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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妇当家-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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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少一与郝世进自然是早早就到了,随后帖子上邀约的各位文人雅士,也陆续来到。他们都是与长青秋萤相处不错,时常来往之人,却与顺天府尹柳乘云并不相熟,因此此番到来,大多心中存有疑问,有按捺不住的,就直接问起柳长青是否知道内情。
柳长青自然一概推说不知,然后将他们好好地招待到了池塘边上。那里何少一与郝世进都在,已经半个主人似的帮着招呼起来,又拉着他们叙起了话。张秋萤过来的时候,客人们已经开始咏荷了。而下人们正有序地将糕点、水果、干果一一奉上去,个个手脚利落低眉敛目,却都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有时候苏锦绣不必说话,一个手势众人就知道轻手轻脚地退去。张秋萤见了,甚是满意。
这边有何少一与郝世进跟着忙活,柳长青与秋萤见准备俱已妥当,便去了园门口候着柳乘云的到来。
柳长青怕累着秋萤,因此两人都是在园门口大片紫藤花的阴影下坐等,有丫头在外头观望,看到车马影子再站起来,后头的丫头将椅子收起。
张秋萤等了一会儿道:“柳大人请客,却不早到,得亏今日宴请的多是晚辈,否则难免失礼。”
柳长青回道:“他必会踩着时辰过来,倒不是倨傲,而是为了躲开我们的询问。”
果然,开宴时辰快要到的时候,柳大人的车马过来了。来了两辆马车,六七位随从。柳大人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柳长青迎了过去;第二辆马车里先下来的却是一位熟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徐小环。
这徐小环的装扮明显与随行的丫鬟不同。她穿着藕丝琵琶衿上裳,缎地绣花百蝶裙,挽着祥云朝月的发髻,簪了几朵翠钿花为饰,额前垂着桃花状的花胜,斜插着一枝垂珠金步摇。她双目蕴彩,腰背挺直,以前看起人来含羞带怯,如今却变的淡漠雍容。徐小环本就生得好看,如今像是被打磨出了气质一般,任谁看去都想不到她来自乡下,相反这通身的气度,更像是久居京城的深闺淑女、世家名媛。
张秋萤身后跟着的丫鬟们,自然都是认得徐小环的,已经忍不住在背后窃窃私语起来。
徐小环下车后,对秋萤淡淡一笑,没有打招呼,转而掀起了马车帘子,将柳乘云的夫人扶了下来。绿雪扶着秋萤上前,给柳夫人见了礼。
柳夫人盯着秋萤的大肚子看了半晌,似乎是忘记了说“免礼,快起来”的客套话,肚子沉的小腿发酸,张秋萤便自己站直了身子,绿雪也跟着站了起来。
见礼的时候柳夫人没说什么,这起来的动作却惹她不快了,她皱眉问道:“我还没出声你起的倒快!”
张秋萤微笑着回道:“适才夫人似乎是愣神了,秋萤肚子沉,便自发起来了。想着夫人虽没说免礼,却断没道理故意刁难我这个大肚子不叫起来,这才逾矩了。秋萤没猜错夫人的用意吧?”
身旁的绿雪见柳夫人上来就吃了瘪,强忍着笑意,挽着秋萤手臂的手一紧,出言道:“夫人,外面日头大,您有身子不能久站,小心才是。”
张秋萤伸手拍拍绿雪的手道:“无妨的,我引柳夫人入园,你招呼下人们去吃茶歇息吧。”说完挥挥手,让自己身边的下人们也跟着过去了。
张秋萤引着柳夫人,与柳大人柳长青一起,并排往百花深处行去。徐小环在后面紧跟着,却听到绿雪招呼她道:“哎,徐姐姐,请跟我来,园内有人伺候,不要担心。我家夫人叫我招呼姐姐们去喝茶歇息。”
这个绿雪,定是生气徐小环没跟自己见礼,秋萤强忍着没笑出来。后面徐小环气恼地停住脚步,低声道:“绿雪,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下人?”
绿雪的声音却不小:“诶?徐姐姐之前不辞而别,难不成是去别处做了‘上人’不成?今日见徐姐姐衣裳很不错啊,难道是在柳府做了‘针线上人’?”
进了百花深处园门口,柳长青就直言不讳地问道:“不知柳大人下帖邀约了一些后生晚辈,要庆祝的是什么‘因逢喜事’?”
