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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国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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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智渊下朝赶过来时,苏承沣已经指挥丫鬟婆子把菡雅轩亮色的装饰都卸了下来。他看到苏智渊,做了个揖道:“姨娘没了。”
苏智渊身形一晃,踉跄着走进正房。
姨娘的丧事原本就是象征性地挂两块白布,苏承沣和苏如玥连守孝都不用。三天后,太夫人便张罗着让如玥进侯府,而苏承沣也是时候去瑾岚书院报道了。
瑾岚书院在大胤朝几乎是誉满天下。
能进去读书的子弟不仅要家世好,更要学问好。因此,即使有苏智渊的面子,还得苏承沣刻苦聪慧才会被允许入学。苏府大少爷苏承泽也是在瑾岚书院求学,算起来明年开春他就该考院试了。
本来向苏府这种有祖荫的人家,完全可以捐官入仕,但苏智渊一直以没考科举为平生憾事,便要求三子都一阶一阶地考。
到了瑾岚书院,就是夫人手伸的再长也动不了苏承沣。
苏如玥亦然。自从那次短暂的面试之后,她已经敏锐地捕捉到,这俩婆媳的关系似乎并没有表面上这么融洽。最起码,现在太夫人摆明了要养如玥,就是借夫人仨胆子她也不敢怎么放肆。
菡雅轩内,张妈妈指挥众人帮如玥收拾东西。
“黄鹂啊,对对对,那件黑漆描金嵌染牙的梳妆奁得带着,这可是姨娘千辛万苦给姑娘攒下来的家当呢。还有那俩双陆尊,对对,小心点你个小蹄子!这玩意儿可贵着呢!”张妈妈话唠模式开启,将菡雅轩整理得井井有条。
如玥昨晚有些失眠,今儿个索性窝在紫檀椅里一下一下地打着盹儿。
有一名身穿紫红色素面褙子的小丫鬟期期艾艾地挪过来,殷勤地拿小手帕给她扇着风。如玥抬了抬眼皮,看到她笑得谄媚,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如玥指了指她手中的小手帕,又指了指天,意思是:这么冷的天儿还给我扇风!你丫故意的吧!
小丫鬟显然没领悟到这层深意,小手帕扇得更勤了。
如玥无语,扯过小几上的一张宣纸,喂饱了墨,写道:有话快说。她自己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有屁也请快放。
小丫鬟以为自己的殷勤起了作用,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奴婢,奴婢想跟三小姐去侯府。”
如玥好奇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怎么着?原来去侯府也是个好差事?
“你就老实待在菡雅轩吧,放宽心,姑娘绝不会带你去的!”婉转动听而又音调高亢,不用想,一定是黄鹂。黄鹂嫌恶地瞄了眼小丫鬟:“当初让你给姑娘打水,推三阻四的不干,现在指着想去侯府过好日子?美得你!”
小丫鬟平淡无奇的脸涨得通红,她口齿没有黄鹂伶俐,但气不过:“不去就不去,我,我还不稀罕呢!”她别别扭扭地转过身,还带走了那方小手帕。
如玥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被扇得冒鸡皮疙瘩了!
黄鹂打开了话匣子:“这雪雁平时惯会偷奸耍滑,偏偏小手段做得蠢笨无比,以前大家也看姑娘和姨娘性子好,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姑娘要去侯府享福了,她的心思倒转得快。”
享福?如玥撇撇嘴,不尽然吧,那天看太夫人的样子,说不准儿去了就会把她给晾着。再说了,最起码她是这个家的正经小姐,到了侯府只算是堂小姐,颇为名不正言不顺啊。不过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暂时逃脱钟氏的魔爪。
如玥觉得现在应带多了解点苏府的信息,便扭头在宣纸上写道:谁会跟我去?
