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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凡狐仙种田记-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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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凡狐仙种田记/盛年白狐传
作者:陶识伊
第一章
1
我今年整满三百二十一岁。
被贬下凡间之前,我一直兢兢业业守着仙界那琼浆玉露池,半步不敢踏错。有人说:“那白狐小散仙当真是月宫婵娟娘娘捡来的玩意。空给她一根仙骨,却没见着悟性。”
又有人说:“三百多岁了,愚笨的性儿倒是没变过。端得是一事无成。”
还有人说:“她放走了璇锦上君的宝麒,折断了纯瑶仙子的虹梅,现下让她看着口酒窖,都让些刁钻猴儿偷喝了去。”
天帝老儿坐在金銮座间,眼儿也不睁,打了个哈欠。
“贬吧。”淡淡一句话。
我不声不响垂低了脑袋。
“下凡去吧,嫁个好人家,学着些凡人的聪颖,为人处世,相夫教子……都学着点儿。说不准再回来,就改得了这笨头笨脑的性子了。”
旁边一群白衣胜雪的上仙,这才算满意了。一个劲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着我的眼神,均是好不嫌恶。
小仙我觉得委屈得很。
恩师娘娘赏我一根仙骨,叫我做天宫里半个神仙,原就是免了我身为灵狐苦苦修炼之累,好不容易位列仙班,娘娘心善,许我在天宫里涂个逍遥快活……谁料到天宫里人人欺我卑贱,哪家有点琐碎繁杂的活计,通通交给我这个小跟班。
狐狸脑子里三四根筋,哪里顾得这么多杂七杂八?打个瞌睡,稍有点儿疏忽,那顽猴儿便将池里玉露喝了个一干二净。
猴儿是翔鸾星君养的,酒是我月宫自家所酿……恩师娘娘都没说什么,这群人先合伙儿把我贬下了凡去……我不过坏了他们一人一种宝物,竟至于记仇至此。
唉,当真是,仙风日下!
我愁眉苦脸地回去收东西,看看这个,舍不得,瞧瞧那个,放不下……恩师娘娘在我身后抚琴,神色一如既往地飘渺淡定。
我知这一遭,她也救我不了。
“下凡去可别像在天宫里似的,娘家的婆家的都给得罪了。”这当口她还有心思笑我,当真是拜师不慎。
我咬牙嘴硬:“恩师娘娘莫要取笑,我此番下凡去,乃是天帝大人给的一番历练……能找到个好夫君,还能与凡人享得阖家之乐,何乐而不为呢?”
婵娟笑得比我更像只狐狸:“小白狐,你真当‘人间烟火’四字比‘神界天宫’容易写些?下是下去了,只怕有你的苦头吃呢。”
“不就是洗衣炊饭,三从四德?”我嘟着嘴拿起道沾灰的符纸,诶呀,这可是个好东西,净衣符净衣符……若能带它下去,岂用得着小仙我亲手搓洗那些青衫布裤?
婵娟瞥我一眼:“下凡去,你什么也不必带。只管带着点儿脑子,带着点儿防人的心思……他们凡间的女子,比天宫里可魔障了十倍不止。”
我“啊”地一声,有些好奇:“恩师娘娘莫不是受过此番历练?”
“我哪有你那么笨手笨脚,原先的月宫童子倒曾被贬下去过一次。”婵娟道:“天界四十天,凡间四十年,总之,她练就了精明灵活的一副性子。”
我一听乐不可支:“月宫里有其他师姐嫁过凡人人家?”
恩师娘娘却道:“笑甚么,要换了你,估摸着六十天都回不了月宫!”
小瞧我?我鼓起腮帮——哼,好嘛,我就让你们这群无所事事的上仙看看,什么叫做贤妻良母,持家有道!