柳大人并不接招,只回他道:“入了席,你自然知晓。”
柳长青淡淡一笑脚下不停,又道:“长青接到帖子后甚是疑惑,因为实在是未听闻柳大人府上有何喜事,若说变化也是有的,听闻徐小环甚得柳大人与夫人的欢心,今日见她一身绫罗满头珠翠,可见传言不假。只是更叫长青不解了,柳大人您收个小妾,似乎也用不着让后生晚辈们周知啊!”
柳乘云生生停住脚步,怒视着柳长青道:“胡说八道!她不是你的情人么!这园里有人容不下她,才不得不流落京城。事到如今,我不妨有话直说,今日来就是给她做这个主的。你娘对她甚是满意,带了来给你收房。正好你夫人有孕,你身边也需要个贴心人伺候。”
张秋萤闻言怒火攻心,一张小脸又红又白,此时倒恨不得那徐小环跟着了,好当面问问她要不要脸。
旁边的柳长青双臂环胸,面上一派云淡风气,秋萤却知道他眼睛深处,正酝酿着滔天巨浪。他慢慢道:“没想到堂堂顺天府尹柳大人,居然叫一个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徐小环嫁人多年,夫死遭休,下堂弃妇举目无亲,无容身之处,百花深处好心收留,她却不能安心做工,相反一心的龌龊念头,勾引不成收拾细软连夜出走。我本以为她时来运转,终于得到柳大人您的垂帘收到身边,却不成想柳大人才是被人耍弄,做了跳板。”
一旁的柳夫人连忙开口道:“那孩子对你一片真心,你岂能将她说的如此不堪?”
不待柳长青说什么,徐小环忽然跑了过来,原来她终于摆脱了绿雪,追了过来。她应该是听到了刚才的话,一张俏脸亦是又红又白,她对柳长青道:“我的来历、生平、心事,对柳夫人从无半点隐瞒,夫人说动柳大人为我筹谋,我感恩不尽。我只是想为自己的人生,再最后尽力争取一回。柳长青,难道我在你心中真就如此不堪!”
这柳乘云应当是不知实情的,他一张脸铁青着,却碍于在小辈面前,而且不知园中何处还有一帮客人,不好对柳夫人发火,只得强自按捺着。
柳长青转身面对着徐小环,慢条斯理道:“一个女人,夫婿亡故不过半年,就描眉画目穿金戴银,一门心思地再嫁他人,求而不得之后,还连蒙带骗地自托媒人要来强买强卖。这样的人,如何叫人尊重的起来?”
“以前,我与秋萤或许对你的身世遭遇还有怜悯之情,如今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倒人胃口!趁着还未入席,客人们尚不知情,你还是速速退去,莫要丢人现眼。就算柳大人在席上提出此事,我还是上面那些话,你好自为之!”
张秋萤看着手都哆嗦起来的徐小环道:“你有你的貌美如花,我们有我们的矢志不渝,何苦非要强来掺和一脚自取其辱!”
徐小环面色惨白,扭头看着柳长青道:“柳长青,我真是瞎了眼……”
柳长青打断她道:“幸亏我没有瞎了眼。”
宴上夺子
。
徐小环被柳长青不留情面的一番抢白后,芳心碎成了一片一片。她自小到大一直安守本分,却没想到命仍是如此不济,每次当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幸福的时候,命运都会给她狠狠地一击。
嫁给林子的时候,她憧憬着可以幸福,结果无子遭非议,林子死前休了妻,这段姻缘凄惨收场。
好在请休本是她所愿,也终于来到了百花深处,本以为柳长青没有强迫她签卖身契,是明白了她的暗示,留有转圜余地,只是宛如与秋萤横加阻挠罢了。待她遇到柳夫人,知晓了长青的身世之后,一切又有了希望。直到今日遭此羞辱,她才知道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
柳乘云心里也在犯嘀咕,徐小环下落不明之后,柳长青亲自上衙门备的案,这叫柳乘云寻人寻的十分上心。待找到后,发现那徐小环果然生得花容月貌,他本来以为柳长青碍于张秋萤有孕,不方便此时纳妾,乐得过来给他顺水推舟,哪知道这徐小环竟是一厢情愿的,还是个下堂弃妇。
柳乘云只得将此事暂时放下,转而对柳长青道:“纳妾与否,我就不强迫于你。只是,柳家长孙必须由我接回府内教养。”他看了一眼张秋萤又道,“你们年轻,还可以再生,次子次女都会有的。只要我的长孙落地后让我带走,以后我绝不再干涉你们的生活。怎么样?”
柳长青垂下手,挑眉直接拒绝道:“当然……不行!”
