,虽然是背对着她,却仿佛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苏然偷偷瘪了瘪嘴,她很想回他:你还是担心自己的手吧!
但看在他刚才保护了她的份儿上,她决定还是不要忤逆他了。
“殿下,毡包破了一只。”一侍卫抱着一捆羊毛毡跑来,有些无措地瞥了一眼苏然。
原来那卷羊毛毡是今晚住宿的帐篷,却因为刚才的意外被烫坏了,这件事似乎有些难办,难不成今夜有人得露宿街头了?这个天儿,会冻出人命的吧。
但是紧接着,苏然突然想到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这里有四名侍卫,俩个马夫,大夫和厨子各一人,一共八人,外加前面这个手不能提的王爷,他们全部都是大男人啊!若是跟他们挤在一个帐篷内过一夜,那岂不是名节全无了?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她,顿时觉得有些胃疼了。
“先把其他的搭起来。”诚王没注意正在旁边纠结的苏然,面无表情地捡起了一根柴火,丢进了火里。
天刚擦黑之时,三顶小型的蒙古包撑起在荒芜的土地上,苏然掀开其中一只朝里望去,容积很小,最多仅能容纳四人。
“烧坏的那顶原本是为你准备的。”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她迅速扭过头,诚王正探着头往帐篷内瞧,两人的脸靠得极近。
“没,没关系,我睡马车里就好。”苏然转过头,稍稍拉开了一些与他的距离。
“马车坏了。”
“不是还有一辆么。”
“夜里太冷。”
“我多盖一层被子。”
“这附近不太平,有山贼。”
“我,我枕头下会放着匕首的。”
诚王的眼角一抽,微微眯了眯眼,缄默着离开了。
忙了一个下午的人们都已经饥肠辘辘了,架在火上的铁锅已经冒出了阵阵热气,浓稠的粥水咕噜咕噜翻着泡,今晚的条件比前几日艰苦多了,带来的干粮全都冻得硬邦邦的,硌得牙齿生疼,腊肉也太咸,简直难以下咽,堂堂一个王爷却过得这般苦,苏然不禁鞠了一把同情泪,此时她分外怀念春草园里自己腌的那两坛甜瓜了,她暗自琢磨着,待会儿要不要进园里打打牙祭。
夜凉如洗,吃完粗粗糙糙的一顿饭,苏然先钻进了诚王的毡包里,跪坐在软和的皮毛垫子上铺床褥,她先用烫焐子把被子焐得软和温热了,再把两侧和脚底的被子朝里折好,又在上面封了一层厚毛皮草,最后在床头放了一只装满水的皮囊袋,还是热乎的。
忙活完这些,苏然抱着自己的被子,退出了帐篷。诚王站在不远处,抱着双臂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在漆黑的夜里,严俊清冷。
“里面还很宽敞,在旁边再加一个褥子。”诚王注视着苏然,扫了一眼她被冻得红彤彤的鼻尖,吩咐道。
苏然提了提手里厚重的被子,并未回应,仅朝他微微一笑,弯腰行了个礼:“祝殿下今夜好眠。”
说完不顾诚王冷峻的神色,轻轻转过身,朝马车走去。
木质的马车四处漏风,苏然哈了一口气,搓搓手,拿起一条薄薄的毯子,想将它挂在车壁上,抵挡一部分刺骨的寒气。
“暖香姑娘,这是肉桂汤,你喝一些暖暖身子吧,夜里寒凉,尤其要注意足部保暖。”大夫吴楠风端来一碗清汤,搁在车板上,嘱咐道。
“真是谢谢您了,我喝完再把碗给您送去。”
吴楠风摆了摆手,打量了一眼马车,又看了看不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诚王,摇摇头退去了。
一碗热汤下肚,打了两个喷嚏,逼出一股寒气,暖流顿时传遍了全身,舒服得人四肢都伸展开来了,苏然随意擦擦嘴,从冰冷僵硬的车板上跳下来,就着残留的热水将碗洗刷干净,准备还给吴楠风去。
现在的温度估计达到零下了,没人能忍受得了这样的酷寒,其他人都钻进了温暖的毡包,苏然捏着裙角,轻步朝吴楠风的帐篷走去,却在路过另一只帐篷边时,听见里面传来了几句聊天的话语,让她停住了脚步。
“嗨,这事儿真怪,你们说这位暖香姑娘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殿下的通房丫头么,怎么还自己一人儿睡马车,夜里殿下要人伺候可怎么办?”