“张妈妈是姑娘的奶娘,自然是要去的,奴婢自小就跟着云姨娘,也是要去的。至于其他人嘛,咱们府的姑娘应当是有三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其他粗使丫头婆子不等,如今姑娘尚小,估计这丫鬟会是夫人给您预备的。”黄鹂叹了口气接着道,“从来丫鬟和妈妈应该和姑娘一条心,但夫人指派的……”她很识趣地住了嘴,但未尽之意相当明显。
如玥眨眨眼,接着写道:夫人和太夫人?
她这个问题相当隐晦,如果黄鹂不是个忠心的,想必就会避重就轻,捡些便宜的话讲了。
所幸黄鹂是实打实地想跟着如玥,滔滔不绝地就开始八卦:“姑娘也看出来了?”
她把声音压低,八卦起来红光满面:“您知道吗?咱的这位夫人虽说是昌宁侯的嫡次女,但她的母亲可是庶出的呢,对了,昌宁侯的原配夫人生嫡长女的时候难产死了,现在的侯夫人——也就是咱府夫人的母亲——是继室,听说还是某三品官的庶长女,啧啧,庶长女都能出来的人家能好到哪里去?所以当年太夫人可不愿意夫人进门了。但奈何昌宁侯当年极受皇上宠幸,又是亲自上门说亲的,太夫人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原来太夫人这么不待见庶出的,连带着就厌恶夫人了?
如玥想了想,写道:太夫人……
“姑娘是想问太夫人为何不喜庶出的?”黄鹂的声音相当低,若不是如玥认真地盯着她的嘴唇,怕是都分辨不出来她这句话。
如玥赶紧点点头,挪了挪,靠近黄鹂,做出洗耳恭听状。
难得有这么捧场的听众,黄鹂的口彻底没了遮拦。
、第六章
“太夫人是成国公的嫡长女,太老公爷,咳咳,比较风流。”黄鹂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给了如玥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当年太老公爷迷上了一个青倌,偷摸摸地给她脱了贱籍,又养了两年外室,最后以良妾的阵仗把她迎进了门。结果呀……”
“你个小蹄子,再敢饶舌,小心被主子绞了舌头!”张妈妈凶神恶煞地走过来,拿起抹布就往黄鹂头上盖,黄鹂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躲着逃离了现场。
如玥听八卦听得正在兴头上,一被打断,好奇得跟猫爪子挠来挠去似的。
她拉着张妈妈,摇来摇去,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张妈妈被她磨得没辙,伸出手指轻点如玥的额头,笑骂道:“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姑娘这么活泛呢!”
如玥发出小猫儿似的声音,将自己的小脑袋贴在张妈妈的胳膊上。
“好好好。”张妈妈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帮如玥将她褶裙的下摆慢慢抻平,慢悠悠地道,“老奴也只赶上那场风波的尾巴,不过老奴的亲娘当时可全瞅见了。长兴侯府和成国公府世代交好,老侯爷和太夫人是定了娃娃亲的,老奴的亲娘是老侯爷的奶娘,见天儿地跟着年少的老侯爷去国公府。当时那女人闹得国公府家宅不宁,还想拿自己的女儿顶了太夫人,嫁进长兴侯府呢!”张妈妈说到这里,抽空咬牙切齿地暗自骂了句“毒妇”。
如玥装作没听见,推了推张妈妈的肩膀,让她快点儿说。
“太老公爷被那女人迷得转向,居然默许了!幸好老侯爷和太夫人青梅竹马,非太夫人不娶,这才保了太夫人的一世荣华。姑娘瞧瞧现今的成国公府,哪里还有当年的盛况?不过是靠着祖荫没有完全败家罢了!不过如今的国公爷是个好的,眼瞅着国公府也快好起来了。”张妈妈叹了口气,站起来摸了摸如玥的额发,“姑娘您也别怨太夫人,饶是谁经历了这些子事情,都不会给妾室好脸子瞧的。”
如玥心道:哪轮得到她怨太夫人?但求太夫人别把对那女人的怨气撒到自己身上她就烧香拜佛了。
她想了想,提笔写道:最后呢?
