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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庭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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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儿……”面对她的惊惶胆怯,孟瑾成欲言又止,一脸心疼。
目睹对方一举一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幼幼更气得咬牙切齿:“她到底是谁!”
孟瑾成虽不知幼幼怎会闯进来,但还是平心静气地开口:“幼幼,她是乔素儿,也是我的贴身婢女。”
“贴身婢女?”以前不都是若彤若巧在他身边吗?幼幼恨恨瞪着乔素儿,奇怪道,“那我以前为何没见过她?”
孟瑾成解释:“素儿家受祝融之灾,此后孤苦无依,去年雪天落魄街头,我见她可怜,便命人救到府里,素儿无家可归,心灵手巧又善解人意,之后我就把她留在身边伺候。”
“去年雪天?”幼幼猛然忆起,“那会儿三哥说你救下的女子,就是她?”
孟瑾成点头,听到一旁乔素儿低咳几声,忍不住过去搀扶:“素儿,你身子不好,先起身吧。”
“回公子爷,奴婢没事的。”乔素儿坚持跪着,不敢抬头。
幼幼看的又气又恨:“瑾成哥哥,她不过是个奴婢,你干什么对她那么好!”
孟瑾成脾性温和,对幼幼素来疼爱有加,此际却是微微蹙眉:“素儿当年落下病根,身子状况一向不大好,我留她,也是希望她有个寄宿之地。”
“身子不好,在后院随便给她找个闲活便是,留在身边,不是给你平添晦气吗!”幼幼不管不顾地指责。
孟瑾成眉峰一竖,闪过凌厉之意,但一想是她,还是软下语气:“幼幼,你别闹了好不好?”
“我、我怎么闹了!”公玉幼原地跺脚,眼泪都快迸出来,稍后瞄见他腰际挂着一枚精致荷包,下意识问,“这荷包又是哪来的?”
孟瑾成的性情她十分了解,君子如玉,温文尔雅,尽管出身豪门氏族,但绝不像明郡王世子那些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们,成日只知吃喝玩乐,他平日里喜欢吟诗抚琴,作画写字,做些修身养性的雅事,别提女色,对女儿家的粉红饰物更不放在心上。
对幼幼而言,她的瑾成哥哥,是正经八百的正人君子。
乔素儿赶紧怯言解释:“请姑娘息怒,这荷包是我给公子爷绣的,奴婢想着眼下就该入夏了,便绣了个荷包给公子爷,起到驱赶蚊虫的效果。”她眼波含泪,磕了两个头,那泪水也跟着簌簌滚落,“ 奴婢自知此物粗陋不堪,委实不配公子爷佩戴,奴婢这就毁了去。”
说罢,她扯下孟瑾成腰际的荷包,伸手就要撕扯。
“素儿,素儿,你做什么!”孟瑾成急得双目发红,一把将荷包夺过来,痛心反问,“这荷包是你辛辛苦苦所绣,当时熬了三个晚上,连眼睛都熬肿了,如今你怎舍得毁去?”
“公子爷,我……”乔素儿眼泪巴巴地望着他,睫上沾泪,摇摇欲坠,那模样似株不禁风吹的百合花,恨不得让人捧在掌心爱护才好。
二人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静静相瞩,完全忽视其他,幼幼胸口欲裂,再看不下去了,扭头跑出去。
“怎么了?”她冲出书房时,巧好遇见迎面而来的公玉煕,见她花容失色,公玉煕大吃一惊。
“走开——”幼幼哪还顾得上眼前人是谁,像头发疯的小鹿,飞快擦身而过。
她一路跑出丰国公府,登上来时马车,怒气冲冲地下令:“回府!”
“五小姐,三公子他……”因她独自出来,车夫心内忐忑,小心翼翼地询问。
幼幼大小姐脾气一犯,纵是阎王老子也拦不住,闻言一拍车垫,斥声脱口:“我说回府就是回府!你听还是不听?”
“是、是……”对方是国公爷的掌上明珠,一大家里谁不捧着哄着,况且妻儿还指望着自己,不敢丢这口饭碗,车夫忙不迭应着,一扬鞭,车轮辘辘行驶。
幼幼坐在车里委屈得不行,觉得瑾成哥哥竟然当着她的面帮着那个卑贱婢女,而且瑾成哥哥看对方的眼神那样温柔,与以往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同,瑾成哥哥看自己的眼神一向是温和中夹杂着疼爱,却总像是少了点什么。
幼幼心口难受极了,并非气愤所致,而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痛,就像小时候一直陪伴她的金丝雀死了,那是父亲送给她第一只宠物,为此她难过了好久好久,天天抱着笼子哭,那是她最难受的一次,但现在的感觉,显然更加强烈。
车子蓦然停下,幼幼身子往前一倾,不满皱眉:“怎么停下来了?”