“别瞎说,万一不是呢,姑娘家的名节……”
“嘁,要不殿下怎么就带她一个丫鬟上京,自然是包伺候暖床了,嘿嘿嘿。”
“军营里的规矩你浑忘了么,什么时候学起妇人嚼舌根了?”
“嗨,咱哥儿几个私下里说道说道,你怎么还急赤白脸了,难不成你还看上了那小娘儿们……”
“我抽你个大嘴巴子!”
帐篷内又笑闹了起来,这番话听下来,苏然的脑袋里轰鸣一声,指尖被捏得生疼,才将心头的怒火忍了下去,将手里的托盘轻轻放在了帐篷外的地上,悄无声息地回了马车。
过了许久,远处有不知名的冬鸦叫唤了一两声,她还独自一人坐在车上生闷气,寒冷让她的心情更糟糕了,裹着棉被也止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侵袭,脸颊被冻得糙疼,她刚准备进入春草园里御御寒,近前就传来了脚踩枯枝的声音。
苏然敛神屏气地听着,右手慢慢握住了枕头下的匕首。
诚王只着一件单衣,单指挑开了车门,定定地站在车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车厢内冻得瑟瑟发抖的苏然。
“跟我进去。”诚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隐含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苏然将心一横,捏紧了匕首,好似赌气一般:“我不!”
虽是拒绝,却下意识地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诚王看了一眼她塞在枕头下的手,又见她一脸防备的模样,无奈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歇下了,现在进去没人发现,明早在他们起床前再回来,”一阵寒风飕飕吹过,苏然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诚王见她咬着唇,眼神似是有些动摇,又添了一句,“别说一夜,两个时辰你就冻成冰咕噜了!”
苏然皱着眉头,内心满是纠结,一会儿想起侍卫们调笑的话语,一会儿又听见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诚王见她抿着嘴不说话,眼神闪烁不定,过了许久也不回句话,早已丧失了耐心,挂上一丝坏意的笑容:“是在等我来抱你么?”身随音动,已然探进去半个身子,双手伸向苏然。
诚王刚一靠近,苏然像被针刺了一般回过神来,连连后退,张口结舌:“别别别,我自己会走!”
于是,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然就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晕晕乎乎地跟着他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的苏姑娘第一次春心萌动,傲娇着呢!
、第27章 今晚挤挤睡
诚王的毡包内干净利落,洋溢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苏然磨磨蹭蹭地脱了鞋,踩上了毛茸茸的地毯,这块毯子是由几块兽皮拼接而成的,宽大厚实,温暖舒适,两个人躺在上面绰绰有余。
她偷偷望了一眼诚王,正巧他也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环抱双臂,像在看热闹一般,苏然尽量无视他的视线,索性将眼一闭,心一横:名节事小,冻死事大。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轻松多了,抖抖被褥,将它铺在了地毯的边缘,圈成小小的一团儿,离诚王的被褥足足有一尺远,诚王瞧了一眼皱巴巴的被子,没说任何话,兀自举起了昏暗的瓷灯,一口吹灭了。
突然而至的黑暗让苏然一骇,一把揪紧了被子的一角,听见身旁传来簌簌的声音,她迅速钻进了被窝,将自己裹成了蚕蛹状,静静地躺在晦暗中。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四周的空气变得愈发岑寂,苏然渐渐紧张了起来,连呼吸声都尽可能地放轻了,她的手心微微汗湿,胸膛咚咚作响。
仿佛过了一百年的煎熬,帐篷内依然无声无息,苏然试探地打了一个哈欠,旁边的诚王毫无反应,仿佛已经沉沉睡去,她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翻过一个身,将一只手搭在枕边,她再次偷偷瞄了一眼诚王,昏暗的视线隐约可视。
诚王正闭着眼睛平躺着,呼吸绵长,褪去了平日里肃穆威严的气质,此时的他有种别样的魅力。英挺的鼻梁十分俊俏,薄薄的嘴唇轻抿着,唇角的弧度也很好看。
也不知注视了多久,苏然的眼神渐渐惺忪了,她习惯性地去摸摸床头的匕首,却摸了个空。
幡然惊醒,她有些慌乱地爬坐起来,在周围胡乱摸寻着,睡前明明已经把匕首放好了的,落在哪儿了?她如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找乱摸,无意间碰到一只温暖的手,如被点穴一般,她一动不动地定住了,有些紧张地看向诚王,而此刻诚王也睁开了眼睛,深邃的双眸悄然凝望着她。
