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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君庭i-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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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鸦雀无声。雷远站在她身边小声道:“今日算了,行么?”语气里竟有乞求之意。
她却不看他,手指颤抖的拉紧缰绳,咬紧牙,使出最后的力气爬到了马背上,坐稳。马儿好像知道她的辛苦,再没有乱动。她轻轻抖了两抖缰绳。那马听话的往前迈了两步,重又停住。她不可置信的又抖了两下缰绳,那匹马便又往前稳稳迈了两步,停住。场外忽然一片雷鸣般的欢呼。
她高兴的心里要炸开似得,迫不及待对马下的雷远大叫:“看到了么?我自己……我自己学会了骑马!”
雷远站在她的马边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脸上又是高兴又是骄傲,场外的尖叫全然不管,只凝视着她不放,仿佛天底下就只剩她一个。
这样专注炙热的目光,仿佛带了不可抵挡的魅惑的魔力。舞萼便鬼使神差似得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他面前。他凝视着她,含笑不语。她羞赧难当,正要跑开,他却忽然伸臂紧紧抱住她的腰肢,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的女人!”
这般欣喜痴迷的语气, 这般让人窒息的怀抱——舞萼心里一甜,紧接着,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酸楚。
舞萼回到房洗了澡,全身酸痛难当,刚在床上躺下,有人推门进来,慌里慌张对刘嫂道:“听说你儿子掉到后山塘子里了。大家都在救呢,你还不快去?”刘嫂顿时慌了神,起身就跑了。
那人却没有跟去,只站在门口对舞萼嘿嘿一笑,阴阳怪气道:“苏小姐。”
舞萼看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相陌生,不觉有些警觉,问:“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只从怀里掏了一支东西出来晃了两晃。他手指间,一颗小小珍珠,映着落日余晖,一闪一闪的发亮——正是自己从前戴在头上,又被送回苏府的七步摇!
舞萼脑里轰的一响,只听那人道:“苏大人让我给小姐带句话,小姐千万放宽心,他没有忘记小姐!”
“爹!”舞萼心里大叫一声,眼底只觉得一片湿热。那人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又匆匆道:“不过有事求小姐出力!小姐无论如何,装也好,真得也好,要想个办法卧病不起。其他一切,都由苏大人安排。”
舞萼忙问:“我娘……?”
门外脚步声正在逼近。那人匆忙道:“苏夫人一切都好,就是想念小姐的紧。只要小姐按大人吩咐行事,母女团聚,指日可待!”说完,就溜出门去。
脚步声渐近,雷远兴冲冲走进房来,看到舞萼坐在床边一脸煞白,满眼泪水,吓了一跳,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舞萼急中生智,道:“刚才听说刘嫂的儿子掉到塘子里去了,不知是生是死。所以有些着急。”
雷远松了口气,笑道:“我当你怎么了。”看她只是无措的揪着手指,把她的手拉过来一看,都是缰绳勒出来的道道血痕,心疼道:“今天练得太急,明天不能再练了!”
“不!”舞萼脱口道:“不能停,我明日还要练!”
雷远皱眉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急着要学会骑马?”他眼珠一转,笑道:“难道是想逃走?”
舞萼心里狂跳,不知如何回答。他却走过来搂住她道:“你逃不了的,你就是逃到天边去,我也能把你找回来!除非我死了……”
仿佛有一支大锤重重击在舞萼心上,钝钝的一痛。她慌忙伸手按住他的嘴唇:“别说这个字!”
雷远把她的手指从唇上拿下握在手中,展眉笑道:“舍不得我死?放心,我命硬得很,不会轻易死的。”
他见她为他担忧,心里便热地跟有团火似得,忍不住凑过来,把脸埋在她脖颈里辗转亲热。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他身上,心里只想:“如何能装成重病?若是一般的头痛脑热,只怕他能看出来……爹爹的安排,又是什么?”正犹自出神,颈上一痛,不由惊叫一声。原来是雷远轻咬了她一口。他得意地从她脖颈间抬起头来,笑道:“让你再不专心!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明日还要骑马,你还没有答应我。”她装出一幅娇嗔的样子。
“你啊……”雷远无可奈何叹道:“都依你吧。我真是把你宠得不像话了。寨子里的人都说,看来以后凡事找二夫人就行了,只要她点头,二寨主是不敢不听的。你看看,你还没过门呢,这将来过了门,还不知道他们怎么说!”