车夫恭声回答:“五小姐,前面是瑜亲王的马车,咱们得先让让。”
丰国公府与荣安侯府相距不远,都属于京都三金段之一的安淮苑地带,穿过主街拐了两道巷角后,道路渐窄,再加上两畔行人摊铺,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稍微有些牵强,况且对方又是身份尊贵无比的亲王,理应先行。
一听是“瑜亲王”的马车,公玉幼眉头暗蹙,虽不乐意,但等车子停靠一旁后,还是掀开堆银花纹绣帘,恰好瑜亲王所乘的马车也停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揭开纱帘。
若说整个京都,最令女子心魂荡漾的男人是谁,大概非瑜亲王容欢莫属了,不仅生性风流,还生了一张颠倒众生的容貌,光是那一双细致漂亮的桃花眼,轻波流转,就已看得人如痴如醉。
“咦,是幼幼啊。”听说对面是丰公国府的马车,容欢揭帘打招呼,桃花目,雪玉肌,美色华颜,一笑风流倜傥,不笑神采迷人,若是让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见着了,只怕七魂六魄都被夺了去。
可惜幼幼对这个万人迷毫无兴趣,耷拉着个小脸,几乎应付性地唤了声:“表哥。”
容欢打量她两眼,盘着小厮发髻,身穿灰黑衣衫,强忍笑意问:“你怎么这身装扮?”
幼幼可不想跟他多做解释,态度有点淡漠:“没什么。”脸上写满“与你无关”四个大字。
她骄纵的小性子容欢是知道的,为此不以为杵,他看女人一向通透,更何况幼幼这种喜怒哀乐全映在脸上的小丫头,稍一琢磨,不难猜出,长目狭眯,笑意流露:“该不是你的瑾成哥哥欺负你了吧?”
尽管两个人见面次数不多,但幼幼打小就像跟屁虫似的跟着孟瑾成,想什么做什么都是瑾成哥哥,她喜欢孟瑾成那点小心思,别提容欢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公玉幼果然脸色一变,私下握紧拳头,吞吞吐吐地答道:“我、我的事跟表哥没关系!”
她模样如只炸起毛的小猫咪,容欢即知自己一语中的,漂亮的桃花眸底全是笑光。
明明知道她在生气,还笑得不亦乐乎,这种人真是坏死了。
幼幼也是从小就被惯坏了,一旦生气,总觉得该被众人哄着宠着才是,哪像现在居然被人连笑带谑的,偏偏对方的身份不仅是亲王,还是与自己有亲戚关系的表哥,再不高兴也得忍着。
她撅着小嘴,怎么看都是一副怏怏不悦的模样:“表哥平时不是很忙吗,今日倒是得闲,说了这么多废话……”“废话”两个字低到不可闻。总而言之,就是叫他赶紧走的意思。
容欢瞧她小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更觉好笑,连忙应着:“好好,我这就走,顺便帮你看看,你的瑾成哥哥有没有从后追上来啊。”
临走前还要戏弄她,坏蛋!
幼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可惜容欢已经敛回眸子,落下帘子的霎间,幼幼看到一只雪白柔荑从旁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进车厢内。
幼幼回过神后,半张着嘴,没料到光天化日下,这家伙居然在车厢里淫乐。
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幼幼暗骂声,催促车夫赶紧离开。
☆、第4章 '宠女'
从国公府后门进来,幼幼直冲回自己的悠鸣居,一头栽入枕头里闷不吭声。
之前她跟着公玉熙出去,也没让丫鬟掬珠习侬跟随,如今这身装扮回来,简直吓坏二人,没多久,几位哥哥跟丰公国夫人闻讯赶来,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幼幼就是耍脾气,摔东西,往外轰人,害得大伙儿俱没办法。
最后公玉熙赶回来,一进门就呼喊:“五妹,五妹,你可害惨了我!”
幼幼正趴在美人榻上,直愣愣地盯着竹帘上一只蜻蜓出神。
公玉熙坐在旁边,愁眉苦脸地抱怨:“咱们先前不是讲好了吗,悄悄的去,悄悄的回来,你倒好,彻底把我卖了啊,不仅被瑾成责问,回来还被父亲大骂了一顿。”
幼幼眼珠子一动,这才翻身坐起:“瑾成哥哥说什么了?”