苏然一阵羞赧,刚要缩回手,却被一道大力拽住了,柔嫩的手被裹在略微粗糙的掌心中,激的她眼神慌乱,不知所措。
“在找这个?”诚王从另一侧摸出了一把匕首,暗红色的刀柄衬得他修长的手指白白净净的,苏然屏住呼吸,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渐渐收紧了握住她的手,拇指上的茧轻轻擦过她手背上嫩滑的皮肤,意味深长地笑了:“睡在我身边,不需要这个。”
暧昧不明的话语让苏然的脸刷一下脸红了,身体陡然间燥热不已。诚王磁性的嗓音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她突然有种冲动,想如普通恋爱中的少女一样,钻进她的怀里撒撒娇。
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用尽了全力,才鼓起了勇气,从他的手掌中,一寸寸抽离,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脱离他的掌心之际,诚王猛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他红着眼睛望着她,眼眸里有着数不清的情绪在搅动。
苏然安静地与他对视着,他的目光划过她的微蹙的眉间、湿润的眼角、小巧的鼻尖,最终流连在红润的唇瓣上,如受了蛊惑一般,缓缓贴近,他的呼吸不经意间变得小心翼翼,微微颤抖。
苏然的心跳怦然加快,心中的防线已经濒临崩溃,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诚王的呼吸越来越靠近,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她紧张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可就在最后一瞬,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诚王妃临终前的情状,愤恨幽怨的眼神至今令她记忆犹新。
因爱成殇,心灰意冷,自己难道要步她的后尘吗?
冰凉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唇瓣,阻拦在了两人的嘴唇之间,诚王火热的鼻息略过她的掌心,烫得她紧握成拳。
苏然徐徐睁开了双眼,浓密的睫毛上沾上了晶莹的泪珠,眼神疼痛又绝望。
“对不起,殿下……”她的声线不可控制地颤抖着,断断续续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落下。
原本柔情脉脉的双眼,骤然间变得清清冷冷,诚王黯然地看着她因忍住泪水憋得潮红的脸蛋,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颓唐翻了个身躺回去,一只手背盖在双眼上,挡住了表情,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苏然的心被撕扯得钝痛,她只有死死咬着下唇,默默地流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诚王如石化般一动不动了,苏然也哭得累了,翻过身背对着他,睁着空洞的双眼,怔怔地看着虚无的空气,脑中思绪百转千回,她为自己压抑的感情感到悲伤,又烦恼当心意和现实背道而驰的时候,究竟该怎么办?
今夜大概要失眠了,苏然闭上了眼睛,祈祷明早眼睛不要肿得太厉害。
就在她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际,突然感觉到旁边的诚王起了身,紧接着,脚边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了,一股冷空气灌了进来,苏然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脚,下一刻,一只温热的烫焐塞了进来,紧紧贴在她的脚边,温暖着她冰冻的双脚。
诚王又替她掖好被角,才回到自己的被窝里睡去了。
苏然的心再次被狠狠扯拉,疼的仿佛要憋不过气了,她狠狠咬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传来的痛楚才能让她好受一些。
雪花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天空依然是黑黢黢的一片,累极了的苏然已经沉沉睡去,纷繁杂乱的梦境扰得她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眉头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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