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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崖悲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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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杏花谷村头、老杏树下、鹰山湖旁、鹰嘴崖上常常出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人,他天天在找帽子。他手里拎着几个破棉帽,头上戴着几个破草帽,身上背着几个破军帽……。
小山小雯捡到一顶帽子,他们去找萧魁:“老爷爷,这顶帽子是您的吗?”
萧魁拿过帽子仔细端祥:“不象。不是我的。但是我帮你们保管,有谁丢了帽子,我负责还他,帽子可千万不能丢……”
孩子们捡到破帽子也送给他,他总是说:“不是我的,但是不能丢哦。”他总是把别人捡给他的帽子背在身上。
这是一个初秋的黄昏,太阳早早的躲进了鹰山的背后,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天渐渐的黑了下来,一钩新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挂在西天。
鹰嘴崖被浓重的山岚笼罩着,蓝梦刚坟墓前的招魂幡经过风吹雨打,已经残缺不全,折断了的幡杆和剩下的纸幡,在秋风中隐隐约约的摇曳,更增添鹰嘴崖的恐怖。
许杏莲身穿一身崭新的衣服,默默的站在墓前。
她已经哭干了眼泪,声音嘶哑,精神恍惚,她泣不成声:“梦刚,你走了,一切都解脱了。我却经历着太多的折磨,也让我看清了太多的人间丑恶。使我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用最宝贵的东西换来的是一个骗局,是我把你害死的。我决定和你一起去了,你得等我呀——”许杏莲说完,闭起眼睛,准备从鹰嘴崖上跳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人把刚要跳崖的许杏莲拦腰抱住。许杏莲睁开眼一看,这个人是疯老头萧魁。
他一双手特别有力,任凭许杏莲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他的双手。
老人见她已经无力再挣扎了才松开手,他笑嘻嘻的说:“姑娘,不能再向前走了,那里有勾魂鬼。跳下去就完了。……,你不能完,我也不能完,我的帽子还没找到呢。要走也是我先走。我都没走,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好走呢,不要走,听话,啊——”他说话虽然语无伦次,但是饱含深情。
许杏莲听了泪如雨下,但还没有放弃跳崖的念头,还继续往前走。萧魁又把她紧紧抱住。
“疯老头,你在干什么?”就在他们时候,丁满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你别对她非礼!”
“我没有,她要跳崖。”萧魁松开手,怯生生的站在那里。
“滚开,去找你的帽子去吧。别在这儿捣乱。”丁满凯恶狠狠的训斥。
“我的帽子在哪里?还能找到吗?”萧魁傻乎乎地问。
“你没有帽子,一辈子也休想找到!”丁满凯没好气的说。
萧魁像遭到晴天霹雳,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任何人一旦失去了精神支柱都会被摧垮,更何况他是一个神经病人。
他的精神支柱彻底垮了,他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啊——,这一辈子找不到‘帽子’,下一辈子也要把它找回来——”他的腿开始起飘,像喝醉酒一样,晃晃悠悠向鹰嘴崖边上跌去。
“危险!——”许杏莲的话音没落,失去理智的萧魁一不小心跌落到鹰嘴崖下的万丈深渊,他在空中翻了一个筋头,“扑通”一声掉进湖底。
半晌,许杏莲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不顾一切的拉撤丁满凯的头发和衣服:“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丁满凯神态自若,任凭许杏莲怎么拉扯,他也不动,只是淡淡的说:“我怎么杀他啦?不是拿刀,也不是用枪,更不是把推下去的。怎么是我杀的呢?再说他不如死了的好。活着也是个废人。”
“胡说!你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是你掐灭了他生的希望。你好狠毒呀!”许杏莲不依不饶,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丁满凯恬不知耻,颇为得意的扔下这么一句。