柳乘云怒道:“你!我已做出让步,你莫要不识好歹!我是孩子的亲祖父,为何不能抱回孩子去教养?”
柳长青嗤笑道:“原来柳大人的家风如此与众不同,孩子都要由祖父抚养!想必柳大人也是由令祖抚养的了?”
柳乘云压抑住怒气,淡淡道:“我不与你做这口舌之争,待会儿开宴,我便将你的身世公布于众,将来我带走孩子便名正言顺。”
柳长青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道:“且看柳大人您能否得偿所愿。”
几人向着池塘边走去,张秋萤往后瞥了一眼,见柳夫人拉着徐小环一起跟了过来,气的浑身难受起来。柳长青过来她身边,搀着她缓缓前行。
柳大人刚到池塘边,后生晚辈们便纷纷站了起来,向他见礼。宾主客套寒暄一阵子后,都落了座。
何少一与郝世进都发觉了秋萤脸色不好,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盛装而扮的徐小环,然后交换了个眼色。
郝世进饮了口茶,扬声问道:“不知道柳大人此番将晚辈们邀约过来,所为何事?”
柳乘云清清嗓子道:“诸位都是长青的知交好友,今日将大家邀约到此,乃是趁着中秋佳节将到,公布一则消息。柳某年少时娶有一房夫人,夫人福薄,后因难产离世。后来我受到如今的岳丈赏识,走入了仕途。不久前我得知,我难产离世的第一位夫人,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生下了个儿子,就是如今的长青。今日,乃是趁此机会,在诸位见证下,父子相认,共聚天伦。”
今日聚在这里的都是长青的好友,此时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看向长青,似乎也是觉得这个消息来的太快突然,想要求证。
何少一对这个故事再熟悉不过,他笑笑出声问道:“请问柳大人,长青既然是您第一位夫人冒死生下,又怎会与您分离二十余年呢?”
柳长青也拱手问道:“敢问柳大人,您是如何断定与长青的父子关系的?这乃是大事,长青不得不谨慎。”
柳乘云似乎早有预料,不紧不忙地回道:“老夫先回答何公子。我夫人当年难产而亡,我受不了刺激,癫狂离家。后来才听说夫人最后生下了一个儿子。是以我父子二人分开二十余年。”
然后柳乘云又扭头对长青道:“孩子,你祖父自宫中回乡时,我托付他要将你寻到,你是你祖父养大,自然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柳长青再问道:“敢问柳大人,你既与我祖父早有联系,那么为何祖父寻到我之后,没有带着我去投靠大人?难道祖父故意不让我们父子相认?”
柳乘云道:“这……这个,你祖父为了寻你行踪不定,而我又调了任,因此后来又失去了联系。”
何少一紧跟着问道:“敢问柳大人,是何时知晓长青就是您失散多年的儿子的?”
柳乘云回道:“自然是他祖父离世之时,告知于我。”
何少一“哦”了一声道:“这便怪了,据我所知,柳公离世已四载有余,柳大人怎地如今才想起父子相认?”
郝世进也跟着道:“父子相认乃是私事,看样子柳大人却并未与长青确认关系,反而着急地叫我们这些外人过来听您的家务事,是何道理?”
柳长青道:“请问柳大人可记得您儿子的生辰?”
柳乘云终于抓住了一个可以回复的问题,柳长青的生辰即是郝念慈的死忌,他如何不记得,当下便报了具体的年月出来。
张秋萤吩咐了身旁的绿叶几句,绿叶转身飞快地往宅内奔去。
柳长青弯腰一礼道:“恐叫柳大人错爱了,长青虽是柳公带大,却并非大人的亲生儿子。长青幼时物品保存得还算齐全,其中便有一个满月时的银项圈,上面有块银牌,刻着长青生辰八字。适才已吩咐了下人去取,请大人稍候。”
不多时,绿叶将那银项圈取来了,柳长青念出了上面的生辰八字,然后递给了柳乘云,边道:“柳大人当可看出这是旧物,再者长青并不知道柳大人此次宴客的本意,自然不会是伪造之物。虽然得大人垂爱,但实在是不好冒认大人之子的身份,请大人明鉴。”
柳乘云气的将那项圈往桌上一拍道:“这上面的生辰不实!”
柳长青上前将项圈拿过来道:“长青可以理解柳大人的心情,但这确确实实是长青儿时旧物。不知柳大人为何非要认长青做儿子不可呢?”
柳乘云吹胡子瞪眼睛,气愤之下口不择言道:“我要的不是你!是我孙子!”
