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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认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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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了车,一路来到辛几龄的睡房,他并没花多大心思去打量室内奢华的装潢。
房间中央,巨大的床铺上躺着一个严峻瘦削的老人,床畔立着几位伴护人员随时等待伺候他。
“云开,这位就是令祖父。”温道安简单介绍完,立刻返到旁边,仿佛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也与自己无关。
“过来,我看看你。”苍老嗓音中自成一格威严。
他很老了!
云开趁他打量自己的同时也观察着他。辛几龄起码超过七十岁,眉眼之间的强硬显然敌不过岁月和风霜。
“为什么找我回来?”他直接进入重点,无法强迫自己对老人产生任何孺慕之情。
“假如不找你回来,辛家的事业后继无人。”老人眼角瞄向温道安,两人都缺乏明显的表情。
他找他回来当继承人!云开忽然想荒谬地大笑。他们没搞错吧?
“你原谅我生父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辛几龄不可能如此好相与。
“倘若我原谅他了,还找你回来干什么?”老人嘿嘿冷笑。“他当年随便拐了个女人就跑,置辛家的颜面于何地?而且他妻子娘家和辛家是世交,来头也不小,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代价才把对方安抚下来?”他停下来咳了几声,伴护人员马上递过一杯开水。“我不但不原谅他,还想叫他一并把情债还清。如今辛家面临香火断绝的危机,让你代替他的位置也一样,反正父债子偿原本就天经地义。”
这是你说的!云开淡淡微笑,没有任何反应。
“你不服气?”辛几龄突然丢出一句别有深意的谜题。“不服气也没用,告诉你,你父亲欠我的债比你想像中的更多。”
那又如何?他不想探究其下的弦外之音,他无意加入这场两代争执的闹剧。
“你不怕将来我的翅膀长硬了,挟家族事业以自重?”必须承认,辛几龄大胆行险的招数倒是令他颇为佩服。
“你?”辛几龄忍不住嗤笑出来。“再练个二、三十年或许有可能。”
这毛头小子好大的口气!
“我不相信辛氏一族找不出半个活口。”他的用词接近讽刺了。
“旁系子孙没一个有出息的,我底下只剩你了,”隔了良久,老人才追加一句:“以及你大哥。”
不敢置信的眼眸直直对上老人。这回,他再也无法按捺下心头的震撼。
“没想到吧?”辛几龄显然很满意自己投下的超级炸弹。“你父亲与原配有个长你七岁的儿子,三年前发生意外变成植物人。”
原来如此!无怪乎亲生祖父对他如此苛刻冷漠!原来父亲为了追求一己的爱情,不但替辛家惹来一堆麻烦,连嫡亲的后代都不能替他赎罪,甚且落到必须终生靠人照料的下场。
“因为东宫太子出事,你才不得不找我回来。否则早就放我在外面自生自灭了,对不对?”他马上导出今天会面的真正原因。
老人不搭腔。
“辛老先生,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想介入。”在他心中,只有欧阳中夫妇才是他真正的父母。“至于辛家的产业想必不乏温先生之类的好手来照料,凭我这种生涩的毛头小子哪济得了事?我不感兴趣,告辞了。”
凭他的微末道行也足以猜出来,辛几龄召他回来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新生代的辛家人才培养出来,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而且,他的介入无疑会威胁到温道安的优势地位,尽管现在面子和里子做得十足十,日后两人在公司内朝夕相处,彼此都成为对方的心腹大患,真是何苦来哉!
“复天人寿”或许是一块大饼,他却不想撑坏肚子。
“站住!”居然有人可以拒绝一步登天的机会,辛几龄不得不佩服他的骨气。“即使不为你自己想,好歹也替你的家人朋友想一想。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杜墨玮?”