舞萼忍不住嘴角一挑。雷远看她笑颜如花,颊上两个梨涡若隐若现,低低道:“谁让老天安排,让我遇到了你呢?真真是我的魔障!”扳过她的脸,迫不及待的吻了下去。
唇舌纠缠间,舞萼昏昏沉沉的想,这样的日子,只怕不会太久了!
第七章 落马
第二日骑马,便比头日顺利的多。舞萼翻身上马,小心拉着缰绳催着马踱了两圈,胆子渐渐大了,对一边护着的雷远道:“我想跑快一些。”
雷远一跃跳上马来,坐在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缰绳:“先让你找找感觉。”嘴里“呀”了一声,手中缰绳急抖,骏马便放开四蹄,在马场里跑开了。
马背起伏不断,舞萼只觉得头晕目眩,尖叫一声,抓住雷远紧紧不放。雷远拥紧她,在她耳边道:“不用怕,有我。”等了一会儿,看她情绪平复了,才把缰绳塞到舞萼手中:“你来。”
有他在身后,舞萼便壮起胆子拿起缰绳。雷远俯在她耳边教她如何收放缰绳,如何夹腿。她也学得快,很快便像模像样。
有个好的开始,后面便也不会太坏。没过几日,她便可以单独驱马在马场里跑上几圈。雷远也很高兴,道:“这样下去,过不了几日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后山遛马了。”
果然几日后雷远道:“你现在学得差不多了,明日又是个好天气,我带你去后山骑马。”看她雀跃不已,又道:“不过后日我就要出寨。我走后,你只怕出入没有这么自由。”
“你要去哪里?”舞萼心里一急:“怎么你不早告诉我你要出门?”
雷远抱着她亲了一下,笑道:“还不是你那什么八床被子的嫁妆?我再不去置办,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我成亲?你能等,我可不能等。每日这么对着你,我都要忍出病来了。”
舞萼不谙男女之事,听不懂他话中之意,但听他口气,知道不是好话,脸上一红,把他推出门去。门口站了个伙夫,提着饭篮,看到雷远出来,把头一低。舞萼眼尖,一眼认出此人就是爹爹派来给她送信的人,便问:“你来送饭?进来吧。”看雷远也跟着停住脚步,忙道:“寨主还等着你呢。还不快去?”雷远只好走了。
那人跟着舞萼进到房里,看着她把刘嫂支开,方才压低声音道:“苏大人有句话要问小姐,是不是不想回京城!”
舞萼大惊:“我自然是想回去的。我爹为什么这么问?”
“小人给小姐带了话后,大人一直等候回音,可是已经十日,小姐并没有任何举动。是以大人以为小姐并不想离开黑风寨。”那人眼神在舞萼脸上一溜,又把头低下:“不过,也许是小人当时带话时没有说清楚。小姐重病一事,事不宜迟,不能再拖了!”
舞萼心里疑问颇多,正要再问,刘嫂洗好碗筷进来,看到伙夫还在,奇道:“你怎么还没走?”伙夫低头道:“苏小姐说明天想吃点清淡的,我多问了两句姑娘的喜好。这就走了。”提了饭篮,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舞萼一眼,就出了门。
舞萼心事重重,随便吃了两口,就睡下了。晚上雷远过来,她也懒懒的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过去。雷远以为她舍不得他出门,又是好好亲热抚慰了一番,这才离开。
第二日果然是个好天气。雷远带着舞萼,分乘两匹骏马,上了后山。已是入夏,山间骄阳流淌,蝉声四起。舞萼驱马走在阴处,只听不远处瀑布水流飞泻之声,不绝于耳。大概因为几日没下雨,水流之声比起从前,却是减弱了不少。
——这瀑布后,藏有一条通往寨外的小路。只有在瀑布断流时,才可看到。
她心里一跳,正要策马过去看个仔细,雷远却拦住她,探身过去,把她从马上抱到自己身前,从后面紧搂住她,吻着她的耳垂,低道:“明日我就走了。想想要有几日不见,很舍不得。”
她心里一颤,偎在他怀里默不作声。他怕她心里难过,忙又道:“不过我会尽快回来见你。我回来后,我们马上就成亲。成亲后,你若不喜欢我做土匪,我就不做。我们离开黑风寨,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个房子,开块地,养几个娃娃,男孩像我,女孩像你,一家人其乐融融。你看如何?”