张妈妈问:“什么最后?姑娘是说那女人吗?”
如玥点点头。
“还不是老了死了?到底妾室就是妾室,瞧她生下的那几个子女,没一个有出息的!还得靠着国公府救济,活该!”
如玥的神色黯了黯。
张妈妈忙掌了一下自己的嘴,急急地解释道:“老奴不是那个意思!云姨娘是大家闺秀来的,行事光明磊落又大道,老奴可从没把姨娘当一般妾室,自然三少爷和姑娘也个个儿是好的!”
不是一般的妾室也还是妾室,不过纠结这些事又没什么好处。
如玥拍拍张妈妈的肩膀,示意她宽心,又附赠一个大大的笑脸。张妈妈不好意思了起来,讪讪地缩到一边,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
“三小姐累了吧,奴婢给您拿了一碟小零嘴儿。”雪雁看黄鹂和张妈妈都离开了,又不死心地凑上来。像她这种从人牙子处买来的丫鬟,又不是家生子,在府里没什么靠山,想往上爬就得做点儿讨好主子的事。
如玥想事情想得入神,随手搭上放着几块点心的掐丝珐琅白底青花碟子,拈起一块,就要放进嘴里。突然觉得不太对劲,猛地转头看向献殷勤的雪雁,见她正渴盼地盯着如玥手中的点心,眼睛睁大,放佛冒出一连串大字——快吃呀!快呀!快吃下去!
超乎寻常的热情。
如玥留了个心眼儿,拿着点心的手转了个圈儿,用另一只手捧起小几上的茶碗,往雪雁眼前凑了凑。雪雁连忙将碟子放到一旁,绕到小几一侧,提起茶壶给茶碗里添了些茶水,再抬头时,看到如玥手中的点心已经少了一半,顿时喜上眉梢。
把吃剩的点心放到碟子里,如玥摆摆手,让雪雁下去。
雪雁潦草地行了个礼,急急忙忙撤走放点心的碟子,踏出主屋。如玥眯眯眼,将黄鹂招过来,指了指雪雁的背影,黄鹂了然:“姑娘安心,奴婢一定仔细跟着她。”黄鹂虽然话唠,但做事干脆利落,她远远地跟着雪雁,见她一阵风似的出了菡雅轩,踏上抄手游廊,穿过月亮门,绕过小花园,从凌韵院的后门偷偷摸了进去。
黄鹂心里暗骂一声,返回了菡雅轩。
“那蹄子去了夫人院里。”黄鹂附在如玥耳边嘀咕。
如玥眸色渐冷,过了半晌才从唇边吐出模模糊糊的两个字:“呵呵。”
黄鹂不明所以:“姑娘有什么吩咐?”
如玥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掏出半块点心交给黄鹂,提笔在宣纸上写道:秘密存起来带到侯府。
黄鹂取出小帕子,小心翼翼地将点心包了起来。
如玥则将写了差不多半张的宣纸拿起,仿佛玩耍似的一点一点地把宣纸撕成碎末。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雪雁投靠了钟氏,那点心里是彻底毒哑她的药吧。苏如玥在府里不可能敌人,但云姨娘却有,她的哑症也只是被殃及池鱼了而已。将云姨娘恨到骨子里的钟氏,又怎么会甘心苏如玥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她一定会再次下手,如玥这几日一直等着。
果然等到了!
……
凌韵院的暖阁里,雪雁跪在地上,如实报了。
“小妇养的罢了,能有多少能耐?”钟氏自负地捏起被吃剩的半块点心,“以前是担心被其他人发觉,这次索性把量加足,直接毒哑了她!”
