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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罗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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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魈呢?

豹咬住爱慕的女人,而凝烟持着歃刀砍向他的豹,他迟疑着没动手,心底却狠狠骇住了。

豹牙还抵着凝烟,只是警告她而已;刀还抵着豹颈,也只是自保的一个动作而已。雷魈双掌热烫,运着的也只是空虚的真气,豹和凝烟他都不想伤害。

矛盾的情愫,矛盾的局势,一剎岑寂,危急解除。「铿!」歃刀没入刀鞘,凝烟昂头,怒瞪雷魈。

「我与邵郎山盟海誓,你再敢出言诋毁他,我割了你舌头!」

四目对峙,雷魈黯然,移开视线,胸口像被谁重击。没想到邵赐方在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连说都不能说。

刀回鞘,豹牙也离开凝烟颈子,它呜咽一声,是替主人抱屈吗?它伸舌舔了舔凝烟颈子,是道歉还是安慰?

湿热的舌舔过她皮肤,凝烟吸口气,双手蒙脸,哭了。看似不承认,但她心底明白得紧,雷魈说的没错,邵赐方如果真的在乎,怎会一年多来音讯全无?他又没死,连送个口讯跟她报平安,都没有。不是说了一安定就来接她的吗?

凝烟始终不愿去想,邵赐方变心的可能。逞强着,一再告诉自己,他还爱她,他不会忘记她,可现在,都教雷魈一语道破。原本隐匿在心深处的不安,猛地袭击她,她忍不住热泪盈眶,难堪。

看她哭泣,雷魈也跟着难过。他怔在桌前,不知如何开口安慰。方才是一时激愤,才暗示她邵赐方很可能已经变心,只是稍微地暗示而已,她又恼又气,伤心地哭了。要等她知道真相,她会如何?

不,他不说了。惹她哭泣,他觉得自己的心也疼了。

雷魈将原是要送凝烟的雕梅,收回袍内。他徒手抹去凝烟呕在桌面的血渍。

「我瞎说的,妳别哭了。」他不懂安慰,只说这一句。

见她还是泪流不止,他又说:「对不住,不要哭了。」

※ ※ ※

「点苍十九峰,最美是斜阳,那座高山,有那么点像我们的点苍山。」午后,他们搭船过湖。波光粼粼,小舟摆荡碧绿湖面,船夫在舟前撑篙,凝烟与雷魈坐后头船板,绿湖两侧,崇山峻岭,盘踞起伏,连峰插云。

凝烟问雷魈:「听过望夫云吗?」

雷魈摇头,他看凝烟趴到舟沿,她俯瞰湖水,水清见鱼,鱼儿在水底嬉戏。她笑望着鱼儿,不在意她的发,垂进了湖里,雷魈盘坐在她身侧,看见那黑发在水里荡漾。

她柔声说话,让他的心起了波灁。

「大理的点苍山有片望夫云,很久以前,一个小伙子在偶然机会救了王的女儿,两人坠入爱河。王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不肯同意他们的婚事。便将公主囚在宫中,下令追杀年轻人。公主不愿违抗父王,却又对年轻人相思入骨,万般无奈,竟私自逃出宫,与年轻人逃进点苍山里。」

凝烟掬水洗面,又捧水拍发。低声说着:「王知道后,大怒,誓杀二人。但苦于点苍山山高林密,无从寻找。大理巫师献计说,点苍之中阴寒多雨,以公主娇柔之躯必不能久待,定会害病。大王有张白虎皮,可御寒护体,不如拿来引诱年轻人盗取。」

凝烟回头,望住雷魈,笑道:「大王听了巫师的话,故意示袍于众。于是举国皆知王有此宝。果然,那年轻人因为心疼公主,不惜冒险进宫盗宝,却不幸被守候的士兵所抓,立刻斩杀。点苍山,公主每日站斜阳峰上,盼望情郎归来。春去秋来,终于倒在峰顶。由于她一点精诚不散,感动天地,化为彩云一朵,每天日落前飘浮斜阳峰间,这就是望夫云的由来。」