公玉熙戳下她脑门:“死丫头,对哥哥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吗,我可是要闭门思过的,他能说什么,无非跟父亲问的一样,怪我竟然把你乔装成小厮模样溜出府去。”
幼幼闻言仅此而已,失望地瘪瘪嘴,全身又跟散架似的,躺回榻上。
公玉熙比较关心她的反应,伸手摇晃摇晃肩膀:“你倒说说,无缘无故为何生那么大的火气?是不是瑾成惹你不快了?”
幼幼甫张开嘴巴,又立马闭合,似乎不愿承认什么。
公玉熙拿她没辙,叹口气:“真是败给你了,不过再怎么说,你也算见到瑾成了,说话要算数,哥哥帮了你,你可别忘记答应过哥哥的事啊?”
幼幼闭着眼睛装睡。
公玉熙离开后没多久,公国爷又来了,幼幼这次无法装睡,规规矩矩站好,垂眸唤道:“爹……”
公国爷对闺女一向宠溺无边,此际却黑着一张脸:“哼,所有事你哥哥全交待清楚了,瞧你们兄妹俩今日做的好事,还有什么话说?”
幼幼两手抠弄着袖边,心不在焉地听着。
公国爷开始滔滔不绝地训斥:“荣安侯府已经派人递来书信,答应帮咱们隐瞒着,好在你当时穿着男装,没太被人发觉,否则日后传了出去,咱们国公府岂不被人当成了笑话?”顿了顿道,“你三哥闭门思过十天,连带着那群下仆一应受罚,你跟你三哥一样,也给我在家好好闭门思过。”
“思过就思过。”幼幼小声嘟囔,还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你……”公国爷嘴角猛地一抽,“你说说你,怎么越大越没规矩,堂堂国公府大小姐,乔装成小厮的模样,成何体统?”
幼幼急得一跺脚:“爹,女儿心情正不好呢,您罚都罚了,干吗还一味骂女儿!”
瞧瞧,真是被宠到不成样子了,但这也不怪幼幼,谁叫公国爷打小就把她当成眼珠子疼爱。就这么一个娇宝贝闺女,而且长得冰雪可爱,跟年画娃娃似的,那会儿恨不得天天抱在怀里不撒手,打不得骂不得,结果到了如今,说上两句,她倒犯起脾气来。
公国爷用手抵唇,尴尬地咳嗽几声:“简直无法无天了,哪家小姐如你这般没规没距?跟爹说说,又怎么心情不好了?”结果到了最后,语气已经不是斥责,而是变成软化哄劝了。
幼幼嘟嘴,不愿多说:“没什么,就是瑾成哥哥欺负人。”
公国爷眉头一皱:“胡说,瑾成是我从小看到大,脾性最是温和,还能欺负得了你?我瞧是你欺负人家差不多。”
“爹!”幼幼嫌他不向着自己,气得鼓起腮帮子,本是精秀的五官直快拧成一团,看起来粉嫩嫩宛如花簇,叫人又喜又爱。
公国爷不由得喟叹,虽刻意绷着脸,但言辞间分明是一位慈父宠溺孩子的口吻:“唉,叫你不听话,原本爹派人从西疆弄来一匹好马,早早在草场驯服好了,约莫三日后就会送到府邸。”
“真的啊!”对于琴棋书画针线女红,幼幼并不擅长,但论起骑马,骑术却是相当不错。听父亲一说,她脸上愁云一扫而光,迫不及待地就想看到。
公国爷却哼哧声:“不过这十日里,你得跟你三哥一样,先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
“知道了。”幼幼虽为闭门思过的事有些小郁闷,但还是乖乖答应。
十日后,幼幼看到了那匹青骢马,一身菊花青,体态纤细,漂亮得很,几位哥哥都有了自己的马驹,唯独幼幼没有,实际这匹也是国公爷特地送给她的,幼幼十分欢喜,为它起名“青瓷”,心情亦好了大半。
没多久将军府邀请茶宴,京畿繁华重地,聚集着诸多贵族世家,一个月里动辄举办个大宴小宴实属平常,比如将军府夫人王氏,热情好客,每隔不久便会邀请京里的贵女们到府上一聚。
王氏出身高门豪阀,后嫁入六氏族中的将军府,行事做派爽快,不爱摆架子,幼幼倒是挺喜欢这位将军夫人的。