卢妈妈笑道:“夫人就是太小心了,那些太医们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庶女得罪堂堂正牌夫人?何况您还是昌宁侯的嫡女呢!老奴猜,那院判大人怕是早就瞧出来了,上次看完云姨娘才给夫人连说了两句‘放心’。一是判定云姨娘活不过来年,二是不该说的他绝不会说。”
“说的是,能坐上院判的位子,他手里腌臜事还能少了?”钟氏顿了顿吩咐道,“碧灵,给我备一份礼,明日送到王院判府上。”
碧灵在其他人面前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但如今却甜甜地凑趣道:“夫人真是仁厚,那院判大人巴不得为夫人效力呢,见到这份礼还不得直接供起来?”
“就你贫嘴!”钟氏嘴里骂着,却是乐得用帕子掩了掩嘴角。
碧灵见马屁拍对地儿了,乐颠颠地办差去了。
钟氏端起一杯茶,又对着跪在前面的雪雁淡淡地道:“你这差事做得不错,等那丫头走了后,就把你派给四小姐身边做个三等丫鬟吧。”
雪雁嘴角抽了抽,她可是冲着二少爷的院子去的,四小姐刁蛮任性,还不如留在三姑娘院子里吃冷饭呢。她踌躇了一下,抬头道:“奴婢的娘希望奴婢多学些字,将来也好配人呢。”
四小姐一描红就打盹儿,她这意思是不满钟氏的安排了。
“大胆!”卢妈妈斥道,“哪里来这么狂妄的下人!夫人面前还有你说话的份!”
雪雁两股战战,惊得差点儿瘫在地上。她以为自己立了大功,便可以讨价还价的。
钟氏用茶盖慢悠悠地撇着茶叶:“我还想给你一条活路,看来是我多虑了。卢妈妈,让她把这一碟子点心吃完,一点渣都不能剩,扔到后院柴房里,饿死吧。”
雪雁还想哭号,卢妈妈一巴掌打得她右脸颊高高肿起,吐出两颗牙。
“蠢笨的蹄子!”卢妈妈拿起点心,掰开雪雁的嘴,一股脑儿地往嘴里塞,雪雁被噎得直翻白眼,“碧琴和碧池,把这蹄子扔到后院!”
两名身段儿高挑的丫鬟一边一个地架起瘫软的雪雁,一言不发地拖出暖阁。
“这种不知足的贱婢着实可恨。”钟氏慢慢地转着食指上缠丝嵌三色宝石的赤金戒指。
卢妈妈道:“可不是?夫人太心善,还想把她放到院子里规矩着,但这蹄子既然这般不识好歹,死了也是活该的。”
钟氏笑了笑:“等吧,等三丫头毒发,等菡雅轩彻底乱套!那贱女人的儿子和女儿,我要让他们痛苦一辈子!”
“其实夫人又何必急呢?反正三姑娘的婚姻大事还捏在夫人手心里,到时候随便配一个人就是了。”
“妈妈这话就错了。”钟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椅背上,“三丫头再怎么说也是苏府的三小姐,如果没点子缺陷,哪能配给那人呢?”
“夫人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钟氏笑得阴狠:“十二岁就淫遍了房里全部丫鬟,连嫡姐房里的丫鬟都没放过,整日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偏偏家底丰厚,眼高于顶,非国色天香不娶。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三姑娘长得跟个玉人儿似的,但才六岁,会不会来不及?”
“嗬,除了美貌的庶女哑巴,谁会嫁给他?而堂堂广恩伯的嫡幼子又怎么会屈就娶小门小户的女子?”钟氏成竹在胸,“过几年让那小子见见三丫头,怕是会把魂儿都给勾去了。”
卢妈妈恭维道:“夫人好手段。”
钟氏也是被云姨娘气得狠了,即使损了自己贤惠的名声,她也要亲手把这贱人生的一双儿女毁掉。云姨娘分走了老爷全部的爱怜,留给她的只剩所谓的尊重。她整日忙于杂乱的庶务里,却要看着老爷和那贱人快活,她咽不下这口气!