凝烟目光坚定。「这是邵赐方转述给我听的故事,他曾对我说过,假如王反对我们,他也会像传说里的年轻人,带我离开,就算最后为我而死,他也死而无憾。他对我是认真的,他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我想……他会毫无消息,一定有他的苦衷,是不是?」

雷魈不语,凝烟却追问不休——

「你说是不是啊?」她像是急着要找人坚定自己的信心,寻求他的支持。

「妳说是就是了。」他道。不想再惹她伤心,默默地移开视线,凝望葱郁山林。

好傻的女人。

但爱上她的自己,更傻。

※ ※ ※

一入城,满街满市的人。雷魈采买干货,凝烟浏览街旁贩卖的新鲜玩意。

时近黄昏,夕光染橘长街,凝烟停在卖香包的摊子前,她捡了个红线包,眼角瞅见熟悉的身影,回头,楞住,人影幢幢中,她看见邵赐方。

「邵赐方——」她追去。

「慢!」旁伸来一臂,截住她。

凝烟眼前一暗,雷魈挡住了她的去路。「是他、是邵赐方!」凝烟急嚷,推开雷魈,雷魈长手一抓,再一次将她拦回。

「你干什么?」凝烟震怒。

「先别追。」怕是有陷阱。

该死——来不及了。凝烟甩不开他的手,便朝他肩后嚷。

「邵赐方!是我、是我……」她挣扎着,看邵赐方消失人群里。她怒急攻心,回瞪住雷魈,咬牙恨声道:「你放手!」香袖一甩,飞出暗器,雷魈振袍拂开,凝烟足尖一点掠空追去,雷魈手一抓,硬将她拽下地。

「你?!」她瞠目,一个回身踢他,他退,她再抬手出掌劈他,他又再退,大手抓住她纤臂,轻施巧劲,便将她整个人拽来,手往凝烟颈部一敲,击昏她,揽腰抱起,离开长街。

雷魈找了家客栈投宿,将凝烟安置上房,帮她盖妥棉被,留下豹儿守护,趁她未醒,离开客栈,寻邵赐方下落。

一路上,他注意到这座小城,涌入大量圣主的士兵。莫非都来抓凝烟公主的?雷魈暗自寻思——邵赐方为何出现在这偏远小城?他来做什么?

莫非……圣主知道凝烟在找邵赐方?

※ ※ ※

凝烟醒来,不见雷魈。她揉了揉酸麻的颈子,在床边呆坐一会儿。

好长一段时间,她只是动也不动地坐着,但心里已把事情全想过一回,从雷魈答应带她见邵赐方,到如今他拦阻她去追邵赐方。凝烟心中忐忑,不明白雷魈在打什么主意。

凝烟越想越心惊,或许事情一开始就弄错方向,他根本没打算带她见邵赐方。

她起身,抓了包袱,推开房门就走,但黑豹起身挡住了她。她瞥豹儿一眼,犹迈步离开,但它紧咬住她的裙襬。凝烟回望黑豹,黑豹眼色固执,不让她离开。

他要豹儿监视她吗?

凝烟脸上若无其事,眼睛迸射出的光芒却教豹儿怯退一步,它呜咽一声,却仍紧咬不放。

很好,凝烟不走了。她转身入房,甩上门。

雷魈!我倒要看你能奈我何!

※ ※ ※

雷魈联系城中魔罗教友,请他们差人雇快马出城,向青罗剎打听邵赐方来此的目的。与教友们用过晚膳,起身回客栈。天黑了,月明星稀,灯笼红艳,人潮散了,都涌进酒肆饭馆。

雷魈独自走在长街上,心想——她应该醒了。

待会儿见面了,要怎么向她解释?事已至此,不能再瞒下去。雷魈心事重重,步伐沉重。一开始欺瞒她,是不想她伤心;后来欺瞒,是私心想将她留身边,再后来……再后来是情难自禁,是愈来愈难开口,他说不出口,只好一直瞒住真相。现在不让她追邵赐方,却也是怕她遭遇不测。

她能了解他的苦心吗?