“没想到你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你明明要加害梦刚,还装出要救他的样子。……我把一切都献给了你。你……你真卑鄙。”
“那因为我爱你。爱一个人,就要不择手段。要把一个人搞到手,就要消灭竞争对手。”丁满凯自鸣得意,他嘴角的两个“尖括号”又不停的跳动起来,“老实告诉你吧,萧晓枝上大学的名额被我顶下来了。开学前我就有要离开杏花谷了。我将永远离开农村,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城里人。这是我们农村人跳出‘农门’的唯一出路。你想一想,这个机会怎么能让给萧晓枝呢?就要不择手段把这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弄到手!否则,你要是只会温良恭俭让,就永远是个乡巴佬,一辈子也不会有出头之日。”
“我宁愿一辈子做乡巴佬,也不做那种缺得的事。”许杏莲针锋相对。
“我们不要去探讨那些不切实际的道德问题。还是面对现实吧,你要认真考虑考虑,不要和我作对,我是真心爱你的,我可以马上和你结婚,你可以跟我进城享福,你妈妈立马就可以解放,你看怎么样?”丁满凯和她最后摊牌。
“你就死了这个心吧。我和你不共戴天,永远不会和你相爱。”许杏莲不甘示弱。
“蓝梦刚已经死了,你总不能一辈子守寡吧。”
“我要跟他一道去!我今天就走……”许杏莲说着要去跳崖,丁满凯不但没有阻拦,而且哈哈大笑,“你去跳呀,跳呀!我是绝对不会拦你的。你妈妈还没有出来,你的学生还等你去上课,你的深仇大恨还没有报,你今后的路还很长……,你真的就舍得这么一走了之?你真的舍得扔下你苦命的妈妈自己先走?……”
人就是那么奇怪,有时候就那么一句简单的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丁满凯“你真的舍得扔下你苦命的妈妈自己先走”和“你的学生还等你去上课”那几句简单的话,触动了许杏莲的敏感神经,她意识到自己轻生的念头的自私的、是可怜的、是不负责任的。
她要活下去。
要坚强地活下去!
许大娘在“牛棚”里呆了多长时间,她自己也记不起来了。她只知道天黑天亮,周而复始,一天天就在无休止的审讯和坦白交待中度过。她是个顽固不化的硬骨头,因此难免吃了不少皮肉之苦。
在一天,胡朋又在提审她:“说不说?到底说不说?”
“该说的我都说了。”许大娘一身正气,尽管遍体鳞伤,但是依然不屈不挠。
“你放聪明点吧,承认自己是反革命不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
“我是反革命?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许大娘慷慨陈词,“想当初,我十几岁就参加了革命,经历了枪林弹雨,为了今天的解放,不怕抛头颅洒热血。我的几个亲人给国民党杀害了,自己的胳臂也被国民党砍断了,就差一点没把自己的脑袋捐给他们。我会是反革命?解放以后,我带领大伙建设社会主义,让大家脱贫致富,有什么罪?要说有罪,就是没看清丁满凯的真面目,一直把他当着接班人培养,让他夺去了杏花谷的权,要有一批人吃他的苦。……还有,就是没有保护好蓝梦刚,他是个多好的小伙子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还不到二十呀,怎么不令人痛心啊!……”说到这里,她老泪纵横了。
胡朋不打算再审问下去了,他知道是不会问出什么结果的。就草草收场了。
许大娘回到“牛棚”天又快黑了。
她刚闭上眼睛,萧晓枝推门进来。
“你们还有完没完?白天刚刚审完,晚上又来干什么?”许大娘没好气的说。
萧晓枝没有生气,他压低声音说:“大娘,我今天是最后一班岗。明天丁满凯就要开除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爸爸平不了反,回不了城,当不了官,他疯了以后掉到鹰嘴崖下边死了……”萧晓枝说到这里流下了眼泪,“这样一来,我们家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这样的好差事他是不会再让我干下去的,我有预感。所以,我要放了你。”
“我不走,不能连累你。”
“你必须走。丁满凯心狠手辣,他临走前是会对你下毒手的。”
“他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他要上大学了。九月初就开学。”
“我明白了,他把你的名额拉下来,然后通过与公社万书记的女儿联姻,争取到推荐的机会。原来是他夺去了你的名额,好阴险的家伙呀。”
“不过,他走了,杏花谷就安宁了。你先出去躲一躲,等他走了,你着回来。”