云开霍然停住迈出去的脚步。
如果姓辛的敢以玮玮的安全来威胁他,他发誓会让所有敢轻举妄动的人付出代价。
“哼哼,果然和你老子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提到女人,什么骨气、志节全忘得一干二净。“凭你的资质,将来飞上枝头并非难事,可是非得十几二十年的奋斗才能见功。假如你不介意拖着她大半辈子吃苦,现在大可一走了之,我不会留你。”
他默默不接话,但也不继续走出去。
“时局不同了。”辛几龄接下去说道。“现在能白手起家的人少之又少,懂得利用时势者才能成大事。我有心栽培你,趁着年轻时去国外念念书,从国外分公司开始学起,日后回国入主台湾总公司。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老迈锐利的眼神对上年轻倨傲的眸珠,两人仿佛在沉默中较劲了两三回合,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我知道你并不把我视为真正的亲人,然而我们体内的血缘关系不容你我否认。”
老人首次在他面前露出疲惫的神态。“你——恨不恨我对你这么冷酷?”
云开侧头沉思片刻,而后扯出一道极浅极浅的微笑。
“不,我不恨你。”他直直对上老人的眼睛。“我真的不恨。至于其他的事,请给我几天的时间仔细考虑。”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温道安难以猜透的眼神盯住他的背影。
偌大的睡房中只听得见粗重和轻浅的呼吸声相互交织着。半晌,辛几龄首先开口。
“道安,他知道你和辛家的关系吗?”
“不。”
老人脸上已不复原来讥嘲或冷漠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全心全意的深思。
“刚才,他直直看着我的眼睛,说他不恨我……”他沉吟了一会儿。“这小子倘若不是心胸特别宽大——”
“就是心机格外深沉。”温道安替他说完。
两人又沉默下来。
心胸宽大和心机深沉——这两种性格,欧阳云开究竟属于哪一种?
***
他决定走!
墨玮觉得胸腔里空荡荡的。
花可空心如木莲,人呢?人可否无心而活下去?
“我不管那些亲情、责任的鬼话。对我父亲而言,目前的生活他已过了一、二十年,银行存款的多寡并不代表什么,他只求日子过得平安顺遂。”云开轻拥着她坐在套房床上。“我只在乎你。我要给你最好最美的生活。”
“我不在意日子过得苦不苦,”她从来就没祈求过大富大贵。“有你陪在身边就够了。倘若辛家的人不曾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一样要同甘共苦的。”
他怜爱地吻了吻她。
“问题是,他们出现了。以前我别无选择,只能要求你和我一起吃苦,而现在我却有第二条路,可以在未来提供你更舒适的生活环境。我想给心爱的人一个最完美的家,这种心愿你能体会吗?”
能,她能,可是她宁愿自己不能。
“我不希望你离开我!”她埋入他怀中啜泣。“你别走……别走……”
竟然让那位测字老人一语成谶。他真的要离她而去!早知如此,她宁可晚些认识他,省去这一场即将来临的相思之苦。然而,回思过往一年多来的生活,若非因为他,她又如何能明了与心上人相依相属的苦涩和甜蜜?
悔与无悔,往往在一念之间。
“玮玮别哭,我不会去太久。我打算用一年的时间抢修完剩余的大学学分,再用一年的时间拿下硕士学位,顶多花两年的时间留在国外公司实习,所以四年之后我一定会回来的。”他竭力向她保证。“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这不仅是对她的承诺,也是对自己。在他心中,促使他奋力向上的原动力只有她,“复天人寿”对他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她喃喃重复着,仿佛祈祷它成为咒语,化为真实。
两人狂烈地拥抱彼此,祈求这份眷恋的情意能够久久长长,捱过离合无常的风霜。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坚定的心不容游移,不容相隔两地的情思冲淡彼此的信念,然而……
刻骨铭心的孤独又该如何排遣?
***
离别的时刻终究来临了!桃园中正机场的大厅,一行人伫立于熙来攘往的过客中。
江峰带着几名兄弟前来为他送行,一夜的救命之恩比任何交情更说得上话。
“峰哥,请替我多照看玮玮。”他恳求着。今天她说好了不来送别,因为看着心爱之人搭机远走的情景,比任何刑罚都来得痛苦。他能了解她的心情。
“我会。”江峰一口应允。
温道安默默站在一圈人之外。他会陪同云开出国两个月,安顿好学校和居所的杂事,此后便放他独自披荆斩棘去也。
砚琳挤上前来递给云开一个信封,眼眶红红的。
“老姊叫我交给你的。欧阳大哥,你要赶快回来哦!”她偷偷指了指正盯着她看的温道安,声音压得低低的,传授云开几招杜氏求生秘诀。“告诉你哦,那家伙很有钱,出门在外有钱最重要,所以有机会不妨揩他一点油,他不会介意的啦!”