最激化她恨意的是生苏如莹的时候。
那时云姨娘又病了,老爷居然守在了那贱人的房门外,即使她为了生莹儿差点没了半条命,老爷也是半日之后才迟迟赶来。
自那次起,只要钟氏遇到云姨娘,就寻着任何间隙挤兑、训斥甚至阻挠。只不过云姨娘从来都避着她,苏智渊也就一直沉浸在“内宅和谐”的假象中。
说起来,上次见太夫人时,才是钟氏第一次苏智渊面前显示出自己的恶意。
只不过平日克扣份例,请安时冷言冷语,云姨娘又不会真的傻到看不出钟氏的嫉恨?
、第七章
“雪雁那蹄子还没回来?”张妈妈端着一小碗米饭,朝抱厦的门口望了望。
“没呢!”黄鹂夹了一筷子西葫芦,含含糊糊地道,“都一整天了,怎么着也得回来了啊。咦?难不成她知道自己的事败露,偷偷溜了?”
“那个蠢货怎么可能知道!”张妈妈面带不屑。
就在此时,影壁边儿上出现一个俏丽的碧色身影,昂着高高的头颅,斜髻上插着绞银丝响铃簪,走起来叮咚作响,显得得意至极。
黄鹂在抱厦里放下碗筷,连忙迎了出去:“哎呀呀,碧灵姐姐大驾光临。”
碧灵用鼻孔瞧人,撇撇嘴角道:“叫管事张妈妈出来,夫人让我传个话,马上就走!”
张妈妈在抱厦里早就听到了碧灵的声音,有意将她晾一晾,慢悠悠地吃完饭才出来。碧灵等得急了,伸长脖子各种张望,看到张妈妈后,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收敛了些,露出笑脸:“妈妈好啊,我替夫人来给妈妈递个话儿。”
“黄鹂。”张妈妈转而看向黄鹂,道,“一字一句地都刻进脑子里,这可是夫人的意思,将来咱们还得如实禀报太夫人呢,做下人的,哪有胆子虚报?”
黄鹂顿时明白了过来:“对啊!碧灵姐姐稍等,我去拿张纸去,这脑袋瓜子也不好使,生怕把夫人的意思给记差了呢!”
碧灵还没来得及阻止,黄鹂已经一溜烟儿跑掉了。
得,又得等。
碧灵用鼻孔重重地出了口粗气,好容易挤出丝笑纹的脸上布满了不耐烦。
张妈妈则悠悠哉哉地走到院子中间儿,指挥小粗使丫头扫扫积雪。今儿是立春,但倒春寒冷起来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张妈妈又回屋里加了一件棉袄子,碧灵已经冻得嘴唇都有些青了,她颤着声音嚷道:“黄鹂怎么如此慢?耽误了夫人的事,她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要是谎报了太夫人,咱们都不够赔。”张妈妈不阴不阳地噎道,“哎,做奴才就是没有一点眼力见儿也该知道,本朝以孝治天下,这太夫人才真真是最不敢得罪的。”
碧灵哑口无言。
不过黄鹂总算是歇够了,这才慢腾腾地拿着纸笔过来,笑道:“哎呀,三姑娘听说是碧灵姐姐来了,非得给姐姐找最好的生宣,这才迟了点儿,姐姐冻着了吧?还不去抱厦里暖暖?”
碧灵瞪了她一眼,跺脚取暖,开口三下两下地传了话:“夫人见雪雁做事莽撞,就留在凌韵院规矩着,自不能让这种没规矩的小蹄子跟着去了侯府,污了太夫人的眼。”
黄鹂笔下一顿,抬头看向张妈妈,张妈妈恍若未觉,笑吟吟地应承:“老奴也觉着那蹄子没规矩得很,可真是有劳夫人了。”
碧灵冷哼了一声,就要走。
“碧灵姑娘等等,这字还没签呢!”黄鹂连忙唤住碧灵。
“签什么字?”
刚才在如玥屋里,如玥大赞张妈妈做得解气,还不忘出了一损招:让她签字画押,既增加心理压力,还增加她受冻的时间,岂不美哉?