“谢谢你。”许大娘从内心感激他。她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发,她又犹豫一下,“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也无所谓了,我现在也是一个道道地地的农民。一个纯农民是什么都不怕的,除非开除我的‘球籍’。”萧晓枝自嘲的说。
“真的非常谢谢你,这一辈子抱答不了,下一辈子也要报答。”许一虹感激的说。
“其实,应该报答的是我,是你和许杏莲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好了,快走吧——”萧晓枝催她上路。
许大娘紧紧握住萧晓枝的手,说不出话来。
许大娘回到家里的时候是午夜时分。许杏莲在梦中被惊醒。她睁开惺忪的眼睛一看是妈妈,精神立刻振作起来:“妈,你……你怎么出来了?……”
“嘘……,是萧晓枝放我逃跑的。可还是冒险回来看看你。”
“谢谢妈。”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一段时间你吃苦了,我就是放心不下。”许一虹抱着女儿潸然泪下。
“这一时间是杏花谷的非常时期。蓝梦刚死了,萧魁死了,我也差一点……”许杏莲含着泪告诉妈妈。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爱的人死了,爱你的人不是东西,你也不小了,也应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可是……”许大娘心思重重,她考虑了好一会儿说,“我倒有一个好主意,你觉得萧晓枝怎么样?……”
“他?”许杏莲从来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妈妈的话在她的心中激起一圈涟漪。
萧晓枝的家里布置成了灵堂。
一张放大了的萧魁的遗像挂在正中,遗像上方批着一块黑纱。两旁的挽联写着:
“魂断杏花谷,冤沉鹰嘴崖”。
晓枝妈妈苏琦在灵堂前哭得死去活来,她差一点晕了过去。 
许杏莲提着一大包生活日用品进屋,她尽全力安慰苏琦:“阿姨,您不要太伤心,别把身体哭坏了。大伯他已经走了,人死了不能复生,再伤心他也不会知道。你家里的东西都送给人了,这是我给你们带来的日用品,就凑合着用吧。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着……”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我们一家一辈子也回不了城了,一辈子在农村怎么熬呀!”苏琦哭得更厉害了。
许杏莲这才明白,她伤心的真正原因。苏琦是为自己的命运悲伤,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许杏莲想说“农村也不是不能生活的地方,一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不也生活的好好的?”可她没有说出口,她觉得这话太苍白,就连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这样一句:“还会有机会的,天无绝人之路嘛。”
杏花谷又热闹起来了。
这是几个月来阴云密布后的第一次雨过天晴。两件喜事同时进行。
老杏树下挂起了大红标语:
“热烈欢送丁满凯上大学!”
“丁满凯上大学是杏花谷贫下中农的光荣!”
全村男男女女都集中在老杏树下,参加欢送大会。大会由公社万书记主持。丁满凯胸前戴一朵大红花,他满面红光、精神焕发。
“同志们,我们杏花谷开天辟地以来,出了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啊,要不是推荐工农兵上大学,咱贫下中农永远也别想上大学,丁满凯,这是你的福气呀。你可不要忘本哦,千万不能一年土、二年洋、三不认爹和娘。”万书记简单的致辞,博得一片掌声。
另一件喜事在萧晓枝家中悄悄举行。
许杏莲和萧晓枝正在举行简朴的婚礼。许杏莲穿了件新衣服,头上扎了一根红头绳,朴素的打扮使她如出水芙蓉。她面带红云,低头含羞,犹如带露的桃花。
妈妈苏琦脸上也有了一些笑容。她抓起一把小糖分给小孩和老人:“吃糖,吃糖。”一些从她家分到东西的妇女也来参加婚礼。他们从心底祝福这对新人幸福美满。
村头传来了鞭炮声。
一场大型露天喜宴正在老杏树下举行。全村的男男女女正在开怀畅饮,一片吵闹声……
这边的婚礼也进入了高潮。
司仪在欢快的锁呐声中大声叫喊:“下面一项——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晓枝妈正在接受一对新人的礼拜,突然想起什么,她对许杏莲说:“许杏莲,你妈妈有消息吗?”
就在这时候,许大娘突然出现在人群中间。
“妈——”许杏莲第一眼看见自己的妈妈高兴的叫起来。
“妈,你怎么回来了?危险期还没过呢。”萧晓枝小声说。
“女儿结婚是天大的事,再危险也要回来。”许大娘说,“不过,也没有什么危险了,他明天就走了。哪有心思管这些小事。”
“婚礼继续进行——,夫妻对拜!”
萧晓枝和许杏莲按照司仪的口令进行互相礼拜。
“恭喜,恭喜!”