柳长青嗤笑道:“柳大人对不住。长青不是你的亲子,秋萤肚子里却是长青的亲子,断没有送与别人的道理,柳大人难道要强抢不成!”
何少一与郝世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告辞道:“柳大人,长青,今日贵府上看来有些事情要处理,我等就不多叨扰了,咱们改日再聚。”
其他人本就一头雾水地看着一个要认儿子,一个这么那么地找证据说不是,现在干脆谈崩了,正无所适从,见有人告辞,也纷纷跟着,不多时客人们都走了个空。
柳长青与张秋萤多送了几步,就交给下人去送了。这园内刻意没多留下人,在这儿的都是近身服侍的,此时因为送客也都离开了。
柳长青带着秋萤又转了回来道:“柳大人,客人都走光了,您也请吧,恕不远送。”
不想一直沉默着的徐小环竟然开了口:“柳长青,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柳大人是你亲生父亲的事实。你怎能与外人一起,千方百计地阻扰于他?”
柳长青待要回话,却被张秋萤拦住了。秋萤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紧盯着徐小环道:“干你屁事!你算哪根葱?今日怎么说都是家事,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什么东西!”
徐小环气红了脸:“张秋萤,你怎的出口成脏?如此粗鄙!”
柳长青堵她道:“秋萤自小便是如此,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对着粗鄙之人,如何文雅得起来?”
柳乘云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如今有火无处发,见徐小环被他们夫妻二人联手戏弄,一时起了同病相怜之心,出言维护道:“既是家事,这里还是我最大的,我允她说话就是!”
柳长青道:“柳大人,请看清楚,这里是南小巷,并非顺天府。你愿意怎么允她,愿意怎么听她说话,愿意给她怎样的身份地位,回您府上再行定夺就是,请吧!”
柳乘云怒道:“好!那么三日后请到我府上喝杯水酒,顺便见一下我的如夫人!”
一直不敢做声的柳夫人突然面色苍白起来,徐小环也大感震惊,面上神色变来变去,却没有出言反驳什么。
张秋萤笑的格外有诚心,对着徐小环道:“那么,提前恭喜如夫人了!祝你与柳大人恩恩爱爱长相厮守!早日给柳大人开枝散叶,延续香灯!”
梨涡进京
。
柳乘云觉得低估了柳长青,他有些懊悔与沮丧。他知道柳长青一定能猜到他宴客的用意,却没料到对于他们是亲生父子这件事实,他居然会准备了伪证来否认。
其实柳长青准备的并非伪证,那银项圈的确是他儿时佩戴的,只是上面的生辰是柳公找到他的那天。柳公并不知道长青的具体生辰,便将祖孙两个再见的日子,定为了长青的生辰,并打造了这个银项圈以作纪念。只是这些,是柳乘云万万没有想到的了。
因为郝念慈难产去世,因为往事不堪回首,柳乘云一直觉得无法面对长青。但是他并非是一点都没有管柳公和长青的死活,柳公隔一段时间便去一次密云县城赵府,与老友相聚,然后多半还会抽空与他见上一面,他一般问句“一切可好”然后留些银子就罢了。即使他抽不开身的时候,也会让身边得力的人去办。这些长青并不知情,就算知情想必也暖不了他的心的。
柳乘云的夫人只给他育有一个女儿,他给起了名字叫长晴,因为小时候身子弱,便送去了山上养着,习了点武术强身健体,并不大在父母身边。
柳长青因为何少一牵连进的“卤牛肉”一案进了京,那是他们父子第一次相见。眼前的翩翩少年才思敏捷,眼光独到破解迷案。少年得意恰如他之当年。柳乘云起了爱才之意,又不想他重蹈自己覆辙,便想着为他在仕途之路上铺砖添瓦,好风频借力,送其入青云。
没想到,他顺利入了仕,却草草辞了官。一番心血付诸东流,怎不叫他震怒!想他柳乘云明明有儿子,还是如此出色的!却因为仇人张家的丫头而堕落于温柔乡中不思进取,怎不叫他恨之入骨!于是,他渴望亲手养大自己的孙子,训导出一个乖巧听话,努力上进,光耀门楣的孙子!可是,柳长青与张秋萤百般阻挠!