温道安低低笑了出来,显然听见她的倾囊传授了。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他提起一袋行李,经过砚琳身边时,忽然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这个小女生越看越可爱!
通关手续办完,在头等舱座位坐定。不一会儿,飞机引擎隆隆作响,滑入跑道上加速,转瞬间已然腾驾于云雾之上。
他拆开米白色的信封,清秀整齐的笔迹挥洒在同色信箴上。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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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回来?真的吗?
杜墨玮怔怔望向咖啡屋外,东区人来人往的浪潮不断涌退,心绪随之起伏。
是否,来时途中,测字老人的预言会再度成真?
他这一去不只四年,反而足足多了一倍时间。
在他去国初期,两人仍保持稳定的鱼雁往返,直到她毕业后上台北求职,而他从加州迁移至纽约,两人的联系才告中断。
要拿到他的地址很简单,只消问温道安就行了,然而她不想干扰他。从温道安往返两地为两人传递的消息中,她得知他按照原订计划,去美两年后拿到硕士学位,随后在纽约分公司实习,生活忙碌得像陀螺。
而她自己,经过千思万虑后,最终接受了谢见之的提议,去他堂叔的创意工作室任职。温道安说,当云开获悉她接下这份工作,气得险些杀回台北来除掉情敌,幸亏他多方保证劝说,才打消云开血腥残暴的念头。
说实话,当时她还真的好失望他没有赶回来。
她的思念已经累积到太多太深的程度。他偶尔的来电只能稍解彼此的相思,却无法盈足亲见对方的渴望。
他很忙的,她了解。有时却宁愿自己不要这般谅解,宁愿自己可以不顾一切、自私地要求他回来……
唉!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老姊,干么一脸郁卒?又在想欧阳大哥了?”砚琳重重在她对面落坐。
她收慑起散乱的心神,眼光一转,哇!惊艳。“打扮得真漂亮,难不成今天有新的工作面试?”
砚琳大学毕业也有两年了,正经工作换过十几个,却总是定不下来。
“下个礼拜才有面试,今晚瘟生请吃饭。”砚琳已经列好菜单,待会儿非好好敲他一顿不可。
“跟你说过几次了,不要叫人家‘瘟生’!”没大没小的!
“奇了,他自己又不介意。既然如此,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我也没叫错啊!你最喜欢看‘西厢记’那些古书,里面称呼书生公子哥儿一律‘张生’、‘李生’、‘王生’的叫。人家温道安姓温,我叫他‘瘟生’有什么不对?”
墨玮为之气结。老天爷也未免太优待砚琳了,赐给她过关斩将的念书头脑也就算了,偏偏又让她生就一副伶牙俐齿,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还有温道安也是奇人一个!他平常对任何人都平平和和、淡淡漠漠的,唯独特别偏宠砚琳,连带让她这个做姊姊的跟着渔翁得利。她们姊妹俩恰巧都不太懂得照顾自己,过去八年若非靠他处处打点,两人哪有目前的悠哉生活可过?
思及此,她不免有些心虚。当年妈妈千叮万嘱她一定要照应妹妹,不料到头来被照顾的人反而是她。每回家里有事,小至水管漏水、瓦斯漏气,大至出国办事、车子抛锚,直觉反应就是“找砚琳”,而砚琳必定跟着接上一句:“找瘟生。”然后两人就可以坐在旁边纳凉,等着事情办妥。
终于体会何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以后好歹叫人家一声大哥。”无论交情深浅,基本的礼节依然该维持。
“大哥?”砚琳怪叫起来。“做‘大哥’是要给压岁钱的,像峰哥那样嘛!”
“你从温大哥那里赚到的钱难道少了?”从没见过花钱速度可以和砚琳相比的,近几年来她搜括的财富全化成录影机、V8,和杂七杂八的奢侈品。最近她又动脑筋想换台高级一点的室内音响,算盘拨一拨,还差九万二。既然自己赋闲在家,又少了云开让她揩油,老字号当然全靠温道安光顾喽!