——还能如何?一旦从这黑风寨脱身,两人便是陌路,即使咫尺,也是天涯!
舞萼沉默很久,才颤声道:“如果有人骗你,你恨不恨她?”
雷远奇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但看舞萼一双明眸恳切地看着他,便答道:“那要看骗我的人是谁。若是不相识的人骗我倒也罢了,我最不能忍受的,是我喜欢亲近的人骗我。从前我在顺天府作捕快的时候,有个结拜的兄弟,我以为和他是肝胆相照的挚交,可没想到,他竟然后来和别人一起来陷害我。他们设了局,让我以为他性命有危,不顾一切去救他。他却设了重兵,等着拿我。”
舞萼问:“后来呢?”
“我突破重围杀了他,结果被官府缉拿,不得已,便入了黑风寨。”雷远淡淡道。
舞萼心惊胆跳,颤声道:“倘若……倘若骗你的人是我呢?你会不会也杀了我?”
“说什么傻话?你又不会要我的命。”雷远笑道:“再说,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只要你想要,尽管拿去。我怕的,只是你不想。”
他越这么说,舞萼心里越是难过,忽然回身,把脸埋入雷远的衣襟。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主动表示亲热。雷远一惊,随即狂喜,一把搂紧她,低头吻着她芳香的发顶。两人都不说话,听着山间不知名的鸟,不停地凄凄鸣叫,叫声响彻万山,直达人的心里。
——为什么呢?心里这般痛,好像是要生离死别?
舞萼不敢再想,只是把她的脸在他的胸上贴得更紧一些。
不知不觉已近晌午,骄阳似火,即使是山里,也渐渐热浪袭人。雷远策马带着舞萼下山。眼看离黑风寨越来越近,现在再不行事,恐怕就再没有机会。
舞萼哀求雷远:“再带我跑一次马吧。”
“这么热……”雷远看她目光殷切,还带着些许凄楚,不忍拒绝,便催起马来。马蹄得得,朝黑风寨冲去。
长风脉脉,将舞萼的秀发吹得雷远满脸都是。雷远痒得厉害,从她腰间腾了一只手出来收拾她的头发。舞萼回过头来,眼神凄迷的看着他。他觉得奇怪,问到:“怎么了?”她摇摇头,嘴角挑动,好像是对着他微微一笑。
猝不及防之间,一切就突然发生。他只觉眼前一花,随即手里一空,她便整个人从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马下重重的“扑”的一响,他仿佛从头到脚一盆冷水浇下,惨呼道:“舞萼!”
“苏姑娘坠马了。”消息马上传遍黑风寨:“听说一直昏迷不醒,寨里的郎中不顶事,二寨主去山下接了个郎中来。”
寨主大怒:“是谁让他擅自出寨的?”
雷远的手下连忙解释:“苏姑娘伤得厉害,二寨主别无他法。”
“无论如何,也要先问过我!”寨主的脸上阴沉的要滴出水来:“怎么能随随便便从外面带个人进来?”
可是郎中此时已在苏舞萼房里。寨主再大发雷霆,也已太迟。不得已,他令道:“看完病,这个郎中留不得,一定要灭了活口!”
雷远并不知道寨主此时正在发这么大的脾气,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郎中在给舞萼探腕切脉。郎中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高,瘦,脸色青黄,死气沉沉,唯有一双眼睛宝光潋滟,精光四射。他切完脉,摸完骨,站起来对雷远道:“病人肋骨断了两根……”
雷远急道:“这个我们寨子里的郎中早告诉我了,还用你说!我把你从山下接来,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
郎中慢悠悠道:“你别急,等我说完。断了肋骨其实倒不严重,严重的,是她颅内受伤。她昏迷不醒,就是因为这个。我带来的药物有限,治不了,若是把她送到我京城的医馆,兴许还有法子,否则,依我看,过不了三日。”
“你是说真的?”雷远大惊:“有这么严重?”
郎中表情极是平静:“若不信我,你可再找高人。”说完拂袖就要走。雷远连忙一把拉住:“先生的话,我当然都是信的。只是我娘子不便下山,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郎中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冷冷道:“别无它法,若不下山,唯有等死。”
雷远看看床上一动不动的舞萼,再看看郎中,踌躇不语。郎中仿佛猜到他的心思,慢条斯理道:“带她下山,你一人做不了主。现在就去找寨主吧,这里有我。”
雷远匆匆出了门,临出门前按郎中吩咐,把房里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剩郎中一人。他的脚步在门外消失良久,郎中这才低声唤道:“苏小姐,我乃苏大人的人。”
舞萼睫毛轻颤,慢慢睁开双眼,仿佛轻叹般低语:“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郎中愕然:“谁告诉你我会来?”
