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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之灵-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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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她依然深深地爱着龙昳,为了他,她依然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天色微明的时候,天空开始有雪花飘飞。桑陶骑马悄悄出城,带着龙祗的使命,带着心中刻骨的仇恨,迎着初冬的茫茫雪雨,走进了未知的世界……
第四十章 半世情仇(1)
已是初冬,昊天的军队驻扎在天娑城外也有月余,几次攻城都无功而返。昊天日日催促属下之人苦思破城之计,自己却在军帐中夜夜笙歌。素月颇为心急。她心知,巫族的军队虽有彤城运来的大量粮草辎重,但奈何北地气候深寒,士兵们难以适应;更何况,长时间征战在外,思乡心切,不免影响士气。除非能立时攻克龙昳坚守的城池,或者坚持到来年春暖花开时天娑城内粮草殆尽,巫族的后援赶到,这样胜算便会更大。但她更清楚,龙昳是绝不会等到春暖花开之时束手就擒的。在接下来的半年内,他会竭尽所能,将自己击败。自己的身边真的没有龙昳的对手吗?每念及此,她便会感到彻骨的寒荒。
军帐内,素弦声动,竟是少有的淡定从容。经历了世事如许,素月再也不是往日那个满腹仇恨、委屈不知如何派遣的少女了。她不再渴望感情的奢侈品,权力已经成为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他们就在她的血液里奔涌,就在她的灵魂中萦绕;他们是她今生今世最宿命的一种呼吸。
突然心惊地收住弦音。凭着敏锐的直觉,素月嗅到了迫近的危险。却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两名蒙面的黑衣人掀帘而入,一柄明晃晃的钢刀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丫头,你可就是传说中的转世月姬?”那名身型高大壮实的男子沉声问道。
“贤弟,休要多问。这军帐之中除了她,没有别的女人了。咱们这就劈了她,将她的头带回天娑城,这场鸟仗也就结了!”那五短身材的矮壮汉子大声嚷道。
素月此时心思急转,却是想不出任何计策可以让自己逃脱眼前的困局。心道,自己既是月姬转世,怎会如此轻易便命丧刺客手中,一阵怨怒之情不禁油然而生,于是冷冷地说道:“你们就不怕神灵的诅咒吗?”
“看来你果真是转世月姬了?”高个男子森然道,“能解救天下于刀兵之中,我们兄弟俩甘愿承受任何诅咒!”说罢,举起了手中的钢刀。
“住手!”一阵娇喝乍然响起,一名白衣女子已翩然进得帐中,只听她威严地说道,“你们也太放肆了!竟敢在本公主的帐中舞枪弄剑!”
“你才是月姬?”高个男子不由怔住了,显然是不愿滥杀无辜,急忙收起就要劈下的大刀,疑惑地望着眼前的两名女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来一对咱们杀一双!贤弟,莫要手软!”矮个男子说着,抄起手中的大刀便向刚进得帐篷的女子砍去。
“你们有本事就来杀了本公主!”那女子说着,身形一闪便跑出了军帐。矮个男子急忙追了出去,帐外顿时响起了士卒的呼唤声,嘈杂的脚步声和刀剑互斫之声。那高个男子犹豫不决地看着仍旧端坐在琴案前的女子,不知是否该立时取其性命。
“壮士手中的宝刀定然辗转过千军万马、千难万险,今日,便是连一个只会抚琴弄月的柔弱女子也不放过吗?”她惊惧的眼睛哀哀地望向他。
“你果真不是月姬?”他已准备缴械。
“我若是月姬,又怎会如此轻易便要你们得了手?”她流下了眼泪,是恐惧和惊慌的泪水。
“姑娘休要害怕!你若不是月姬,我是决计不会伤害于你的!”那男子豪言一出,转身奔了出去,投入到帐外的喊杀之中。
素月长长地吁了口气,无力地伏到了琴案上。她用女性娇弱的天性救了自己一命。那么,绿衣呢?刚才冒充自己的女子正是忠心耿耿的绿衣。想到这里,她急欲起身,却见海晋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你可还好?”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焦急地问道,“他们可有伤害于你?”
她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却问道:“绿衣呢?她可还好?”
“她没有大碍,只是受了点皮肉之伤。”
“刺客呢?”
“已被生擒。”
“他们是何人?可是龙昳派来的?”