当然,一进园子,幼幼马上就找到柯英婉,彼此凑成伴。
“呦,怎么闷闷不乐的?”柯英婉眼尖,很快从她脸上瞧出端倪。
幼幼这几日憋了一肚子的话跟委屈,就等着跟她倾诉呢,遂把自己混入荣安侯府的经过讲给她听。
“你真成,这种事也做的出来。”柯英婉自然不会向外乱说,当听到公玉熙被罚闭门思过时,神情有丝不易察觉的变化,接着转入正题,“说到底,不就是为个丫鬟吗,何必这样大动肝火,我瞧你是小题大做了。”
“不是的,瑾成哥哥教她写字,还、还握她的手……”回忆当时情景,幼幼手指头使劲绞着绢帕,酸的牙肠子直疼。
柯英婉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有点苦笑,真怕好好的一条帕子被她绞出个洞来:“你不也说了,如今她是孟瑾成身边的侍婢,主仆之间摸摸碰碰还不是常有的事?况且她跟着孟瑾成,这一主一仆天天见着本就熟悉,没准是孟瑾成当时闲得无聊,才会教她写写字。”
幼幼瘪了瘪嘴:“但是他对那个乔素儿真的很好,看她的眼神也很温柔。”
柯英婉不以为然:“孟瑾成不就是那样的人吗,对下人素来宽厚和善。”
“以前若彤若巧在他身边,瑾成哥哥也没这般过,我瞧她根本就是个狐狸精。”幼幼越想越气,“而且还绣了什么荷包,被瑾成哥哥贴身不离的戴着呢。”
“好大的醋味,一个荷包也值得你生气?”柯英婉习惯性地用指尖戳戳她的粉靥,“那你倒是绣个啊,你不绣,怎么知道孟瑾成会不会戴?没准他收到后很是欢喜呢。”
这一句倒真提醒了幼幼,对啊,只会在这里抱怨,却没付诸行动,她又没给瑾成哥哥绣过香囊荷包,人家自然不会戴在身上。也许,也许她绣了香囊之后,瑾成哥哥就不会要那个贱婢的荷包了。
她神情由阴转晴,柯英婉心知她是开了窍,深一思量,有些话,觉得有必要讲给她:“幼幼,其实凭你们国公府与荣安侯府的关系,你日后嫁给孟瑾成,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你想开一点……天下哪个男人不花心,就算是孟瑾成……”
“才不是。”幼幼打断她,话语坚定,“瑾成哥哥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我是知道的,瑾成哥哥一旦喜欢一个人,就是一心一意的喜欢,我只是担心他被那个狐狸精给迷惑了。”
柯英婉就是认为幼幼这点想法不好,哪有男人一颗心永远拴在自己身上的,正欲再劝,幼幼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婉姐姐,如果我三哥将来娶了你,还一直往府里纳妾,你能忍受得了吗?”
“我……”柯英婉被她问得一噎,一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那如花脸庞略有抽动,忙偏过头掩饰过去,“无缘无故提他做什么。”
她跟公玉熙还处在冷战中,提起对方自然生气。两个人默不作声,气氛突然有些僵滞,没多久,将军夫人邀请众人到后苑赏花。
柯英婉一起身,幼幼也跟着起来,眼尾余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六角亭,两名年轻女子正被围着说笑,一位是工部尚书的千金谭淑琳,另一位女子身穿月白色浅蓝花夹衬的长裙,模样娟秀,谈吐文雅,静姿端坐着,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周旁的姑娘们讲到趣事,纷纷娇笑,她却不笑,眉间透着几分不染尘俗的清冷。
幼幼只觉眼生,忍不住问:“她是谁?”
