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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金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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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祖手顿了下,脸上闪过丝难堪,周氏挪开脚,贴过去双手吊在他脖子上嗲声细气道:“不是我舍不得银子贴补家里,银子算什么啊,可这府里也不只咱们一家,这银子贴补出去,谁知道都贴到谁身上去了?回头等咱们有了孩子,连学个琴也学不起,你就不难过?虽说这一家子都姓李,可也得分个亲疏远近,你看看我,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你也只对我最好,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这银子我得替你和孩子守好,我心里就只有你!”
李孝祖感激的点头不停,看着媳妇儿满脸讨好道:“以后我天天给你揉脚。”
“嗯!”周氏娇俏俏的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挪了挪伏在李孝祖身上,一只手扯着他的耳朵拉来拉去撒娇道:“大郎,你看,家里都这样了,咱们得替阿娘打点打点才行呢,不然,往后可怎么办哪?你说是不是啊大郎?”
“你说的对,咱们是得替阿娘打算打算,可是,咱们……”李孝祖伸手抱住媳妇儿温软的腰肢,脸凑过去亲着媳妇儿的脸。
“要不咱们做点生意吧。”周氏打断李孝祖的话,兴致勃勃的建议道,李孝祖怔了下:“就是……我怕我不行,你跟着我,我就觉得委屈你,我没本事,你看……”李孝祖心疼的看着媳妇儿。
“瞎讲!”周氏飞快的在李孝祖嘴唇上亲了下,腿伸过去缠在他双腿间,柔媚嗲气的软软道:“你最好了,你对我这么好,天底下就数你最好!”李孝祖脸红红的全是傻笑。
“谁是生下来就会的?这事我盘算了一下午,我大嫂的娘家三哥,在楼店务当差,听说外头租房子极挣钱,要不咱们寻一寻他,你跟他学学……”周氏支着一只胳膊,胸脯压在李孝祖身上,另一只手按着李孝祖的嘴唇,小心思又转起来:“嗯,这事咱们不瞒着阿娘,你跟她商量商量,家里总得有点能挣钱的营生不是?做租房子的生意最好,纵不挣钱,那房子在那里呢,让阿娘拿些本钱,明年挣了银子,也省的阿娘那么辛苦节省,等你生意上手了,再顺手做点咱们自己的小生意,你说呢?”
周氏那只小算盘拨的叮咚脆响,今年先用阿娘的钱练练手,明年上手了,再做自家小生意,李孝祖哪转得过这许多弯,连连点头道:“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好,我这辈子绝不辜负你,只对你一个人好。”
“我是你的媳妇儿啊,你对我这么好,我心里都是为了你呀。”周氏咯咯笑着,胳膊圈着李孝祖的脖子紧贴着他,含含糊糊的娇笑道:“大郎,你前儿说……那花样儿,你得温柔些儿……”
“乖兰儿,你放心,我听你的,你让进……我才进……。”李孝祖吐气粗重,翻身压到周氏身上,一会儿功夫两人就赤精条条、热烈的滚缠在一处,周氏娇滴滴的婉转喘息和李孝祖的痛快闷吼混在一起,给这冬夜添了一支暧昧轻快的小夜曲。
大雪纷飞中,眼看着要进腊月,京城的掌柜们却烦恼骤增,荣安堂施药赔了铺子这事让人实在闷气,可没隔几天,寺东门巷口的宋家药铺也被人抬着棺材,举着招魂幡堵了门,说是宋家药铺施的都是假药,杀了人了,进门二话不说就开砸,乱叫着不赔铺子就要去府衙打官司。
没等衙役过来,寺东门大街上一溜四五间药铺都吓的齐齐下门板关了铺子。其余的药铺得了信儿,就是不关门,也赶紧的把施药的摊子收了,这药不施总行了吧。
没等别的铺子掌柜看热闹回来,这讹诈祸事也堵上门了,先是桥西的孙好手馒头店被人抬着两床嗷嗷乱叫的病人给砸了,说是吃了他家馒头就病倒了,必是他家用了霉面坏肉,堵着门要赔钱赔铺子,接着就是香药铺子、胭脂花粉铺子,就连靴子铺也被人讹了,非说就是穿了在他家买的靴子,才摔断了腿!
京城处处绽放着讹诈之花!
两三天的功夫,就连各世宦富贵大家的粥棚也陆续被人撒泼打滚的讹上了,一群群衣不蔽体、面色青白无人色的或老、或残的叫花子,坐的满粥棚都是,敲着碗打着拍子,扯着嗓子连哭带叫的跟唱小曲儿一样:“毒死人啦!脏心烂肺假慈悲啊,快来看哪,毒死人啦啊!拿长毛的霉米发假善心啦,毒死人啦!”