“须得要审过之后才能知晓。”他依旧关切地凝视着她,“刚才可是受惊了?都怪我疏于防范!我向你保证,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你何须自责?我自然是相信你的。除了你,还会有谁真心守护于我?”她轻灵的眼睛望向他,却穿过他,落在了帐上悬着的玄铁剑上。她的心开始细细地描画起另一个男子忧伤而英挺的面容。在这个纷扰的尘世之上,她只信任他的诺言;只有在他的守护之下,她才有安全之感。而他,已然不在人世!她有些惘然地叹了口气。
第四十章 半世情仇(2)
“怎么了?”海晋紧张地问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她收敛情绪,冷冷地说道:“两人无须再审,即刻斩首示众。你稍事准备,我要出营。我要让龙昳知晓,神灵的威严绝不容许凡人的冒犯!他杀不死我!”
龙昳急急地登上了城楼。城楼上弓箭手已蓄势待发,赤龙渊急忙迎向他。
“赤龙将军,究竟发生了何事?”他皱眉道。只见城楼之下凝冻的荒原上十余骑士卒簇拥着一个白衣白马的女子,正缓缓向天娑城靠近。
在距离城楼一箭之遥的地方,那队人马停了下来。女子庄严的声音随着清寒的风飘然而至:“龙昳,你以为你能杀死我吗;你以为世俗的利刃能够刺穿神灵的胸膛吗;你以为凡俗的力量可以改变神喻吗?你记住,我要让天娑城哀鸿遍野;我要以你的血祭祀我的母亲和族人;我要用龙族的沦亡成就天下最显赫的王冠!”她说罢,满是无畏与挑衅的目光冷冷地望向高耸的城楼。她知道,她的敌人就在里面;她知道,她的誓言一定会让整个龙族心惊胆寒。
龙昳默默地望向城楼下不可一世的女子。他依稀记得多年前,在苍旻女王的寿辰上,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娇纵、刁蛮的少女。世事沧桑,一切恍如隔世,她早已被命运雕刻得面目全非。
星族的神箭手星辉悄然挽弓搭箭。此时若能取下月姬性命,战事也许能即刻平息,他的公主也能称心如意地嫁给心爱的男子吧。
龙昳却伸手抓住了他即将离弦的箭:“你不可伤害她!”
“为何?”星辉不解地问道。
“你只要遵命便好,无须多问!”他冷冷地说道。他记得自己对苏兰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决计不会伤害她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血亲。
城楼下的人开始撤离,一名士卒将一只木匣留在了城楼之下。赤龙渊急忙命人将木匣取了来。盖子揭开,一双人头赫然在目。龙昳皱起了浓眉,森然道:“崔勤!崔辛!怎会如此?”他疑惑地望向赤龙渊,却见他也是一脸惊疑,连连摇头。
夜色深浓,北风怒号,一场好雪就在眼前,营房外一片喧嚣。龙昳出得门来,却见赤龙渊引着一个满脸虬髯、虎背熊腰,却是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汉子走了过来。
“雷太!”龙昳认出了眼前之人,大声唤道,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正欲跪拜的汉子。
“殿下!”雷太哽咽道,“殿下要为我两位惨死的兄弟报仇啊!”
“究竟发生了何事?”龙昳将他让进营房中,急切地问道。
原来,得知彤城失守,对龙昳忠心耿耿的雷太便带着一干人马赶往天娑城,欲与龙族共存亡。待他们日夜兼程,来到天娑城时,却发现昊天的军队已将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雷太与崔勤、崔辛兄弟俩商议,乌衣族的数百兄弟势孤力单,想要冲破昊天的防线,进得天娑城,无异于痴人说梦。于是,三人想到了潜入军营行刺转世月姬,若能得手,必然大伤巫族锐气,昊天也许会就此罢兵,却不曾想,崔勤、崔辛行刺不成反送了性命。
雷太说到此处,铮铮铁汉落下了痛悔的泪水:“都怪我行事太过莽撞!”
龙昳皱起了眉头,拳头狠狠地砸在几案之上,也只能无奈地叹道:“崔勤、崔辛两位将军为我龙族捐躯,我定会奏明父王,追封二人为大将军,并以将军之礼厚葬。至于复仇,龙昳答应你,会竭尽所能击败昊天!”
“雷太誓死要与天娑城共存亡!”
一日雪霁,昊天又带了大队人马出营狩猎。素月的帐篷内心香缭绕,素弦声动。昊天帐下忠心耿耿的侍卫天,恭敬地走进了素月的帐篷。
“公主召见属下,不知所为何事?”