“您等着罢!”我胡乱抓一把符收进怀里,掉头离开了月宫宫殿。走到半路,脚底却又被个金光闪闪的物事绊到。
我低头把它捡起,竟是块装饰用的小锁。雕着繁丽字样,看不清究竟是甚么文字。
它小模样生得真好看,我吹了个咒诀,用丝线穿过它,高高兴兴带到了脖子上。
好不容易出得坠天门,上来便是座巍峨铁索桥。那桥可真陡,细细一根铁丝,从隐紫峰这头通到飘渺崖那头。桥两边纷纷栓了红线,随着如泣如诉的戾风飘摇不止。
我问身后天兵:“这是干什么?”
他看我一眼,有些鄙夷:“你就是那个要下凡间的仙姑白狐?”
我好脾气地一笑:“你这回答甚像个问句。”
他从头到脚地打量我一番,目光调开,爱理不理道:“上头的红线都是月老栓的,你拽住哪一根,下凡去就算许给了哪一户人家。这都是天命,穷苦书生还是状元老爷,皆看你的运数罢。”
我咕咚咽下去好大一口口水!
小仙我活了三百多岁,散漫得太习惯,未尝知道人紧张起来是什么滋味。可此番听天兵之言,手脚刹时寒凉麻痹,心中喃喃所念,皆是“赐我金龟婿”。
脚底下冰冷飓风呼呼地透上来,我一个没站稳,“哎哟”一声,朝下坠去!
可本小仙的手指也没闲着,当机立断,扯下面前几根红线——那落下去的速度真快,刀子似的风要把耳朵都割裂,手掌中多余的红线朝上飞去,等我跌落到那臭烘烘的鸡棚里,只剩下单独一根红线,安安静静躺在手心。
“啊!”我傻眼了。
还想多留着几根,好好挑选一番。可月老当真小气得紧,全给收了回去,连点儿余地都不给我留着。
母鸡疯了似的乱飞,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那叫个撕心裂肺。
温暖的羽毛扑得我满脸发痒……狐狸是鸡的天敌,它们能不害怕?
我捉住其中一只,拼命地“嘘!嘘!”,这厮却不听我,一双翅膀两只爪子扑腾得活泼欢畅,丝毫不比翔鸾星君养的猢狲安分几分!
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再叫,我咬断你的鸡脖子!”
它这才听懂了,咕噜噜地安静下来,黑豆般一双小眼,忽闪忽闪盯着我瞧。
唉,我跟一只鸡在这儿自言自语地争吵,有甚的意义呐。
丢开那只黄毛肥鸡,我拍掉衫上灰尘,动身朝前走去。鸡棚外有一道破旧后门,上面积的灰竟比金武明君老儿那邋遢的脚丫泥还厚……
小仙我还没来得及长叹一声“凡人!”,那门忽地就从眼前被人推开。灰尘四处乱舞,把出来这人的面容糊成了一团煤渣!
他看到我,显是愣了一愣:“怎地这里有个姑娘?”
我看到他,也是愣了一愣。随后伏低身子,从下往上地仔细端详他。
可灰尘太厚,本小仙微不足道一点法力,又被天帝那老儿封禁了个干净,瞧了半天,愣是没瞧出哪儿是鼻子,哪儿是眼睛。
我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妙!”。
从坠天桥上跌下来的时候,我只心心念念想着“赐我金龟婿”……却压根儿忘了许个“相貌俊过人”的愿。天宫里绝色美人看得多了,我竟忘记了凡间之人,相貌也有三六九等。
要是此番的金龟郎君长成肥猪一般,又或是歪鼻瞎眼,本小仙也要从命嫁了他不成?
看眼前的这厮,身材也算得修长纤细,肥猪大约不会是了,可他眼睛鼻子被灰尘一径抹了个黑,难保尘土底下长得个龇牙暴唇,奇黑绝丑的五官……
如若那般,小仙我就算即刻自绝经脉下了冥府,也绝不为他贤妻良母、三从四德!
“姑娘可是新来的丫鬟?这里是伙房,你怕是走错了地儿罢?”