黄鹂乐呵呵地执行了。
碧灵的手冻得哆嗦,根本就写不利落,写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连小如玥的都不如。黄鹂听了如玥的指挥,果断嚷道:“这可不行啊,都认不出来,将来太夫人问了可怎么办呀?”
张妈妈噗嗤笑了一声,道:“黄鹂说得对,不如碧灵进抱厦坐坐?老奴拿盆炭火给你暖暖手?”
碧灵不愿在菡雅轩多待,夫人疑心重得很,可别对她生了罅隙才好。她对着两只手使劲哈气揉搓,这才稍稍恢复了些知觉。她气急败坏地提笔,好容易才让写出来的名字有了形状,二话不说就甩下笔离开了菡雅轩。
“哈哈哈!”黄鹂和张妈妈对着捧腹,笑得肚子疼。
“姑娘你没看到,碧灵的脸都绿了!看来是着实气得不轻!”黄鹂在如玥面前指手画脚都把刚才的事又复述了一遍,“那碧灵仗着自己在夫人身边有脸面,从不给菡雅轩的人好脸子,这次真是太解气了!”
张妈妈稍微稳重一点,但也眉开眼笑地,不过没有忘记正事:“姑娘,雪雁那蹄子背主,居然就被留在夫人身边享福,想想真是不甘心!”
如玥摆摆手,在纸上写道:背主的奴才谁都不敢用,她没回菡雅轩继续监视,估计也没什么好结局。
张妈妈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如玥,口中喃喃道:“这一番见识,可真不像是姑娘能说出来的啊。”
如玥一凛,对了,她现在可还是一个六岁的小豆丁呢!
她想了想,又写道:姨娘曾说,不管主子好坏,奴才只要忠心就是好奴才。
“云姨娘真真不是一般妾室,老奴就瞅着,她比夫人都像夫人呢。”张妈妈露出追念的神情。如玥其实一直想知道云姨娘的究竟是哪家悲剧清贵的闺秀,但奈何只是笼统知道个大概,整座苏府,估计只有苏智渊才稍微知道地多一些吧。
厚毡帘子被掀起,一名身穿大红焦布比甲的丫鬟探出身子,小小行了个礼道:“三小姐,大小姐来了。”
大小姐?就是苏如玥的大姐姐苏如晴?
张妈妈连忙给如玥披上银白底色胭脂纹斗篷,如玥也没敢怠慢,迈着小短腿就迎了出去。
苏如晴穿着米白撒花镶边翻毛斗篷,梳着一个百合髻,髻上簪一圈红宝石串珠头花,插着一支赤金衔红宝石步摇,走起来摇曳生姿。她一双杏目颇肖钟氏,但眉目间温和不少,身后紧跟着两个大丫鬟,看到矮矮的如玥之后,立刻笑了起来。
她把手中小巧精致的暖炉递给大丫鬟,待小如玥走到面前,居然蹲下和小如玥平视,笑道:“大姐姐前些日子忙着及笄礼的事,念着三妹妹身子才好,就一直没来看妹妹,妹妹没有责怪姐姐吧?”
如玥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努力让自己的举止行为偏萝莉,还是一个天真可爱傻的萝莉。
天真小萝莉拽着苏如晴的手,使劲往暖阁里拽,颇有“害怕大姐姐被冻到,快快进屋才安心”的急切。苏如晴笑着直起身子,随着如玥进了暖阁。
苏如晴不愧是苏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言谈举止真是优雅雍容得不得了。
她一进屋,解开斗篷带子,就有大丫鬟上前顺势接下,另一名丫鬟连忙将手炉奉到她手里,行动间行云流水,竟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只见苏如晴斗篷里的衣服才叫华美,洋红暗花缎面圆领对襟袄子,月白的软缎百褶罗裙。相比之下,如玥就像村妇一样,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头,睁大一双艳羡的眼睛,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道:“大、大姐姐,漂酿!”
张妈妈连忙在一旁翻译:“三姑娘是夸大小姐美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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