柳乘云忽然想到了自己激怒之下,脱口收了的徐小环来。是了,她是如此年轻,当能为自己绵延后嗣,既然孙子得不到,他便再要一个机灵聪慧的老来子。那徐小环虽是个弃妇,长得却好人又年轻,而且她无亲无故,如今能做他的妾室,也算各取所需。
这次纳妾并没有大办,徐小环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只是宅内备了几个席面,请了请衙门的弟兄。百花深处给了请帖,却无人过来,给让那个年轻的苏管家来送了份贺礼。
。
九月二十四这天,乡试放了榜,密云录科第一等头名,是一位年方十一岁的少年,名字叫做张君羡,整个县城都轰动了。小梨涡因此被冠上了神童的称号。
此时张秋萤已怀胎八月,肚子大得惊人,她一下床走动,柳长青恨不能去帮她托着肚子。因此,张宛知的小女儿落地洗三,秋萤也没能去参与,只托宛如送了一堆东西去,听说小家伙生下来足有七斤重,大名叫何云诺,小名就叫七七。
何少一与丁玉娘的亲事也已经定了下来,两人年纪都不小了,预备着明年开春就办。对此张秋萤很是满意,到那时候她就能跑能跳能去闹了。
郝世进并没有在京城久待,他又去了西北,听说这次,带着丁冬儿一起。
原先给丁玉娘找的小伙计,如今在百花深处干活十分卖力,得到了宛如的赏识,签了卖身的死契,正跟宛如与秋萤,一点点地学着打理暖房的诸事。
根子与青丛被秋萤派去了南边,去考察那边上好的瓷器花瓶花瓮去了。秋萤打算从明年春天开始,就开一家花店,鲜花干花都卖,盆栽花种均有的那种,掌柜的当然早就内定了李园师。
根子与青丛跑这趟,是柳长青荐的,秋萤明白他的意思。根子与林子不一样,一直与长青秋萤生活在一起,因为林子的事情而一棍子打死,实在不是他们的作风,往后能不能用,该怎么用,索性就试上一试。
十月初二这天刚吃过朝饭,小梨涡到了百花深处,自然是径直进了内宅,奔饭厅而来。张秋萤已吃得差不多了,连忙叫人又把粥给他热了热。
小梨涡吃饭快却又不失斯文,秋萤扶着下巴满脸笑意地看着他,小梨涡忍不住问她道:“三姐,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啊?你可厚道点儿,别带坏我外甥。”
张秋萤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问他道:“神童小少年,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呢?难道不是要各种应酬,然后还谒乡邻什么的吗?”
小梨涡头疼道:“还谒乡邻那一批过去了,如今登门的多是来给我说亲的!我才多大,可没想这么早就定下来。我跟爹娘说了想法,娘却说早点定好,省的好姑娘叫人挑走;爹也说不定是不定的,但人家上门来总不能往外赶。我一生气就跑你这来了!”
张秋萤抚额道:“你没跟爹娘说一声就来了啊小祖宗!我还得叫人特意回去送信儿!你可真能给我找事儿!”
小梨涡撇嘴不看她,对柳长青道:“三姐夫,我日前读了邱状元当年夺魁的文章,有些问题要向他请益,不知道他近期会否过来百花深处?”
柳长青为他的上进深感安慰,点头笑应道:“会过来。如今秋意渐浓,各种蔬果到了最后拉秧下枝的时候,他往年都会来取你三姐各种糖渍的果子和果酒,今年又要腌制大批的各种咸菜拌菜,他家夫人是极爱吃的,他准会来取一批。你且住下,安心等着吧,也正好陪陪你两位姐姐。对了,宛如吃完的早,先回凌冬院了,你吃完了先过去打个招呼。”
小梨涡点头应了,又对柳长青道:“三姐夫,教教我骑猎吧,之前光读书了没顾上,今日来你这里,还是搭老乡的马车来的,这要是自己骑马,准能更快。”
张秋萤插话道:“要那么快干嘛?快是快了,你一个小孩子,骑马不安全。”
小梨涡抗议道:“三姐!你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当初马骑的很好的时候,也不过十二三!我十一了,学学怎么了?”
张秋萤故意气他道:“你学吧,我告诉二姐。”
小梨涡也气哼哼道:“不用你,我现在就去找二姐说,二姐是个爽利性子,我又是个男娃娃,她未必会拦我。”
张秋萤照旧嘿嘿乐着再逗他:“你去吧,二姐应了你,我不让你三姐夫教,看你怎么办?”
小梨涡忽然不生气了,看着秋萤慢条斯理地道:“好啊,那我就自己瞎练,摔着了更好,住这儿不走了,看你怎么跟爹娘交代。”
张秋萤小脸上的笑意没有了,转而叹了一口气道:“梨涡长大了不好玩了。”
小梨涡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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