黑脸儿温言细语,好脾气地跟我道。
看这不起眼的模样乌漆抹黑,小声儿听着倒挺受用。
我眉尖颤了颤,便就着他的话说下去:“一不小心走岔了的。”
“姑娘是哪个园子里的?初入府里头不熟悉,想是会走错了路。”
我傻在原处,园子?
黑脸儿见我为难,以为我初来乍到不懂得规矩,好心好意又提醒道:“府里头的丫鬟分成三个园子,伺候老太太的在落英苑,伺候小姐夫人们的在红锦苑,伺候公子老爷们的,则在青衣苑。”
我脑子里转过九九八十一个弯,一边厢心里又在骂那天帝老儿——他这生性懒散的帝君,下了贬诏之后便撒手不管……这么些毫无准备的杂事,让我哪里应付得过来?
“姑娘?”黑脸儿有些疑惑。
我捏了捏手心里湿透的半根红线,这另半根它到底在哪儿呢?若是命中注定我要落在这座府里,怎么也不能辛辛苦苦伺候些女人去呀。
于是乎,我嘿嘿一乐,檀口半开,三个清清楚楚的字儿便蹦了出来。
“青,衣,苑。”
黑脸儿闻言,点点头道:“姑娘识得路么?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如此,甚好。
我欢天喜地跟着黑脸儿一路走到园子的月牙门前,一路上那些朱墙瓦壁,比起天宫真真差得太远太远。委屈自个儿住这种地儿,我也该紧赶慢赶熬过这数十年,好回天宫去享受我那清闲的日子……
还没感慨完毕,鼻尖忽地一痛。
我一头撞上黑脸儿的脊背,捂着鼻子抬头,心想怎地不走了?
便有个娇脆的声音,硬生生刺入耳朵里去:“小八!这丫头面生得很啊,什么来路的,你也往青衣苑带?”
黑脸儿的名字原来叫小八,还挺好听呢。
“碧玺姐姐,这丫头估摸是新进府里的,来不及找管事儿的说上句话,先走到伙房里去了。她说她是青衣苑里的人,也不知分到哪个公子手底下……不管怎么说,人我给你们带来了,剩下的你们自个儿处置罢。”
黑脸儿,不,小八毕恭毕敬地对那姑娘躬身。
我斜眼瞥到姑娘身上,翠绿衫子,圆腮凤眼。环佩叮当的样子实在不像个丫鬟,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这点悟性,小仙我还是有的——这丫鬟八成是恩师娘娘说过的,园子里的“大丫鬟”!
啧啧啧,这凡间和天界一样,还真是尊卑分明。
想想看,我以前是怎么讨好翔鸾星君的?
似乎是做出副甜甜的笑脸,再拽住那倒霉星君的袖子。——星君大人,小仙初来乍到,凡事还请大人有个照应。
然后他怎么回我的?——“哼。”——我可记得清楚!那倒霉催的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所以,他纵有再倾城的容色,也及不上姑奶奶刚遇到的小八!
往事不堪回首。
我于是照搬旧账,有样学样:“碧玺姐姐,白沐初来乍到,凡事还请姐姐有个照应。”
碧玺凤眼一挑,淡淡“哼”了一声。
连这个反应都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瞬间有了丝纠结的不快。
她瞥一眼我嘟起的嘴,道:“你还没去跟管事儿的说过,是不是?”
我答句:“尚没有。”
“是家里人送来的?还是哪位公子看着顺眼,随手捡回来的?”
这一问真真难倒了我。
我咬着袖口“唔……”,又背过半个身子“呃……”,最后绞起双手“啊……”。
“到底是哪个?”碧玺不耐烦了。
“是我看着可怜,捡她回来的。”
身后忽有个清风般的声音,徐徐飘过耳畔。
可这调调怎么如此耳熟能详?不屑又倨傲,隐隐一丝压迫感,盛气凌人……
不冷不热的语气,就如同在谈论自家一条弃狗,化成灰儿我都认得——
翔鸾星君!