“天将军请坐下说话吧。”素月收住琴音,待天就坐,又亲自为他沏了杯茶,“听说天将军是孤儿,自幼被梵城外一户好心人家收养,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不错!”提起自己的身世,天不禁黯然,“只是这么多年了,对于自己的身世,天竟是一直毫无踪迹可寻,双亲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我还听说天将军有一把祖传的短刀,是找寻亲族的凭证。此刀雌雄两柄,乃罕见的宝物,不知将军可愿将宝刀借我一赏?”
天不假思索地从腰间取下配刀,起身,恭敬地呈上:“此刀算不得宝物,只是干系到属下能否认祖归宗,所以对属下而言,弥足珍贵罢了。”
第四十章 半世情仇(3)
素月接过短刀,拔刀出鞘,细细端详起来。这是一柄玄铁短刀,锋利异常,剑身形状朴拙,只在剑柄上雕有一尾金龙。“这可是奇了!”素月眼望着手中之物,像是自语般地说道。
“有何不妥之处?”天问道。
“将军的这柄应该是雄刀,上面雕有金龙,而雌刀应该雕有金凤吧?”
“属下也这样想过。只是,属下也从未见过雌刀。至于雌雄双刀究竟有何差别,也是不得而知了。”天颇为遗憾地说道。
素月默默收起刀,交还给天,沉吟良久才幽幽地说道:“我见过一柄雕有金凤的短刀,跟这一柄就像是一对。”
“是吗?”天顿时两眼放光,急切地说道,“不知公主是在何处见过那柄雕凤的短刀?”
她意味深长地望向天,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天颤抖的双手接过短刀,又拿出自己身上的雄刀,细细地端详着。两柄刀宛如同一模子中铸出,一般大小、一般模样,只是雄刀偏黑,素月拿出的雕凤短刀稍青,一对龙凤更是栩栩如生,引颈而歌般地相互呼应着。
天好容易才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哑着嗓子道:“不知此刀公主是在何处、何人手中找到的?”
“天将军可看好了,这两把刀可是一对?”素月答非所问。
“正是!天若能顺利找到自小失散的亲人,定不忘公主大恩大德!”
“我可不要你感恩。”素月嫣然一笑,转瞬即收住笑容,一脸严霜地说道,“这把刀的来历,将军还是不问的好!”
“为何?属下身世之谜全在里面了,还望公主成全!”天急切地说着。
“将军一定要知道么?”望着天一脸的急不可待,素月这才幽幽地说道,“苍巫两族交界之处有一座碧落崖,碧落崖以西的山地里有一座庄子,名唤抹云庄,庄子里隐居着一位叫做水月心的老人。这柄短刀便是在老人处寻得的。”
“水月心?”天喃喃地念道,仿佛一道晴天霹雳落在身上,他浑身一震,半晌才讷讷地说道,“这水月心,可就是……”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一双失神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一对宝刀。名剑楼与昊天的仇恨,水月心与名剑楼的瓜葛,作为昊天最宠信的侍卫是没有可能不知道的。
“将军说得不错!”见天闷闷不语,素月淡淡地说道,“在抹云庄我还找到了水月心老人仙游前留下的一方巾帕。将军可想知道,这巾帕之上写了什么?”
天怔怔地看着素月,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素月从衣袖中取出一方写有血书的巾帕交与天。天颤抖的双手展开了自己已隐藏五十余年的身世之谜:“是年十月之八,昊天叛军兵临梵城之下。释之王位眼见不保,率若干亲随退出梵城,隐居他乡,另谋卷土之日。正当此国破族难之际,余之爱妾诞下麟儿。余深孚王之厚恩,忍心抛家别子,护主全身而退。临行,将祖传雌雄宝刀之金龙雄刀裹于此儿衣袍中,弃之山野农户之家。实望天怜我儿,得遇仁善之辈,福寿永享,乃以朱丹于其背书‘天怜儿’。九日,昊天破城,容氏一门二十余口惨遭屠戮。五十载日月如梭,容氏一线血脉音信渺茫。余即将仙游天界,相见无期!”