邵赐方已经娶了鬼医的女儿,现在若是特地来找凝烟,那他安着什么心?是要帮圣主吗?想夺还魂丹?想利用她?

在邵赐方动机未明时,他不能眼看凝烟冒险。但是,要怎么说凝烟才能明白?他虽欺瞒她,可是对她的情意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她会懂吗?

回到客栈,来到房门前,守候的豹儿,一见主人即刻靠来磨蹭他。

雷魈定定心神,敲门,没回应,又敲,悄无动静。缓推开门,熟悉的淡香扑面而来。

她醒了,就坐在桌前,桌上烹煮一壶茶。一见到他,她挽袖斟茶。

「终于回来了。」她神情冷漠,口气生疏。

雷魈道:「这座城,被圣主的士兵包围了。」

「哦?」凝烟执杓,挑去杯里茶叶渣。「他们是来抓我还是逮你?」

「妳。」雷魈在她对面坐下。「他们不可能浪费兵力逮我。」

「雷魈——」凝烟啜了口茶,轻道:「你是在暗示,要是没你保护,我会被抓走喽?」

打雷魈进房,她就没拿正眼瞧他。口气冷淡,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教雷魈一颗心愈绷愈紧。

她在想什么?她心中是什么打算?她现在是怎么看他?她对他起疑了吧?她……还信赖他吗?

不知道,从她的眼角眉梢,她的口气,全测不到她的心绪——这才教雷魈更忐忑。不知道下刻她会如何,他又该怎么应对?

「凝烟,我在帮妳。」他说,真的,一心一意帮着她。

「帮?」凝烟强忍愤怒,她清楚自己打不过雷魈,想见邵赐方,就不能因冲动而坏事。她按捺住火气,只慢条斯理问他:「好不容易我见到邵赐方,你却击昏我,把我关在这里,又让黑豹监视我。雷魈,你该有个很好的解释吧?」

「妳不能见邵赐方。」他面色一沉。

凝烟眸色更冷,但声音轻柔。「为什么?」

「他是圣主身边的人。」

她心中一震,仍镇定道:「就算是圣主身边的人,又如何?我不在乎!」那与她的爱情无关。

「如果……他是帮圣主来跟妳要还魂丹……」

「他想要,我就给。」

「还魂丹已不在妳身上。」

凝烟冷笑。「是啊,被你的好兄弟夺走了。但假使邵赐方有需要,我会帮他从青罗剎手中夺回来。」

她就这么爱他?爱得死心塌地?

雷魈垂眸望着桌面,心直往下坠,感觉有点呼吸困难,像有块大石压得喘不过气。黑豹踱来,似察觉主人伤心,不停拿背磨蹭主子的脚。

雷魈道:「为了他,妳甘愿与魔罗教为敌?」她知不知道她有多傻?他替她不值,她却不知道。

「雷魈,说话要凭道理,你的好兄弟强夺我丹药,我现在就是要夺回又怎么?再说,这都只是你的揣测,邵赐方肯定是来找我的!」凝烟面色一凛,声音又冷又涩。「现在更教我困惑的是你,你知道邵赐方是圣主的人,你不说,反而带我往南边走。你一直在蒙我,是不是?」

「是。」他不想狡辩。

「你是故意不让我见邵赐方?」

雷魈沉默了,虽然,凝烟强抑愤怒,但黑豹已警觉到气氛诡异,它背毛竖起,对住凝烟,发出警告的呜声。

凝烟无视黑豹威胁,继续质问:「如果不是老天有眼,让我见到邵赐方,你打算把我带到哪?」她握紧手中茶杯,声音微颤着问:「你在打什么主意?」

「圣主身旁没个好人。」

「你们魔罗教才是好人?」她忍不住高声驳斥。

雷魈下颚绷紧,他也动怒了。为什么她一味相信邵赐方?