我双眼像要喷出火来,倏地回身。那家伙换了副皮囊,化作个长身玉立的摇扇公子,一双眼瞳直直盯着我,清澈锐利,秋水为神。
长相俊则俊已,可那恨得令人牙痒痒的眼神儿,可是一丁点儿都没改变!
他一直在跟我过不去!
平时对我爱理不理,想起来就对我冷嘲热讽两句,寻个舒畅。别人耍弄我开心,他冷眼旁观也就罢了,而后还要路过我,加上一句冰凉的“笨狐狸”。他养的灵猴儿喝光了恩师娘娘的仙酒,反而害的我被贬下凡间……让我遭这一趟大罪。
我还要效仿凡人的女子,贤良淑德一番……美名其曰“历练”?!
我心底,其实一万个不干!
如若我夫君真是个肥黑绝丑之人,本小仙我轮回到恶鬼道里,也绝饶不了他!
“啊,三公子!”在我眼睛喷出火星之前,碧玺姑娘的眼里先喷出朵朵桃花:“原来是您带回来的人,那就不需要盘问了。您要留她在身边伺候着吗?”
“好啊。”他答应得云淡风清。
他不是三公子,他只是占用了你们三公子皮囊的混账仙人!
我咬牙切齿,苦于无法说出真相,那家伙却星眸微闪,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真是气煞我也。
尽力使自己平定下来,我也算看透了,这倒霉星君法力仍在,虽不及天宫里高强,好歹也能施些移魂障眼的小把戏……只是他到凡间做什么来?莫不是他那些宝贝猢狲还没喝够我月宫的酒?想到凡间找我麻烦?
我满含敌意地看着他,他理也不理,转身离开——就像他每次在望月池边遇到我一样,连一眼都懒得多看。
可这次不行,我撒开步子,蹬蹬蹬追了上去。
“你到底想怎样!”
走到个杳无人烟的假山亭阁,我鼓足气力,质问出声。
他淡看我一眼,瞳中冷光流逝:“不开化的愚钝东西,连怎么和本君说话都忘记了么。”
呸,那时是在天宫,你是高高在上的星君,我是低贱平庸的散仙。我尊你一声“大人”,且不说你没对得起这“大人”之称,单说现下我们人在凡间,你就不能把我如何。
小仙我既触犯一条戒律,就不在乎多触犯几条!
“姑奶奶向来有话直说!”我一掌拍到石桌子上:“翔鸾星君!你占着这公子的肉身,究竟意欲何为!”
第二章
2
小仙我这辈子在天庭呆了二百余年,按说世面见得不少,图的也不过就是个与世无争、六根清净。可这一回,这倒霉星君真真把我惹怒了!
“擅离天庭、兀用移魂之术——两条皆为开脱不得的重罪!任星君是天帝眼前红人,也得给出个像样的解释。否则休怪小仙长舌,将你告上天界!”
那倒霉催的冷冷瞅我一眼,竟扬着鼻尖和我说话:“你道本君愿意跟你跑下凡间,只是为了占用个普通公子的身子?这整日的背经诵书、忙于科举,好有意思么?笨狐狸,我劝你做梦别做的太大。”
“那……你是为了什么?”
他顿得一顿,淡淡闭眼:“我此番跟来,只为了保全青玉长生锁!”
我糊涂地反问:“青玉长生锁?”
他哼道:“果真是个没长脑仁儿的狐狸,捡走了本君用以养心的宝锁,还能进杨府这般逍遥快活。”
这遭我才突然想起,天帝面前首屈一指的翔鸾星君,是个空心儿神仙。
他怎地就没有心?这段故事说来话长。
此星君原是东海龙宫里名正言顺的三太子,老龙王过世之后,被自家最仰慕的兄长陷害,一手掏去了他的龙心!那大太子现今已入魔道,身在何方尚是未知之谜,天帝派兵将搜罗数次未果,便用七色土给小太子捏了颗心。而后东海二太子顺溜溜成了龙王,他呢,便被天帝封做个白烂的星君。
这段遭遇,放别人身上,是段苦情戏码,可放他身上,再苦也苦不起来!