素月淡淡地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惨白的天,莞尔一笑道:“想来,将军的小名应该就是天怜儿。”
“公主的意思是,天乃是先帝身边第一侍卫容磬的……”天有些站立不稳,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才讷讷地说道,“你说的这一切不是真的!”但这句话却连自己也不相信。他背上确有金针刺下的“天怜儿”三个字。当年,自己的养父养母正是以此为自己取名。而此事除了早已亡故二十余载的养父养母,世上更无他人知晓。
“是真是假,将军心里最清楚。”
“公主将这些话说与属下听,是何意思?”天总算回过神来,一脸敌意地看向素月。
“我有何意?我只是奇怪,乃父乃祖皆欲杀昊天而后快,而天将军却是昊天帐下最忠诚的侍卫。这话说起来,谁信?”
“属下对大王一向忠心可鉴,披肝沥胆,从未有过半句怨尤之语。这样的市井传闻,就连属下都不相信,更何况大王!”
“市井传闻?将军要是果真不相信那当然最好。其实我也是不相信的,若非将军手中的这对雌雄宝刀,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样的传说。大王是怎样的人,将军忠心耿耿地在大王身边侍奉了那么多年,想来比谁都清楚。将军对大王忠心可表天地,将军即使真是仇敌的儿子,大王说不定也会格外开恩。只是俗语有云,一登九五,六亲情绝。却是可怜了容氏一门,只怕香火难续啊!”
第四十章 半世情仇(4)
眼见得天已是心乱如麻了,素月安心地呷了口微冷的清茶,静静地等待着。
“公主可是要属下做什么?”良久,天才沉声问道。
“将军想到哪里去了!”素月妩媚地笑起来,继而神色凝重地说道,“将军忠肝义胆,是素月一直极为尊崇的长者。素月绝不会以此要挟你做任何对不起昊天和巫族之事。我无非是要提醒你,良禽择木而栖。昊天绝非一个胸怀坦荡、英明果决的君主。这,天将军只恐知道得比我更清楚!”
“那又如何?”
“将军可曾想过,昊天百年之后,又当如何?”
“大王乃不死之人!”天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骇地望向素月。
“天下何来不死之人?大王已日渐老迈。将军如此睿智,应该明白!”
天沉吟半晌,这才起身拱手告辞。
天一走,海晋便急急地闯了进来。
“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慌张?”她不禁皱眉。
“是喜事!大喜之事!”他眉飞色舞地说道。
“是吗?可是有了破城的主意?”她颇为不屑。
海晋雀跃的心冷了下来,眼睛里闪现出一丝苦涩。他知道,眼前这个自己真心以许的女人并未将自己放在眼中。要打动她最真实的内心,他必须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悍的男子,至少,他必须为她击败龙昳。良久,他才沉缓地说道:“属下的确想到了一个破城的主意。几名士卒在营帐附近抓到了一名从天娑城出来的可疑男子。”
“什么人?”
“据他自己说,他是龙昳府上的管家,更是龙祗的心腹。”
“这样的人怎会在此时出城?”
“他与龙昳有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原来,那日桑陶奉命出城之后,便一直在巫族的营帐附近盘桓。丧子之痛,让他对龙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却无奈报仇无望;想要投奔昊天,引兵攻城,却又顾忌父母妻室都在城中。正在踌躇间,却被巫族巡营的士卒逮到。原本一番盘查,便能轻易过关,桑陶却认为天意如此,是要自己投奔昊天,于是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身份。
“公主可要召见此人?”海晋将桑陶对自己所说的关于天娑城的一切告诉了素月。
素月冷冷地说道:“如此下贱的弄臣,我为何要见?背弃自己族类,背弃自己的血液,这样的人畜鬼不如!”却又皱起了眉头,“龙昳竟然为了星族的公主杀死御前侍卫队长?我原以为龙昳对婵儿一往情深,不想,天下男子都是这般薄情寡幸!那星族的公主果真是绝色美艳么?”