雷魈试图跟她解释。「圣主身旁有名鬼医,行事猥琐,专门使毒害人。邵赐方来到中原后就帮着鬼医栽植毒花,妳甭再找他,他其实已经——」

「你真行!」凝烟昂头直视他,她眼中的鄙夷,像刀将他心剜碎。她咬牙怒道:「雷魈,你骗我就算了,现在事迹败露,就开始诋毁邵赐方?」她口气嫌恶,表情不屑。「我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歹毒,你喜欢我,所以才阻拦我见邵赐方,是这样吧?你卑鄙,算我错信你!」

雷魈目光一凛,怒酝眉梢,怒气惊动背后歃刀,刀鞘轻颤,歃刀激动,它饿了很久,想念血的气味。

被凝烟误会,雷魈伤心愤恨,她嫌恶的口气,唤醒雷魈骨里的残暴性情,嫉妒更像地狱窜出的鬼爪,抓裂他的心。

他想念杀戮滋味,满腔怒火恨不得杀过瘾:这段时日因为爱情,被驯住的黑罗剎醒了,他就快疯狂,体内热血沸腾。

在她心里,负心的邵赐方神圣不可侵犯,而他雷魈是卑鄙小人——是这样?是这样吗?!

危险!

凝烟怔住了,眼看他背后刀鞘溢出白色光晕,听见歃刀冲撞着刀鞘发出刺耳铿声。刀鞘快管不住歃刀,雷魈眉目浮现杀气。

「你想杀我?!」她震怒,顿时真气急聚双掌,准备与他拚搏。

歃刀怦响,震得更厉害了,黑豹对住凝烟嘶吼,银牙迸射冷光。

雷魈低吼:「妳愚蠢至极!」他痛心。

「看来……」凝烟起身,瞪视他,后退一步。「不杀你,我是走不了了。」

他缓缓抬起脸盯住她,黑眸闪着危险的光。她凛若冰霜地俯瞪他,水眸也绽着寒光。还没开打,凶恶的目光,已先一步寒透彼此。反目只在剎那,情谊转瞬破灭。

怒火冲天,杀气蒸腾,面对魔罗教最凶猛的黑罗剎,凝烟已有死的准备。

为了见邵赐方,哪怕要与雷魈决一死战,她也是走定了,谁都休想困住她!

雷魈黑眸暴红,起了杀意。烛火偏在这瞬燃尽,斗室骤暗、唰一声,沉铁出鞘,刀光一瞬,凝烟屏住呼吸——

利刃刺入胸膛,深埋肤里,先是一阵麻,跟着像火烧,然后才痛入骨髓,血急淌,湿了衣襟。

还是慢了,他没来得及出手伤她。确实,他是失了理智,歃刀出鞘的同时,凝烟也飞出利刃,豹儿护主,张牙就扑向她,歃刀骤然逆势,以刀背搠昏黑豹,它尖锐的爪,只来得及抓破凝烟衣袍。

他是没伤她分毫,可是,地上为什么有血?他怔望凝烟,见她眼色惶恐,他胸腔顿时剧痛,身子随即往后倒下,听见后脑撞击地面的闷响,抬手摸向胸口,那里插着匕首。

原来……流血的是自己。

他感觉胸膛湿了一大片,血不断涌出身体,伤处除了疼,还有着灼热感。

雷魈明白了,他苦笑,这匕首喂毒的。他竟败在一个女人手里?只因为爱上她的自己——软弱了。

视线开始模糊,鼻尖却嗅到熟悉的香,香味越来越近。

是凝烟,她走到他身边蹲下,手捧住他的脸。他眨眼,好象看见她眼眶底,有什么在闪烁,是泪吗?她会为他哭泣?