京府衙门扑天盖地都是吃药、吃饭、吃点心、穿衣服、穿鞋子等等等等死了、病了、断了腿要赔银子、赔铺子的状纸,没几天功夫就堆的有半人多高,衙门内外更是挤满了抹泪痛号、半死不活、滚刀肉一般的‘受害人’,京府衙门从没这么热闹过!
这遍地是无赖的情形,别说几十年,就是几百年也没见过一回,整个京城乱了套却又热闹非凡,看热闹的人成群结队。
徐夫人接了清江侯府粥棚被人讹了的禀报,没惊愕完,又听说各家粥棚几乎家家被讹,倒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细问了各家粥棚和各处铺子被讹诈的情形,打发走婆子,长长舒了口气,又咯咯笑出了声,这样最好,大家伙儿一起来尝尝被人讹诈的滋味儿!
蒋郡王妃得了信儿,怔的半晌回不过神,赶紧打发好几拨人四处打听,仔仔细细听了禀报,长吸了口凉气,那妮子纵有这心计,可到哪儿寻这许多泼皮无赖去?这后头有人帮她?还是……真就是巧了?
郭推官马不停蹄四处奔波,满城跑着镇压事端救火,只忙的哑着嗓子,两只眼睛全是红丝、却是精神抖搂、心情愉快,一来这场祸事他脱得干干净净,二来,眼看着姓季的要倒大霉了,真是太让人心情愉快了。郭推官一连几天都是直忙到半夜方回。刚在二门里下了马,幕僚洪先生就迎上来拱手笑道:“东翁辛苦了。”
“真他娘累死个人!牢里都满了,连衙门厢房里也关满了人,怎么样?今天上头又有什么信儿?”郭推官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话,将缰绳扔给小厮,罗圈着腿,甩着酸痛不堪的胳膊,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洪先生笑道:“听说今天朝会上说的全是这事儿,弹劾咱们府衙的折子说是装了好几只大竹筐,连大爷这个挂名的府尹也被人弹劾了,官家大发雷霆,当场把大爷骂了个狗血淋头。”
“关大爷什么事?噢!”郭推官一句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大皇子秦琰那京府府尹一职虽说就是挂个虚名儿,可认真论死理儿,那也是担着京府府尹一职的,骂他好象也说的过去:“他那府尹就是挂个名,又不管事,骂他……无妄之灾。”郭推官摇了摇头。
“大爷挨了骂,下了朝就到咱们衙门署理公务来了,”洪先生意味深长的接着道:“焉知非福啊,季府尹的请罪折子今天也发下来了,听说官家批了‘尸位素餐、蠢如鹿豕’八个字。”
“大爷到衙门理事了?”郭推官敏感的意识到什么,洪先生左右看了看,推着郭推官进了屋,这才低声道:“一早散了朝就来了,一直忙到天黑透才走,进门就动了真格,清案子查冤狱,乔八打板子轻重按银子来的事也捅出来了,已经收了监,还有……”洪先生俯耳细说,郭推官听直了眼,圆瞪着眼睛怔了好半晌,突然长吸了口气,跺脚叫道:“你怎么不赶紧打发人跟我说一声?这都……”
“东翁!”洪先生微微提高声音,打断了郭推官的抱怨:“你且冷静。”郭推官又吸了口气,抬手往下虚按了好几下,又深吸了口气点头道:“好了,静了,你赶紧说!”
“大爷一进衙门,先褒扬了东翁,说看东翁这几天所为,他都看在眼里,是个真正实心做事的,所行所为非为取悦上峰,纯以社稷百姓为重,东翁,你听听,还有比这更好的话没有?”
郭推官兴奋的眉梢乱动,洪先生忍不住笑道:“我掂量了好一阵子,才没让人去跟东翁说,东翁这脾气,藏不住心事,若是听了大爷这话,怕你就不自在了,倒不如不知道,行事顺由本心,东翁本来就是实心为民嘛。”
“那是那是!”郭推官哈哈笑起来,伸手重重拍着洪先生道:“姓季的倒了血霉,爷得了大彩头!哈哈哈,爽快!”
“季府尹这回算是废了,”洪先生同情的叹了口气:“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得了官家这八字评语,这辈子再难有出仕做官的机会了,好不容易熬到三品,可惜了!温国公府那个,真是个祸害!”
“这哪能怪别人?”郭推官瞪眼道:“温国公府吃相恶心,他偏跟着上桌,能怪谁?活该!”