“属下也没见过,只是听得传言,星族公主比九天仙女还俊俏三分。”
“那样也好。杀了龙昳,婵儿也不会心痛了。把此人好好留在营中,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有了他,天娑城便危如累卵了。”
“公主就不怕,此人是细作?”海晋提醒道。
“就算是,我们也能将计就计。”
见素月一脸自信,海晋只好不再作声。
“你有些不开心,是吗?”她看见了他眉宇间的痛苦,不禁声音轻软地问道。
“哪有!我只是觉得公主刚才的话太过,天下男子并非都是薄情的。”他低声说道,“至少有一个例外。”
“是啊!至少有一个是例外的!”她喃喃地说道,眼睛里却浮现出沈肖的模样。想起他对风铃儿至死不渝的忠贞,她的心不禁一阵绞痛。
海晋默默地注视着眼前一脸茫然若失的女子,心中一片惆怅,良久,才默默地告退。她已经是铜墙铁壁了,要的只是现实的权势,而非虚妄的情爱。在那铜墙铁壁的最深处,却是掩藏着仅存的一丝柔软。但他知晓,她心灵中依稀存在的那样轻灵美好的东西,定然不是因为自己。
第四十一章 戍角悲吟(1)
已近年关。北地深寒,这两日一直是阴风怒号,一场大雪随时可能落下。天娑城被昊天的军队包围已有数月,双方有过十余次小规模的交锋,各有输嬴。但天娑城内粮草储备有限,长此以往,坚固的城防总有一日会土崩瓦解。桑陶离开也有月余,算算日子,一切要是顺利,他也该返回天娑城了。龙祗披着厚厚的袍子,独自偎坐在炉火前发呆。有人捧上参茶,他双手颤抖地接过,却几乎将半碗茶泼了出去。他看了看奉茶的侍女,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我老了、死了,你便能得偿所愿了?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戴上龙族的王冠!你要想嫁给昳儿,来世吧!”
原来,自那日桑乾死于婚床之下后,星椤便成了龙祗宫殿里的一名粗使侍女,饱受白眼、凌虐。此时,她惊惶地避开了龙祗怨毒的目光,心中却是一片逃无可逃的痛苦和耻辱。龙祗虽答应儿子可常常入宫探望星椤。但战事涂糜,龙昳根本没有闲暇顾及其他。
“大王,桑陶大总管在殿外求见。”有侍卫在门外禀告。
“桑陶回来了?”龙祗喜出望外,蹭地站起身来,想要迎出去,却又停住,庄重地坐下,“快召他进殿!”然后,冷冷地望向星椤,恶狠狠地说道:“你退下吧!”
星椤咬牙走出殿外,正撞见风尘仆仆的桑陶。四目相对,便是冰结的怨土仇泥。星椤不禁打了个冷战,急忙离开。
“这么说,那个传说是真的了!”龙祗不禁抓起了桑陶的手,一双浑浊的眼睛闪射出激动的光芒。战事连连失利,已使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君主尽显沧桑和老迈。
“千真万确!”桑陶热切地答道,“昊天便是在苦泉中日夜浸泡了七年,终获不死之身。小人已为大王打听清楚了苦泉的确切位置。”
“昊天既已拥有了不死之身,那我又如何才能取而代之?”龙祗不无忧虑地问道。
“大王尽可放心,那不死之人也是有死穴的,只要用传说中的瑾灵玉剑照丹田之穴刺入,顷刻便能索命。托大王的福,小人已找到了瑾灵玉剑。”桑陶从袖中取出了寒气逼人的瑾灵玉剑呈与龙祗。
“果然是世所罕有的宝物啊!”龙祗细细地端详着,有瑾灵为凭,他对桑陶深信不疑,“只是,我们该派谁潜入昊天军中,取其性命呢?”
“名剑楼的剑客!”桑陶说道,“我已寻到叶聪、叶岚,并许以重金。此二人今夜便可行动。昊天一死,我们明日便出城叫阵,定能杀得巫族军队片甲不留!”
“是真的吗?孤王即刻就命昳儿率军出城与昊天决战!孤王要一路杀到巫之族,找到苦泉!”龙祗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由于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
“大王!这正是小人担忧的啊!”
“为何?”
“这……”桑陶迟疑不决。
“但说无妨,孤王恕你无罪!”
“王子殿下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是众所周知的。天娑城被围数月,殿下勇克昊天大军多次进攻,斩杀敌人多员猛将,力保城池不失;并蓄积力量,有望破敌于阵前,一鼓作气收复失地。这些已让王子深得民心。就连赤龙将军也称赞殿下有治军御国的王者之象啊!”
“昳儿的确可以成为一代旷世英主!”龙祗不禁叹道。
“大王!”桑掏突然跪倒在地,“大王既有此意,就该传位于殿下。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殿下现已是功高震主。他如想一展抱负,图谋天下,大王必是眼前最大的阻碍。”
“你是说昳儿他……”龙祗疑惑地问道。
“小人不敢妄言。”桑陶答道,“小人只知道,大王如想以不死之躯,成为一统八荒四野的君主,王子殿下的威名必须消失。”
“可他是我的儿子!我惟一的儿子!”龙祗一把抓起桑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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