凝烟握住匕首,撤出他的身体。雷魈痛得面色惨白,冷汗沿额际淌落。

她俯望他,眼色很温柔,声音却又僵又涩。

「是你……逼我……」她哽咽了。他欺骗她,他对不起她,他自找的!但为什么她竟觉得万分难受?明明是他的错,她不必感到内疚。但为何,他望住她的眼神,好象受到了莫大伤害,无辜地让她揪心?这都是他的错,不是吗?那为什么他还拿那么无辜的眼色瞅她,好象在控诉她的无情。

一滴眼泪,滑落在雷魈的眼睫。他眨眼,原来是她的眼泪濡湿了他的眼睛,他闭上眼。为什么她要哭?该哭的是他吧?他感觉自己的气力正一点一滴消失,身体忽冷忽热。他从没像此刻,这么伤心无措。她不能明白他,她甚至诬蔑他的人格,说了好残酷的话,用冰冷的视线和言语杀他。

原来……心痛就是这种滋味。原来,孙无极当初的预言是真的。他早就说了,想活命就远离这女人,但是情难自禁,自己活该落得这下场。

他真的好气,恨不得杀了她。但是……现下,当她的眼泪一滴两滴地濡湿他的脸,他又软弱了。

他头好晕,思绪好乱,坠入黑暗前,还不忘挣扎着,向她说一句。「小心……邵赐方他……骗了……」雷魈失去意识,刀伤与剧毒侵蚀他的生命。

「对不起……」凝烟流泪。顾不得他,起身就走,掩上门,将他远远地摒弃在她的世界之外。她要寻邵赐方,雷魈的情意注定是辜负了。

凝烟下楼,推开客栈大门。屋檐悬挂的红灯笼,染亮了她的眼眉。

成功了,从雷魈身边逃走了——她摀住心口,它跳得好厉害。

她深吸口气,稳住心绪。现在该往哪走?从哪找起?

「凝烟。」有人喊她。

凝烟怔住,回望街旁,自暗处走出一名男子,他身上蓝衫随风飘动,望住她的眼色极温柔。

凝烟凛眸,喉咙一紧,泪如泉涌。「是你!」她扑向男子,男子张臂就抱住她。

「真是你!」真是他在抱着自己吗?凝烟喜极而泣。

邵赐方下颚抵着她的头,低道:「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四章

春飨客栈,兵士们各自都歇了,只剩几名士兵守在通往上房的楼梯口。

上房内,圆桌前,凝烟偎着邵赐方,听他诉说别后遭遇。

他语多无奈。「为了将梦想中的中原红牡丹引进大理。我与父亲盘缠用尽,差点客死异乡。幸得圣主身旁鬼医所救,他传授我新的栽花技术。为了报恩,我留宿京城,答应帮他大量培植夺魂花。」

「但我们的约定呢?你忘了?父王已经选定驸马,若不是我坚持要来中原一趟,乘机逃跑,我现在已经嫁人了。你没一封书信,连差人报个平安都没有,我连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重逢的滋味是甜蜜的,但一想到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她怎能不怨?

邵赐方拍抚她的背脊,柔声低哄。「我没忘记跟妳的约定啊,我也思念妳,想得我快发狂了。但鬼医是我恩人,我答应的就要做到,我帮鬼医变种的夺魂花,只结花苞,不见花开。这次用了新的技术,待下次月圆,夺魂花可能就开了,等花一开,完成任务,我们立刻就走。」

「有这么简单?圣主想要我的还魂丹。」她想起雷魈说的话,不禁研究邵赐方的表情。

他听了,神色自若。「这事我也听说了,唉,真不知道圣主从哪打听来,说是还魂丹能救他的女儿。」

「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邵赐方惊愕,旋即愤怒。「妳想我会害妳吗?!我一听说圣主派人抓妳,我担心得都快疯了,托鬼医求圣主不要伤妳,又自愿风尘仆仆来寻找妳,就怕妳出事。圣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要不先前妳去圣朝作客,他大可强夺还魂丹。」