“爹爹的安排,难道不是让我重病被送下山,他即搭救?”
郎中一缕赞许一闪而过:“苏小姐聪颖过人。正如小姐所说,大人已在山下步兵,只等小姐出寨。”看舞萼皱着眉,仿佛忍受着极大的苦楚,柔声道:“肋骨断了两根,是极疼的。苏小姐先忍耐着,咱们很快就能下山。”
舞萼颤声道:“只要能再见到爹娘……”话没说完,只觉胸里像是有把锯子在狠狠拉磨,痛入心扉,忍不住呻吟出声。郎中伸出两指,出手如电,在她身上迅即点了几下,道:“我点了你的几大穴道,这样疼痛会少些。”
舞萼虚弱的一笑:“多谢先生。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郎中犹豫片刻,道:“我姓范。”
“范先生,倘若寨主不同意让我下山,你可有别的法子?”
范先生看她面色担忧焦急,道:“你自不必忧虑。若真是那样,还有二寨主。他决不会坐视不管。”
他没有多说,她却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想到刚才雷远对着范先生叫她娘子,脸上不禁一红,忙道:“并不是范先生所想那样。范先生别误会。”
范先生面无表情,道:“我误不误会无妨,只要苏大人不要误会就好。”
——是啊,爹既然在黑风寨安插内线,发生的这许多事情,他必然也是知道的。
——他会作何想?会不会恼她和土匪厮混,败坏名节?会不会对娘大发雷霆,说她教养不当?
——从前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回家。可是回家后又能如何?她一个女子,在土匪窝里和野男人耳厮鬓磨两月,名声会好听到哪里去?不说京城里的人如何毁谤,只说家里那几位夫人,谁又会放过她?她并不介意,可是母亲,怎么能受得了被人如此轻侮?
舞萼胸里一口气陡然一沉,忍不住猛咳,只觉得整个胸腔都要裂开似得,疼得撕心裂肺,顿时喉里一甜,嘴里一热,扑的吐出一口血来,一阵天晕地转,便再也不省人事。
第八章 争乱
黑暗中一次又一次炼狱般的折磨。剧痛像滚滚江潮般袭来,又渐渐退去,不多时,重又袭来。
舞萼昏昏沉沉睡着,不知道这样睡了多久,梦中,有一只手在额上发间慢慢摩挲,如此温柔,一如母亲。她喃喃唤道:“娘。”
“可好了,终于说话了!”却是雷远欣喜若狂的声音。
——不想,不想再看见他!正是因为他,我才落得如今这样重伤在身、有家不敢归的境地!
她默默咬牙,紧闭双眼,再不说话。
雷远看她重又昏沉,大为失望。范先生看他面色阴郁,问道:“寨主不肯?”
——岂止是不肯。寨主说:“就是死,也让她死在黑风寨!”
雷远攥着舞萼的手,只是沉默。
范先生眼神流转,道:“有没有别的法子送她下山“别的法子……”雷远踌躇不已:“别的法子倒不是没有。可是路途坎坷,她的伤势,只怕顶不住。”那样的山路,几乎直上直下,她伤成这样,怎么能经得起那样的颠簸?
“无论如何,总比等死好!”范先生慢条斯理道。
“不到走投无路,我绝不会走那条路!”雷远斩钉截铁道:“我再去求求寨主。”
“还是算了,别为这件事和寨主起了冲突!”范先生淡淡道。
“这可是大事!我娘子快死了,他却坐视不管,他配做我大哥么?”雷远咬牙切齿道:“无论如何,我今天也要把舞萼送下山去他一阵风似得出了房。范先生在房里来回踱步,沉思不已。舞萼睁开眼,急切道:“范先生,我知道那条小路在哪里。”
她三言两语把小路的位置告诉范先生。范先生脸上虽仍是死气沉沉,但两眼却放出精光。他匆匆对舞萼道:“我去去就来!”舞萼只觉眼前一花,范先生便已掠出房去,无影无踪。
黑风寨大厅里十几根牛油大烛全部点亮,一片灯火通明。寨主端坐正位,由诸多手下拱卫。雷远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一进门便跪在地上:“求大哥准我送舞萼下山。”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几十个从人也呼的跪下一片。
“我不同意!”寨主绷着脸一字一句道:“老二,我从前的话,难道都是白说的?你送她下山,正是顺了这丫头的意了,她不正盼着回家么?说不定山下正有人等着你送她出寨呢!”