“祝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可是,许杏莲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她知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一生爱蓝梦刚一个人,她的爱情真的已经进入鹰嘴崖上的坟墓里了。今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她打开日记,写下了心酸的一页:
……今天是我结婚的大喜日子。也是爱情走进坟墓的日子。我爱的人死了,我恨的人走了,爱我的人得到了我。
婚姻是一场误会。“有缘千里来相会”只是天真的假设;“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美好的心愿。而月老常常错牵红线,让许多无缘无意的男女凑到一起,组成家庭,生儿育女,于是演译出几多林林总总的悲欢离合……
第十一章
    第二部
痛苦是人生的主旋律。没有一个人一生没有一点痛苦,只不过是有人多一点,有人少一点罢了。一个人生下来就注定要经受痛苦的折磨,刚 生 下 来 的孩子第一声总是啼哭,没有人会生下来就笑。
——卷首语
第 十 一 章
早晨,春寒料峭的早晨。
这座古老的省城被微熹的霞光所笼罩,一条幽深的小巷沐浴在初霁的晨曦中。
一枝花团锦簇的红杏从高深的院墙内探出娇美的身姿。挨挨挤挤的杏花千姿百态,粉红色的花瓣上噙着晶莹的露珠。晨露像少女的泪滴,慢慢的慢慢的往下滚落,滚落……
许杏莲就住在这个普通的平民小院内。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了。
她对着镜子正在穿衣服,镜子里的成像令她不敢相信,这个比她实际年龄要大得多的影子怎么会是她自己:还不到而立之年,岁月的刀剑在她的眼角刻下了淡淡的印迹,先前那双蕴情的大眼睛里渗进了苦涩,逗人又拒人的目光包含了些许凄楚、哀怨、惶惑;甜甜的醉人的笑靥变成了月牙,挂在腮边;她那脉脉含情的嫣然一笑,虽然依旧楚楚动人,但在纯真和恬静里掺杂了不少凄凉。唯有她那洁白的上齿紧咬下唇的动作,还是那么娴雅;还有她那被紧身羊毛衫勾勒出的丰盈的胸部曲线,依然散发出让正派男人都动心的诱人魅力。
她走到窗前,双手推开窗子,一股含有淡淡的杏花幽香的清新空气,夹着初春的寒意扑进房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积淀在心中的烦闷、忧愁一同呼出窗外。
这是一幢古老的市民小院。几家人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小院内,共用一个自来水龙头,共用一间橱房,家家的煤球炉一字排开,谁家来什么人,一日三餐吃什么,谁家发生什么事情,家家都知道,就连上马桶的声音也听得清楚,没有一点秘密。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大家反而其乐融融。
这一切对于许杏莲来说都是全新的。
许杏莲是被知青大返城的浪潮卷到这座城市来的,要不是在那特殊的年代和萧晓枝莫名其妙的结婚,她是不会到这个不是她应该来的地方的。
让她最不习惯的是萧晓枝家的房子非常紧张,一家五口人挤在一间不到四十平方的空间里,只有用一块布帘把房子一分为二,外间白天是饭厅兼客厅,晚上把沙发放下来就是卧室。苏琦和萧晓枝的妹妹萧静修住在里间,外间是许杏莲和萧晓枝三口人的天地,这里除了一个破写字台和吃饭的桌子外,只有一张当床的沙发。但是许杏莲还是把这有限的地方整理得干干净净。墙上的正前方挂着一张只有五口人的“全家福”,窗前的写字台上放着一只花瓶,花瓶里一枝杏花争香斗艳,把房间点缀得有些生机。花瓶旁放着蓝梦刚为她画的人物写生有些陈旧,但栩栩如生。蓝梦刚的遗像嵌在这幅画的反面。
黎明前的紧张战斗开始了。
许杏莲每天起身后的第一件事打开炉门,为丈夫萧晓枝和他的妹妹萧静修准备早餐,为去街心公园晨炼的婆婆苏琦炖红枣莲子羹。然后开始洗衣服、拖地板、檫桌子、倒马桶。
她是个没有户口、没有工作、没有粮油、没有煤球的黑户,在这个家庭里,她的地位当然还不如大户人家的保姆。
“妈,天都亮了,怎么不叫醒我?”女儿萧念蓝刚醒就在沙发上叫了起来。
“别大声,当心把姑姑吵醒。”许杏莲赶忙跑过去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小声说。
念蓝长得十分可爱。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深深的酒窝,简直就是她妈妈的复制品。
“蓝蓝,你这个小懒虫今天为什么起得这么早?”许杏莲一边为女儿好衣服一边问。 
  “妈,你忘了?今天我要到学校去报名!我要上学喽——”念蓝高兴得眉飞色舞。
“忘不了。”许杏莲为蓝蓝穿好衣服后,把新买的书包从柜子里取出来,“念蓝,这是妈妈给你买的书包,喜欢吗?”