“明天东翁必得见一见大爷,这见了面,怎么说怎么对,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嗯,有件事,你给出个主意,这几天我约约摸摸知道这线头在哪里,你说,这事要不要给大爷说一说?”
第十九章 讹诈5
“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洪先生捻断胡须,拧眉苦想了好一会儿,才摇头低声道:“这场事,看这心计手段,谁知道这背后真正使力的是哪只手?中间又有多少只手掺进来?东翁昨儿不还说,那黄家竟也任人讹诈,还好吃好喝侍候着,那是五皇子外家,他家怕谁?如今这群龙逐鹿的时候,东翁,笨了比聪明好!”
洪先生意味深长的总结了一句,郭推官连连点头道:“先生这话极是,极是!咱们只求得个彩头儿,旁的,管他娘的哪只手!让人炒几个爽口菜,咱们两个好好喝一盅。”郭推官哈哈笑着,和洪先生一起坐到东厢炕上喝酒去了。
清风楼后湖东北角的一组小巧精致的亭阁从不对外招待客人,这会儿,暖阁临湖的一面窗户开着,一根钓杆从窗户里伸到湖中,却一会儿挥到东,一会儿挥到西,根本没半分要安心钓鱼的意思。
窗下大炕上,清风楼的东主、号称西北第一商家的黄家二掌柜黄净节拎起水刚刚滚起的紫砂壶,慢条斯理的点了一杯茶。挥着钓杆的五皇子秦媸秩恿说龈耍似鸨游帕宋牛獾纳钗丝陴ビ舻牟柘恪�
“大爷到府衙理事,今儿都第三天了。”黄净节语气随和轻缓,五皇子‘嗯’了一声,继续欣赏着那杯茶,小心的抿了一口。
“今儿早上四爷又差人过来寻过您一趟。”黄净节接着道,五皇子仿佛没听见,又抿了口茶,眯缝着眼睛细细品着,黄净节不再说话,微笑着看着他品茶。
五皇子品了半杯茶,这才满足的放下杯子,往后仰靠在厚软的垫子上,跷着条腿,悠闲的晃着道:“赶着这节骨眼上,他找我能有什么好事?有好事我也不想要。”
“大爷这回可得了大便宜。”
“嗯,”五皇子双手枕在头后,晃着腿,仰头看着屋顶的缭绫承尘,出了半天神,才呼了口气道:“我们兄弟几个,就数大哥最大度宽厚,在他手底下日子最好过。”
“那?”黄净节刚开口,五皇子忙打断道:“无为为上,圣心不可测,我那老爹是不可测里头的不可测,我这身份地步儿,除非想争那个大位,不然还有什么奔头?我无欲无求,干嘛给他们当枪使?管他谁坐上去,任谁也少不了我一个亲王!你挣你的银子,我享我的清福,闲事不管!”
黄净节笑着摇了摇头:“这场讹诈风潮,咱们也算帮了一把。”
“这不一样,这不算帮,”五皇子忙坐起来辩解道:“就是顺水推了把舟,再说,这种先做圈套再遍地放无赖撒泼打滚的刁钻手段,不合大哥的脾气心性,不过这事竟让大哥得了这么大一个便宜,真叫天意!”
“这背后之人,要不要让人查一查?”黄净节笑问了一句,五皇子摆手道:“知道那么多干嘛?闲事不管。”
东阳郡王府深在花园最里处的内书房里,东阳郡王叶立海脸色铁青,背着手站在窗前,嫡长子叶树盛正低声禀报着:“……儿子亲自问过最先闹事的几个无赖,都说是听了常黑皮得了铺子的事,也想碰碰运气,纵不能得间铺子,能拿些银子过个肥年也好,谁知道那几个无赖竟真拿到了银子,再后头,就是一窝蜂往上涌了,怕便宜都让别人占了去,怎么也得抢点好处到手,这才闹得讹诈这事满城风雨,常黑皮那案子。”
叶树盛抬头看了眼父亲,才接着说道:“实在是季常文太过大意,这案子荒唐、判词更荒唐,在市井流传极快,小报上连篇累牍不说,瓦子里说话本儿的也拿这事当帽子话说,连演杂耍唱小曲儿的,开场前也都拿这事说道几句,实在是,由不得不让人心生歹意,季府尹实在是……太过大意了。”
叶立海恼恨非常的长叹了口气,转回身,看着嫡长子叶树盛痛心疾首道:“季常文是过于大意,可这事起因……就因为这点子小事!这一点点蝇头小利,折了咱们一个京府府尹!整个京府衙门!我费了多少心思才把老季安置到这个位子上,这才一年不到!真是蠢货!蠢货!”叶立海一阵咆哮。
叶树盛紧拧着眉头,烦恼的垂着手不敢多话,叶立海气的胸膛起伏不定,好半晌才勉强平缓了些,叶树盛见父亲怒气稍停,小心的劝道:“父亲,季常文自己太蠢,纵是不折,以后也难当大任,父亲不必太过可惜……”
“我不是可惜他,是这京府衙门,刚刚宫里已经递出信儿,这权京兆府尹,官家已经准了大爷的折子,委了侯明泰。”
“咱们荐的那些人……岂不是白忙了?”叶树盛失望道,叶立海沉沉叹了口气:“大爷借着官家这责罚,这些日子天天在京府衙门署理府务,竟真让他理出不少事来……”叶立海突然顿住话,转头看着叶树盛问道:“那铺子,武成林还给李家没有?”