雷远愤然:“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舞萼一心一意等着和我成亲,从来没提过回家的话。你难道怀疑她的病是假的?你若不信,我们可以把郎中叫来,当面问个清楚!”
雷远的手下也道:“我们都是看得清清楚楚地,苏小姐对二寨主深情眷眷,寨主怀疑苏小姐,那是不是也怀疑我们二寨主呢?”寨主的手下立时高声喝道:“这是什么话?寨主从不会白白冤枉谁!”厅里立时吵成一团。
“吵架能救人命么?”门外一人朗声道,应声走进一个中年人,身姿修长挺拔,面色青沉,唯有一双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他扫视大厅,各人便都觉得被他冷冰冰的目光刺的脸上一痛似得,不由自主往后一缩。
雷远急道:“范先生不在舞萼房里看着,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她有什么事?”
范先生淡淡道:“我呆在她身边也没有用处,何必徒劳站在一边?”对寨主微微躬身,道:“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苏小姐现在性命垂危,寨主宅心仁厚,断不会眼睁睁看她等死。”
寨主连声冷笑:“老二,你这是从哪里请来的郎中?怎么我看这作派,不像个郎中,倒像个官家的人。”
雷远被他口气里的皮里阳秋激得有些恼怒:“你先疑舞萼装病,现在又认为我故意和人串通,到底是什么意思?”
寨主嘿嘿一笑:“你心疼那丫头,想送她下山,找个假医生来唬唬,也不是不可能。”
雷远气的正要开口,范先生却抢在先里道:“寨主多虑了,二寨主若是想送苏姑娘下山,自己找匹马打开寨门冲下山就是,何必费这些周折?”
这句话更是让寨主火上添油,冷笑道:“看看,老二的本事多大,名声远扬到就连外人都知道。这黑风寨里,哪有我这个寨主的位置?”
雷远这才听出端倪。他这几年在寨里名声渐旺,大有超过寨主取其代之的势头。寨主大概心里早对自己不满,便趁着这个机会一起发作出来。他正要开口反驳,可是一想,眼下这情形,最好还是别再顶撞寨主,只好硬生生闭上嘴。
寨主便又道:“我们费了那么大气力把这丫头掳回来,还等着用她换回老三。就这样把她送下山去,我们从前做的,不都是白费了么?老三又怎么办?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弄死?”
“大哥,”雷远满脸无可奈何:“舞萼真的伤得很重。这样下去,她会死在黑风寨。”
“死就死吧。”寨主忽然暴跳如雷,喝道:“就是拿她的尸身,我也要把老三换回来!”
雷远心里一团火轰的一炸,大声道:“大哥,你何时变得这么心狠?她和你我无冤无仇,我们何必要害她的命?”
“我心狠?”寨主连声冷笑:“不是我心狠,是老二你心软!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我说过多少次,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她爹可是想要我们的命!”
“可她并不想要我们的命!”雷远大吼。他的手下看寨主勃然变色,连忙轻轻扯雷远的袖子。雷远却置若罔闻,继续道:“我这就送她回京城,谁也拦不了我!”跳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大胆!”寨主一声暴喝。只听身后有人大叫:“二寨主小心!”雷远一偏头,一个茶杯险险擦过耳际,篷的一声在门上摔得粉碎。
寨主仍余怒未消,令道:“把二寨主给我拿下!”
“寨主息怒。”二寨主的手下们忙道:“我们二寨主一时气盛,才说了这样不懂道理的话。寨主和二寨主情同手足,千万不要为这么点小事伤了几年来的交情。”
“你们倒是会说话!”寨主连声冷笑:“可是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么?你们心里敬的是我,还是你们二寨主?”见周围的手下缩手缩脚,没有一个上前把雷远拿下,越发生气,喝道:“你们都要跟他一起反了么?”
雷远心里又是激愤又是悲凉:“自我进黑风寨后我便一直把你当大哥敬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反大哥。大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一次。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兄弟,你让我送她回京城。至于老三,我会拿自己的命救他回来。”
寨主和他对视,脸上肌肉不断抽搐,眼露凶光道:“把二寨主关起来,跟我好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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