“那是靠我的聪明才智、贩卖劳力和情报赚回来的。”砚琳漾出贼忒兮兮的微笑。
“说到赚钱……来,一千。”
“做什么?”她警觉地盯住那只索讨的手。
“卖你一份重要文件,瘟生叫我转交给你的。经手费一千。”
“既然东西原本就属于我,你还敢跟我要钱?”想不到小妹连这种黑心钱也能赚。
“别忘了,本人目前没有固定收入,音响基金全靠这招了。”砚琳笑咪咪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先走了,你慢慢拆吧!”
再这样下去,她的半数月薪很快就会跑进不事生产的小妹口袋中。墨玮无奈地叹了声气,翻看手中的牛皮纸袋。不知何时,她已养成不立刻拆信的习惯,可能源于长久以来迟迟未能从信件中获得期待的消息吧!
久而久之,宁愿先对着信封想望。
***
“创意工作室”近几年来俨然发展成略具规模的公司,谢见之和杜墨玮分别升上设计指导和文案总监的高位。公司老板一直未婚,颇有将公司交给侄子继承的意味,因此常常有意无意之间暗示她和谢见之“永结同心”,未来齐齐接掌工作室的大权。
她每次只能用微笑敷衍过去。
“你觉得这张作品如何?”谢见之抽出一张以橘色系为基调的平面设计图。
“还不错,意境表达出来了,不过文案写得不太好。捕捉一瞬间,太平凡了!全世界的软片广告都用类似的标题。我会退回去叫文案小组重新想过。”她皱了皱俏鼻,把档案夹扔回“退件篮”里。
谢见之心头怦地一跳。她八成不知道这个可爱的小动作带给他多大的波动。“中午一起吃饭?”
墨玮眼尖,瞄见女秘书窥瞧他的神迷表情。
“中午我和朋友约好了,对不起。”平心而论,他真的成熟多了,不再是当年气焰太盛的大众情人,随着年月增长的气度令他显得益发迷人。她明白,这几年来他对自己的心意并未更改。无奈的是,她对云开也一样。既然无法接受,最好早早断却他人一片心念,毕竟相思情苦不好受,她自己便深受其害。
谢见之展露绝佳的风度,不再死缠烂打。
“咦?这是什么?”他取出压在图样下方的牛皮纸袋。
哎呀!是道安交给她的信封!怎么这么粗心?或许道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代她也说不定。她也不避嫌,当着他的面拆开来,从里面掏出另外一个细巧淡雅的信封。
一个米白色的信封!纸色略泛出黄泽,凹凸不平的表面仿佛被人抚弄过无数次……
她的手微微发颤,信封险些滑出掌握。
这个信封……这个信封……她颤抖的手指从中抽出一张同色的短笺,属于自己的熟悉笔迹一点一滴地映入眼帘……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她当年写给云开的送别词!而今,词句回来了,人呢?她恍惚地翻看信笺背面,再度震慑于两个墨黑的大字。
是我!
是他?他回来了?
“墨玮,你还好吧?”谢见之被她反常的神态吓了一跳。
她茫茫然抬头。如果他确实回来了,为何不来找她?莫非他早已忘却自己的承诺?
“杜小姐,电话。”秘书通知她。
“嗄?噢,谢谢。”她心神不属地拿起话筒。“喂,我是杜墨玮。”
“墨玮,我是道安。”彼端温和平缓的嗓音仿佛充满歉意。“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仁爱医院一趟?”
“医院?”她的神智以光速回到脑子里。牵扯到医院哪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好吧?”
“我很好,不过有人不太好。”温道安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不小心撞倒琳琳,她的小腿肌腱扭伤了,正在治疗,而且气得不肯理我。”
老天!砚琳被任何人撞到她都不意外,可是,被温道安?她随即慌乱地安慰自己,起码砚琳还有精神光火,情况不至于太糟才是。
“我马上过去!”她摔下电话,拎起皮包转身就跑。“谢,麻烦帮我请半天假。”
恍惚中,她产生某种奇特难言的感觉。先是云开有了消息,再是砚琳出了车祸,命运的转轮似乎面临了另一个高潮的转折点。
***
“你走开!”砚琳从身后抽出软绵绵的枕头对准他的脸砸过去。若非她现在行动不便,肯定会找更有力、更致命的武器。
一个女孩子左脚高高吊在病床架上,这副景象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的英名和形象全被他毁于一旦了!