“象是……儿子没听说。”叶树盛迟疑道,叶立海狠狠的一拳打在书案上,咬牙切齿道:“他必是还没还,这个武成林,他才是真真正正蠢如鹿豕!你去趟温国公府,现在就去,请见大长公主,让她把铺子还给人家!这么明目张胆的谋夺一个孤女的产业,她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叶树盛抬头看了眼盛怒的父亲,咽了口口水,一脸苦相也只好长揖答应。
宁国大长公主只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点着垂手站在自己面前的独生儿子、温国公武成林破口大骂:“你那些心眼哪儿去了?你的本事都用到哪儿去了?那铺子跟一堆没主的银子有什么分别?你竟做成这样,你怎么能蠢成这样?!你看看你捅的这祸,你那心眼都用在女人肚皮上了!”
“阿娘,这事都怪那季常文……”武成林并不怎么怕宁国大长公主,忍不住嘀咕道,宁国大长公主气的脸都青了,抓起旁边几上的杯子冲武成林兜头砸了过去:“混帐!你坏了人家的大事,还不自省?!姓季的丢了官,京府衙门易了主,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惹了祸事,你还不自知?!”
武成林侧身躲过茶杯,这回不敢吱声了,垂着手任由宁国大长公主怒骂不停,宁国大长公主痛骂一阵,喘着粗气点着武成林道:“把铺子还回去!”
“阿娘,拿都拿了,怎么好还?!”武成林肉痛万分道,宁国大长公主咬牙切齿道:“你要是不想要命,你就不还,你就留着!”
“阿娘,我也是为了府里,咱们这府里的情形,您又不是不知道,那铺子,您不早就说过,那就是棵摇钱树!可咱到手才这么几天,一文钱还没见着,这还回去,您就舍得?再说,外头欠的那些银子从哪儿出?!这可年底了。”吞下去的东西,武成林说什么也舍不得吐出来。
“先还回去!”宁国大长公主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咬牙道:“东阳郡王府发了话,大皇子又在府衙坐镇理事,闹出这么大的事,这案子没有不翻过来的理儿,府衙一直没来人,那是看着我的面子,这会儿无论如何保不住那铺子,今天就送回去,过了这阵风再说,你放心,那铺子早晚都得姓武!”
“是。”武成林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荣安堂兜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又回到李恬手里,王掌柜和孙二掌柜带着众伙计,从前一个半夜里直忙到后一个半夜,才算将杂乱不堪的铺子内外粗粗理好,忙了几乎一天一夜,两人却都没什么困意,干脆打发人买了几个菜,热了壶酒对坐小斟。
“这么几天功夫,就在生死边上走了几个来回。”王掌柜响亮的咂了口酒感慨道。
“可不是,大郎吓坏了,我也是,这几番来回,这心里哪,真不知道怎么煎熬过来的,多亏了东家。”孙二掌柜跟着感慨道。
“可不是,东家小小年纪,还真不简单,她这命也好得很,谁能想到这一场讹诈官司,竟惹出这么大风波,就这么着,铺子又回来了!”王掌柜抿了口酒,吃了块猪头肉,满脸的笑容。
“掌柜的,不瞒您说,东家简单不简单,这一条我不管,就冲东家对您、对咱们这份义气,我这辈子就算跟定东家了,您那会儿在牢里不知道,我和大郎去寻东家,东家就一句话,先救您出来,就是赔了铺子,也要把您救出来,您说说,有几个东家能这样的?咱说句难听话,就是爹娘救儿子,也就这样了吧?就冲这份义气,这东家我是跟定了!”