天帝为弥补他无心之缺,将天庭里众仙贪求的紫金道丹赏给他。平添他千余年修为……这是哪儿来的好事?他一跃变为了天宫里法力最高的神仙之一!
话说到这里,本小仙又要怀疑了——天帝老儿莫不是见他长得太俊,又或是这烂人天生身带祥瑞之气?怎地一而再、再而三,对他如此器重?
看这家伙为人生硬如铁,其实也不是自个儿愿意。
因为他那心,是千年磐石烧出来的一颗,任谁都没法儿入他的法眼!
我便问他:“你要找的是这个锁?”边说边把领口的衣裳扯开了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道:“现下给我看又有甚用处?这宝锁一旦穿线沾颈,便是个百年拿不下的结。你这笨狐狸戴着它在凡间四处乱跑,岂有不被凡尘污秽了的道理?”
一席话醍醐灌顶,本小仙大有茅塞顿开之感。
可我听是听懂了,却不太喜欢他老叫我“笨狐狸”。
有言道,来谁的地界儿跟谁的风,今日姑娘已是青衣苑中一小鬟,不是往昔任人使唤的小散仙……“狐狸”二字,往后是再也叫不得的!
“小仙来凡间还有要事,星君若无别的交代,便放我走罢。”
他看也不看我地道:“你自己要随我来的这儿,爱待就待,爱走就走,与本君有甚么关系?”
我何必跟一个石头心的神仙计较?当下甩了头发,掉头离开。
姑娘要去寻我那月老订下的良人,可没工夫和他在亭子里拌嘴!
出得那精致小院,抬头就望见明日灼灼。迎面来了两三个丫鬟,人手一个提梁八宝盒,其中一名年岁较小的,两手都没有闲着,直热得是香汗涔涔,两腮晕红。
我才发现有副狐狸皮的好,冬暖夏凉,才不会像她们凡人,连四季的气都得受。
那群丫鬟见了我,赶紧招呼:“姊姊可方便来帮个忙?”
本小仙头一次听见“帮忙”二字,可以被人说得这么客气。
便迎上去笑道:“怎地?盒子太重,妹妹提不动么?”
小的那个赶紧点点头,将左手上的递过来。
我伸手接过了,余光瞥到她细白如玉的指尖,竟被划出粗粗一道红痕。
真真作孽哟。
“放了什么在里头,怎么这么重?”我轻轻松松用一指勾着它,却皱紧眉头问向旁边。
“都是二太太给云姑娘带去的点心汤水。姑娘近些日子总发暑热,只想就着点心,喝点儿清淡的。天气太燥,二太太特意全用了寒银碗。”
吃东西还得看时节选着吃?我颇是惊奇。
自去了天庭,本小仙便很少去管些吃的喝的。二百余年没吃野味,喉咙里情不自禁有些发痒。
经过我嘴的东西,也仅限于仙丹和野味。要说人间那酸甜苦辣淡涩咸,我真真一丁点都没有尝过。
一路上我有意无意听着她们说话,这云姑娘是三公子不知哪个远方姨娘家的闺女,爹娘死了,便被接到杨府里。老太太喜欢她喜欢得紧,几个夫人同她关系也不赖。此番住下来,许是要和三公子亲上加亲的。
“云姑娘对夫人太太们性子柔顺,对咱们奴婢面儿的可利害得紧!不光是嘴利害,手段也利害着……把咱们都防成了三公子眼前的狐狸精。嘁,其实谁要做狐狸精?是云姑娘自个儿心里没底!”