温道安接住枕头,对她的怒气实在无法可施。
“总经理,您吩咐的广东粥买回来了。”他的助理呆呆站在病房门口,简直看呆了。堂堂“复天人寿”总经理居然被年轻貌美的姑娘家又K又骂,而且还不敢吭声,若非亲眼看见,打死他也不敢相信。
“放在桌上就好。”温道安的视线须臾未曾离开她的脸庞。“小陈,记得联络王专员替我去机场接副总,我现在分不开身。”
“是,是。”助理唯唯诺诺地,眼光从他面容移向床上的悍女,再从床上的悍女移回他脸上,直到迎上总经理不耐烦的视线才大梦初醒,连忙告退。“总经理,我先走了。”
“先吃点东西,你一定饿了。”温道安端起钢壶,舀了一匙粥到她嘴边。
“拿开,不用你假惺惺!”她想翻身不理他,偏偏伤腿包扎得结结实实的,令她动弹不得。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尽可能露出无辜的表情。
“废话,难道你很遗憾自己不是有意的?”下个礼拜有个不错的面试机会,偏偏今天她撞伤腿。倘若她找不到理想的工作,臭瘟生非养她一辈子不可。
“我当时在倒车,你本来就不该站在车子后面——”
“哪有人倒车倒得这么快的?”她才不管他的理由充不充分,他的藉口越有力反而令她越生气。“如果你放慢速度,我的灾情就不至于如此惨重啊!”
有道理,可是——
“明明是你催我‘快点、快点、快来不及了’,我才会……”
“哦?依照你的说法,小腿扭伤反而是我的错喽!”她的气焰更高涨。
反正她硬要吵赢就对了!
“好好好,错的人是我,可以了吧?”他举白旗投降,两人继续僵持了十来分钟。
他费尽唇舌地劝她喝点粥水,她却想尽办法不理他。温道安无可奈何,只好再追加一句保证让她彻底息怒的承诺。“我一定补偿你,你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
这才对嘛!砚琳霎时眉开眼笑的,前后表情判若两人,当下决定这场无妄之灾其实也没有想像中的倒楣。
“我想要一台室内音——”
“别给她!”正义女神墨玮及时出现在房门口,阻止她的魔爪探向无辜的受害者。
“杜、墨、玮!你居然帮着别人。”挡人财路也不是这种挡法,可见她们之间缺乏根深蒂固的姊妹之情。
“还敢说!十几万的东西你也好意思向别人开口?”搞不好还会被人误以为她们杜家家教不良呢!
“别人都心甘情愿了,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你别以为别人的钱赚得容易,可以供你挥霍。长到二十四岁了,做事偏生急躁冲动,枉费了你生就一副好头脑。”
“别人”站在旁边好整以暇地观战,可不是每个男人都有机会看见两位美女为他争斗。
“好了好了,别跟我吵,我是病人耶!”砚琳适时装出虚弱无力的低姿态。见风转舵方为上策,此刻有姊姊在旁边搅局,音响是肯定骗不到手的。
墨玮又好气又好笑。
“温大哥,你别对她太好。如果把她的胃口养刁了,以后没人敢要。”
砚琳抢在他开口之前发表感言。“没人要更好,他就得负责养我一辈子了。”讲得还挺洋洋得意的。
温道安微笑,回身放好钢壶,因此姊妹俩都没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奇异光芒。
“你看过那封信了?”他随口问着墨玮。
“什么信?”病床上的伤腿族仍然不太安分。
“嗯。”她迟疑了好一会儿。“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谁何时回来?”
“我已经派人去机场接他,应该马上就会到台北了。”温道安挂上常见的温和浅笑。“我想他一定会直接去找你。”
“你们在讲欧阳大哥吗?”
“他要回来也不早点通知我。”她的语气不可避免地透出几分哀怨。
“欧阳大哥要回来了?”
“他这次回国也是临时决定的。”他透露一小部分事实。“最近总公司发生了点事情,所以我才叫他回来一起处理。”
“看不出来你说话挺有份量的嘛!随口叫他回来,他就不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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