☆、第5章 '寻花'
适才不快,很快因她的一句话烟消云散,柯英婉凑她耳畔低答:“她叫杜织吟,听说是工部尚书夫人的远房侄女,双亲去世后,被接到尚书府住下,很得尚书夫人的喜爱。”
幼幼不禁又多瞧了杜织吟几眼,想她自小过惯荣华富贵的日子,吃穿用度究竟样样俱好,对服饰自然在意,几乎一眼就瞧出,杜织吟那一身裙纱质地并非上乘,而且是去年流行的款式,只怕她入住尚书府不久,尚未来得及做新衣,想来是谭淑琳将自己的衣衫借与她,因为同谭淑琳相较,杜织吟身形更加苗条纤高些,这件长裙她穿来袖口宽松,裙裾略短,似乎不大合身。不过谭淑琳是个软性子,十分容易相处,看到她们坐在一起,谭淑琳总是主动跟她谈天,杜织吟却始终浅浅一应,倒更像尚书府千金一般。
幼幼想着,既是寄人篱下,又何必在众人显出一副孤芳自赏的清高模样,反而有些假矜持,因此对这个杜织吟没有太多好感。
当然了,幼幼也谈不上讨厌对方,毕竟幼幼为贵氏名门之女,家世在同辈中又高处一等,身边全是别人上赶着巴结奉承,是以幼幼完全不缺女伴,也不用玩心眼想着该跟什么人接触,杜织吟人品如何,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果然,柯英婉拉着她上前打招呼,亭内几位姑娘很快围上前,赞幼幼今日所戴的簪子好看,身上的裙料又薄又轻,幼幼本就生得美,即使在众多出挑的容貌中,幼幼依然要比她们更美上三分。谭淑琳也过来跟她们谈笑,幼幼被众星捧月般围着,反观杜织吟一下子就显得孤立了,杜织吟神情颇不自在,没跟谭淑琳一起过去,只是默默立在后侧。
幼幼跟其他姑娘们一起去后苑赏花,时值五月,正是牡丹花期最盛时,将军夫人显然喜爱牡丹,苑内除了芍药、球兰、美人蕉,就属牡丹的品种最多。
幼幼骤然忆起,下个月该到老太君的寿辰了,老太君尤爱牡丹,逢人来了,总会邀到自家的牡丹园欣赏。若能寻到一株品种珍贵的牡丹作为寿礼,老太君铁定高兴。
其实幼幼也是有私心的,如果能讨得老太君、荣安侯夫人的欢心,那么她嫁给瑾成哥哥的几率就更大了,况且幼幼并不傻,将来与婆婆祖母相处和谐,对自己永远有利无害。
“夫人的这几株牡丹真漂亮,比我府上的开得还要好。”幼幼摇着纨扇浅笑。
在京城里,牡丹一向受豪门勋贵的青睐,品种珍稀的牡丹更会被主人拿出炫耀。听到幼幼的夸赞,将军夫人自然喜笑颜开:“五姑娘说笑了,其实我这儿除了 ‘赵粉’‘姚黄’,其它也不过是些寻常品种,五姑娘若是喜欢牡丹,不如到‘天上香阙’看看。”
“天上香阙?”幼幼没听过这个名字。
将军夫人含笑解释:“这天上香阙的主人名叫萍娘,并非京城人士,听说家世富裕,一家人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培养牡丹的高手,之后萍娘随夫婿搬来京城,开设了这家天上香阙,里面牡丹种类繁多,多为稀罕品种,我这几株牡丹也是花的高价从她哪里买来的。”
“原来如此……”连将军夫人都赞不绝口,看来天上香阙的主人培养牡丹的技术,的确有两下子。
见她感兴趣,将军夫人也打开话匣子:“你是不知道,最近他们又培植出了一株十分罕见的品种,叫‘翡翠珠华’,整个京城就这么一株,只是这萍娘开的价格不菲……”语气略有遗憾。
看来价格当真不菲,否则连堂堂将军夫人都会吝惜钱囊?
幼幼却上了心,看样子真有必要到那天上香阙走上一走。
聊到半截时,家仆匆匆赶来,道是八公子又发作了。八公子是将军夫人的小儿子,年岁跟孟瑾成差不多,尽管出身好,可惜自小患上癫痫症,每次一发作,便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怕是今后的婚事也成了问题。毕竟有哪家千金闺女,愿意嫁个没事就翻白眼抽搐不止的丈夫?
但将军夫人对么儿是又爱又怜,闻言八公子又犯了病,神情有些尴尬,告辞先行离去。
幼幼眼珠子溜溜一转,趁机拉起柯英婉的手:“婉姐姐,改日你陪我去趟天上香阙好不好?”
柯英婉府上也养牡丹,今日听将军夫人一提,自然对天上香阙培养的牡丹来了兴趣,爽快答应:“好啊,正巧我也想看看那株‘翡翠珠华’,如此罕见,定有它的欣赏价值。”
大东朝自建立以来,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民风更是开放,允许成亲男女和离,对未婚女子也没有太多限制,她们出入自由,可以上街,游玩,串门,唯一区别,大概就是平民百姓需要步行,而豪门富家的贵妇千金,出行需有丫鬟侍从跟随,亦戴上薄纱帷帽,乘小马或软轿。
三日后,幼幼跟柯英婉约好,来到位于京都西郊的天上香阙,这座园子占地约十余亩,听说是主人花费大笔钱财买下的,尽管来的时辰尚早,但门前已有零零散散的客人光临,萍娘做的牡丹园生意,进园赏花是需要银两的,里面芙蕖水榭九曲回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路栽植着各种繁盛鲜艳的牡丹,比如大魏紫、鲁粉、黄花魁等常见品种,若来者有意购花,天上香阙会有专门的园丁陪同介绍。
幼幼此行不愿声张,跟柯英婉商量好了隐瞒身份,一入园,便说明有意购花,当然,还是那株“翡翠珠华”。
园丁匆忙去了,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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