“这话大郎跟我说了,我这心里……唉,这感激就不说了,我也这把年纪了,想说跟一辈子,也跟不了几年了,说到这个,你跟了我这些年,也能出徒了,我想过了年就寻东家说说,让你做这掌柜,我再给你做半年二掌柜,就回乡下养老去了。”
“掌柜的,您这话……我哪担得起……”
“担得起,担得起,来来来,喝酒,咱们师徒这么些年,都说师徒如父子,这缘份难得……”
第二十章 相看
转眼就是腊月中了,京城内外家家忙着备年,李恬一身普通读书人打扮,一件暗纹叠帛面丝棉里斗篷,戴着顶同色交脚幞头,站在离郑门不远的李七家正店二楼,看着纷飞的大雪和楼下繁华热闹的西大街。
离小年也就小十天了,这样的大雪也阻不住京城百姓办年的热情,西大街上沿街照样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摊子,卖什么门神、钟馗、桃板、桃符,还有什么回头鹿马、财门钝驴、天行帖子等等过年必备的吉利物什儿,挑着满挑子新鲜的韭黄、生菜、薄荷叶的近郊农人蓑衣上积着厚雪,在拥挤的人群中照样快步如飞,往相熟的酒肆人家送货,街两旁的店铺已经早早将十五的灯笼挂在廊下,灯笼下长长的五彩流苏随风飞扬,搅着鹅毛大雪,平添了无数喜气,店铺前时不时蹲着只巨大的雪狮子,挡在路上,逼得密集的人流象水遇石头般往中间流过去,再流回来。
“来了!”银桦脚步轻快的掀帘进来道,李恬忙看向郑门方向。
一支车队风尘仆仆的从高大的城门楼下缓缓进来,人流太密,那一队车子走走停停,行的极慢。
车队前面,一个十七八岁,身形修长,稍稍有些显瘦的少年郎走在最前面一辆车子旁,少年眉宇间干净疏朗,目若点漆,穿着件天青灰杭绸面斗篷,头上没戴帽子,用一根青玉簪绾住发髻,雪花旋转着落到他头上,又钻进脖子里,却不见他有一丝瑟缩之意,纷飞的大雪和喧嚣的人群,都压不住他身上透出的那份安然平和,他就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放在砾石堆上,是如此让人赏心悦目。
这就是林老夫人给李恬订下的郎君,冷家大郎,冷明松了。
李恬轻轻舒了口气,悦娘用手指弹了下窗棂赞叹道:“好一个俊秀少年郎!”说着,转头看了眼李恬接着道:“放心吧,这冷家小郎君一看就是个谦谦君子,他压不住你,你准能把他吃的死死的。”
李恬懒得理会她,璎珞抿嘴笑着,抬手点了点楼下示意道:“曹家老太太来了。”
冷明松身边,曹四的老娘、曹家老太太沾着满身厚厚的烟灰,怀里抱着一篓子杂炭,一边嚷嚷着一边脚步蹒跚的往前冲,经过冷明松身边,突然身子一歪,连人带怀里的炭篓子一齐砸在冷明松身上。
李恬等人屏着气,目不转睛的看着冷明松的反应,冷明松一把抱住差点跌倒的曹家老太太,搀着她站稳,脸上透着关切,说了句什么,曹家老太太一脸焦躁恼怒的吼着,冲散了一地的木炭舞着手,冷明松连连点着头,松开她,拿起炭篓,后面一个小厮奔过去,和冷明松一起将木炭拣回篓子里,曹家老太太没接炭篓,只顾拉着冷明松不知道说什么,一边说,一边将满手满身的烟灰不停的往冷明松身上蹭,冷明松脸上没有一丝厌恶和不耐烦,笑容温和明净、神情专注的听曹家老太太说话。
曹家老太太颠三倒四胡缠了半天,这才接过炭篓,走几步转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银桦忍不住笑道:“曹家老太太真会装神弄鬼,看她把人家那一身衣服蹭的,脏死了,冷大爷真是好脾气。”
李恬抿嘴笑着没说话,转身下了楼,上车回去。
悦娘掀帘子坐进车子,看着李恬认真道:“这小郎君家教脾气都没话说,就是少了点锐气,往后官居一品、统帅百官什么的,只怕指不上了。”
“我压根没指他统帅什么百官,他要真是一看就非凡不似池中物,我还不想嫁了呢,”李恬轻松的笑道:“没听说过那句话么,悔教夫婿觅封侯,那都是外面的光鲜,内里不知道怎么苦呢,我不要这个,最好呢,就是年青的时候一直做外任,要是都能求到风景秀丽之处那就更好了,我跟他到任上,反正银子咱们有的是,不求上进不缺银子,他这官就好做,我和他两个人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和和美美,怎么舒服怎么过,一任五年满了就换个地方继续玩乐,做个四五任,四十岁往上了,就乞骸骨回来,在这京郊盖个园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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