我赶紧回头瞧瞧,自己确实收好了尾巴。
长出一口气后才想到,若她们说的都属实,那三公子岂不就是……
星君那磨刀石似的倒霉脸浮现眼前,本小仙不禁在大热天里好一个寒颤。
“姊姊怎地还打哆嗦呢?”有个眼尖的丫鬟见了,抿着嘴儿打趣我。
“妹妹估计是听怕了呢。”稍大一点儿的接话道。
我不言不语地冲她们笑笑,其实我满脑子在想另一个利害的。
东西带到,立刻由房里面的丫鬟接应了,说是姑娘不舒服,姿容憔悴,不愿面见外人。
哦,我们变成了外人。
我巴巴望在门口有点儿眼馋。刚刚要能偷尝一点儿,那该多美!
“姊姊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园子里的?怎么看着你颇显面生呢?”掉头往回走时,小小丫鬟追着我问。
“我今日新到,你怎会见过我?名字嘛姓白名沐,不知妹妹又该怎样称呼?”
小小丫鬟嘻嘻一笑:“我就说么,三个园子里,没有我不认识的人!我名儿是夫人给的,两个字儿束紫,好像和姊姊的名字还挺般配。”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我“嘿嘿”一笑,拉过她的手:“我来给你写写,是这两个字儿……”
和束紫走了一路,话也说了一箩筐。
天庭里可没人陪本小仙啰嗦,大家眼儿都长在头顶上,唯一一个愿意理我的恩师娘娘,又行踪飘忽,动辄来个消失……唉,想小仙我在天庭二百余年,活的真真只剩了“清净”。
恩师娘娘说:“没见过你这么爱谈天说地的仙。”
是呀,我撑死了也就算个散仙封顶。永远修炼不上去。
和束紫聊得太投机,行到青衣苑尚不自知,只忽听一声脆利的轻喊,我赶紧抬头去看——不是别人,正是早前遇上的大丫鬟碧玺。
“怎是你这个丫头?”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让你去找管事儿的,找了吗?还有,不贴身跟着三公子,自个儿跑了出来,你待要如何啊?”
说实话我有点儿怕她。
身边的束紫听明白此话,脸色立刻白了一白:“姊姊你是三公子贴身的人?”
我没来得及说话,碧玺便接过话茬:“是三公子自个儿要了她去的。”
束紫睁大圆眼:“三公子对云姑娘不是……不是言听计从?自云姑娘住进来,三公子身边的丫鬟一向都由姑娘亲点,七日一换。怎地这回突然背了姑娘的意愿,私自找了个贴身丫鬟?”
碧玺道:“我也觉着蹊跷呢,昨儿还好好的。他呀,因为和芝月多说了两句话,被云姑娘关到了门外去……哄了一晚上,都没哄好呢。”
束紫看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白姐姐这一遭,又不知要哄到猴年马月去了。”
诶呀,她们说话拐弯抹角,又乱七八糟的,听起来真是好累、好累。
我对那二人道:“三公子让我自行出来转转,到时候就得回去,我不能呆的太久,这就回去了。碧玺姐姐,束紫妹妹,咱们下回再聊。”
那二人看着我,均是极古怪的神情,似乎我没领会她们言中之意,让她们意外了。
哎,本小仙岂会听不懂你们所言?你们说那云姑娘醋劲儿大,怕我跟了三公子,坏了二人美事,我听明白了,都听明白了。
但那无心星君,我躲他尚来不及,怎会还不知好歹,和他有所纠葛?身正不怕影子斜,姑娘们没的瞎乱操心。
一口气跑回到刚刚的亭子里,空心儿神仙却已经不在了。
我大失所望。
本想把云姑娘与三公子的婚约拿出来,好好让那铁石面孔烦恼一番。现下看来,是不成了。
我知道这星君天不怕地不怕,安了石头心之后,只身闯过魔界,独个儿收服过凰王,还用一只手就捏死了千年女树妖。他修炼有道,法力无边,怕什么?他什么也不怕!
但若让他做个凡人,处理这三姑六婆、里里外外的关系,他又当如何?
我掩着嘴笑——怕是烦死了他,也解不出个所以然!
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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