凝烟反问一句。「是,既然你都知道,当时为什么不出面见我?让我一个人流落江湖,就为着寻你?」

「妳误会我了。」邵赐方显得很难过。「当时我人不在圣城,我与鬼医上山巡视花卉。待我下山,听说了这事,真急煞我也。我一面请圣主别为难妳,一面四处找妳。可恨沿路总有魔罗教的人从中阻扰,不让我们相会。」

方才乍见故人,欣喜若狂。现下冷静了,凝烟便细细掂量他的话。

确实,一开始圣主派了士兵追缉她,后来渐渐不再有圣主的人追来,直到现在,遇见邵赐方。

「那么?我应该交出还魂丹吗?」分开久了,她对他难免失去了信心。她测试他的反应。

邵赐方答得干脆。「这事我管定了,我绝不让妳受半点委屈。给不给丹药妳自己作主,圣主还寄望我帮他栽植夺魂花,妳放心,圣主亲自承诺了,他绝不会勉强妳。」

「他那么好说话?」凝烟肚里寻思道——如果邵赐方为了丹药才找她,那他注定要失望了,丹药早给孙无极偷去了。但假若圣主真信守承诺,那么为了做面子给邵赐方,她或许也是可以想个计策,把夺魂丹偷回来。

凝烟斟酌着,邵赐方又说——

「凝烟,我一直派人找妳,可一再受魔罗教拦阻,他们都说妳……」邵赐方顿了顿。

凝烟抬头,催促地问;「说我如何?」

「魔罗教的人都说……说妳是黑罗剎的女人,要我们不准再骚扰妳。」

「胡扯!」她坐直身子,气红眼睛。「那个雷魈带我到处瞎走,说要带我见你,结果却……可恶,不过他也吃了苦头。」青铜匕首喂了毒,只有大理王族的人才有解药,毒性不强,却会让伤口不能愈合,十日内没得解药必血尽而死。

想着想着,凝烟恍惚了。

当时她急着走,顾不得他的伤势。现在想来,她不禁困惑。那时歃刀分明出鞘,为什么他没伤她,反而击昏豹儿?难道,他怕豹儿见她伤了主子会不放过她?难道,雷魈是为了能让她平安离开,才会……即使他捱她一刀,命危之际他想的仍是她的安危?

凝烟蓦地收紧双手,一阵心酸,随即告诉自己,不!自己绝不能心软。他活该,他自找的,他就算是死了……他会死吗?这一想,凝烟心悸,冷汗涔涔。忽然她全无心情享受跟邵赐方重逢的喜悦了,突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雷魈。

没有解药,他就算醒了,又能捱多久?即便他身强体健,但伤口久不能愈,怕也难逃一死吧?天!凝烟猝然背脊凉透,她害死他了。直到这剎,她才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无法冷静,整个人惶惶不安,雷魈再有千般不是,也不曾伤她分毫。甚至,对她是温柔的,曾陪她烤茶,曾因她思念故乡,便逮了大厨做一桌大理菜。

仔细想想,他如果真要对她使强,是有机会得逞的,譬如强掳她回寨,譬如关住她……可是他没有,他只是骗住她,山水游遍。

其实,他不算是坏人。真害死他了?!凝烟焦虑起来,她想着雷魈,没专心听邵赐方说话了。

邵赐方在她耳边低哄。「魔罗教跟圣主的恩怨不关我们的事,明早赶回圣城,妳安心住下,等我完成任务,我们就远走江湖,过我们恩爱的日子……」

我不想他死!凝烟焦虑。那时他帮她赎回衣物,他在盐梅上雕了花儿,她老是说话,他总是静静聆听,沉默地陪着她吃饭饮酒。

雷魈……凝烟蓦地红住眼眶,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打断邵赐方的话。

「你说的对,圣主与魔罗教的恩怨不关我们的事。」她将解药交给邵赐方,向他交代。「先前黑罗剎雷魈被我所伤,这是解药,你立刻派人前往如意客栈左字上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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