念蓝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接过新书包,背在身后,高高兴兴跑了出去,见到邻居就说:
“阿姨,我今天要上学校报名啦!”
“明明,我也是学生喽!”
念蓝跑了一圈后回到家里,把书包往写字台上一放,说:“妈,早饭好了吗?我要吃早饭。”
“还没好。炉子上炖着奶奶吃的红枣。”许杏莲安慰她说,“时间还早呢,保证来得及。”
“明明已经吃过了,他等我一起走呢。”念蓝着急的说,“要不,就不吃早饭了。”
“不吃饭怎么行?”许杏莲也很着急。这时,炉子上的红枣发出扑鼻的香味,念蓝馋得口水直往外流,她咽了一下口水,可怜巴巴的说:“妈,给几个红枣吃吃吧。”
“都五岁的孩子了。嘴还那么馋?”许杏莲心疼地抚摸着她因缺乏营养而微微发黄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乖孩子,红枣是奶奶吃的,奶奶年纪大了,她需要补补身子。”
“不对!外婆年纪比奶奶还大,她从来没有补身子。”
许杏莲语塞了,她心里酸酸的。她想说,外婆是乡下人,不需要补身体,但是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这话连自己都没法说服,怎么跟孩子说呢。
念蓝没有看懂妈妈难过的表情,继续说:“明明的爷爷,什么好东西都省给他吃,可是我的奶奶什么都不给我吃,我是不是她亲孙女?……”
“你,你……是她的亲孙女,但你是……”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念蓝穷追不舍的问。
“别问了!”许杏莲大声喝道。念蓝吓得流下了眼泪,眼睛里流露出迷茫。许杏莲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她紧紧把女儿搂在怀中,有几滴眼泪滴在女儿的脸上。
“妈妈,您别哭了,是我不好。”念蓝见妈妈伤心落泪,就懂事地反过来安慰妈妈,“蓝蓝再也不要吃红枣了。红枣是奶奶吃的,蓝蓝还小,今后日子长着呢,好吃的东西多着呢。……”后边的几句话是妈妈经常讲给她听的。
许杏莲的眼泪不但没有止住,反而泪如泉涌,她在心底痛苦的呼唤着:“人,为什么有高低贵贱之分?城乡之间为什么天壤之别?城里的婆婆,天天锻炼,练功打拳,舞剑登山,养鸟溜狗,跳舞打牌,到月就领退休工资,定期免费检查身体;乡下的妈妈,年愈花甲,体弱多病,还要天天下地干活,不分严寒酷暑,不分春夏秋冬,面朝黄土背朝天,只到生命最后一刻。”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必要说出来,因为女儿还小,她什么也不懂。
杏苑幼儿园紧靠街心公园。也许是因为院中有几棵大杏树而得名吧。
许杏莲搀着女儿来到幼儿园门口。一枝花团锦簇的红杏从高深的院墙内探出娇美的笑脸,把它阿娜的倩影投向狭长的街巷,给这条幽静的小街增添几分盎然生机。
许杏莲看着从墙内探出腰枝的春意,欣赏着枝头挨挨挤挤千姿百态的花瓣,体味“红杏枝头春意闹”名句中“闹”字的意境。
一朵杏花被晨风吹落在许杏莲的面前,她顺手捡起那朵孤零零的花瓣。放在鼻尖闻一闻,心中产生几多怜悯和悲凉。
“妈,你怎么啦?快走。不然迟到了。”蓝蓝有些不耐烦,催妈妈快走。许杏莲这才觉得自己的思想走神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加快了步伐。
一批又一批孩子、家长涌进幼儿园大门。
大门的前方挂起了一条醒目的红布标语,上边“欢迎新入园小朋友”八个大字在阳光中闪闪发光。
幼儿园的大门口挂着一块警示牌,牌子上“各种车辆一律禁止入园”几个大字十分醒目。一些对中央指示都可以置若罔闻的官员,对幼儿园的规定却能自觉遵守。各种送孩子上学的大小车辆,到门口都自动停车。于是,不管官有多大,职有多高,都一律带着孩子步行入园。
大大小小的车辆在校园门口一字排开。有超豪华的凯迪拉克,有豪华的宝马、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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